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他直勾勾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說:“作爲鬼匠,洛東川,你別忘了我們鬼匠的規矩。”

我一怔,立馬明白他意思,我們鬼匠與鬼匠之間的爭鬥,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說的是不可藉助外力,唯有單憑自身力量去競爭,說白了,也就是這是我們鬼匠與鬼匠之間的爭鬥,外人插手也就是破壞了我們的鬼匠。

而我們鬼匠的競爭又分文鬥跟武鬥,文鬥指的是各自做一樣東西出來,比拼結實、實用、美觀以及鎮邪,而武鬥的話,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動拳腳,而是比我們鬼匠的恆心技術,也就是吟工師哩語以及對鬼匠亟文的使用。

由於工師哩語跟鬼匠亟文頗爲高深,鮮少有鬼匠比這個,所以,大多數情況下,一般都是文鬥。

我想了想,沒有同意他,原因很簡單,這黃金善剛纔想讓那些地痞流氓揍我,已經破壞了鬼匠的規矩,我還有必要跟他講規矩麼,更爲重要的是,我剛入行沒多久,而這黃金善可是入行多年的鬼匠,跟他按規矩辦事,那不是找死麼。

心念至此,我立馬搖了搖頭,正準備說話,就見到三師傅走了過來,他拉了我一下,又朝我打了一個眼神。

我順着他眼神的地方看去,就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門口的位置集聚了一大票地痞流氓,估摸着得有近百人,人手一把西瓜刀。

這讓我背後驚出一身冷汗,三師傅能打不假,但好漢難敵四手,猛虎架不住羣狼的道理我還是懂得,就壓低聲音問三師傅:“現在咋辦?”

他想了想,壓低聲音說:“先同意他,我去找人。”

說罷,三師傅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朝邊上退了過去。

那黃金善也沒阻止,任由三師傅離開。

待三師傅走後,那黃金善笑了笑,問我:“怎樣?文鬥還是武鬥?”

我想了一下,憑我目前的技術,無論是文鬥還是武鬥肯定是輸,目前唯一的辦法就是拖時間,而想要拖時間,只能選擇文鬥,畢竟文鬥想要打造出來好的東西,至少要一天時間。

當下,我點頭道:“文鬥。”

那黃金善一聽,笑呵呵地看着我,說:“作爲前輩,我再給你個特權,由你決定文鬥比什麼。

這需要想麼?

完全不需要啊!

我連忙說:“打棺材。”

我這樣說,是因爲我從接觸這個行業開始,就是跟着師兄學打棺材,對打棺材這一門倒也有些心德,但由於入行淺,即便是打棺材,我還是沒半點信心能比得過黃金善。

那黃金善笑了笑,說:“打棺是你師兄的強項,而我打聽過你的事,你是跟着你師兄學藝的,想必對打棺材也是頗有心得,不錯,那就打棺吧!”

說罷,他饒有深意地在我身上盯了一會兒,繼續道:“不過,按照鬼匠的規矩,既然是比鬥,自然有彩頭,我也不要多了,就要你在許家得到的那一件鬼匠亟文,同樣,我也會拿出我在許家得到的那件鬼匠亟文。”

聽着這話,我算是明白黃金善的意思,他這是鐵了心想要我那件鬼匠亟文。

當下,我朝三師傅看了過去,就見到三師傅點了點頭,我忙說:“行!”

話音剛落,那黃金善哈哈大笑一聲,領着人朝外面走了過去,說是明天早上八點,他會再過來,爲了防止我們逃跑,他留了二十人左右守在門口。

待那黃金善離開後,三師傅走到我邊上,問我對這次比鬥有信心沒。

說實話,我是真沒信心,這就好比一個幼童跟成年人去比鬥,必輸無疑的局面。

我把這一想法告訴三師傅。

他聽後,搖頭道:“川子,你是你師兄調教出來的,手藝肯定不差,唯一差在經驗上面,若是能在木材上動點手腳,想要贏他倒也不難。”

木材上動手腳?

我微微皺眉,按照那黃金善的打算,他應該會事先準備好木材纔對,畢竟,我們鬼匠的比鬥一般都是在同一起點上,一旦動了手腳,就是壞了規矩,而我們鬼匠對競爭的一些規矩卻是格外看重。

原因很簡單,壞了規矩,祖師爺肯定會降下懲罰。

這讓我直接拒絕了三師傅的提議,就說:“不用了,是輸就是輸,是贏就是贏!”

我這樣說,有個很重要的原因,那便是入行以來,我從未見過其他鬼匠,特想知道其他鬼匠的本事如何,唯有這樣,才能找出自己的不足。

三師傅見我不同意,笑了笑,說:“你們鬼匠啊,在手藝這活上,當真是不肯定自負的很,絲毫不肯摻水。不過,這樣也無所謂了,只要你把時間拖到明天傍晚,即便那黃金善叫來的人再多,我也有辦法讓他伏案自首。”

對於三師傅這一說法,我沒絲毫懷疑。

可,也不知道爲什麼,我心裏卻忐忑的很,那黃金善有那麼好忽悠嗎?

還有就是,他爲什麼要給我們一天的時間? 我把這一想法告訴三師傅,他笑道:“很簡單,黃金善帶的人多不假,但他應該看出我身手不簡單,一旦打鬥起來,勢必會引來當地警察,到時候一旦鬧大了,他也不好收場,要是沒猜錯,他給我們一天時間,估摸着也是去找人了。”

聽他這麼一說,我想了想,好像還真是這麼一回事,一旦打鬥起來,以三師傅的身手,必定會弄出大動作,想要收場卻有些難了。

要知道,黃金善的意圖很明顯,那便是代替杜三娘在牛望村的地位,他絕對不會給自己招惹麻煩。

想通這個,我跟三師傅又商量了一下明天比斗的事,而那吳燦跟蘇曉蔓好似一直在邊上說着什麼。

臨近晚上時,那吳燦給我們整了一點吃的,而蘇曉蔓則一直跟在我邊上,用她的話來說,她希望能替她報仇,弄死黃金善。

在說這話的時候,那蘇曉蔓滿臉憤怒,想必,她對黃金善也是恨之入骨了。

我沒敢答應,畢竟,那個時候我才十七歲,哪裏敢殺人。

當天晚上,我們四人一直守在房內。

一夜無話。

翌日的早上七點,我們四人早早地洗涮了一番,坐在客廳等候黃金善的到來。

約摸是七點半的樣子,三師傅對我說:“川子,別給自己心理壓力,就算輸了,還有師傅在你身後。”

我嗯了一聲,閉目養神,打算以最好的姿態去迎接這次比鬥。

等待無疑是漫長的,短短的半小時,我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在漫長的等待中,總算熬到八點了,不得不說那黃金善挺守時的,剛到八點,門口立馬傳來一陣噪雜的腳步聲。

不到片刻時間,門被推開了,那黃金善領着二十來個人進來了。

那二十來個人手裏扛着一些木頭,是最常見的杉木,那些杉木都被劈成了一塊一塊的棺材板,想要做成棺材僅僅是把它們拼一起就行了。

這讓我皺了皺眉頭,倘若僅僅是拼棺材的話,對手藝的要求大大折扣了。

要說就這樣,我也無話可說。畢竟,文鬥也是可以這樣斗的。

可,我萬萬沒想到的是,在二十幾個人後面,居然還跟着八個身穿黑衣的中年大漢。

那八個中年大漢一身黑色西裝,戴着黑色墨鏡,每四人分成一隊,擡着兩具屍體緩緩走了進來。

他們擡得那兩具屍體我認識,一個是吳老,一個是吳老太太。

這兩具屍體已經換上了黑色的壽衣,奇怪的是,他們死亡時的姿態卻是一成不變,那吳老呈下跪狀,臉色菜葉青,雙手負於身後,而吳老太太則雙手負於身後,四肢格外僵硬,由於吳老太太死亡時是倒吊的,她臉色充滿淤血,看上去格外恐怖。

一見到那兩具屍體,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吳燦,他一臉憤怒地盯着黃金善,大罵道:“畜生,黃金善你就是畜生,我爸跟你媽已死,你還不放過他們,還要打擾他們的安寧。”

那黃金善笑了笑,擡腿就是一腳踹在吳燦腹部,冷聲道:“你個死人妖,給老子滾!”

說完這話,他徑直朝我走了過來,一改剛纔的態度,笑道:“洛東川,昨天讓你選了比鬥,又讓你選了比打棺材,今天,我也得提點意見了。”

說罷,他打了一個響指,那八名中年大漢立馬將吳老跟吳老太太的屍體擡了過來,放在我面前。

那黃金善笑了笑,說:“你看這樣成不,這倆人死亡的原因,想必你也知道,單憑打棺難以分別出我們的手藝,不如這樣,我們倆人每人打上一口棺材,再每人選一具屍體,將屍體放入棺材內,誰打造出來的棺材能令屍體散出一身煞氣,便是勝了。”

說着,他又打了一個響指,走過來一名二十歲鋤頭的地痞流氓,那流氓頭髮染得五顏六色,手裏提着一個像圓桶似得東西。

我立馬認出那東西,正是許家的那件鬼匠亟文。

不待我開口,那黃金善又說過話了,他說:“昨天讓你優先選了兩樣,今天我也得優先了,我選吳老太太的屍體。”

聽着這話,我眉頭緊皺,這不是瞎扯淡麼,那吳老太太是他母親,再加上吳老太太本身是自殺的,壓根沒啥煞氣,而吳老是他殺,煞氣格外重,甚至可以說,吳老是含冤而死,其身上的煞氣是可以想象的。

倘若僅僅是這樣,也有棺材能散掉吳老身上的煞氣,那便是用柳木打造出來的出來,再配合上一些特殊的手法,足矣!

可,這黃金善搬過來的偏偏是杉木,而杉木的木質堅硬,再加上其特殊的地理環境,不但不能散掉死者身上的煞氣,甚至還會加重。

當下,我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說:“黃金善,祖師爺在天上看着你,你就不怕祖師爺降下懲罰。”

我這樣說,是因爲這壓根不是一場公平的比鬥。

我本來就沒啥信心,現在被他這麼一弄,我僅剩下的那點信心,直接湮滅了。

那黃金善一笑,說:“怎麼?不敢了?”

我恨得牙癢癢,但現在勢必人強,我只好說:“敢,爲什麼不敢,不過,我必須得選一個人打下手。”

他笑道:“這個自然可以。”

說完這話,那黃金善再次打了一個響指,說:“寸毛,去把那些老木匠師傅請進來做個裁判。”

還有老木匠師傅做裁判?

就在愣神這會功夫,走進來五個約摸八十歲左右的老翁,一個個白髮蒼蒼,看上去卻是精神飽滿。

那些老木匠進來後,饒是黃金善也朝他們彎了彎腰,說:“五位大師,今天請你們過來,實在是黃某人的過錯,但對方是衡陽劉老鬼的關門弟子,不請你們過來,恐怕難以服衆。”

我一聽,我臉色劇變,這不是一場鬼匠之間的比鬥麼,爲什麼會扯上我師傅,還請了五個老木匠來當裁判。

瞬間,我立馬明白黃金善的打算,他是打算借用這一場比鬥,來撼動我師傅在鬼匠這個行業的地位。

要知道,我師傅已經仙逝,如今的我是師傅的關門徒弟,一旦我敗了,無異會影響到師傅的聲譽。

這讓我心沉如鐵,雙眼直勾勾地盯着黃金善,如果有可能,我想直接弄死他。 就在我愣神這會功夫,那五名老木匠師傅走了過來,朝我微微行禮,其中一人說:“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劉老鬼的關門弟子,老夫也是死而無憾了。”

我懂他意思,他們之所以向我行禮,並不是看在我的面子,而是出於對我師傅的尊重。

可,如果,我這次一旦敗了,他們絕對不會如此尊重。

雖說師傅已死,但他老人家的聲譽,絕對不是任何人能玷辱的。

我強忍心頭的憤怒,朝那人謙虛地回了一句,“您客氣了,師傅他老人家僅僅是對鬼匠有些心德罷了。”

“不,不!”那老人搖了搖手,說:“令師無論在鬼匠還是木匠眼裏,都是一等一的能工巧匠,當今世上能與令師比擬的人十根手指頭能數得過來,還望你莫給你師傅丟臉。”

說罷,那老人跟另外四名老人坐在大廳沙發之上,相互交頭接耳。

待他們坐定後,三師傅走了過來,在我肩膀重重地拍了一下,沉聲道:“川子,爲了你師傅的聲譽,這次,只能贏,因爲你身上還揹負着你師傅的聲譽。”

我重重地嗯了一聲,我太明白這次比斗的意思,不但關乎到師傅的聲譽,還關於到許家一家人的死跟吳老他們的死。

我深呼一口氣,師兄曾說過,打棺材忌諱心浮氣躁,會影響到打棺的質量。

那黃金善見我這般模樣,笑了笑,說:“洛東川,該來的人也來了,該準備的東西也準備了,可否把你的鬼匠亟文拿出來。”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覺得我會把鬼匠亟文帶在身上嗎?”

他一怔,立馬明白過來,笑道:“既然沒帶,我也不怕你不給,因爲…。”

說着,他朝我湊了過來,附耳道:“因爲,你敢不給,我便敢把你師傅的墳墓給挖了。”

我緊了緊拳頭,他這是故意惹我生氣,想讓我心浮氣躁,我緩緩擡頭,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笑道:“你覺得你有這個機會嗎?”

“是嗎?”那黃金善一笑,立馬讓那些地痞流氓,在大廳的位置挪出來一塊空地,又將那些杉木平分兩份出來。

弄好這一切後,那黃金善朝坐在沙發上的五位老木匠師傅彎了彎腰,說:“大師,已經準備好了。”

那五位老人交頭接耳了一會兒,由先前跟我說話的那老人開口,他說:“大凡匠人比鬥,必請祖師爺降臨視察,還望兩位誠誠懇懇打棺,切莫動邪念,一旦有人動了邪念,休怪老夫不念同門之誼。”

“謹遵老先生安排!”我朝那五名老木匠拱了拱手。

那老人滿意的點點頭,繼續道:“在來的路上,老夫便跟幾位同行查看過兩位死者的屍體,老夫認爲女屍比男屍煞氣要重一些,但考慮到劉師傅的徒弟剛入行沒多久,難度應降低一點。故此,老夫認爲劉師傅的徒弟應該選男屍,方纔公平。”

聽着這話,我皺了皺眉頭,也沒說話,甚至覺得這老木匠應該挺正直的。原因很簡單,他們僅僅是木匠,只能通過屍體表面觀察死者的煞氣輕重,也就是說,說話這老木匠實則是偏向我這邊的。

這就好比一個胖子跟一個瘦子打架,普通人的第一視覺是,胖子沾光了,實際情況卻是胖子一身是病,瘦子則是武道高手。

而這老木匠顯然也是犯了這種錯誤。

我很想跟他說吳老屍體的煞氣重,但考慮到黃金善肯定留有後手,倒不如不說,一來能跟老木匠結個善緣,二來我若提出異議,無異於否定老木匠們的判斷。

這讓我苦笑一聲,但也沒說話。

隨後,那老木匠又說了一大通話,大致上是一些比較官方的話,他告訴我們,木匠有多厲害,手藝有多好,又說鬼匠是木匠手底下的一個分支,希望有朝一日,鬼匠能回到木匠這個體系中。

對於這類話,我很是無語,不過,想到木匠與我們鬼匠的那些恩怨,老木匠會說如此的話,倒也在情理之中。

肯定有人會說,既然木匠跟鬼匠不對頭,怎麼還請木匠來當裁判。

原因很簡單,鬼匠太難找了,唯有找一些德高望重的老木匠來當裁判了。

在那老木匠說了一大通官方話後,他終於說了一句,“你們可以開始了。”

這話一出,我怔了怔神色,立馬讓蘇曉蔓過來打下手,那吳燦好似有些不願意,說他是吳老的兒子,他父親的棺材理應由他親手參與。

我沒敢答應,主要是吳老對他恨之入骨,讓他打下手,我估摸着吳老的煞氣會更重。

其實,我很想讓三師傅來打下手,畢竟,三師傅有些功夫底子。

但,三師傅畢竟是長輩,讓他給我打下手,太不尊師重道了,這才選了蘇曉蔓。

我這邊剛選好打下手的人,那黃金善也選了一個打下手的人,他選的那人是一名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通過那中年男子的手掌,我能看出來那人應該是個木匠。

待我們各自選好打下手的人後,那黃金善直了直身子,朝我這邊抱了抱拳,我立馬怔了怔神色,也朝他抱了抱拳頭,這是我們鬼匠比斗的一種禮儀,即便是再大的仇人,在選擇比鬥時,這個禮不能亂了。

我們相互抱拳後,黃金善微微轉身朝東邊抱拳鞠躬,拉長嗓門,吟:“命運行來請祖師。”

我連忙也朝東邊轉了過去,與黃金善並排而立,又朝東邊抱拳鞠躬,拉長嗓門,吟:“若待來世拜祖師。”

黃金善再吟:“動作此年禍事到。”

我吟:“犯來決定真與僞。”

黃金善吟:“生災作禍傷人口。”

我吟:“是非顛倒論黑白。”

黃金善吟:“上蒼尚分高與低。”

我吟:“匠人自有強與弱。”

吟道這裏,我跟黃金善對視一眼,倆人朝東方再次抱拳作揖,同爲吟:“今請祖師降真身,細看分明孰強弱。”

吟完這話,我跟黃金善再次對視一眼,那黃金善笑道:“洛東川,記住吶,你打出來的棺材,要讓吳老的屍體恢復正常。”

我沒理他,徑直朝蘇曉蔓邊上走了過去,準備開始打棺。 來到蘇曉蔓身邊,不待我有所動作,那老木匠坐在沙發上,淡聲道:“閒雜人等,離打棺人必須保持三米開外的距離。”

聽着這話,我朝那老木匠看了過去,心裏對他的看法不由高了幾分,他所說的三米開外,是我們鬼匠的一個規矩,說的是每個鬼匠打棺材時,其自身周圍三米的位置,都是自身的氣場範圍,只能允許一個人靠近,一旦另有閒雜人等靠近,會影響到鬼匠對木質疏鬆的判斷。

這一規矩唯有一些資格深厚的老鬼匠才知道,像我這種剛入門的鬼匠,一般都不會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會講究這個,原因很簡單,不夠資格去感應木質的疏鬆。

至於我是知道的,是因爲師兄在一次偶爾的機會對我說過類似的話。

隨着老木匠的話一出,三師傅跟吳燦朝後退了一段距離,而黃金善身邊那些地痞流氓也朝後退了一些距離。

待那些人退開後,我深呼一口氣,將工具箱拿了過來,先是將魯班尺、錘子、墨斗、刨子、鋸子、鑿子、木銼(打磨用的東西)以及斧子拿了出來。

這些工具都是打棺材的必備工具,那黃金善大致上也是拿這些東西。

拿出這些東西,我沒急着開工,而是將這些工具擺在東邊的位置,向這些工具抱拳作揖三下,然後對着這些工具吟了一段咒語。

我這次吟的是開工咒,是我們鬼匠最爲常見的一種咒語,有些木匠也會。

之所以會吟這個咒語,是因爲我的這些工具全是師兄留下來的,於我來說,壓根沒任何靈氣,唯有吟開工咒才能擬補這一點,而一些工齡時間長的鬼匠,他們的工具在他們手裏使用的次數多了,有了一些靈氣,完全不需要這個步驟。

正因爲這個原因,無論是木匠還是我們鬼匠都有個講究,那便是作業的這些工具,不能被外人用屁股坐上去,一旦坐了作業工具,那無疑於殺父仇人,這輩子絕對會跟那人死磕到底。

原因在於,古時候的木匠、鬼匠把這些工具當成了再生父母,倘若沒有這些工具,就相當於沒了在這社會生存下去的能力。所以,他們對這些工具格外敬重。

發展至今,別說坐在作業工具上,就算扔茅坑也鮮少有人去在乎了,或許是時代進步太快,又或許是傳統的手工作業越來越不被重視了,箇中辛酸,唯有我們這些手工作業心裏清楚,憾矣!

閒話少扯,言歸正傳。

當我吟完工師哩語後,那蘇曉蔓有些急了,她拉了我一下,說:“黃金善已經開始動工了。”

我罷了罷手,淡聲道:“沒事,磨刀不誤砍柴工。”

言畢,擡步朝那些杉木走了過去,伸手摸了摸杉木,雙眼微微一閉,感受一下杉木的木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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