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張開五指,一手用大拇指,一手用中指,剛剛好夠到了曼珠沙華花瓣的凹槽中。

“小魚,你去。”

姜小魚從包裏拿出一把小刀。將我的大拇指和中指輕輕刺破,僅流出一滴血,然後重新按在了凹槽裏。

那兩滴血,就像是被賦予了生命一樣。

在垂直的門上,竟然自動沿着花紋的凹槽,開始蔓延。

不起眼的兩滴血,像是大海的泉眼,生生不息,猶如帶着汪洋來襲,竟然在眨眼的功夫中,讓那朵暗紅的曼珠沙華如同着了魔一樣的變成了血紅。

隨即,紅色的花瓣舞動了起來,彷彿有風聲吹拂,柔軟又美麗。

“小熒,開始轉動陰陽圖,順時針。”

“好。”

我放鬆自己,完全按照奶奶說的去做。

原本以爲會花費很大的力氣,卻沒想到我的雙手只是輕微的往邊上一拉,掌心中的兩個圈,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樣,自己轉了起來。

“嘎啦”沉重的大門被緩緩打開,繪製在門上的陰陽繡,則在打開的時候,慢慢的變淡。

等我將整個門全部開啓的時候。陰陽繡就消失了。

“怎麼會這樣?”

我好奇的望着奶奶,她卻眼神惋惜的看着我,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無法說出,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被破壞了,自然就消失了。”

奶奶的語氣很淡,淡的幾乎聽不太清楚。她轉頭對方明執說,“現在可以進去了。”

方明執早在大門被開啓的時候,就忍不住了,現在得到奶奶的允許更是一下子就衝了進去。

我十分好奇,但礙於奶奶在這裏,不敢隨意亂走。

等奶奶也走進去後,我纔跟了上去。

裏面是一件很大的房間,但撲面而來的卻是濃郁的塵埃。

我沒有防備,一口氣吸入了太多,嗆得我直咳嗽。

背後很快就有一隻微涼的手,給我拍着背,單手在空中一甩,塵埃的氣息就淡去了很多。

我知道是燭照,卻不着痕跡的從他身邊走開了。

他看着我,滿眼複雜。

倒是姜小魚走上前,推搡了他一下,低聲說,“被嫌棄了?嘿嘿,你也有今天呀!她的脾氣可不比我好很多。你這下可遭殃咯,哈哈!”

“你今天的廢話很多!”

面對燭照咬牙切齒的話,姜小魚一個激靈的往我身邊撲了過來,挽着我的手臂,肆無忌憚的衝燭照挑釁。

我打了她的手背一下,並沒有去理會燭照是什麼表情。

反將注意力集中在方明執的身上。

此刻他正坐在一張很大的牀邊,握着牀上一個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閉着眼睛,不知是死是活。

“靈婆,爲什麼心心她還沒醒?陰陽繡不是已經沒了嗎?”

方明執叫了那個女孩幾聲,見她毫無反應,原本有些光明的眼中,又染上了擔憂。

奶奶和我一樣。並不清楚這裏的緣由,所以問道,“她這種情況有多久了。”

“一年了。”方明執眉宇間盡是憂愁,“一年前她生日的當晚,我等她睡着後,回了自己的房間。第二天我去叫她起牀的時候,才發現她醒不過來了。身上沒有任何的禁制和咒術等等,去醫院檢查,也沒有任何的毛病,但就是不醒。後來,我將她安置在這裏,才一天的功夫。門上就多了那個東西,門也無法打開。這一年來,我一直在尋找開門的辦法,甚至要將這裏拆掉,但都以失敗終結。一直到前幾天遇到了小魚和燭照,這纔有了辦法。”

“怪不得這房間裏都是灰塵。”

我用手揮了揮面前的空氣,上前幾步,看到睡在牀上的女孩兒長得眉清目秀,和方明執有些相似。

安靜的躺在寬大的牀裏,像個可愛的洋娃娃。

霸道追妻,高冷總裁別鬧了 “還可愛的孩子,她是你妹妹嗎?”

我看着她十分的可愛,忍不住伸手想要碰碰她。一開始捏捏那一年不吃不喝都還肥嘟嘟的圓臉。

二來是想碰碰她的脈搏,確定一下她是否還活着。

只是手纔將將落在她的眉心上方,就聽到方明執說,“她是我女兒。”

“啊?”

我愣了愣,手也一抖,落在了她的眉心上。

“這個孩子起碼也有七八歲了吧?你看上去頂多也就二十五六歲吧?那麼早就結婚生子了?”

果然是有錢人家的少爺,找女人生孩子總是快別人一步。

一點都和某人不一樣。

大荒 我下意識的轉頭去看燭照,他都不知道幾千歲還是幾萬歲了,雖然有紅顏,卻還是老光棍一個。

“哎——”

我有些惋惜的嘆了口氣。

燭照敏銳的知道我在想什麼,一張臉不禁崩了崩。

只有姜小魚不明情況的東看西看,目光之間。搜尋八卦。

“咳咳。”方明執摸了摸?子,有些尷尬的說,“她是我養女,嬰兒時期就被人遺棄在我家門口,所以我就收養了她。”

“哦。”

我看着他,似笑非笑的點點頭,卻陡然聽到奶奶的一聲厲喝,嚇得我手縮了縮。

“別縮手,按住她的眉心。”

奶奶的聲音很大,我嚇得立刻就放下了手。

低頭一看,就在我指尖碰觸的地方,小女孩的眉心正中,赫然還有着一個陰陽繡。

只是和門上的顏色不太一樣,這個陰陽繡的中央,匯聚的並不是紅色的曼珠沙華。

而是一個綠色頭顱,生的十分醜陋,而且駭人。

頭上有犄角,一個眼睛在額頭上,一個眼睛在下巴處,?孔也是一個朝上,一個朝下,怪異又另類。

但畫的十分的精細。

就如門上的那個曼珠沙華一樣,彷彿就是活生生的存在。

這樣的畫工,即便是奶奶畫符畫了一輩子,都沒有這麼精細過。

“這個是什麼?”

“夜叉。”方明執倒吸了一口氣,“還是地行夜叉!” 自古關於夜叉的記載有很多,但多半夜叉是鬼怪的代表。

就和羅剎一樣,在人們的觀念中,是邪非正。

而夜叉,大體分爲三類,一爲天行,二爲虛空,三爲地行。

其中,地行夜叉,全身綠色,身材高大,長相兇惡,不喜歡幫助人,專門散殃害人,是以人人都要除之而後快。

“但爲什麼夜叉會出現在陰陽繡上?”

我看着十分好奇,心中充滿了疑問,但又不敢鬆手,生怕會出現什麼意外。

“陰陽繡的圖案,千變萬化,但實則僅有三類。一爲陽,則諸神是也,繡的最多的就是神佛。二爲虛空,則以異獸爲主。三便是這陰。陰代表地府,而夜叉在人們的印象中則是惡鬼。”

面對奶奶的解釋,我瞬間明白了很多,看着指尖長相醜陋的夜叉,又想起門上的花朵。

於是我又問,“先是曼珠沙華,再是夜叉,兩者都爲地府之物。難道這件事和地府有關係?”

我下意識的望向燭照,畢竟這裏嚴格來說,只有他纔是最接近地府的。

“不是。”

奶奶一個不是,讓我瞬間鬆了口氣。

不管他是地府的誰,要真的和地府有關係,那麼燭照的處境應該會有些尷尬吧?

不對,等下,我那麼關心他做什麼!

他最好被諸事纏身,不要有空閒來找我最好。

“那你捨得嗎?”

腦海裏陡然想起燭照的聲音,我瞬間擡頭往他那邊望去。一眼就撞進了他滿目的笑意當中。

心,篤地一顫。

因爲最近發生了太多的事,完全忘記了,只要可以,他是能夠與我在腦海中對話的。

我有時候的所想,也會被他發現了去。

尤其是他眼中現在的笑意,讓我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

指着他就破口大罵,“誰會不捨得,你是死是活,與我無關!”

瞬間,周圍的聲音以超速安靜了下去,只有我一人的氣息紊亂的很,胸口起伏。 蜜寵不乖:總裁情難自控 死死地瞪着燭照。

然後察覺到了不對勁。

“怎、怎麼了?”

我在異界當大佬 我下意識的摸了摸鼻子,這才發現原本放在心心眉心的手,也鬆了。

也就一句話的功夫,心心額頭的陰陽繡就綻放出墨綠色的光輝,地行夜叉的身形從眉心處浮了出來。

然後一閃而逝,徹底隱匿在了心心的身體當中。

讓原本昏迷不醒的心心突然一動,似有甦醒的徵兆。

方明執立刻喜上眉梢,握着心心的手叫喚了幾聲,然後更是欣喜的看着奶奶,說,“靈婆,她的手變暖了,剛剛還是冷的。是不是快醒了?”

“我來看看。”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有些心虛的往邊上站了站,極度想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沒事。”

肩膀上多了一隻手,輕輕地一拍,我一撇嘴,往邊上挪了挪腳步,惡狠狠地衝他齜牙咧嘴。

“都是因爲你!”

明明是埋怨的話,可落到他的耳朵裏,似乎並不是一種怨懟。

他柔柔一笑,輕聲說,“因爲我挺好的。”

“不要臉!”

我無語望天,以前沒發現,現在是越發的發現他的不要臉潛質有多麼大。

這麼厚顏無恥的話,都說的一本正經。

這還是我認識的燭照嗎?

難道是有人假扮的?

“放心。我,如假包換。”

腦海裏再度響起他的聲音,我氣的直抓狂,朝他跨進一步,眯起眼,威脅道,“別再探聽我的心聲,否則我永遠都不會理你。”

“那換言之就是,你肯原諒我了?”

我語塞,沉?。

算了,打不過他,鬥嘴現在也落了個下方。

我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後閉嘴不理他,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奶奶那邊。

奶奶查看了一下心心的神識,然後回頭叫我,“小熒,你過來。”

“嗯。”

奶奶見我走近,抓住我的右手,問姜小魚要了把刀,劃破了我的中指。

紅色的血從指腹沁出,晶瑩剔透,圓潤可愛。

奶奶緊握着我的手,往心心的嘴邊邊上伸,我卻用力的往回縮。

“怎麼了?”

“我的血,它——”

我的血當年可害死過小狗,就連陰屍婆都怕,現在要給心心直接喝下去,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萬一心心因此死了,方明執要我陪葬怎麼辦?

“沒事的。”

奶奶看也沒看我,就徑直將我的血滴了一滴到心心的嘴巴里。

然後第二滴落在了她的眉心中央。

瞬間,原本隱匿的陰陽繡再度出現,只是這一次,上面多了一道紅色細線,將它給捆綁了起來。

陰陽繡上的綠光瞬間掙扎起來,連帶着心心都開始顫抖着。

奶奶眸色一沉,對方明執說,“用你的血,繼續滴入。”

方明執只想救醒自己的女兒,所以奶奶說什麼,他就做什麼。

狠狠地咬破自己的手指,將鮮血滴入。

說來也奇怪,他的血一滴入心心的眉心,陰陽繡就不再閃爍綠光,而是慢慢的隱匿下去,再度消失不見。

而心心也平穩了下來。

密長的睫毛輕微的閃爍,眼珠子轉動着,沒一會兒就睜開了眼睛。

“太好了,真的醒了。”方明執簡直是喜極而泣,眼中閃爍着晶瑩,握住心心的小手,用十分柔和的聲音,呼喚着,“心心,你聽得到我在說話嗎?我是爸爸呀,心心,你還認識我嗎?”

“爸爸。”

小女孩沉睡一年,聲音帶着無比的沙啞和無力,但到底是醒了。

我也瞬間鬆了口氣,從奶奶的手裏抽回了自己的手,自口袋裏拿出紙巾,擦去了指尖的血。

其實,手指的傷口很小,不再擠血後,就不再流血了。

只是我有些不適應這種親人之間重逢的畫面。因爲每每看到,我都會無端端的想起自己的媽媽。

若她沒死,是否有一天,我還會見到她?

“媽媽。”

思緒正在亂走着,突然衣服被輕微的拉扯,然後就聽到心心沙啞又嫩嫩的聲音在叫着媽媽。

低頭一看,她烏?閃亮的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我,眼底帶着濃濃的期望。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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