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過頭,看到火車站裏執勤的警察到了,拉開了大金牙、胡糖和帝子歸。

那五個小年輕,真是被我們揍趴下了。

“這是什麼地方,這是火車站?打架鬧事?全部給我走一趟。”一位警官,濃眉大眼的,讓我們跟他走。

他讓我們跟他走,我們當然跟他走了。

我們四個,走在了警官的身後。

那五個小年輕,此時也不囂張了,一個個打着哭腔,像那警察哭訴我們的“罪惡”:警察叔叔,那幾個人是當兵的,兇得不行,見了我們的面,一頓狂揍,野蠻!

“警察叔叔,你可得給我們主張正義啊,這羣當兵的在部隊裏面,練出了一身好體格,不用在保家衛國上,盡用在欺負老百姓身上了。”

小年輕你一句我一句的,警察回過頭,瞪了他們一眼:待會進了派出所,再說!這裏嚷嚷什麼?事情緣由,我都會調查清楚的。

我們幾個人,到了火車站派出所的辦公室之後,警察看了我們一眼,說道:你們幾個……說說吧,爲什麼打人?

“他侮辱我,我打他!”胡糖一人做事一人當,盯着那幾個小年輕,說道。

警察看了胡糖一眼:怎麼侮辱你?

“警察同志,他先插隊的。”年輕人指着胡糖,惡人先告狀。

“我是軍人,可以免排隊。”胡糖把自己的軍官證,放在了桌子上。

警察看了一眼後,點點頭。

年輕人說:當兵的牛比?當兵的就不排隊了?

警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胡說什麼?這是牛比嗎?這是國家給於軍人的權利,軍人就是可以不排隊,法律明文規定,你無知,別以爲別人都跟你一樣無知!

說完,警察站起身,雙手把軍官證,遞給了胡糖:武漢軍區的軍人嗎?

“恩。”胡糖點頭。

“96年入伍,2000年退伍的?”警察又問胡糖。

胡糖再次點頭。

警察頓時肅然起敬,抓下了帽子,給胡糖敬了一個脫帽禮:感謝你曾經爲國家做一切……現在,很多人,似乎忘記了當年軍人的好,只要見到誰插他們的隊,他們就打誰罵誰,卻不好好想想……軍人,憑什麼拿到的“免排隊”的權利,在這裏,我要對你說一聲謝謝,我就是土生土長的九江人,那一年,沒有你們正在服役的解放軍,沒準,我的家鄉,就沒有了!

說完,警察帶上了帽子,給胡糖又敬了一個軍禮,嚴肅的說:共和國之輝,永遠都在軍人的心中閃耀……我對你,無限尊敬,幾位,你們還趕車吧,現在可以走了。

“這就放走?你看看我的臉……都被打出傷口了。”黃毛年輕人指着自己的臉,對警察說道。

警察瞪了那黃毛一眼後,罵道:在火車站這種公共場合,辱罵軍人,滋事挑釁,這算危害公共安全的行爲,要不要我坐下,跟你好好談談?

黃毛聽了,頭一縮,連忙擺手,說不談了,不談了。

“不談?不談好啊,給他們幾位道歉。”警察指着胡糖,對黃毛說。

黃毛不想道歉。

“我可先跟你們說,不要以爲危害公共安全是小事,這事,往大了說,得拘留你們半個月,檔案上面留案底。”警察再次呵斥道。

“我道歉,我道歉還不行嘛。”黃毛一揮手,對身後那幾個小年輕說道:哥兒幾個,道歉,道歉,啥話也別說了。

我冷笑道:道歉?你家裏不是有錢嗎?你爹媽不是一年能賺幾十萬嗎?拿錢砸啊,這下就道歉了?別慫!

“切!懶得和你講。”黃毛瞪了我一眼後,直接走向了胡糖,要跟胡糖道歉。

胡糖勸堅決的搖了搖頭,對警察說:我不接受他們的道歉,也不需要人給我道歉……這件事就這樣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派出所。

我、大金牙和帝子歸,也跟了上去,不知道爲什麼胡糖不接受那幾個人的道歉,更不知道,爲什麼警察很尊敬胡糖。

莫非,胡糖是軍隊裏的大官?

我們幾人跟了上去。

胡糖直接從派出所跑到了即將要開的火車上,端端正正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和大金牙,坐在了胡糖身邊的兩個座位。

“老胡,咋了?”我問胡糖。

大金牙說:是不是感覺沒泄氣?要不然,我老金再給你去派出所,把那幾個黃毛小子拉出來揍一頓?

胡糖一句話都沒說,從口袋裏,小心翼翼的掏出了軍官證。

軍官證上,有一幅金色的國徽圖案——共和國之輝!

胡糖伸出手指,輕輕的觸摸着“國徽”,許久都沒有說話。

我和大金牙怎麼和胡糖套話,他都不搭理我們。

在火車開動的一瞬間,怔怔看着軍官證許久的胡糖,他這位硬漢……一個人養了二十多個小孩,這麼多年都不曾皺過眉頭的硬漢,竟然——流淚了。

他的眼淚,從眼眶裏滑落出來,劃過了臉頰,滴落在了“軍官證”的共和國之輝上。

滴答。

滴答!

眼淚打溼了軍官證的紙張和國徽。

我輕聲對胡糖說:老胡,剛纔那些人要給你道歉,你不接受,這會兒咋還委屈得哭起來了呢?

胡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說道:九八年,南方地區遇到了最強洪水,長江九江段大堤,遇到了最高風險警報,隨時都可能決口,江水會淹沒數十萬人的家鄉!那一刻,全國大軍臨危受命,三十萬軍人,整裝待發,趕往九江,我當時所屬的武漢軍區,也緊急被調往九江。

怪不得那個警察,那麼尊敬胡糖,原來,那警察看胡糖的軍區和入伍時間,得知胡糖曾經就是去九江抗洪的戰士之一啊!

那一年的事,我小時候看過新聞聯播,說98年那時候,長江許多位置的水位的都已經超過最高預警了,也遭遇到了大量的洪水侵襲。

在南方,很多地勢低的地方,都被淹了。

所以,那一年,幾乎全國的軍人都出動了,去了南方各地進行抗洪救災。

胡糖說:當時我們到了九江,堤壩已經很危險了……當時指揮官一聲令下——人在堤在!在修堤材料還沒有來的時候,我和我的戰友們,穿上了救生衣,跳到了那傾斜的堤壩裏面,組成了人牆,去擋那滔天的洪水,就是不讓洪水,繼續撕裂堤壩的決口!

那是一天一夜,我們就沒有上過岸,任憑江水的拍打,巋然不動。

在水裏,我們吃不上飯,補充能量靠吃八寶粥,皮膚都泡腫了。

可我們,一句苦話都沒有說,因爲我們擋着的,不光是一堵堤壩,幾十萬人的命,可都在我們手裏捏着呢。

我們那些戰士,一直奮鬥到了第二天的早上,直到“修堤的”物質,緊急調送過來之後,我們才衝那堤壩的斜面裏,爬了出來。

胡糖說:我們一刻都沒有停止,出了水面,開始修補堤壩,做防洪工事!這期間,我們可都沒有閤眼,可是又能怎麼樣呢?我們是軍人,國家養我們,供我們吃、喝、訓練,就是用在這個時候的。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我們有我們的使命。

修工事修完的時候,胡糖說他們當時都沒什麼力氣了,直接在堤壩上面,滾在泥巴地裏就睡着了。

他說這是他睡得最香甜的一覺,但時間卻很短。

因爲大概三個多鐘頭後,他們接到了新的命令——有雨量過大的區域,水深超過三四米,他們要開着搜救艇,去災區做搜救工作,把一些困在房頂上的災民,用搜救艇帶出來。

重生影后想躺贏 胡糖當時其實是醫務兵,因爲他擅長用藥,所以,他們那個班,他作爲班長,帶着另外四個戰友,去了災區搜救。

他們五個人,坐着船,進了災區。

災區裏,不少的災民,都站在屋頂上,苦苦的等着救援。

胡糖開着船進去,他說他看到不少的人,直接在屋頂上跪下來了……因爲他們看到了生的希望。

那兩天,胡糖的搜救隊,救下的老百姓,至少有幾百人,搜救艇在災區和岸邊,進進出出。

胡牌,也是那時候胡糖救下來的。

胡牌的親生父母,被洪水給衝跑了,她卻被父母放在一個小木盆裏,浮了起來,順着洪水,飄啊飄。

當時胡糖眼睛見,開搜救艇的時候,瞧見了那個漂浮的小木盆,就跳下了水,游到了胡牌的身邊,把胡牌給救下來了。

當時,搜救艇上,只有胡糖的幾個戰友。

幾個戰友先是感嘆胡牌的命好,這樣都能活下來,接着又嘆氣,說這洪水真是不長眼睛,好人壞人一起都收了,包括收了胡牌的父母。

最後,在幾人快要進入災區的時候,戰友們還商量着,說這個小孩這麼漂亮,乾脆撫養她當姑娘算了。

這裏一共五個人,就是她的五個爹。

戰友們還在說話呢,突然,出事了。

洪水區裏的水流,其實非常湍急的,再加上這些水流非常複雜,流向也非常不明朗,時不時會有很強勁的暗流。

這不!

一卷極其強大的暗流,掀翻了搜救艇。

光是掀翻了搜救艇不說,那強有力的暗流,還把胡糖和他的戰友們,包括撿到的胡牌,全部按在了水底,動彈不得。

暗流壓在人的身上,力量很大……暗流沒有涌完,人根本就出不來。

在六個人遭遇暗流襲擊的一刻……胡糖的戰友們,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胡糖的戰友們,做出了驚人的舉動,他們每個人都伸出了兩隻手,用寬闊有力的臂膀,將壓在他們身上的胡糖,舉了起來。

五個男人,一個嬰兒,被暗流壓住,幾乎都是死亡。

可是,胡糖的戰友們,想通過自己的力氣,讓胡糖活着。

因爲胡糖更接近生的方向。

他們舉直了手臂,把胡糖給頂了起來。

只要頂出了暗流的範圍,胡糖就能夠再浮起來。

胡糖掙扎了一下,他不想一個人活着出去,而其餘幾名戰友死在洪水區裏面。

可是,胡糖只掙扎了一下,他戰友裏年紀最大的“老山東”,給了他一個希冀的眼神,老山東指了指胡糖,又指了指胡糖手上的嬰兒。

胡糖什麼都明白了,他也不在抗拒。

在戰友們把他頂起來的時候,他雙腳狠狠的蹬踏着戰友們的身體。

強有力的雙腿,把胡糖給頂了起來。

他逃脫了暗流,浮出了水面。

可是胡糖剛剛浮出水面,再次被洪水給沖走了。

他一隻手抱着小木盆,一隻手不停的划動着,隨波逐流,漂流在漫無邊際的洪水區裏。

好在當時搜救艇很多,胡糖穿着的橙色的救生服顏色十分亮,大概幾十分鐘之後,他被人發現了,他給另外一隻救生艇給救了下來。

胡糖當時昏迷了兩天。

兩天之後,醒過來的第一瞬間,胡糖爬起來,撕開了點滴瓶,到處去問有沒有人見到他抱着的一個小孩。

他到處詢問後,終於有個護士告訴他,他的小孩,也在這家醫院裏住院。

他找到了那個被救的小孩後,抱住就哭,他一邊哭一邊說:我戰友用我的命,救下了我和這個小孩……我那四個鮮活的戰友啊。

胡糖哭了很久後,最後,他找到連長,對連長說,要求把小孩帶回營地,自己撫養。

連長立馬否了胡糖的想法,說這小孩是老百姓家的小孩,就算收養,也只能收養在老百姓的家裏,你憑什麼收養。

當時胡糖對連長吼道:這是我四個戰友用命換出來的小生命……連長,你得給我留點念想啊,再說了,小孩的父母都被沖走了,需要一個人領養她,這個人,讓我來吧。

“這?”

連長當時遲疑,後來,他去找了部隊首長,部隊首長也覺得胡糖不容易,下了一個特殊的命令——胡糖……可以收養小孩,但是……胡糖剩下的幾年在部隊的時間裏,不再有編制,只有軍籍,回到了部隊,胡糖也不允許再穿軍裝,專心在部隊裏面,繼續醫療工作!

這個結局讓胡糖很難受。

可這也是最好的結果了。

就這樣,胡糖帶着胡牌,回了武漢軍區。

胡糖對我們說:李兄弟,老金,知道爲什麼胡牌叫胡牌嗎?

我問爲什麼。

胡糖說,當時大家天天討論的都是抗洪抗洪嘛,在九八年抗洪的過程中,長江一段,尤其是武漢段,最爲至關重要的戰略地點就是湖北簰洲灣。

簰洲灣對當時長江水位的下降,洪水的退勢,起到了相當大的作用。

胡糖說,他第一次聽到簰洲灣這個詞,就覺得第一個字特別好,用在小孩的身上,剛好合適,反正小孩是水裏面撿回來的嘛,起一個關於“洪水退勢的地名”,也有紀念意義。

可惜了……胡糖的文化水平不咋樣,一直以爲“簰洲”,是“牌州”,所以,給小孩起了個名字,叫“胡牌”。

胡糖說:兄弟,我是人民子弟兵,爲了人民的安全,我四個戰友犧牲了,他們的命換了我的命,我在洪水裏面,沒功勞也有苦勞,難道我真的不值得……這軍人證上面的“免排隊的”權力嗎?你說值不值得,李兄弟。

我點點頭,說:值得!

胡糖搖搖頭,說:可是……我看到現在那些人對我們大兵的評價,我覺得不值得。

“也好!”胡糖抓住了軍官證,咔嚓一聲,撕開了。

“從今天起,我的血液,不再爲共和國而流。”胡糖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露出了一份十分陰狠的模樣。

他一下子發了脾氣,將整個軍官證,徹底撕開了,撕得粉碎:老子從此以後,再也不是軍人了……從此以後,老子爲軍人,承擔的那些使命,我也不會再做了!

我的血液,不再爲共和國而流。

我想勸胡糖一些什麼。

可是,我又不知道怎麼勸,我隱隱感覺到,胡糖在經歷了廣州火車站的侮辱後……似乎會走到另外一條人生軌跡上去。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胡糖後來的軌跡,竟然會歪曲成那個樣子!

……

我們的火車,很快就到了廣州。

到了廣州,我對胡糖說:老胡,其實你也別多想,你以前做的一切,我都尊敬你……你是個值得尊敬的男人。

胡糖面無表情,搖搖頭,說:李兄弟,那都是過去了,從今天開始,我要成爲一個嶄新的胡糖!

“唉,真的別多想。”我嘆了口氣,對胡糖說。

我、胡糖、帝子歸、大金牙四人回了家。

家裏還有喬拉和陰陽鬼探在打牌。

陰陽鬼探的身邊,一把把的錢,喬拉打得氣急敗壞:我還就不信了,打牌還打不過你們兩個殘疾人!再來。

我看喬拉那模樣,真是感覺到好笑,便哈哈大笑了起來,說:喬拉,跟他們打一輩子牌,都贏不了。

“怎麼叻?”喬拉歪過頭,橫了我一眼。

我說鄭子強和秦殤這倆哥們,一己之力,在西藏做那麼大的買賣,那腦子得多麼靈光啊!你玩牌玩得過他們?那見了鬼了。

喬拉很不爽的說:我們是玩鬥地主唉……又不是他們兩家打我一家,我和鄭子強、秦殤搭檔的時候,也經常贏啊!怎麼我一個人輸了這麼多,他們兩個人,贏了那麼多?

我哈哈大笑:喬喬,你可真單純……鄭子強和秦殤,對錢算計,精着呢,怎麼樣能夠最大化他們兩人的利益,這兩人的心裏,那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更重要的是,鄭子強和秦殤是用手語溝通的,我怕,你們牌一開,他們兩人一溝通,你們三個人的牌,到底是哪些牌,他們心裏明鏡兒似的。

“你們兩個,坑我的錢?”喬拉猛的站了起來,要揍鄭子強。

鄭子強滿屋子裏面到處亂跑,說:別……別,逗你玩一下!不是真想贏你的錢啊!

漢中王傳 “什麼?就想逗我一下?”喬拉的脾氣,更大了,直接罵道:你不但騙了我的錢,還侮辱了我的智商!老孃要跟你拼了!

一時間。

喬拉把陰陽鬼探,追得雞飛狗跳牆,我們一旁哈哈大笑。

胡糖對我說:你們這兒,氣氛可真不錯,挺有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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