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無奈的點頭。

雛鳥們紛紛歪着小腦袋思考了起來,末了,不知道是誰起了個頭:“媽媽,那法力你拿回去吧!”

“是啊!媽媽!你拿回去吧!”

“媽媽法力給你!”

“媽媽你以後要記住美美噠我哦!”

“我纔是最美噠哪!媽媽你不要記住他!記住我!我頭上有根紅色的毛!”

“紅毛醜死啦!”

……

周身再次一片嘰嘰喳喳,我卻沒了之前的煩躁,只剩下了滿滿的感動。

世間多醜惡,善良卻也無處不在。

可是,我吸收掉了法力,他們又該怎麼辦?

當時孔宣和大鵬忙着救我,也沒想到這些盤鳳蛋已經復活過來了。現在……不是要拿他們這麼多的性命來換我一個人的命麼……

在生命面前我是自私的,可我再私自也不想拿這麼多孩子的命來換。

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那隻頭上有着紅毛的雛鳥又道:“媽媽,你不要傷心哦!你下次涅槃的時候,來尊上的祭壇!我們還可以吸收你涅槃時的氣息噠!”

“是啊,媽媽!不要哭哦!我們不會死噠!”

“就是就是!是回去美美噠睡一覺啊!”

神級插班生 ……

我竟然感動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兄弟姐妹們!回去睡覺啦!把法力還給媽媽!”在紅毛的帶領下,小盤鳳們紛紛消失在了這方空間裏面。

最後一隻盤鳳對我咧嘴笑着,笑容純真而美好。

隨着他的消失,我也回到了祭壇之上。

“慕兒!”墨寒的聲音傳來,很焦急,顯然是很擔心我。

“我沒事。”我吸了吸鼻子道,“很快就好了,小盤鳳們答應把法力還給我了。”

雖然不是很清楚發生了什麼,但墨寒見我眼眶紅紅的,知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沒有了盤鳳蛋們的阻攔,法力很快的回溯到我體內。正在這時,祭壇居然塌陷了。

我驟然往下跌去,墨寒怕我出意外,忙聚攏了身子接住了我。

涅槃火在我身上燃燒,也燃燒着墨寒的身子。

“你快走!”我忙推開他,卻被墨寒緊緊抱住了我。

“別動!”他沉聲,順着他的眼神望下去,祭壇塌陷下去後,居然直接通向了怨鬼峽。

那些怨鬼本能的想要爬上來拖人下去,全部被墨寒的鬼氣削了下去。

爲了不讓涅槃火有所浪費,墨寒用自己的鬼氣接住了所有下落的涅槃火,竟然用鬼氣給我搭成了一個祭壇。

他抱着我來到鬼氣祭壇頂端,仿照着正常儀式的進行。

我想要他出去,他卻堅持陪我:“我若是離開,這些鬼氣便無法如此固若金湯了。”

我還想說什麼,墨寒忽的吻住了我。冰冰涼涼的感覺傳來,我還是想讓他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墨寒卻輕輕咬了我一口。

“接吻要專心。”

忽然,我就想起了第一次在槐樹村,他對我招魂與我成親之時,便是這樣輕輕咬了我一口。

同樣的力度、同樣的話語、同樣的口吻。

頓時,我淚流滿面。

我想起來了!我全部都想起了!和墨寒在一起的滴滴點點,我全部都想起來了!

墨寒卻慌了:“慕兒?別哭,是弄疼你了嗎?”

我搖頭:“我沒事……你出去吧……我不想你受傷了……”

“爲夫沒事。”他道,可是身子還是透明瞭下去。

墨淵煩躁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哥!還沒好嗎!鬼兵都快死光了!這幾個老傢伙我忍很久了!”

“很快!”墨寒清冽的聲音響起,我看到被墨淵踩在腳下的凌重眼中閃過一道憤恨。

我這涅槃儀式如果成功,別說是墨寒,就是墨淵,都會在第一時間送這些老鬼歸西。

先前就是因爲凌重死的不能再死這個觀念先入爲主了,所以我突然衰老,誰都知道事情不對勁,卻誰都想不到是凌重等鬼的緣故。

現在,我活他就得死,凌重是背水一戰了。

忽然,墨淵一腳就踩空了下去。凌重居然霧化了!

這樣的霧化,若非是墨寒這樣修爲極爲高深的陰靈,別人輕易做不到。而且,就算能做到,這也是極爲消耗法力的。

不成功就得死,凌重看來是孤注一擲了!

其他的老鬼也都是同樣的心思,紛紛做了同樣的事。而原本寄居在他們體內的魔氣紛紛逃逸出來,引得我這裏的涅槃火再次蠢蠢欲動。

“燒了那些魔氣!”墨寒厲聲吩咐道,同時自己用鬼氣截住了一大團想要出去爲名除害燒魔氣的涅槃火。

白焰等有本命火的全部照做,墨寒也時刻注意着那些被他們忽略掉的魔氣,自己用藍焰燒了。

凌重等鬼霧化的黑影過來,墨寒單手抱着我,另一隻手則抽劍對付那些老鬼。

我體內的重生之力只剩下一點點就可以將那個圓畫圓滿了,凌重等鬼自然也能感應到對我生命力的吞噬越來越難了,更是加快了攻擊。

有墨寒護着,他們誰都沒有辦法傷到我。反倒是墨寒,身體不斷的透明瞭下去。

白焰燒掉了大半的魔氣,見狀飛回到我們身邊來,對着凌重背後就是一團火放了過去。

“白焰!”墨寒一道鬼氣過去幫着凌重滅掉了那火焰,白焰這才意識到自己太心急了,凌重這個時候還不能死!

如果不是這樣,凌重這幾隻老鬼又怎麼可能在墨寒手下活這麼久呢!

小傢伙認錯態度良好,立刻收起了殺招,同樣霧化了起來去對付他們。

可是,涅槃火卻暗了下去。

火焰不夠用了!只差那麼一點點,居然不夠用了!這豈不是前功盡棄了!

墨寒忙問大鵬:“還有涅槃火麼!”

大鵬的聲音異常蒼涼:“沒有了……”

要是這些傢伙沒有來搗亂,一開始也不會有涅槃火浪費,也不會這樣了!

陣法眼看就要逆轉,我身上的所有法力與生命力都要便宜凌重那些老鬼了!

我的頭上再次隱隱出現了白髮,墨寒心疼的皺眉,想都沒有多想便伸手刺入自己的體內,將自己的內丹取了出來。

不等我反應過來,他居然將自己的內丹給我強行餵了下去!

“墨寒!”我急忙想要運用靈力將內丹吐出來,可是卻被墨寒制住了。

“慕兒,你一定要活下去。”他道。

我拼命的搖頭,他不在了,我活着又有什麼意思!

墨寒卻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寬慰道:“慕兒,內丹沒有了我可以再修煉。但你若死了,便真的死了。而且,你活着還要照顧白焰。你忍心白焰做一個沒有母親的孩子嗎?”

可我也不想白焰做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

“沒事的,我是不死不滅的冥王,別擔心。”

可是我不想失去你!

眼淚止不住的流下,墨寒還在哄着我,我一邊拼命的想要解開墨寒的禁制將內丹還給他,另一邊卻是早已泣不成聲。

那內丹中蘊含着無比精純的法力,是多少修士做夢都不敢想的。如今,卻在我的體內不斷將法力散發出來供我吸收。

那是墨寒最最精純的本源,是供他化形的那一道寒淵鬼氣,不是尋常的內丹之力!沒有了這個,墨寒根本就無法再次化形!甚至,他連存在都不會再存在了!

體內的那個圓在這樣強大的法力滋補之下,終於首尾相連了起來。

盤鳳蛋與我同時發出銀白色的光芒,聚成一團再次將天空照亮。同時,也如照妖鏡一般將凌重等鬼的身形全部從霧化的狀態變成了實體。

我能感應到自己的生命力與法力正體內周而復始的運行着,沒有任何消失的跡象。

內丹還有大半,還給墨寒還來得及!我歡喜的抱住了他,激動的無法言喻。

墨寒也能看出來,他撫着我的頭,也是異常高興的吻過我的鬢角,每一個吻都蘊藏着他深深的眷戀與不捨。

“沒事就好。”他道,語氣帶着他身爲冥王從不會有的慶幸。

我快速的捧住他的臉吻住他,趁着他對我禁制鬆懈的這一刻,將內丹還給了他。

內丹從我的口中移至他的脣邊,墨寒遲疑了一下,確定我真的不再需要這內丹之後,他才收回了體內。

末了,還意猶未盡的輕輕舔舐了一下我的脣角。

白焰先前聽見墨寒的話,也是欣喜的一塌糊塗。當即就朝我們飛來,卻見我們在接吻,害羞的捂住了眼睛:“我什麼都沒有看到!”

我鬆開墨寒,墨寒卻再次將我抱入了懷中。

“不許再把內丹給我了!”我佯裝生氣道。

墨寒無奈又寵溺的應下了:“好……”

白焰正透過指縫偷看,見我們不親親了,飛過來問道:“媽媽好了嗎?”

“好了!”我將他抱入了懷中。

“媽媽不用死了!太好了!”白焰歡呼着,在我懷裏高興的拳打腳踢的。

凌重見勢不妙轉身就要逃,迎面卻撞上了黑着臉的墨淵。

“墨……”不等他多說一個字,墨淵毫不猶豫的一劍貫穿了他的心臟。那位置,也是當初凌璇璣被傷到的地方。

藍焰順着墨淵的劍竄上凌重的身子,瞬間就將凌重化作了飛灰。墨淵沉默的瞧着那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離去。

至於其他的鬼,也都被齊天處理掉了。

折騰了一晚上,此時已經是天晴了。墨寒低低吻了我一下,化作一團黑霧鑽進了我的肩膀之中。

他的傷勢恐怕比我想象的還要重。

墨淵回過神來見狀,無奈的嘆了口氣。

怨鬼峽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消失了,盤鳳蛋們失去了光澤倒在一邊。大鵬即使還沒出殼,我也能感受到他瞧着那些蛋們的悲傷。

“他們還活着。”我道。

大鵬詫異:“真的?”

我點頭,將幻境裏的事大致跟他說了一邊,寬慰道:“這些孩子還能出生的。”

“那就好……”大鵬如釋重負,“我總算沒有辜負母親的期望。”他說着有覺得有些不妥,再次歉疚了起來:“瞳瞳,抱歉。”

過去的事,就都過去吧,我不想去深究誰對誰錯了。有些事,本就說不清對錯的。

留下齊天和一隊陰兵幫着大鵬收拾殘局,紅鬼去照顧被他重傷的星博曉了。

墨淵送我和白焰回到冥宮之後,去找夜祭言喝悶酒了。

白焰累了一晚上,親了下我後也去休息了。我回到房間,正打算去丹房給墨寒找點丹藥療傷,他忽然從我肩膀上出來了。

“慕兒。”他環住我,我回抱住他親了一下:“我去給你拿藥療傷。”

“我不要吃藥。”他有幾分孩子氣的抱住了我。

“傷勢這麼重,還是吃點吧。反正都是你自己的煉的,質量絕對過關!”我哄他。

墨寒附到我耳邊,輕輕舔舐了一下的耳垂:“可是爲夫想吃夫人。有什麼靈丹妙藥,比得上我的慕兒?”

本夫人純陰靈體,無人能及……

我發現這次經歷了這麼多的起起伏伏,我居然都不忍心剜墨寒的不正經一眼了,只能任由他抱去了牀上……療傷……

墨寒的傷勢過了挺長一段時間纔好,墨淵一直沒有完全從凌璇璣去世的悲傷中走出來。

薄情寡義了那麼久,他的有情有義如今也只有他一隻鬼能體會到了。

墨寒去和他聊過幾次,但墨寒在感情方面執着的跟塊木頭一樣,過去了也只能陪着墨淵喝點酒,聽他發發牢騷。

在這期間,地獄重建了。而逃出去的那些陰靈,冥界成立了緊急抓鬼小分隊,還對民間的抓鬼隊進行了獎懲制度。

凡是抓到了出逃陰靈或提供有效信息的,不論是人是鬼,都可以得到相應獎勵。反之,凡是窩藏或知情不報的,通通都要懲罰。

白焰成爲了抓鬼小分隊們的老大,帶着沒幾天就痊癒的星博曉各個界面的去抓鬼。一來是爲冥界建設做貢獻,二來也可以給年幼的他開闊眼界,增加閱歷。

除了不周山那些上古神,放眼望去,也沒幾個修爲能比白焰高的。而比他高的那些人,也大多知道這是墨寒的兒子,沒人想惹冥界,不是暗中瞧見了指點幾下,就是躲得遠遠的。

白焰的抓鬼之路一路暢通,小傢伙還認真的寫了工作日誌,定期派鬼送回來給墨寒和我查驗,真是認真負責的好孩子。

墨寒對這兒子孝順來的浮生半日閒表示很享受。

傷勢痊癒之後,墨寒如約給我舉行了盛大的婚禮。

那一晚,從冥界大門到冥宮入口,十里紅妝鋪陳的比三途河畔肆意綻放的曼珠沙華還要熱烈。喜慶的紅燈籠掛遍了冥界的每一個角落,從來都是死氣沉沉的冥界,因爲這一場婚禮,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那一晚,我看見墨寒穿着冥界婚禮特有的墨袍

銀邊團繡彼岸新郎正服,帶着和他穿着父子裝、簡直就是縮小版他的白焰,將我從他爲我建造的新宮殿迎娶入冥宮。

那一晚,在冥宮大殿之上,他牽着我的手,在王座之前,再一次向諸人諸鬼宣佈,我慕紫瞳是他的妻子,是冥宮的女主人,是這偌大冥界的冥後。

我的一生,因爲有他,每一刻都鐫刻着幸福兩字。

成婚之後,墨寒帶着我遊歷我想去的任何地方,而我還是選擇回到了我爸媽身邊。

白焰抓週的時候,我們爲他準備了一別墅的東西。小傢伙從上到下跑了一圈,最後來到我面前道:“媽媽,我全想要……”

抓週可以用來占卜孩子長大後的前途,我和我媽一致覺得我們家白焰全都想要,長大了一定是個全才!

爸媽一生沒什麼遺憾,唯獨就是牽掛長不大的白焰和不成婚的昀之。

鬼胎長的本就比一般孩子慢些,白焰的修爲又那麼高,長得就更是慢了。從他出生,到我爸媽壽盡,白焰幾乎一點都沒長高。

而昀之,我知道他其實一直都在我們身邊。

我問過爸媽對長生的想法,我媽淡淡一笑:“人活那麼長幹什麼?活的差不多就夠啦,這輩子這樣,下輩子怎麼樣,誰知道呢。下輩子的事,下輩子看啦。”

我爸推着他新配的老花眼鏡,捏着報紙道:“老而不死是爲賊。我呀,活到個80就夠了!要是有福氣跟你那姑奶奶那樣,能活到一百湊個整也可以。再多,就不要了,沒那福氣。”他說着笑了。

我笑道:“您想活多久都行。別說一百,五百、一千都可以!”

我爸笑笑,還是覺得順其自然就好。

我還是給他們改了生死簿。我爸活到了一百歲,我媽活到了九十九歲,她比我爸小一歲。

他們在同一天同時去世,沒有任何一個人經歷了喪偶之痛。壽終正寢,沒有任何死亡的痛苦。

黑白無常來勾魂,被我攔下了。我爸媽死後魂魄健全,還有神智。他們驚訝的看着我和墨寒,我跟他們說了實話,再一次問了他們對生死的想法。

如果想要還陽,生死簿還在我這裏,我隨時都可以改。如果想要開始修煉做鬼,我和墨寒也有足夠的丹藥與功法可以供他們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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