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知道,從縣府回來後,盧達華又來了一趟,把大家集合在樓裏,講了幾句話。他一走,我們就成這樣了。”

“然後,他們就說鄉親們發了瘟疫,把我們隔離了。”

“李哥,我看他們就是想活活困死我們,完了,我們要完了。”

鄉親們那一聲聲的慘叫,讓賀志成已是臨近崩潰,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來。

“志成,別慌!”

“只要有侯爺在,天就不會塌的,狄少一天不回去,侯爺不會忘了他,遲早還得來武安。”

“鄉親們,我們大家要做的,就是堅強的活下去,別讓這幫王八蛋痛快了。”

李奔熱烈盈眶,握拳鎮定道。

然而,此時的安慰已是蒼白無力,丟了地,如今又被下了降頭,身心雙重打擊,讓每個人都陷入了絕望。

家已經不敢想了,除了等死,他們似乎已經別無出路。

……

“轟隆!”

水泥廠外兩丈高的大鐵門重重的關上了,也徹底封死了鄉親們與外界的聯繫,那斑駁的牆身,註定了沒有人會多往這些廢棄大樓裏看一眼! 距離隔離,已經過去了三天。

頭兩天還有人來送熱水、餅乾、泡麪,到了第三天則是水電齊斷,一直到了半夜,鄉親們餓的飢腸轆轆,仍是無人管。

無論是他們鬧,還是叫,都得不到任何的迴音。

更糟心的是,李密等人趁着大半夜,在整棟樓外邊蒙上了黑色的厚厚塑料幕布,即便是白天,光線層也被完全隔絕,大家完全處於黑暗之中。

黑幕之下,空氣壓抑,四處散發着爛肉瘡的臭味、水氣的潮味,夾在咳嗽聲、哭泣聲中,彷彿身置地獄中一般,度日如年。

這種令人窒息的環境下,每個人的眼前都是一片昏黑,沒有吃的,沒有光,沒有水!

每個人都聽到了死神的呼喚聲!

狄風雲那英俊的面頰、身上開始腐爛生瘡,嗓子裏乾澀的冒火,稍微一用力,胸口的劇痛,就會嘔血。

更糟糕的是,他本身的風寒還沒好,沒有熱水,沒有食物,體溫迅速下降,縮在角落裏,好不痛苦。

“狄大哥,你後悔來這嗎?”賀志成坐在他的身邊,木然問道。

“不!”

“我若不來,又怎知這世間有如此惡魔般的行徑,他們別讓我活着出去,別讓……”

狄風雲咬牙切齒恨然道,由於太過激動,他又連連吐了幾口血。

“狄少,你現在需要保存體力,少說點話。”李奔勸道。

“兩位大哥,侯爺真的會來嗎?”

“我已經快撐不住了!”

賀志成低頭點了根菸,那張清秀的臉已經爛了大半邊,在打火機的光芒下,猙獰無比。

他沒有告訴狄風雲,就在昨晚,他爺爺實在難以承受痛苦,已經用繩子上吊自殺了,不僅僅如此,鄉親們中間,有好幾個已經不行了。

死亡的腳步越來越近,賀志成真快堅持不下去了。

“會來的,一定會來的!”

“侯爺是神,他一定可以聽到咱們的心聲,志成,相信我!”

“我答應你,只要咱們能活着出去,我給你去雲江經濟新區給你找一份最好的工作!”

狄風雲緊緊的抓住賀志成冰冷的手,堅定道。

“真,真的嗎?”賀志成顫聲問道。

“真的,真的!”

狄風雲靠在牀頭,聲音低沉了下來。

能活着出去嗎?他沒有答案。

……

沿江東一帶的大暴雨,終於停歇了。

雲海的午後天空出現了一道絢麗的彩虹,秦羿揹着手站在院子裏,凝視蒼穹,享受着雨後的清新。

“哎,范小姐,你不能進去……哎!”

隨着門口衛士無奈的勸阻聲,範芳雅氣沖沖的走了進來,見了秦羿,蹙眉道:“侯爺,風雲到底去哪了?”

“范小姐,我不告訴你了嗎?狄少去武安災區,替侯爺視察去了,你怎麼又跑來問了。”張大靈從大堂走了出來,解釋道。

“就算去災區,也不用一直關機吧,現在雨都停了兩天了,他連個人影都沒,你們就不擔心他出事嗎?”

範芳雅眼眶一紅,氣呼呼道。

秦羿眉頭一凜,意識到確實有些不大對勁。

他對狄風雲的能力是比較信任的,料想狄風雲在武安要跟官商地,還有鄉親們打交道,必定繁忙。再者他素來是對手下的事放手去幹,不多加過問,再者狄風雲本身是武道高手,秦幫堂主,處理一個村子的事遊刃有餘,所以還真沒過多的關注狄風雲的安危。

“大靈,風雲還沒回電嗎?”秦羿問道。

“沒有,侯爺!”

“可能是太忙了,或者手機出什麼問題了吧。”張大靈也是覺的不大對勁,說話都沒了底氣。

“手機出問題,他身上有錢,在哪不能打電話?”

“還有,以風雲的習慣,外出的話一定會給每天我報平安,這都出去一週了!”

“侯爺,你要不管,我現在就自己去武安找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範芳雅氣憤道。

“立即給武安打電話,同時給趙德柱、孫平安下令,讓他們立即去武安古坪村,給我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風雲。”

“記住了,只給一天時間,要找不到人,我就親自去武安!”

秦羿目光一沉,森冷道。

張大靈心頭也是不詳,連忙給趙德柱等臨縣的堂口下達了命令,同時給武安縣的盧達華打了電話。

……

武安縣城,十幾輛黑色汽車,駛向了郊區的一棟別墅。

毛大龍早早就領着手下的弟兄,在大門口候着了。

今兒一大早他就接到電話,吳縣、北寧兩地的扛把子要過來了,盧達華、古宏春可以不鳥這些人,但他毛大龍還吃着道上這碗飯呢,這兩位爺是萬萬不敢得罪的。

汽車在別墅大門外停了下來,一個穿着唐裝的中年人與穿中山裝的壯漢,分別從輛車上走了下來。

“喲,我的趙爺、孫爺,你們可算來了,小弟是望眼欲穿啊。”

毛大龍領着幾個親信,連忙快步迎了過去,拱手作揖,同時令手下放起了鞭炮。

“免了,屋內說話。”趙德柱臉色陰沉,擺了擺手道。

到了豪宅內,毛大龍衝下人大喝道:“快去,上茶。”

“茶就不喝了,我們到這來是想向毛老弟打聽一個人。”孫平安開門見山道。

“誰?兩位爺儘管開口,這武安地界,就沒有我毛大龍不認識的人。”毛大龍拍着胸口道。

“秦幫雲海堂主狄風雲,前幾天他跟一個叫賀愛國的人,到了你們這塔山村,就再也沒了消息。”

“你先讓人問問,實在不行,就帶我們跑一趟。”

“我警告你啊,這人可是侯爺的紅人,更是幫主候選人,他要在你的地盤出了事,大家的日子都好過不了。”

趙德柱在一旁鄭重提醒道。

“是,是,我立即去問。”毛大龍神色凝重的站起身,走到了一邊打電話。

此前,他還抱一絲希望狄風雲是個假貨,如今連兩位大佬都來了,這事可真就玩大了。

不過從他跟古宏春佔了那塊地起,整個武安縣便已經沒有了回頭路。

毛大龍的電話直接打給了盧達華,把趙、孫二人來要人的事彙報了。 辦公室內。

盧達華緊急把古宏春等來召集了過來。

“盧先生,大清早的,這麼急出什麼事了?”古宏春一臉不耐煩的問道。

“古少,出事了,那個狄風雲確實是雲海堂主。現在吳縣、北寧兩地的混子頭正逼着毛大龍要人,我真怕這小子兜不住啊。”盧達華坐立不安道。

“他孃的,還真是尊神啊。”

“別慌,韓老,你那邊沒問題吧?”古宏春頓時一個機靈,揉了揉太陽穴問道。

“你放心,水泥廠那邊我施了法,除非是姓秦的親自去那了,否則在外面他是感應不到什麼的。”韓東自信道。

“還有你們的魂魄,我用祕術加持過,他也探不出什麼,所以只要你們一口咬死沒見過什麼狄風雲,他挑不出什麼毛病。”

韓東又道。

“咱們還是得萬全一點,盧先生,眼下看來,塔山村還真得淹一淹了,到時候咱們就說發大水,全村人一夜之間都沒了,正在組織人力搜索。”

“實在不行,找幾個死鬼,去當屍體,回頭也好有個現行。”

“我就不行,他姓秦的能不分青紅皁白,胡亂殺人。”

古宏春計上心來,皺眉道。

“嗯,有道理,正巧今兒天氣預報說,今晚很可能再起暴雨,大堤垮了也很正常。”孔順平道。

“只是這樣一來,出了這麼大的安全事故,我和盧先生怕是……”

李密有些擔憂道。

“怕什麼,大不了就是官被擼了,有我在,還能少了你們一口飯吃嗎?”古宏春不悅道。

盧達華也是一臉的爲難,從把塔山村人關進去起,他就有些後悔了。

這事鬧的太大了,那可是上百條人命啊。

不過現在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只能硬着頭皮繼續幹下去了。

“李密,你立即讓那邊負責看守的人退下來,給他們以外出旅遊的事宜,全都打發出去。”

“還有警備部那邊,讓他們兜住了,隨時準備幹一場硬戰。”

盧達華豁出去了,下令道。

李密趕緊打電話交代,待交代完後,盧達華無奈道:“老李,看來咱們還得親自去一趟塔山村才行啊,演戲也得演真的纔好。”

“是,我立即去組織信得過的人手,一同下鄉。”

李密道。

……

自從範芳雅找來,秦羿就一直心神不寧,狄風雲是有本事,但終歸是年少氣盛,又沒跟地方上打過交道,此行如此蹊蹺,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大靈,有消息了嗎?”

秦羿催促問道。

“塔山村那邊發大水,趙德柱他們被堵在了半路上,進不去啊。”張大靈也是心急如焚,嘆了口氣道。

“不行,大靈你立即安排軍機,接上潘華成,讓他隨我連夜去武安。”秦羿當機立斷道。

“好,潘華成畢竟是武安縣的直屬上級,在那邊調度也方便些。”

“我馬上安排。”

張大靈點了點頭,立即安排去了。

片刻後,直升機在院外停了下來,秦羿上了機,潘華成已經在裏面坐着了。

“潘先生,這麼晚把你叫起來,不會怪秦某吧。”

秦羿坐了下來,示意起飛。

“哪敢,武安那邊要搞旅遊開發,尹先生把這個重擔交給了我,我正好去那走一走,順便查看下下災情。”潘華成恭敬道。

“武安要搞旅遊?是在古坪鎮一帶嗎?”秦羿皺眉問道。

“是啊,侯爺怎麼知道的。眼下很多地產商都盯着那邊,想渾水摸魚,這事得重抓啊。”潘華成一臉沉重道。

秦羿愈發覺的不妙。

當初賀愛國找到雲海來的時候,就說過武安縣不想賑災,他們沒辦法了纔來求援。

如今,狄風雲這麼大的來頭去塔山村賑災,突然就沒消息了,這裏面的事,怕是不小啊。

飛機到了武安,秦羿直奔武安縣府。

趙德柱、孫平安、毛大龍三人早在外面候着了,幾人一同進了大樓,迎接的是一個祕書,告知盧達華去了古坪鎮災區賑災。

秦羿立即又招呼,去了塔山村方向。

果然,沿途洪水滔滔,不少村落泡在了水中。

待到了塔山村的大堤上,盧達華、李密光着半拉膀子,正跟着消防士兵一同在搬沙袋,兩人忙的滿身臭汗,仍是幹勁十足。

“盧先生,他們來了。”李密暗中瞟了一眼,小聲道。

“別走神,繼續搬,裝作沒看見。”

“來,再給我肩上多來倆沙袋。”

盧達華道。

“嘿喲,嘿喲!”盧達華扛起沙袋,喊着口號,身先士卒,就往洪水防線上衝。

在衝的時候,他心裏把古宏春十八代祖宗都問候了一遍,那小子在家裏喝酒逍遙,可憐他肩膀磨出血了,還得在這演戲,怎一個苦字了得。

早知道就不上這條該死的賊船了。

“盧達華同志,過來,快過來。”潘華成遠遠招呼道。

盧達華和李密連忙裝作一副吃驚的樣子,拿着毛巾擦了把汗,滿身泥水的跑了過來:“潘書紀,你怎麼來了。”

“達華同志,你辛苦了,我給介紹下這位是江東有名的秦侯先生,我想你應該聽說過吧。”

潘華成與盧達華,李密握了握手,親和介紹道。

盧達華與李密心猛地跳動了一下,兩人腿一軟,差點坐在了地上,誰也沒想到秦侯居然來了,還來的這麼快。唯一萬幸的是,他們還好在這演戲,準備的及時,要不然只怕直接就崩了。

“秦先生,久仰,久仰。”

“讓您和潘先生失望了,達華對不起武安的百姓,達華有罪啊。”

盧達華說着眼眶一紅,淚珠子已經在眼眶打轉。

在說話的時候,他們兩人刻意避開秦羿那雙死神一般的寒眸,秦羿目光停留在兩人面門,神識一放,確實沒談查到有關太多狄風雲的信息。

“塔山村在哪?”

秦羿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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