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半夜到的興凱湖附近,按照王明給的地址,找到了他下榻的地方,是一個興辦旅遊的酒店,條件算不得好,而且因爲最近太冷了,客人並不算多。

我在門口送走了陪我過來的王參謀和司機小李,然後到前臺去打聽。

前臺妹子瞧見我是坐一軍車來的,倒也是嚇得夠嗆,竟然都忘記了需要保護客人隱私這回事兒,跟我直接說起了王明的房間。

405。

我上了電梯,來到王明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過了好一會兒,裏面傳來一個迷迷糊糊的聲音:“誰啊?”

我說我,陸言。

啪……

門開了,王明揉着惺忪的睡眼出現在了我的面前,打量了我一眼,招呼我進來。

我進了門,王明去洗手間洗臉,一邊開着嘩啦啦的水,一邊問道:“你怎麼過來的,咋這麼快呢?”

我說隔壁老王一招呼,我打着個飛的就過來了。“

王明問幾點鐘了?

我說現場差不多凌晨四點多吧?

王明說你可真夠趕的,披星戴月呢……

他洗了臉,回到房間裏面來,請我坐在房間裏唯一的凳子上,而他則隨意地坐在了牀上,打了一個呵欠,說本以爲你會來得晚一些,我可以好好睡一覺呢。

我說沒事,我就是過來找你匯合的,幹了一天路,我也累,一會兒出去開一個房睡覺。

王明指着旁邊一張牀,說不用,我開的是雙人牀,你要是不嫌我的呼嚕聲,就睡這裏好了……

我瞧見他眼睛都快睜不開了,知道他人挺困的,就說好,你睡吧。

王明估計是真的累了,聽我這麼一說,居然又鑽進了被窩裏,沒一會兒,呼嚕聲就傳了出來。

我聽到他那微微的鼾聲,心想着到底經歷了什麼,會讓這個男人如此疲倦?

我躺在牀上揣度了一會兒,沒想到不知不覺間倦意也用上了心頭來,於是也睡了過去。

我這一覺睡得並不算長,早上九點多就起了來。

睜開眼,我瞧了一眼鄰牀的王明,發現他居然還在睡,而且從他的呼吸和心跳來看,還是處於深度睡眠之中。

我的天?

老哥你莫不是好久沒有睡過安穩覺了,才睡得如此老實啊?

我有些無語,躡手躡腳地下了牀,去洗手間洗漱一番,出來的時候瞧見他睡得這麼熟,也沒忍心打擾他,便留了一個紙條,告訴他我出去一會兒,如果醒了,給我打電話。

我出了門,在酒店這兒吃過早餐,然後出門四處溜達。

這兒位於興凱湖附近,往前走幾裏地,就到了湖邊的灘塗。

因爲是大冬天,天寒地凍,興凱湖這邊結了冰,往遠處一望,白茫茫一大片。

我身處南方,說句實話,還真沒有見過這般大的湖泊,感覺跟海一般寬闊,無邊無際,心情豁然開朗起來。

找了一個沒人的地方,我伸展筋骨,練了一遍《鎮壓山巒十二法門》裏面固體的靜功,又拿出了止戈劍來,開始練習劈劍。

書讀百遍,其義自現。

練劍也是如此,一劍神王之所以能夠以一己之力,對抗當時整個大漢朝的方士們,最重要的,就是他與他手中的劍,已經融爲了一體。

劍感這事兒,已經融入靈魂之中。

只有瞭解你的劍,才能夠斬出那極致巔峯的一下,一擊必殺。

我練了一上午,到了中午一點多的時候,頭上白霧騰騰,化作一柄白色的劍,懸立於我的頭上。

這場景有些古怪,我不想給人瞧見,便停下了手來。

簡單收拾一下,我回到了賓館,發現沒帶鑰匙。

我沒辦法,只有用勁氣抵入門口,將鎖彈開,而我這剛剛一進去,就感覺到一股氣息朝着我狂涌而來,下意識地抵住,開口說道:“是我,王哥。”

啊?

頭髮雜亂的王明出現在了房間裏,瞧見我,說你沒帶鑰匙?

我瞧見他依舊睡眼惺忪,有些抱歉。

他估計是還沒有睡夠,打着呵欠,顯然是給我的勁氣驚醒了,要不然還得繼續睡。

我點頭,說是,不好意思哈,要不然你繼續睡?

王明伸了一個懶腰,說算了,這是我這些日子以來睡得最久的一覺了,感覺再睡過去,就起不來了一般——你先坐,我去洗個澡。

他進了洗手間,沒一會兒,穿着浴袍出來了,我這才發現他裸露出外面的皮膚,好幾處,都有着恐怖的傷痕。

這種傷痕不是那種小小的皮外傷,而是許多看上去不可復原的缺痕。

瞧見我盯着,王明大方地將浴袍解開,給我展示身上的傷。

我看着這些觸目驚心的傷痕,說這是……

王明一邊穿衣服,一邊說道:“別擔心,不會影響什麼的,主要是這傷太嚴重了,又一直沒時間處理,所以就留下來了——本來之前還要恐怖的,睡了一覺,好多了……”

我忍不住問出了一直藏在心頭的問題來:“你這段時間,到底去了哪兒?”

王明穿好了衣服,坐回了牀上來,說道:“你見過白城子的李皇帝了,對吧?”

我點頭,說對。

王明說李皇帝就是我要找的那一脈龍脈家族傳人,七人聯手的法子就在他的手上,只不過那是不外傳的祕法,李皇帝不肯給我,後來經過我再三的糾纏,他最後答應給我,但卻提了一個條件,就是來這興凱湖,去一個獨立於九州之外的地方,找尋一個東西。

我說然後呢?

王明嘆氣,說我本以爲只是一件小事情,所去之處,也不過是蟲原那般的地方,於是欣然答應,卻沒有想到,那個地方,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恐怖。

他回憶道:“我去了那裏多久,就戰鬥了多久,鋪天蓋地的異獸從四面八方涌過來,一波比一波更加恐怖,更加強大,我每日睡覺的時間都能夠用分鐘來計算,東躲西藏,一直到前幾天,方纔找到了那東西……”王明可沒閒着……

王明可沒閒着…… 我下意識地問起:“什麼東西?”

剛剛問完話,我立刻就後悔了——能夠讓王明拼了命、費盡心力弄的東西,自然是無比貴重的,甚至都不方便說出來。

我趕忙改口,說不方便的話就別說了。

王明卻笑了,手往懷裏一掏,卻是摸出了一大坨的玩意來。

它看上去有些像內臟,不過很大的一坨,如同人頭一般,此刻還在不斷聳動,彷彿活物一般,而表面上的液體,卻透着金色的光芒來……

這東西給一個玻璃器皿裝着,彷彿活物一般,我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覺得這東西很醜,但莫名間,它又有一種別樣的美麗。

這種美麗,大概是來源於它“身體”裏蘊含的力量吧?

王明說道:“這東西呢,叫做麒麟之心。”

麒麟之心?

我愣了一下,隨即不由得吸了一口涼氣,說你指的麒麟,難道是……

王明點頭,說對,就是遠古神獸麒麟——當然,你放心,我也不是從一頭活着的麒麟神獸身體裏掏出來的,而是從一具……呃,怎麼說呢,應該是木乃伊,又或者活化石之類的肚子裏面摸出來的……

我說我艹,這也太傳奇了——對了,你在哪兒找到的這玩意?

王明猶豫了一下,許久之後,方纔一字一句地說道:“萬獸宮。”

萬獸宮?

我撓了撓頭,說這個名字,怎麼感覺好像哪兒聽說過一般。

王明說你聽說過天下修行三聖地的說話麼?

我點頭,說知道,天山神池宮,東海蓬萊島,苗疆萬毒窟,這說法是從北宋年間就開始的,到了後來,很多人卻都覺得不過是傳說而已,但其實前面兩個地方,我都去過;而後面一個,老哥你的女兒,可不就是當代苗疆萬毒窟的主人嗎?

王明笑了,說其實在北宋之前,更早的時候,還有另外一個說法,不過是五聖地。

我說啊?

王明伸出了手指,挨個兒的跟我數:“這玩意兒,是按照東南西北中來排列的,叫做西神池、東蓬萊、中萬毒,北萬獸,南陷空,講的分別是天山神池宮,東海蓬萊島,苗疆萬毒窟,北地萬獸宮以及南海陷空島——後兩者遠比前面三個神祕,也更不出名一些,但其實南海陷空島的另外一個名字,叫做南海一脈……”

啊?

我的臉上,一連串的大寫懵逼,好一會兒,方纔回過神來,好一會兒,方纔說道:“也就是說,你其實是南海陷空島的人咯?”

王明搖頭,說南海陷空島到底在何地,我不知曉,老鬼也不知曉,我聽我師父說過,不過不是陷空島,而是海眼,據說是在南洋的某一處海洋深處,陷空島是聽別人談及的——我們這一代,其實都不清楚它到底在哪兒,上一代或許知曉。

我說也就是著名的“妖、魔、鬼、怪”?

王明說對。

我說談談萬獸宮。

王明點頭,說不談別的,單說萬獸宮,以前的時候,我也曾有聽聞,一直覺得應該在西伯利亞,或者是更北方的苦寒之地,卻不曾想這一次來興凱湖,進入了那個地方,才知道萬獸宮的地理方位無關現實,而是另外一處祕境,或者如同苗疆萬毒窟一般,是某一處小世界的通道口……

王明跟我談及了他在那地方的遭遇來——他將那兒稱之爲“獸原”,那是一個苦寒之地,到處都是紛爭,他經歷了不知道多少的艱苦,終於抵達了一處山谷前。

那萬獸宮,就在山谷的盡頭。

而他要找尋的這個麒麟之心,就在萬獸宮的宮內。

而萬獸宮中,有人。

和至今依然繁榮昌盛的天山神池宮和東海蓬萊島不同,萬獸宮的名聲消亡了太久太久,但即便如此,卻也依舊有人在那兒修行——其實這麼說不準確,因爲那些修行者,並不能說是人,只能說是人形生物。

或者獸人。

那些傢伙宛如人,也說人話,但渾身長毛,面相猙獰,獠牙密佈,天生神力,有着超乎常人的智慧,修爲也十分恐怖。

所幸的一點,在於他們的人並不多,在偌大的萬獸宮遺址之中,他也僅僅碰到了十來個。

這些人除了天賦異稟,而且還豢養了許多傳說中的異獸,譬如蠱雕、肥遺、猙,都是隻有《山海經》裏面才能夠聽到的洪荒之物,十分兇猛和神奇。

他身上的一些傷,就是跟這些傢伙拼鬥的時候留下的。

所幸他還算是有些本事,方纔沒有死。

而在萬獸宮中,他還碰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那就是天仙宮的三絕真人。

對,沒錯,就是那位據說去了西伯利亞找尋神祕力量的三絕真人。

他居然在萬獸宮中。

而且他和那些萬獸宮中的修行者似乎還有些交情,因爲那些傢伙,並沒有傷害他,而且還奉爲上賓。

聽到這裏,我忍不住地問道:“你跟他有交流過沒?”

王明搖頭,說當時我身受重傷,藏在某個角落,不確定三絕真人是敵是友,也不敢貿然暴露,所以就沒有搭上話,後來養好了傷,我又趕回來了,就再也沒有機會見過面。

呃……

我明白王明的顧忌——雖然我更願意相信三絕真人的人品,但說到底,三絕真人那天下十大的金身被破,總被人提及說太菜,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爲王明。

據說兩人曾經比鬥過一次,最終的結果是以三絕真人慘白告終。

你要說三絕真人虛懷若谷,毫不在乎,我覺得是放屁。

推己及人,反正是我,我肯定咽不下這口氣。

聊到這裏,王明將那玩意給收了起來,然後對我說道:“你現在知道我叫你過來是幹嘛的了吧?”

我一臉懵逼,說什麼啊?

王明說這麒麟之心,對於站在頂尖之上的一批人來說,都不過是錦上添花的東西,但對於還未定型的年輕高手來說,卻是最爲滋補之物,而據我所知,白城子之中,最有前途的年輕一代,當屬一個叫做龍影的女孩兒。

小龍女?

我有些詫異,說你的意思,是李皇帝要這東西,並不是給自己用的,而是給小龍女?

王明點頭,說對,據我所知,應該是這樣的。

我頓時就有些羨慕嫉妒恨,說我靠,李皇帝這個傢伙到底安得什麼心,居然對小龍女這麼好,簡直就是讓人嫉妒啊……

王明嘿嘿地笑了。

他笑得太過於曖昧,以至於讓我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兒,忍不住問答:“不會吧,李皇帝對小龍女有意思?不可能吧,他們歲數差得那麼多,這不是老牛吃嫩草麼?”

一想起掐一把都能夠滴出水來的鮮嫩小龍女,要給李皇帝那老東西給糟蹋了,我的心裏就很不爽。

至於爲什麼不爽……

我也不知道。

王明說你猜對了一半,不過不是小龍女,而是她母親。

啊?

我愣了一下,方纔說道:“她媽?”

王明這才揭開謎底,說都說我是隔壁老王,其實我覺得李皇帝才應該稱得上這個名字,我甚至都懷疑你口中的這位小龍女,其實應該姓李纔對……

我靠!

這也太勁爆了……

我說你這話兒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王明嘿嘿一笑,說別,我猜得,不過總之一句話,李皇帝對小龍女,是真的喜歡,你呢,聽說跟小龍女關係還不錯,帶你過去,想必那傢伙也不會反悔爽約,要不然我這些日子的辛苦,豈不是白費了?哦對了,小龍女人呢?

呃……

我說人在南極呢。

“南極?”

王明一臉見了鬼的表情,說怎麼跑到了南極去?

剛纔是王明的述說,而這會兒就輪到了我,跟這位老哥,我也沒有太多隱瞞之處,將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情,跟他一一講了起來,一直聊到了我們在南美小城烏斯懷亞的事情,還有南極的那位先知的時候,王明突然開口說道:“三十三國王團?”

我點頭,說對,三十三國王團,你知道?

王明臉色變得嚴肅起來,說算是吧,我見過裏面的塔和死神,他們曾經招攬過我,說如果我能夠加入他們,我將會成爲裏面的月亮,或者審判……

呃……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那個啥,我哥,不知道我跟你提過我哥陸默沒有?”

王明點頭,說聽陸左介紹過,說你哥在東海,外號叫做黑狗?

愛是愛非 我說對,他現在是月亮。

啊?

這回輪到王明驚訝了。

我跟他講起這背後的許多事情來,王明耐心地聽完,然後說道:“聽你這麼說,我也覺得你哥應該是個臥底,但如果真的是這樣,恐怕纔是一件壞事。”

我說這怎麼講?

王明嚴肅地說道:“三十三國王團是石匠兄弟會裏面最極端的團體,也是權勢最大的一夥人,這幫人每一個都是老狐狸、老油條,你哥若真的是個臥底,哪裏能夠逃得過他們的手掌心?”

聽到這話兒,我陷入了沉默之中去。

瞧見我情緒突然低落,王明笑了。

他說別擔心那麼多,你哥也不是第一天出來江湖混的,他能夠成爲月亮,肯定有着自己的本事,哪裏用別人操心?你休息好了沒,若可以,我們今天就白城子吧。人在旅途,明天從湖南迴廣東,回家了再加更,不好意思哈大家……

人在旅途,明天從湖南迴廣東,回家了再加更,不好意思哈大家…… 其實王明這句話講得挺有道理的,那就是我哥既然應下這差事,自然有應對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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