我連忙點頭,說大概猜到了。

鹿婆婆凝望了我好一會兒,最後嘆了一口氣,說怎麼會是你?

她的話語裏充滿了不解和失望,本來就十分敏感的我一聽到這話兒,頓時就給弄得有一些不服氣了,說爲什麼不能是我呢?

鹿婆婆毫不避諱地說道:“你比當年的他,差得太遠了。”

這些天來,我一直都聽人誇讚,無數的讚揚圍繞耳邊,第一次聽到這般毫不客氣的打擊,忍不住問道:“是麼?哪裏差了?”

鹿婆婆盯着我,搖了搖頭,說哪裏都差。

額……

我原本想要反駁的,然而餘光處瞧見偌大的苗疆萬毒窟,又想起了它曾經天下修行三聖地的地位,頓時就有一些喪氣了,沒有敢將自己這些日子的功績拿出來炫耀,只是悶聲說道:“此一時、彼一時也,現在畢竟是末法時代……”

鹿婆婆似乎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爭執下去,而是再一次地問我道:“它是怎麼來的?”

如果是之前,我大可以完全不加理會,但現在卻不行。

鹿婆婆是聚血蠱,而且自打剛纔她與小紅握手之後,此刻的小紅一直都趴在蛇婆婆的肩膀上,對她十分親熱,我就知道,我沒辦法給人家擺黑臉。

所以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當日的處境和後來將其制服的過程一一說來。

聽我說完這些,鹿婆婆看着我許久,方纔說道:“果然。”

我說怎麼了?

鹿婆婆說你知道你爲什麼能夠擁有它,並且獲得它的認同麼?

我搖頭,說不知道。

鹿婆婆說它的出現,雖然只是偶然,但卻有着許多的條件限制,最主要的一點,那就是宿主不沾因果,這一點你做得最好,因爲你本身就是受害者,而最終從鼎爐成爲了宿主,這就是你的造化,而並不是旁人的功勞,知道麼?

我沒有說話,心底裏卻想着當初倘若是沒有蟲蟲在,只怕我早就死了,哪裏還有能夠與聚血蠱小紅共生的機會?

不過這些話我放在了心底,並沒有說出來。

鹿婆婆瞧見我不肯說話,便問道:“它叫什麼名字?”

額……

我有些尷尬地說道:“小紅。”

果然,一聽到這名字,鹿婆婆頓時就惱怒了起來,說你是腦子進水了麼,給它取名,居然如此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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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千年老妖怪面前,我可沒有什麼脾氣,如實回答道:“是我女朋友蟲蟲取的,小紅也挺喜歡,所以就這樣定下來了……”

鹿婆婆依舊惱怒,說即便如此,那也太隨便了。

我給她呵斥一頓,有些鬱悶,不過性子倒也不會太溫吞,忍不住問道:“那敢問一下,你家主人給你取了什麼名字?”

鹿婆婆驕傲地說道:“小鹿!”

額……

我下意識地摸了一下鼻子,說這,跟小紅也好不了多少好吧?

鹿婆婆頓時就惱怒起來,說你到底有沒有文化啊,這名字多好聽啊?

我給對方弄得有點兒蛋疼,不過也知道跟女人吵架、特別對方還是一個老奶奶,實在是不太明智,於是下意識地閉住了嘴巴,不跟她起衝突,不過鹿婆婆卻繼續問道:“我聽了一些你的事情,你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在江湖上名聲鵲起,想必大部分都是它的功勞吧?告訴我,你都做了些什麼夢?”

我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地說出,結果對方一臉嫌棄,說唉,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真的是……

我被嫌棄了一番,到了最後,鹿婆婆對我說道:“我要留它在這裏三個月,到時候再交還給你。”

啊?

我頓時就愣了,說爲什麼?

鹿婆婆說沒爲什麼,你若是爲了它好,你就答應。

我說它能離開得了我?

鹿婆婆說以前不能,但現在不是遇到了我麼?

我還是有一些不捨,看向了落在鹿婆婆肩膀上的小紅,說你願意跟她三個月?

聚血蠱小紅揮動着十八根觸鬚,不斷地點頭。

唉……

我看着幾乎纏着鹿婆婆的小紅,知道這件事情已經不可逆轉,於是點了點頭,說好吧。本卷完。

本卷完。 再一次見陸左的時候,他一直衝我笑,笑得我有一些發虛。

我有點兒鬱悶,問他道:“這件事情,你其實早就知道,對不對?”

陸左擺手,說可別鬧,我也是剛纔我們跟小蛇姑娘一起參觀的時候,在這兒住戶家中瞧見他們供奉的神龕,這才猜測出那鹿婆婆的身份,我以爲你應該也能夠想得到,卻不知道你居然一直到別人點破了,纔想起來。

啊?

我一愣,說那神龕有什麼不對勁兒麼?

陸左笑了,說敢情你都沒有注意神龕上面供奉的神像啊?

我點頭,說對,之前一直迷迷糊糊的,心不在焉——到底是什麼?

陸左說那上面供奉的,是聚血蠱。

啊?

我愣了許久,這纔回過神來,不可置信地說道:“你的意思,是他們將聚血蠱當做神位來祭拜?這怎麼可能?”

陸左說要不然一千多年的東西,如何能夠存在於現在?

這話兒聽得我毛骨悚然,仔細想想,還真的是這麼一回事兒,之前我所有的疑惑也就都得到了解答——那位鹿婆婆之所以能夠存在於時間長河這麼久,並非別的原因,而是她擁有了神格。

也只有這樣,她才能夠跨越時間長河的沖刷和流逝,一直留到了現在來。

這般一想,我心頭的諸多不捨和難過,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

固然,小紅跟在我身邊,會對我有着許多的幫助,對我的實力也是強大的補充,但這對於它本身來說,卻沒有什麼發展意義。

但跟着鹿婆婆就不同了,那可是一位有着神格的存在。

卻不管鹿婆婆的神格有多強,但她能夠教與小紅的東西,就遠不是其他人所能夠比擬的。

相信三個月之後,我再一次見到小紅的時候,它必然已經得到了一個脫胎換骨的變化,這件事情從長遠的角度來說,無論是對我,還是對小紅,都是一件極爲划算的買賣。

難怪鹿婆婆說話那般有底氣,甚至都懶得跟我解釋太多。

而我也相信,如果我當時但凡小氣一些,瞻前顧後,拘謹不已,甚至各種的懷疑,絕對會被對方看輕,甚至還會否定我這宿主的身份。

一想到這個,我忍不住有一些後怕,心中又有一些激動。

傻人有傻福?

我與陸左對話的時候,小蛇姑娘站得遠遠,十分的懂事。

聊完了小紅的事情,陸左的下巴不經意地擡了一下,指向了小蛇姑娘,說那妹子真不錯,沉穩大氣,端莊舒雅,是當老婆的最佳人選,怎麼樣,考慮一下不?

我餘光掃量了一下,之前所有的異常狀態都消失了,所以也是十分淡定,說我就算了,名草有主,要不然,你來?

陸左哈哈一笑,說算了,這回就是來找小妖的,要是找不到另說,如果找到了,她知道了我的這檔子事情,以她的那脾氣,那小拳拳捶我胸口捶吐血都是輕的,嚴重一些,我說不定都出不了苗疆萬毒窟了。

兩人開着玩笑,不過卻都覺得這位小蛇姑娘有一些古怪,明明長得很漂亮,但莫名之間,卻有一股子的沉沉暮氣。

很奇怪。

當天我們給領着參觀了一下苗疆萬毒窟,知曉這兒曾經破落數百年,一直都是一脈相承,不過現如今小米兒入主,又有了一些復興的跡象,萬毒窟的人員也多了起來,林林總總,卻有數百人,都是從外界遷入這兒來的,而且居然還有人認識陸左。

在得到了小蛇姑娘的允許,我們與這些人接觸了一下,大概知道他們也是剛剛遷進來不久。

多的兩三年,短的也才一年不到的時間。

不過雖說時間不長,但這些人都很是虔誠,提及苗疆萬毒窟的主人,雙眼都放光,總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勁兒。

當然,我們對他們感興趣,他們對我們也是好奇不已。

他們問陸左,說難道蠱王你也是萬毒窟的人麼?

面對着這滿是期冀的目光,陸左搖了搖頭,不過又說道:“我雖然不是,但卻與萬毒窟主人小米兒的生父王明是生死弟兄,說起來,淵源還是頗深的。”

陸左這樣的回答,讓這些人忍不住一陣歡呼,激動不已。

看得出來,這裏的一些人對於苗疆萬毒窟的歸屬之心並不是很強烈,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漸漸地適應了這樣的生活來。

而且我能夠感受得到這些人的修爲也普遍比較高,有的是基礎紮實,有的則是在這洞天福地之中突飛猛進的。

不管怎麼說,苗疆萬毒窟的復興,是我們能夠瞧得見的。

第二天清晨,我們給請到了主殿附近用餐,陪同的有小米兒和小蛇姑娘,至於鹿婆婆,卻是一直沒有露面,我也不敢多問。

飯吃到了一半,有一位侍女匆匆過來,說老爺回來了。

老爺?

我先是一愣,卻見小米兒臉上露出了純淨的笑容,然後對那侍女說道:“去叫他過來,說他的朋友陸左、陸言已經到了。”

侍女退下,我這才知道說的是王明。

果然,沒一會兒,王明帶着一身晨露來到了飯廳,瞧見我和陸左,頓時就笑着招呼道:“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們什麼時候到,讓兩位久等了。”

陸左起身,與他緊緊握了一下手,然後說道:“客氣,都是自家兄弟。”

王明又與我握過手,然後招呼我坐下吃早餐,別管他,說罷,他毫不客氣地拉了一個椅子來,跟小米兒和小蛇姑娘打了一個招呼,便抓了兩個小饅頭丟進嘴裏去,又呼啦啦喝了一大碗的苞米粥,這才長長地喘了一口氣,說餓死了。

陸左性子沉穩,忍得住好奇,耐心地看着他狼吞虎嚥,而王明吃了一些,然後擡起頭來,對我們說道:“龍虎山怎麼樣了?”

陸左將龍虎山發生的事情挑一些重要的,簡明扼要地說了出來。

不過說句實話,龍虎山這邊的事兒着實是有一些驚心動魄,所以王明聽了,也是有一些震撼,扔開手中的筷子和粥碗,不敢相信地說道:“那個平育賈奕天劍主,真的那麼強?不可能吧,一個流水線上的產品,如果都有這麼強,那咱們可怎麼混啊?”

陸左跟他解釋了一下我們對平育賈奕天劍主的猜測,然後說道:“當時的情況真的很危急,說句實話,倘若不是阿言捨身創造出了機會,並且將那廝傷到,只怕結局不是這般。”

[全息]NPC的養老生活 王明長呼了一口氣,說道:“想不到世間居然還有這麼多的豪傑,恨不能相逢,一較高下啊。”

我瞧見陸左沉得住氣,不過心底裏估計也是熱鍋上的螞蟻,便直接開口問道:“王哥,你這邊的情況……”

王明笑了,說哦,我倒是忘記跟你們說了,我在蟲原這邊,拜訪了三位當地最有影響力的地頭蛇,將小妖姑娘的情況跟他們說明了,都答應幫忙找尋,不過蟲原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暫時並沒有什麼結果,得等一下。

啊?

陸左說那有沒有什麼線索呢?我們自己去找尋也是可以的。

王明說真的這麼急?

陸左乾笑兩聲,說人都來了,總得動起來不是?

王明說那好,我去準備一下,咱們中午吃過飯之後,就再回蟲原去,我帶你們去一個聚集地坐鎮,有任何消息,都可以第一時間趕過去核實,你們看如何?

陸左拱手,說那就真的是麻煩你了。

王明笑了,說這麼客氣,就真的是不把我當兄弟了。

知道王明還有一些話兒要跟自家女兒和小蛇姑娘她們聊,所以我和陸左自覺地離開,把空間留個了他們自己人。

中午的時候,吃過了午飯,然後我們準備出發。

臨行前,我給叫到了一個房間,再一次見到了鹿婆婆,也見到了小紅。

鹿婆婆說小紅要跟我告別。

額……

小東西還挺講究的,生怕我多疑、不適應,特地給我安慰一些呢。

如此又耽擱了一些時間,隨後我們來到了廢城的一處城門前來,在小蛇姑娘的操縱下,我們走出了城門,經過一系列的手段,空間走移,卻是一下子就出現在了密林之中。

雙足落地的一瞬間,我下意識地深深吸了一口空氣,肺部頓時就舒張了起來。

比起萬毒窟,這兒的靈氣似乎要充沛許多。

人在這裏面修行,當真是一件讓人樂不思蜀的事兒。

王明笑着對我們說道:“這兒,就是蟲原了。”

他並沒有給我們多做介紹,而是帶着我們一直走,一路上變故頗多,不斷地遇到許多光怪陸離的植物和獸類,頭頂上還有翼展三兩丈的巨鳥,彷彿來到了另外的一個世界。

比起我知道的荒域來說,這兒更加的潮溼溫熱,有點兒熱帶雨林的意思。

林子裏的蟲子也越發多,不愧“蟲原”之名。

如此走了小半天,我們來到了一條寬闊無比的大河之前來,一直帶着我們趕路的王明在這兒,卻停下了腳步來。

他回頭看向了我們,說道:“我聽到一個說法,說千通王,其實是南海劍怪的附身,那麼你們知道,南海一脈的‘妖、魔、鬼、怪’其他人的下落麼?”我有故事,你有酒麼?

我有故事,你有酒麼? 王明的提問讓陸左肅然起敬,認真地回答道:“據我所知,南海劍魔自從教了聞銘之後,就再也沒有露過面,劍妖是你師父,當初你擊殺了黃門郎,奪回魂魄之後,自有下落,南海劍怪若是真的附身於王員外之中,那麼剩下的南海劍鬼,莫非就在此處?”

王明有些驚訝地看着陸左,說陸兄當真大才,居然一下子就猜出了我問題裏的用意?

陸左說客氣,我只是瞎猜。

王明說看來小妖沒有跟你提過蟲原之事,事實上,我們面前的這條河叫做滄浪水,而我的這位劍鬼師叔,便是在此做了河神。

啊?

陸左一愣,隨即說道:“與老蕭的師父陶真人一般?”

王明點頭,說當年他在天山之地,曾經遇到過一頭上古兇獸,名爲燭九陰,那物兇悍,倘若現世,必將荼毒生靈,劍鬼師叔當時沒了辦法,只有用自己的身體將其封印,而正因爲如此,整個人的神志崩潰,被人喚做瘋道人,一直到後來隨我們一起來到了蟲原,終於覺醒,化身成爲了滄浪水河伯,引滄浪水之力,煉化身體之中的燭九陰兇獸……

聽到王明娓娓述來,我忍不住讚歎道:“好漢子。”

陸左也說道:“若不是聽你這當事人提及,我真不知道居然有這麼多的曲折,可見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南海一脈當真是讓人感慨。”

王明苦笑,說南海一脈出了劍鬼師叔這種爲了天下生靈而犧牲自己的大無畏者,卻也有劍怪師叔那般爲了自己的一己私利而陷天下於不義之人,讓我們這些後輩都感到羞愧。

陸左說你與南海劍怪交過手?

王明點頭,跟我們說起了當日龍脈之事來,包括被鎮壓在龍脈核心之中的南海劍怪、挾持人質的王千林,以及後續發生的種種事情。

聽完這些,我們都沉默了。

那個叫做舜的男人,似乎也有着許多的前塵往事,以及心中的仇恨,不過這些都並不重要了,因爲他已經站在了我們的對立面。

既然如此,那麼我們就是敵人。

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滄浪水,還有東流而去的大河,陸左說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王明說你可聽說過燭九陰?

陸左點頭,說《山海經》之中有過記載,說“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視乃明。不食不寢不息,風雨是謁。是燭九陰,是謂燭龍”——此物很兇,是上古最恐怖的幾種兇獸之一,堪稱神也。

王明說對,這玩意太恐怖了,真不知道當初如果是放出來,會造成多大的禍患,而即便是有滄浪水的洗滌,劍鬼師叔也未能夠短時間將其煉化,之前我還曾經與他見過,後來就再也沒有聯繫了。

他長長一聲嘆,頗多感慨。

渡江之後,我們一路往北邊行走——當然,這所謂的“北”,也只是相對的,據王明介紹,蟲原這兒是化外之地,也就是當初大禹定九州之時排斥出去的地方,這種地方屬於邊邊角角,或者險惡之地,卻不曾想九州之內數千年的動盪,靈氣消弭,反而不如這兒濃郁。

既然到了蟲原,免不了說起王明的女朋友小觀音。

我之前在荒域與小觀音見面的事情已經跟他聊起過,王明也知道翻過了不周山,便是荒域,但他也不知道小觀音現在的去處,我問王明,你就不擔心她麼?

王明大笑,說她的本事比我大,該擔心的人是她而不是我。

我與小觀音有並肩作戰過,知道她的本事,忍不住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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