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習德本來真的打算說‘你猜’,可看洛麗婭說要擰斷他脖子時的表情並非開玩笑,又把話嚥了回去。

“是勇氣。”

他老老實實回答道。

這也不算什麼出人意料的答案,人對某句話突然產生劇烈的反應的時候,就說明那句話正中了靶心……斯普雷格說習德是膽小鬼,看起來說中了。

“哦。”

洛麗婭一點都不意外,她點點頭,突然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站在這裏,姑且還是找點東西吃吧。

阿德麗娜的‘寬恕’,習德的‘勇氣’,看起來他們覺得最珍貴的品質都是想要卻又不具備的。

那麼自己呢?

洛麗婭把肉乾撕成小塊小塊地塞到嘴裏,她覺得自己不像是很好騙的樣子,平時也還算謹慎,應該並不缺乏‘質疑’的精神吧。

說起來回答聖典提問的時候,她本來就是用腦子而非靈魂進行回答,要是能讓她許願的話,她想要有一個夢想。

一個能讓自己不惜燃盡也要達成的夢想……可惜的是,洛麗婭小姐屬於那種胸無大志的類型,世界制霸和武破虛空什麼的,她完全提不起勁來。

總之先以成爲人類的精神導師——聖光大主教爲目標吧。

說是目標,其實她也鼓不起多少勁來。

習德中二模式全開,完全沒注意到洛麗婭對他的話一點興趣都沒有,“每天早上,我都因焦慮自己的軟弱而醒來……”

“哦呀,哦呀。那還真是了不起呢。”

洛麗婭覺得肉乾實在有些鹹,又不是要保存幾萬年,稍微少放一些鹽會死麼!她想找點其它東西,可大部分的食物都放在了船上,她身上只裝着一些充飢用的肉乾和硬麪包。“像我這樣的凡人,每天早上都是被餓醒的呢。”

“我已經下定決心,要變得勇敢起來!”

習德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他朝洛麗婭走近幾步,握緊拳頭大聲說道。

“嗯,只要你開心就好。”

就像她教愛麗絲的那樣。洛麗婭將‘關我p事’替換成了某種委婉的說法……她終於發現自己爲什麼心不在焉了,她感覺非常勞累,是精神上的疲勞,從來到這片散佈着瘟疫的土地起,她的精神就好像在對抗着什麼一樣。

習德又嘮嘮叨叨說了一大通話。洛麗婭越來越困,她乾脆對着少年施放了心靈視界,視角轉移,她看到了自己。

從別人眼中看自己,和照鏡子時的感覺完全不同,你能想象這微妙的差別麼?

洛麗婭發現自己僅從外表上看真的顯得非常嬌弱——不單單是體型,還有那蒼白的臉色,就像身患重病從未出過家門的人一樣。

習德的目光始終聚焦在洛麗婭身上。 誓不為妃:空間之農家小醫妹 多數的時候停在她臉上,有時候也會集中到眼睛、指尖和小腿上去。

她招了招手,便產生了自己在朝自己招手的效果。 宣生六記 真是有趣極了,洛麗婭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當她‘看’到自己微笑的時候,就感到一陣發自內心的喜歡的感情。

什麼人會喜歡上自己的笑顏啊!洛麗婭變得奇怪起來了!

洛麗婭急忙替自己辯解着,她纔不是自戀的人呢……可那股喜歡面前淡粉色短髮女孩子的心情絲毫沒有退卻,反而愈演愈烈起來。

‘那纖細的腳踝真是漂亮極了。’

直到洛麗婭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順着習德的視線,發現他正盯着自己腳踝看的時候。她才猛地反應過來——那感覺並不屬於她自己,就像在船上時看到了香草的夢一樣……洛麗婭又不由自主地偷窺了別人腦袋裏的想法。

她趕緊搖搖頭。退出了習德的視線,眼前短暫的一黑之後,她的視線又回到了原本的地方,果然,那股喜歡的感情馬上就消失不見了。

洛麗婭揉揉有些乾澀的眼睛……阿隆蘇斯的心靈視界不單能觀看別人所見,也能隱隱約約地探查別人所想……真是個危險的法術,還是少用爲妙。

等她放下了揉眼睛的手,眨眨眼再看周圍的景物時,突然產生了奇異的感覺——和她想象中的瘟疫之地沒什麼兩樣,可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的地方。

她連忙睜大眼睛到處看,想找到怪異的源泉究竟在哪裏,卻什麼也沒發現,這種感覺真是糟透了。

“我決定變得勇敢起來。”

習德又大聲說了一遍,他看到洛麗婭的目光四處遊移,明顯察覺了她正處在心不在焉的狀態,現在並非說出這話的好時機,可他決定不再等待,“我喜歡你!”

在東瘟疫之地這樣危險的地方,給自己樹死亡flag真的好麼。

“抱歉,你是個好人。”

洛麗婭小姐想都沒想,瞬間髮卡,“我已經決定把自己的一生獻給聖光了。”

這當然是胡扯,洛麗婭喜歡的東西和人有很多,比如愛麗酥、別人家的老婆泰蘭德、傲嬌的希爾瓦娜斯、安妮被欺負後委屈的樣子、阿狸的大尾巴、香草的胸部以及受美跪在地上舔她腳的樣子……唯獨對習德一點興趣都沒有。

她也有很多計劃,比如賺到足以買下世界的錢,進行一場星際冒險,把腦殘吼的腦袋掛到牆上做裝飾品,成爲聖光大主教,學會用鼻子吃麪條,揍粉毛媽媽一頓……唯獨沒有結婚或戀愛的打算。

“我只是說說而已!”

習德一開始就從未抱有成功的想法,如果那個中年牧師說的是真的,那麼眼前這個可愛活潑的小姑娘便是一國的公主……在試煉結束之後,他們就會像從不曾相識一樣,再也沒有任何交集。

“好啦,我們快回去吧。”

洛麗婭轉身朝其他人所在的方向離去,“那隻食腐蟲已經盯着你看了好久,不想被吃掉就快點走吧。”

……

東瘟疫之地,聖光之願禮拜堂。

襁褓中的嬰兒躺在一隻小籃子裏,睡得正香。

兩個高大的男人圍着她,其中之一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摸摸嬰兒的臉頰,卻因害怕吵醒她,又將手縮了回去。

“你真的要去麼……公爵大人不是命令你駐守在這裏麼。”

“這次遠征斯坦索姆的戰鬥,我有不好的預感……要是我再也無法回來,洛麗婭就拜託給你了,我的朋友。”

“真是不負責任的父母……我以自己的信仰起誓,我會守護着她,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絕不叫她受到亡靈半點傷害。”

聖騎士迪奧看向籃子裏的嬰兒,真是個可憐的小傢伙,母親已經死去,現在父親又要離她而去。 被人表白什麼的,洛麗婭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激動,對方實在讓她提不起什麼興趣,她還平靜得很。

但也不是完全無動於衷,被人誇讚和喜愛,她也總是會高興的,然而也僅此而已。

洛麗婭和習德一前一後地往其他人所在的地方走去,當靠近最大的那幢房屋時,洛麗婭聽到了打鬥的聲音。

她急忙向前跑幾步,便看到了兩隻食屍鬼——與一般的食屍鬼不同,它們個頭更大,動作也更敏捷,身上流着墨綠色的粘液。

惡疫食屍鬼……即便經驗豐富的戰士也難以對抗,它們身上攜帶着亡靈瘟疫,一旦人類被他們所傷,便會轉換成亡靈。

阿方索頂着真言術盾,正勉力抵抗着兩隻惡疫食屍鬼的攻擊,阿德麗娜站在不遠處準備着治療術,看來她並不知道,一旦被這種食屍鬼抓傷,便萬事休矣。

洛麗婭本是最喜歡食屍鬼的,它們不像高級殭屍那樣有着讓洛麗婭無可奈何的防禦,鋒利但卻脆弱的四肢能被洛麗婭輕易扯斷;體型也不像憎惡那樣龐大到無從下手,正好是洛麗婭擅長對付的大小。

可她也沒有絕不會被傷到的自信。

“小心些!不要被它們抓到。”

洛麗婭出聲提醒起阿方索,雖然在此之前,她並沒有親眼見過惡疫食屍鬼,但血色修道院的大小姐又豈會對亡靈的種類一無所知。

斯普雷格不見蹤影,而當洛麗婭朝後看的時候,之前跟在她身後的習德也不見了……這個唯一掌握着攻擊魔法的人還真是靠不住。

阿方索勉強拖住了兩隻惡疫食屍鬼,讓它們沒辦法繞到身後傷害阿德麗娜。但他身上的光盾越來越薄,既然是戰士出身,他想必也沒有多少魔力可供使用。

洛麗婭沒有把握完全不被食屍鬼傷到……可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人要是突破了道德底線,說不定會意外的強大呢。”

洛麗婭自言自語着,從包包裏摸出了短劍。雖說用長棍或許能更安全一些,但她打算先把食屍鬼的爪子卸下來再說。

一次霧化便瞬間加入戰鬥,突然出現的洛麗婭把阿方索嚇了一跳,他想都沒想就揮舞着長劍朝洛麗婭劈來……爲了躲開阿方索的攻擊,洛麗婭失去了斬斷一隻食屍鬼手臂的機會,突襲的優勢稍縱即逝。食屍鬼轉身攻擊洛麗婭,把她逼退。

洛麗婭都來不及咒罵一聲,而阿方索也沒有空閒的功夫道歉,往好的方面看,至少他現在不用同時面對兩隻惡疫食屍鬼了。

她決定快點收拾掉被自己引開的這一隻。直接霧化到食屍鬼身後,將短劍朝着它脊椎捅去。

然而這並沒有什麼用……洛麗婭害怕被抓傷,不自覺地放慢了速度,而惡疫食屍鬼比她估計中還要敏捷,堪堪躲開了洛麗婭的攻擊。

東瘟疫之地的亡靈並不好對付,惡疫食屍鬼也不像它的炮灰近親那樣,愚蠢又脆弱,洛麗婭的第二次偷襲讓它警覺起來。粉毛蘿莉的攻擊接二連三落空,一時間再難得手。

洛麗婭往後退開幾步,擔心她耍詐的食屍鬼並沒有跟上來。而是站在原地小心戒備着洛麗婭……阿方索此刻已經完全放棄了攻擊,只是不斷躲閃着,然而他並沒有洛麗婭那樣靈巧且目標很小的身體,不斷地被食屍鬼抓到,當他身上的光盾變得十分黯淡時,他又給自己施放了一個真言術盾。他身上的光盾重新亮起來,但也沒亮到哪裏去——他的魔力已經不支。

洛麗婭才瞄了一眼阿方索的情況。食屍鬼就作勢欲撲,當她轉回視線的時候。食屍鬼又停下不動——她被徹底牽制住了。

當她發現食屍鬼緊盯着自己眼睛的時候,便嘗試着去催眠對方……然而精神一片混沌的天災,根本不吃這一套。

這時候就算拿出小鏡子來,也根本沒有空暇催眠自己吧。

……

“你怎麼躲到了這裏?”

習德從一小座幾乎完全垮塌的廢墟里找到了斯普雷格。

他原本跟在洛麗婭身後,爲自己那剛出口就被徹底擊碎的表白而神傷,卻在不經意間聽到了細微的聲音……洛麗婭早就走遠了,他便循着聲音找過來,發現了躲在一截斷牆下抽泣的斯普雷格。

“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快站起來,你這懦夫。”

看見將軟弱表露在外的斯普雷格,習德彷彿看到了自己一樣,沒來由的怒火充滿胸膛,他將對自己的憎恨發泄到斯普雷格身上,跨過廢墟,扯住懦弱少年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

幾塊麪包從斯普雷格懷裏掉到地上,習德不由鬆開了對方,看向地上那些乾麪包,問道:“這是什麼?”

斯普雷格畏懼着習德,他慢慢朝後退開,斷斷續續地說着:“我……我想大家都餓了,就出來找些食物……突然被扔到這裏,誰會在身上帶吃的……”

唔,也不是所有人都沒帶,至少習德知道,洛麗婭在聽他說話的時候已經吃下了不少東西。

習德也餓了,可又不好意思伸手和洛麗婭要……當然了,就算他向洛麗婭索要食物,護食的粉毛蘿莉也絕不會給他。

“你這傢伙……也不是毫無用處嘛。”習德從地上撿起一塊乾麪包,更加餓了,便開口問斯普雷格,“喂,我可以吃嗎?”

他對斯普雷格的惡意已消去大半,否則早就把麪包全搶走了。

斯普雷格依舊是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他看看習德又看看麪包,低頭不語,少許時間,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重新擡起頭來,說話也不再口吃,“吃吧,請把它當做我致歉的禮物,我不該說你是膽小鬼的,真正的膽小鬼是我纔對。”

“什麼道歉不道歉的,我早就不在意啦。”習德大大咧咧地說着,大口啃起麪包,又將另一塊麪包從地上撿起來,拋給了斯普萊德,“來來來,讓我們先吃飽再說。”

“我不餓。”

說着,斯普雷格將習德拋來的麪包重新放回地上。 魔都的夜晚燈紅酒綠,或大或小的酒吧是失意者和獵豔者最中意的去處,而這些酒吧後面的小巷經常會有許多醉鬼在此遊蕩,其中有一部分會將這些小巷當成自己的家在此酣睡至天亮。

在一條不知名的小巷子裏,兩個人影在昏暗路燈的照射下拉伸得一高一矮,矮的那個幾乎是將全部的重量掛到了那個高個的影子上,遠遠的看上去就像是一個連體嬰一般。

“聶飛,我都叫你別喝那麼多了,不就是二十萬嗎?再想想辦法還是能借到的!”攙扶着已經喝得幾乎不省人事的聶飛,白旭的眉頭緊緊的皺着,擡頭看了一眼這條幽暗的小巷子,他的心頭更是有一絲隱隱的驚懼。

這條小巷子上個月曾發生過一場強姦殺人案,一名夜行女子被人先奸後殺,身上一共被捅了十七刀,身上那件雪白的裙子被鮮血完全染紅,兇手至今還沒有找到,甚至連兇手有幾個都不清楚。

從那以後,這條小巷子據說夜深的時候就會聽到有女子的哭泣聲,並且有人曾經目擊一個穿着紅色裙子,身上還在滴答滴答流淌鮮血的女子在小巷子裏尋覓什麼。

用通俗點的話語來說,就是這條小巷子裏鬧鬼了,那個被姦殺的女子陰魂不散,在這裏尋找着殺害她的兇手。

如果不是聶飛已經喝得酩酊大醉,死活說從這條巷子穿過去到他租住的地方最近,白旭連這條巷子口都不願意靠近,畢竟喝醉的人是最爲執拗的,他可折騰不過從小在農村長大的聶飛。

“你懂個屁!”看似已經完全不省人事的聶飛忽然從白旭身上掙脫開來,跌跌撞撞的靠到巷子一邊的牆上,大聲吼道:“二十萬對於那些高官富二代來說根本就是個屁,可是對於我們這些農村裏出來的人來說,這和一條命沒有什麼區別!”

“劉莽,我****個流氓祖宗十八代!”聶飛猛的回過身去,狠狠的一拳擊在小巷子的牆上,輕微的骨裂聲響起,但他彷彿一無所覺,因爲酒精而變得通紅的雙眼格外猙獰。

聶飛,二十三歲,一個農村裏出來的孩子,考上大學後選擇留在了魔都工作。

早年間他們家在村子裏也算是一個富裕的家庭,村子裏第一棟小別墅就是他們家的,聶父生性實誠淳樸,較爲照顧村裏人,在家庭殷實的時候只要是村子裏的人借錢,幾乎沒有不答應的。

而在五年前,災禍無情的降臨。

一場大型車禍奪走了聶父的性命,也讓這個富裕的家庭因爲賠償問題而幾乎散盡家財。

從那天以後,聶飛看到了人間冷暖,聶父還在時,那些所謂的親朋好友各個笑臉相迎,兄前弟後。而在聶父故去之後,那些人一個個都消失不見了,更別提之前不知道借去了多少錢的劉家。

如今聶母身患重病,繼續二十萬來進行一場手術,可是聶飛前去討債卻被人打出門去,現在的劉家已經不是當初的劉家,仗着自家妹子嫁給了當地的一把手,劉莽很快的就藉着各種渠道發家致富了,至於先前借過的債務,自然也是如同浮雲般的消散了。

如果不是確實沒有什麼辦法,聶飛也不會想到要去追討這筆債務,雖然出來上學沒有在村子裏呆着,但從村民的口中聶飛還是得知如今的劉莽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了,只是他沒想到劉莽竟然真的和流氓一般的作態,翻臉不認不說,更是找人將聶飛痛打了一頓。

無奈之下的聶飛只好之身回到魔都,看着病牀上的聶母想盡辦法四處籌錢。

可是作爲一個剛剛畢業不久的小白領,聶飛在這個城市又如何能夠找人借到這救命的二十萬?!

爲此他在萬念俱灰之下只得出來買醉,而白旭就是聶飛在大學時期的舍友,作爲曾經一起出面幹過架的兄弟,白旭在這種時候當仁不讓的肩負起了照顧他的任務。

“你也知道我剛工作沒多久,家裏最近又給我買了房子準備讓我結婚,手頭上也沒什麼錢,我這邊最多能贊助給你三萬,等你什麼時候方便了再還我吧!”眼看聶飛對着一面牆壁耍酒瘋,白旭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走上前去說道。

“兄弟就不說太多,我記着了。”聶飛看着白旭真誠的面孔,沉默了一下,啞着嗓子說道。

儘管白旭能借出三萬,但距離二十萬這個目標還有很大的缺口,只不過現在的聶飛又能說些什麼?

“好了,謝謝你今晚來陪我,你先回去吧,我在這歇會就自己回去了。”聶飛靠着牆閉着眼睛眯了會,看着白旭說道。

“你確定你可以自己回去?”白旭狐疑的看着聶飛問道。

“少來,咱們同牀共枕那麼多年,我的酒量如何你還不知道?而且你看我什麼時候說過瞎話?我說能行就一定能行!”聶飛再次將眼睛閉上,等他睜開的時候,眼神已經清醒了許多,打趣道。

在大學的時候聶飛的宿舍住的是那種上下牀鋪,而他倆睡的就是一張牀,嚴格來說這也算是一種同牀共枕。

白旭將聶飛仔細打量了一遍,又擡頭看了一眼這幽暗的小巷,抱着小心的再次問道:“你真沒事?”

“屁話,身上帶煙了嗎?”聶飛撇了白旭一眼,伸出手問道。

“今天出去談客戶,身上正好帶了包好煙,拿去吧。”白旭從口袋裏掏出一包還剩下多半的軟中華丟給了聶飛。

“行,我算是賺到了。”聶飛熟練的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丟了一根給白旭,幽幽的給自己點上了。

“我說,你真沒事?能不能換條路回去?你也知道上個月這條巷子裏發生了點事。”白旭緩緩的吐了一口菸圈,有些小心翼翼的再次掃了一眼幽暗的巷子說道。

“你是指這條巷子裏鬧鬼的事吧?”聶飛半仰着腦袋,任憑煙氣緩緩的從口中蔓延而出,說道。

“你也知道,我對這東西比較敏感。”白旭乾乾的笑道,沒敢說出這個鬼字。

“你難道不想知道這條巷子裏鬧鬼的故事是從誰的口中傳出去的嗎?”聶飛似笑非笑的看着白旭問道。

聽了聶飛的話,白旭的臉刷的一下變白了,隨即反應過來,沒好氣的罵道:“難不成是你這個傢伙不成?好端端的沒事嚇人幹嘛?!”

“跟你同牀共枕了這麼多年,就是知道你對這東西敏感,所以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守着這個祕密。”聶飛臉上的笑容在這個昏暗的小巷子裏顯得格外的詭異:“我從小就能看到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所以那個所謂的目擊者其實就是我!”

白旭原本已經恢復些許紅潤的臉龐瞬間變得慘白,哆嗦着嘴脣看着聶飛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也別擔心,根據我這麼多年的經驗下來,只要你看到了當做沒看到就行了,他們是不會欺負一個看不到他們的人的,所以我爲什麼不怕,對我來說,人比鬼更可怕。”聶飛再次深深的吸了一口煙,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背對着白旭揮了揮手,慢悠悠的走進那條昏暗的巷子中去。

而白旭站在原地渾身如同篩子般抖了半天后,忽然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扭過頭拔腿就跑。

已經隱入那條小巷子中的聶飛聽到了那熟悉的叫聲,輕笑了一聲,繼續一步三晃的往前方走去。

由於這條巷子傳出了鬧鬼的事情,因此在這大晚上的根本就沒有什麼人敢從這裏經過,聶飛走了幾步,酒勁涌上,本打算靠在牆上休息一會,結果就這麼迷迷糊糊的就睡了過去。

等到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夜半時分了,這條無人經過的巷子根本就不會有人發現有個醉鬼躺在牆角。

搖晃着腦袋掏出了手機,聶飛看了一下上面顯示着兩點五十九分,不由苦笑了一下,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而就在這一刻,時間跳到了凌晨三點整。

小巷子裏原本昏暗的燈光似乎閃爍了一下,聶飛只覺得有一股涼風從自己的身側吹過,原本已經消散了許多的酒意似乎再次涌了上來,整個人感覺迷迷糊糊的。

在前方大約七八米遠的地方亮起了幽幽的光芒,聶飛眯起了迷濛的醉眼用力看去,發現那裏似乎開着一家店鋪。

扶着牆壁晃晃悠悠的走了過去,聶飛看到這家店鋪極爲簡單,只是一個普通到了極點的實木大門,在大門的左側用黑色雕出一排大字:前生債,今世償,老孃給你來幫忙。右側則是一排白色的大字:生前因,死後果,要想討債來找我。

在大門的上方則是金光閃閃的四個大字,討債公司!

如果換做是平常的日子,又或者是聶飛並沒有喝太多酒的情況下,在這種半夜時分,地點偏僻,宣傳語又如此詭異的地方,聶飛是絕對不會進去的。

但在酒精的作用下,聶飛已經將眼前的所有一切都看虛化了,劉莽的行爲讓年輕氣盛的他根本壓抑不住那一團怒火,因此聶飛無視這處大門的一切詭異,擡手就推開了那一扇實木大門。

時隔不知道多少年後,聶飛回想起如果當時自己沒有在那些機緣巧合之下推開那扇大門的話,恐怕他的人生將不會如此的精彩紛呈。

…… 那扇實木大門並不沉重,聶飛只是輕輕一推,大門便在一陣老舊的嘎吱聲中打開。

甫一打開,門內頓時傳來了冰寒的氣息,極低的溫度讓聶飛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哆嗦,酒意頓時消散了許多:“這個公司老闆肯定是瘋了,這十月份的天氣還開這麼大的冷氣。”

由於聶飛推門的時候是低着頭的,等走進這扇大門的時候,他才真正看清楚這扇門內的情況,只不過是一瞬間,所有的酒精都從三萬六千個毛孔中蒸發了出去。

這家討債公司內部此時正大排長龍,一眼望去大約有好幾十號‘人’——如果那些明顯看上去根本就不是活人的存在也能用得上這個字的話,站在聶飛面前的那個‘人’,肩膀以上的部位空空蕩蕩,腦袋彷彿是被硬生生的撕扯掉一般,脖頸處的傷口已經沒有了血色,翻開的肌肉看上去像是上了年份的醬牛肉。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