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的楊……楊……半仙那種嗎……”我嘴角抽搐了一下,忽然想到一件事,又問道,“你認識一個叫寵承戈的人嗎?”

“認識。”這次楊半仙馬上就回答了。

“他是什麼人?”

“他不是人。”

我覺得跟這個楊半仙說話真的非常累,他總是抓不住我要問的重點!我嘆了一口氣,換了個話題:“我在這裏就安全了嗎?是不是隻要平安度過七月,我就能活下來。”

“是勉強有一線生機。”

在楊半仙的嘴裏,我的情況要更爲糟糕。之前我一直以爲只要我能熬過七月,那這一生就能無憂了。卻沒有想到,就算是熬過去了,那也只是有一線生機。

而這個自稱算命的楊先生,我暫且稱他爲楊半仙好了,他是敵還是友,究竟是要救我,還是要害我呢?

“你剛纔說,是受人所託才帶我來這裏的,那個人是誰?”我終於又問到了一個重點。

然而楊半仙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冷笑了一聲送四個字給我:“無可奉告。”

“是寵承戈嗎?”不知道爲什麼,我忽然想到了這個名字。如果是他,那麼我是不是暫時可以確定,這楊半仙是站在我這邊的呢?

楊半仙沒有回答。

我身邊一陣陰風颳過,接着一個人悄無聲自地貼近。我一轉頭,就看見一雙被放大的空洞無神的眼,嚇得大叫了一聲!

是小懸。

鬼魂的出現根本就沒有聲音,像我這種膽小的人至今沒被嚇死,倒真是算我命大了。

“帶周沫去休息。”楊半仙淡淡的吩咐,我見他是要走了,忙追去,問道:“你是打算讓我一個人呆在這裏嗎?誰託你收留我的,如果你不說,我不會呆在這兒!”

我以爲這楊半仙費盡心思把我弄了來,一定會強留我。沒想到我的威脅根本沒有起到作用,楊半仙只是冷冷的看了我一眼,丟了兩個字:“隨便。”

我被他氣到噎住,一時間竟然想不到話來回應。

不過,楊半仙的步子很快停下來了。我探身望去,差點嚇出冷汗來。是那個剛纔持刀追我的黑衣人,他竟然追進來了!

完蛋了,還說要躲幾天!幾個小時都沒能躲到。我左右看了一眼,本能想找個地方藏起來,但很快便放棄了。看那黑衣人肅殺的模樣,可不是過家家捉迷藏就能絆住的。

我緊張的嚥了一下口水,在心裏祈禱這算命的楊半仙能夠三五招把人給解決了。 影視先鋒 他倆對立而站,黑衣人因爲低着頭,黑亮的秀髮遮擋住了臉,我完全看不見臉。而算命的楊半仙,我更加只能看到一個後腦勺了。

兩人沒有語言交流,楊半仙在沉默了十秒鐘以後,轉身準備走。

“你……”我無法接受這安排,大叫了一聲:“喂!”

楊半仙並沒有理我。

難道他只是受人所託收留我,沒有保我活命的意思?

黑衣人向我走了過來。他整個人都像是藏在陰影裏,讓人看不真切,周身像籠照着一層霧氣。他只是向我走來,我就已經恐懼到腳軟。心跳像是失了控一樣,瘋狂地跳動。

“別……別過來!”我好不容易將灌了鉛的腿擡動一下,退後了一步。

周沫,快跑啊!我在心裏對自己說。

但我現在就像是森林裏被大考慮盯住的兔子,在認識到巨大的危險來臨時,那種恐懼的感覺令人忘記了所有動作。

所有人都說,周沫,你快死了。你唯一的生路,就是熬過七月的後半個月。我一直不知道,爲什麼……我要死?

長這麼大,我大慌不撒一個,乖巧聽話。認真學習,努力生活。爲什麼我這樣的人,只能活過20歲?

“小心!”眼前一陣旋轉,我被人猛地拉到一邊,躲過了那黑衣人的一抓。 至尊紋章 我轉過頭,原來是小懸。

有了他的這一下,我終於從木僵狀態反應回來,只聽小懸在我耳邊輕聲說:“周沫,殺了他。”

什麼?

“周沫,殺了他。”

重複聽了兩遍,我才聽清楚,小懸是讓我殺人。

總裁前夫,我懼婚 沒錯,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我不殺他,他就要殺我。他要殺我……他要讓我死,我不能留他!

爺爺死後曾託夢給我,他說我若熬得過七月,不必入地獄。今天是爺爺頭七的第三天,我不能死在這裏!

所以,當黑衣人的刀峯再次指向我的時候,我向他伸出了手。用自己的手心,緊緊地捏住了他的鋒利的刀。

鮮血汩汩流了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黑衣人大吃了一驚,他的臉從長髮裏露出來——這個鬼魂,他根本就沒有臉。他的長髮下面,只裝了一隻陰森的眼睛! 但我卻沒有那麼害怕了。

“爲什麼要殺我?”

黑衣人沒說話,他想將刀從我手中抽出來,但被我緊緊握住紋絲沒動。有什麼東西在我體內解開了,心中不再是滿滿的懼意,而變成了一種堅定。接着,我快速鬆開手,一把抓住了黑衣人的手腕。

只聽“滋”地一聲,黑衣人手上的皮跟燒焦了一樣迅速變黑,他甚至悶哼了一聲,卻沒動彈。

我記得在馬路邊第一次見到小女孩,我主動去拉她的手,她驚得退後一步,大叫姐姐別碰我。難道,我真的有什麼獨特的功能?

我盯着那隻陰森的眼睛,恐懼感慢慢減弱,手慢慢上移,捏住了他的肩膀,在往上,那就是脖子了。黑衣人怔了怔,接着一個扭身輕易甩開了我的手,一刀迎面砍來。

身體的反應大過於腦子,我迅速一閃身,避開了那致命的一刀,接着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胸口。他反應很敏捷,身形親電般的移動,拉開了我倆的距離。那隻陰森的眼睛盯着我,慢慢變得猩紅,但很快又平靜下來,轉身跳出了院子。

他走了……

我不可思議地看着自己的手,我剛纔,把一隻惡鬼趕走了?

手心的痛感這才清楚的傳來,我眼前一黑一白的,像是馬上要暈過去,腳下一軟,跌在地上。

好累,覺得好想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從睡夢中醒了過來。這一覺無夢,睡得無比香甜。再睜眼,已經是大天亮。

手下無意識地一摸,我就知道這不是自己的牀,睡意一下子就被驚醒了,立刻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牀白色的蚊帳,牀邊用兩個雕花的鐵鉤子將蚊帳掛起來。我嗅了嗅鼻子,房間裏應該是點了什麼香,一股茉莉茶加麝香的味道。

這是哪裏?

我掀開身上蓋着的薄棉被,赤腳踩在木地板上。雖說這是一張很古老的雕花大牀,但腳下踩着的卻又是現代仿真的木地板瓷磚。房間很大,擺設齊全,就連護膚水什麼的,也在梳妝檯上一應俱全。接着,我看到窗邊站了一個人。

因爲他只是靜靜地站着,所以我一開始並沒有發現。

是這一個男人,身材頎長,一頭短髮,穿一件黑色的短袖配一條暗色系的休閒褲,腳下踩着一雙家常拖鞋,此時正默默地盯着窗外。

窗戶開着,飄進來一絲幽風。

這是個熟人的背影,但我卻怎麼也想不起他是誰。於是我輕輕地走過去。還沒到眼前,他便轉過了身,輕笑道:“你醒了?”

我點點頭,也往窗外看了一眼。這間房的外面是一個大院子,院子裏種了不少花,開得正豔。除此以外,再無其他特別。“你在看什麼?”

“只不過吹吹風……”男人轉過臉看我,我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想擡手去摸他的臉。

“嘶……”手下一疼,我再次睜開了眼睛。

依舊是白色的蚊帳,一張老舊的雕花大牀。

我的手心已經被包紮了起來,身上蓋着白色的薄被。

奇怪,剛纔是在做夢嗎?我竟然在同一場睡夢中,醒了兩次? 我掀開被子起牀,赤腳踩在地上,向窗邊望去。

沒有人。

窗戶開了一邊。一絲幽風颳過,吹起了我額前的劉海。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臉蛋,傳來痛感後,纔敢確定這次不是在做夢。

剛剛夢裏的男人,到底是什麼人?我看到他,竟然有一種陌名的熟悉感,就像是認識了很多年一樣,卻怎麼樣也想不起來。可是一醒過來,竟然連他的臉也記不清楚了。

這裏,難道就是那個楊半仙替我準備的房間?

我大致觀察了這間屋子,在牀頭找到自己的小揹包,檢查了裏面的錢包和,接着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裏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天色陰沉,一絲陽光也看不見。我在院子裏轉了一會兒,想出門又不敢。

手上的傷口被紗布包起來了,這傷口應該很深,透過紗布都能滲出血來。我不會忘記,在暈過去之前,我趕走了只有一隻眼睛的鬼魂。他凶神惡煞,滿身殺氣,他想殺我,最後卻在怕我。

我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盤旋在我的腦海,令我煩躁不安。

“你能記起什麼嗎?”身後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我轉過頭,楊半仙面無表情的臉出現在眼前。

我已經習慣這些東西的悄無聲息,問他:“我應該記起來什麼?”

楊半仙冷哼了一聲,睨了我一眼,沒說話。

看楊半仙的態度,他根本就沒有要告訴我的意思。我恨得牙癢癢,但也沒辦法。只好換了一個話題:“昨天那個只有一隻眼睛的東西回去了,他回一定會報信,你這裏我也呆不下去。我擔心我爸爸,你送我回去吧。”

楊半仙問:“既然知道他回去會報信,爲什麼不直接殺了他?”

直接殺……我在心裏默唸了一遍他的話,問道:“我以前,是會殺人的人嗎?”

楊半仙不可置否。

“你認識我?或者,你認識爸媽?”

楊半仙皺起眉。

看來是猜錯了,我只好又問:“那麼,難道你認識的是轉世前的我?”

攤牌了我就是首富 雖然奇葩,但目前也只有這種可能了。

我仔細地盯着楊半仙的臉色,只見他的嘴脣露了一個輕微的弧度,覺得自己應該是猜對了。

面對這種面癱男,也難爲我跟他溝通了。

“那麼,我應該是什麼人??”

這回楊半仙沒有再沉默,而是幽幽地說:“總有一天,你能記得起來。”

我對他昨天的見死不救還有些憤然,氣憤地問:“既然你說認識我,那昨天爲什麼不救我?”

面對我的氣憤,楊半仙十分淡然地回答:“我只是個算命的。”

我聽了,一口氣噎在胸口下不去,就算是打不贏,你好歹也要試試啊!看他昨天的樣子,像是巴不得單眼鬼把我殺死。

楊半仙說,我必須要在這裏呆到爺爺的頭七過完。我問他爲什麼,他說:“忠人所託。”

他答應過某人,留我到爺爺的頭七。但他卻不會干涉我的死活。因爲,他只是個算命的! 我心裏雖然着急,但卻不得等到爺爺的頭七過完。而且這幾天,還真的過得非常安穩,沒有類似於黑衣人以及送殯似的隊伍來找我。

但是,卻總在重複一個夢境。

這個夢從我醒在一張雕花古牀上開始,我從牀上起身,看見窗前站了一個瘦高男人,短髮,休閒家居打扮。在夢中,我們似乎關係很不錯。但醒過來卻始終記不起他的模樣。

這個夢一直持續到爺爺頭七結束,也就是陰曆七月二十一。在這之前,我天天都會在同一個場景,同一張牀上醒來兩次。第一次會看到一個男人,第二次,剩下我一個。

現在是七月二十二號,上午十點。我從包裏翻出,電量不足我開機。站在院子裏,我問正在澆花的楊半仙:“你既然會算命,那你能夠告訴我,我爸爸現在怎麼樣了嗎?”

楊半仙頭都沒有擡地答道:“那是醫生的事。”

“我要是能見到醫生,還用聽你在這裏瞎扯?”我氣憤地說,是誰把正要去醫院見醫生的我弄到這鳥地方來的?

楊半仙沒有迴應我,繼續澆完了花,才擡起頭來看了一眼時間,說:“你也該回去了。”

我一喜,確認道:“真的。”

“我將你留在這裏,已經有四天,你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楊半仙一邊說,一邊走進大廳。接着,他端了一個茶盤來,上面放着兩杯茶。“喝杯水,然後可以走了。”

我懷疑地看了一眼楊半仙,他的眼晴也正盯着我。他的眼神從來都是冰涼的,不帶一絲溫度,但是,此時此刻,我竟然從中看出了些許悲涼來。

這楊半仙,似乎並不希望我走。

我用兩個手指端起了那杯茶,問道:“這是什麼?”

“泉水。”

“幹嘛用的?”

楊半仙冷哼了一聲,輕飄飄地說:“周沫,你五天滴水未進,不覺得渴嗎?”

他的話就像是一記重錘敲在了我的頭上。如果他不說,我竟然忘記了需要喝水。不單喝水,我甚至五天沒有吃飯了。

一個正常的人五天不吃飯,可能嗎?

難道說我的身體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產生了變異?還是這個地方,原本就帶有神奇的力量?

看着這杯水,我忽然想起第一天來的時候,楊半仙一小口一小口喝下去的模樣。連他都需要喝水,爲什麼我不覺得渴呢?

“不喝就算了,我送你回去。”楊半仙見我不喝,便把我手中的杯子搶了過去放在茶盤上,送回了客廳。然後吩咐我:“走吧。”

我忙緊緊跟在他的後面,一起走出門去。走了一條小路,依舊是那條大柏油的馬路。馬路兩邊種滿參天大樹,一陣風颳過,樹頂上飛起來幾隻後烏鴉。沒有一絲陽光,整個世界都像染了一層灰。

路上沒有一條行人,除了風聲,再聽不到其他的聲音,十分安靜。

我忍不住問:“這是哪裏?”

“這是每個人都會經過的一條路。”楊半仙說。

“你也會經過?”

“我停在半路上。”楊半仙的語氣的些不耐煩了。 我有些害怕,這裏陰森森的太安靜,我總感覺背後涼嗖嗖的有什麼東西跟着。於是沒話找話的問:“你停在半路上做什麼?”

“等一個人。”雖然不耐煩,但楊半仙還是回答我了。

我又問:“等到了沒有?”

楊半仙終於停下了,我也只好停下來,頓住了腳步。半晌後,他才平靜地說:“等到了。

我還想再問,但眼前忽然出現一道白光,射得我睜不開眼睛。我忙用手去擋,那白光實在是耀眼,比晚上高速公路上開遠燈的光還要強百倍。我被刺得睜不開眼,在聲問:“這什麼呀。”

背後一涼,一隻冰涼的手貼在了我的後背上,接着用力一掌,將我推了一把。我卒不及防失去重心,險些飛了出去。

“咚!”我的頭重重地撞上了一個什麼東西,疼得直抽冷氣!

白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我什麼也看不見,伸手一摸,發現身體兩邊都是牆,可移動範圍很小。

這又是到了哪裏?

我四處摸了一下,這材質不像是牆,倒像是木頭。想起身,卻發現頭上也是封閉狀態。像是被人裝進了一個黑不隆冬的木盒子裏。

耳邊傳來說話聲,甚至還夾雜着哭泣聲。

我忽然意識到,尼瑪我不會是進了棺材吧?再次摸了一下這形狀,越摸越覺得像。我剛纔不是在路上走嗎?怎麼會忽然被關進了棺材!

我推了一下棺材蓋,太重了,推不開!

我的頭有些發暈也有些悶熱,應該是棺材裏氧氣不多了。聽得到人聲,那麼現在應該有人在我旁邊吧。我用手敲了敲棺材,外面的交談聲便停止了。

接着我又敲了兩下,大聲叫道:“放我出去!”

“啊——”一聲驚叫,接着聽見一個女聲說:“你們聽到沒有,棺材裏有人在叫!”

我喜出望外,又大聲叫了幾遍。起初外面只是沉默,接着便有人上來,用工具撬開棺材蓋。

蓋子打開的那一刻時,刺眼的陽光照在我的臉上,令我有些暈眩。我使不上勁,大口喘氣。

嗓子裏幹得難受。剛纔急着求救,竟然沒有發現自己的聲音都沙啞得快要說不出話來。

“小沫?”嬸子的臉出現在我面前,一副又驚又喜又怕的模樣,嘴脣顫抖了半天,才試探性地問,“小沫?你……”

“嬸,先把我弄……出來!”我啞着嗓子說。

嬸子這才確認我是真的活着,忙和叔叔一起將我從棺材裏拉出來。我渾身痠疼,基本一分錢的力氣也使不出來。

這到底是怎麼了?爲什麼我會睡在棺材裏?

爬出棺材才知道,原來家裏正在辦我的喪事!葬禮程序已經走完,正要準備送往火葬場。我已經死了四天,在家門口出的車禍。身上沒有外傷,但送到醫院已經搶救無效。

而我現在,是死而復生了。

因爲睡了四天水米沒進,嬸子叫了醫生到家裏替我輸液。我餓得發慌,卻只能喝先喝小半碗粥。

原來我在楊半仙家裏呆的這四天,已經死了。家裏本來找人替我算日子,說是今天適合我火化下葬。但是我卻忽然活了過來。 叔叔嬸嬸立刻燒香拜佛,向親戚朋友們道歉,阻止了想要來探望我的人,讓我先好好休養。等我睡了一覺醒了,又吃了點粥和清湯,這才恢復了一些體力。嬸子一直守在我的牀邊,現在正在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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