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洛琛跟著傭人,到了沈家二老的房間。剛踏入房間,沈老太太客氣的請他坐下,然後讓傭人斟茶。

慕洛琛擺了擺手,說:「不用了,沈奶奶,你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客套的話就不必說了,沈奶奶想問什麼話,直接問,洛琛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沈老太太揮了揮手,讓傭人退下去,神色肅然道:「既然洛琛你這麼說了,那我就直接問了。那王家的那孩子跟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東擎的孩子叫葉簡汐媽咪,是個人都會覺得,那孩子是葉簡汐和王東擎生的,這相當於給慕洛琛帶了綠帽子。

可老太太看的出來,慕洛琛沒有半分不悅。

這不符合常理。

若葉簡汐不是王東擎跟簡汐的孩子,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老太太怎麼想,都想不通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她知道一點,洛琛和簡汐來帝都,不單單是為了瑤瑤的成人禮。

只怕他們此行是為了王東擎懷裡的孩子。

思前想後,沈老太太最終還是決定把事情都挑明了。

事情到這個地步,慕洛琛不再隱瞞,坦然道:「王東擎的孩子,是我跟簡汐領養的。三年半前,天佑生下來的時候,曾經被人掉包。當時代替天佑的孩子就是天寶。後來天佑找回來,因為不知道天寶的生父和生母,簡汐便決定把他留在身邊,當自己的孩子養。是以,身邊的人都以為天佑、天寶是一對雙胞胎。」

「大概在一個月之前,王家忽然一聲不吭的派人,把天佑、天寶擄走。並對外宣稱,天寶是王東擎的私生子,要趁著王老爺子的生辰,讓天寶認祖歸宗。」

三言兩語把前因後果解釋了一番,慕洛琛平靜的看著沈家二老。

沈老太太和沈老爺子均是驚訝了一番,他們還真沒想到,事情這麼複雜,而驚訝之後,更多的是對王家的不滿。

當初孩子又不是簡汐和洛琛偷走的,是別人偷到慕家,簡汐和洛琛幫王家養兒子,養了整整四年時間。不說一聲謝謝,總要知會一聲吧?

一聲不吭的把自家孩子帶走也就算了,怎麼連天佑都帶走?

慕洛琛頓了下,又繼續說:「沈奶奶,沈爺爺,我跟簡汐來帝都,主要是為了這件事。你們若是覺得我們麻煩了沈家,我跟簡汐可以儘快搬出去住。」

沈老太太沉下臉,說:「你這說的什麼話?我老太婆是為了這種事,就把自家人趕出去的人嗎?」

慕洛琛:「當然不是,不過我不想麻煩沈奶奶罷了。」

「我們不覺得麻煩,你真的為我們著想,以後這話都不要再說。」沈老太太表明了態度,話鋒一轉,「那王家把孩子帶走,就沒跟你們說一聲?」

「沒有,是從幼兒園直接擄走的。」

「這王家也太不像話了!」沈老爺子早就憋不住,氣的拍了拍桌子,「你怎麼不早把這件事說出來?咱們兩家一起,跟他王家討要孩子,他們還能不給?不給,就把這件事鬧大,讓所有人評評理。」

慕洛琛聲平氣和的說:「沈爺爺,我跟簡汐就是怕麻煩你們,才沒把這件事說明。天寶的事情沒那麼簡單,我已經在想辦法,爭取在不和王家傷和氣的情況下,把孩子要回來。」

「王家都這樣了……」

沈老爺子氣沖沖的想說話,卻被沈老太太一記眼神阻止了。

「洛琛說的對,王家家大業大,跟他們硬拼,固然有獲勝的可能,但免不了要兩敗俱傷。我們還是想法子,智取為好。」

沈老太太盯著怒氣沖沖的沈老爺子,禁止他說話。

沈老爺子不解,為什麼自家老婆子不讓自己說話,但這麼多年來,他知道老婆子比自己考慮周到,所以總有不滿,還是沉默了下來。

沈老太太見他老實下來,這才看向慕洛琛,說:「洛琛,咱們兩家人向來是同氣連枝,你要是想著法子救兩個孩子,就跟我老婆子說,我們沈家一定鼎力相助。」

「多謝沈奶奶。」

慕洛琛聽出沈老太太不願意多攙和天寶的事情,面上沒有半分不悅。

沈老太太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道:「好了,我們要知道的也就這麼點事情,現在天色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具體的事情,咱們改日再說。」

慕洛琛起身告辭。

******

待慕洛琛走之後,沈老爺子梗著脖子,不解的問:「你剛才怎麼不讓我說下去?他們王家欺人太甚,平白無故的奪走別人的孩子,還陷害我們家瑤瑤。我們聯合慕家,哪怕不能扳倒王家,也能給王家一個教訓,讓她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是那麼好欺負的!」

老婆子剛才說的那番話看似有情有義,可實際上相當於什麼都沒承諾。

她要慕洛琛開口,但以慕洛琛的性子,能開口早就開口了。

又何必等以後?

沈老爺子最了解自家老婆子,所以聽出來,她根本沒攙和進慕、王兩家事情的意思。

沈老太太白了他一眼,說:「那王家樹大根深,你真以為是那麼輕易教訓的?和慕家聯手,固然能增加一些籌碼,但也會惹禍上身。老頭子,不和慕家聯手,我們只需要對付裳於家兩姐妹。若是聯手了,那我們面對的不只是裳於家兩姐妹,還有王東擎,以及他背後的王老爺子。」

「我們沈家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不能為了慕家,就一步踏錯,毀了那麼多人辛辛苦苦建起來的根基。」

沈老爺子看的沒錯,沈老太太其實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攙和進王、慕兩家的鬥爭。

因為王家的實力太弱。

強行出頭,不過是給別人當炮灰。所以,這次她會把沈家摘清。

至於慕家那邊,覺得她無情也好,冷酷也罷。

她都一概收下。

當初她嫁入沈家大房,家裡財政入不敷出,老頭子的官職又是清水官職,不止沒權也沒油水。整整六十年,她兢兢業業就是為了擴大沈家。這麼多年風風雨雨過去,她有什麼不能忍的?

在她看來,王家在孩子的事情上,的確過分,但慕家也不是沒辦法對付。

只要沒到萬不得已,沈家不會出手相助。

沈老太太把利弊全都分析了一遍,才做出這樣的決定。

不過,她沒指望著老頭子理解自己,老頭子向來莽撞,做事情不知道考慮周詳,若是他能有慕洛琛一半的聰明,她這六十年也能少吃不少苦頭。

而遠在A市的嘉芝,知道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可能比自家老頭子,更能體諒自己。

沈老太太心累,長長的嘆息了聲。 第1087章禍起

慕洛琛回了卧室,葉簡汐還沒睡下,問了沈老太太同他說了什麼。

慕洛琛只說,沈家的態度和他預測的差不多,並不打算攙和慕、王兩家的事情。

葉簡汐聞言,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果然不出所料。

沈瑤被人污衊偷情,這麼大的事情,沈家都能忍下來,還有什麼事情是不能忍的?

慕家和王家的事情,本就不關沈家的事情。

沈家自然是能避免則避免。

世人都是趨利逐害,沈家這麼做也不為過,她只是覺得人情淡薄罷了。

*******

沈瑤的成人禮過去兩天後,沈家對外發布了消息,說警察局已經查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沈家的傭人因為欠下賭債,被人收買,所以妄圖陷害沈瑤,以達到禍害沈家的目的。

現在男佣人已經被警察局刑拘,至於幕後的人,沈家則對外稱,不方便公布,但沈家一定會處理。

這個聲明發出去,大部分人是相信沈瑤的清白。

一小部分人則是覺得,沈家在越描越黑。

不管外界如何議論紛紛,沈家都沒打算,再繼續跟外界解釋。

葉簡汐得知沈老太太這般處理這件事,心裡為沈瑤委屈。但她終究不是沈家人,插手不了這件事。

******

隨著王老爺子的壽辰時間越來越近,整個帝都的人漸漸的忘記了沈瑤成人禮的風波,而一心一意的準備為王老爺子賀壽的事情。

畢竟在這帝都,沈家不過是普通的豪門,像王家這樣,才是真正的大世家。

若是能借著賀壽,討得王老爺子的歡心,便可平步青雲,魚躍龍門。

這時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當然更加傷心。

慕洛琛也忙碌著,不過他忙的是救自己的兒子。

葉簡汐知道他有很多事情要做,也沒打擾他。除了和沈瑤在一起,還有就是去安家,看望景颯颯和妞妞。

不久前從西伯利亞那邊吹來一股寒流,整個帝都開始沒日沒夜的下雪,幾天下來,帝都像個天然的大冰箱,要把所有人都凍成冰塊似的。

景颯颯自從那場大火之後,身體免疫力比普通人差了很多。

所以寒流一來,她就病倒了。

葉簡汐每天去看她,能明顯的察覺出她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從最初的嫣紅,到如今的青灰色。景颯颯宛若夏日裡的花遭遇了突如其來的寒風,凋零迅速的讓人心驚。

偏偏她不把自己的病放在心上,總說吃一些葯就會好起來。

葉簡汐勸了她幾次去醫院看看,最後甚至把妞妞都搬出來了。

可景颯颯嘴上說著會去,可轉眼就把她的話當耳旁風,丟到一邊。

葉簡汐糾結了幾天,察覺出景颯颯可能是故意的,她根本就沒有求生的念頭,一直拖著自己的病,大概是想跟安墨卿一起走。

想通了這點,葉簡汐不由得有些心酸。

相愛的人總是想永遠在一起,可世事難料,總會出些意外,讓人無力回天。

推人及己,她再聯想到自己跟洛琛,以後會不會也這樣呢?

若是洛琛先比她走一步,她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可若是她比洛琛走,她倒希望他能健健康康的活著。

……

腦子裡胡思亂想了一通,心情越發的不好。

葉簡汐趕緊把這些悲觀的念頭都拋諸腦後。

這天早上,葉簡汐照常去安家看過景颯颯后,和郭嫂一起往沈瑤的大學趕。

沈瑤說,今天女媧廟那邊,有祭祀的活動,要帶她一起看看,帝都這邊的古老文化。

這麼冷的天,葉簡汐本來想窩在家裡不出門的。

可沈瑤鬱鬱寡歡了幾天,難得有心情跑出去玩,她也不好推脫。

趕到燕大的北門,葉簡汐給沈瑤打了一通電話。

沒多會兒,沈瑤抱著一摞書,匆匆的跑進了車裡。

甫一進車,沈瑤把口罩拿下來,笑嘻嘻的說:「天氣可真冷呀,我坐在實驗室里,手腳都快凍成木頭了。」

「喏,這是給你買的咖啡。」

葉簡汐路過星巴克的時候,買了兩杯現磨的咖啡,現在還是熱氣騰騰的。

沈瑤接過咖啡,喝了一口,燙到了嘴巴,可還是高興道:「簡汐姐,你這麼善解人意,洛琛哥真是太有福氣了。」

「一杯牛奶就把你收買了?你也太好收買了。」

葉簡汐看著她討好的笑臉,抑鬱的心情總算好了一些。

沈瑤嘿嘿笑了幾聲,扭頭看向前面,對司機說去女媧廟的路徑,以及下車的地點。

司機發動車,往女媧廟駛去。

而就在她們乘坐的車輛駛出去沒多遠,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吉普車,緊跟了上去。

*****

女媧廟在帝都的城郊,傳說是古代的皇帝,為紀念上古補天的女媧所建造的寺廟,距離今天已經有兩千年的歷史。

很多人去女媧廟許願,都夢想成真。這家寺廟被人口口相傳,逐漸成了帝都香火最旺盛的寺廟之一。

今天恰好是女媧的誕辰,女媧廟會進行大型的祭祀活動,寺廟的凈空師太不僅會開壇講法,還會為眾生祈福。

葉簡汐和沈瑤到的時候,女媧廟外已經積聚了不少人。

車子都開不進去,只能下來走著。

郭嫂和司機怕她們出事,亦步亦趨的跟著。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人涌到了寺廟跟前,漸漸的四個人一起并行,變得有些困難。

好不容易擠到了寺廟跟前,葉簡汐剛想鬆一口氣,站在寺廟門口的一個小尼姑忽然出聲,「師太已經抵達大堂,想祈福的人請進。」

隨著她這聲出來,門口的人如潮水般湧入女媧廟。

葉簡汐幾個人,在涌動的人群里,被擠得跌跌撞撞。眼看著四個人就要分散開來,葉簡汐伸手緊緊地抓住沈瑤和郭嫂的手。

郭嫂向葉簡汐走過去的時候,一個大嬸擠向葉簡汐,把郭嫂狠狠地撞開。

兩人鬆開手,葉簡汐和沈瑤就被擠進了寺廟。

郭嫂眼看著葉簡汐被人群淹沒,面露急色想找葉簡汐。

但整個寺廟處於人擠人,腳跟貼著腳跟的狀態,她就是想進去,也沒辦法進去。

而這邊——

葉簡汐看不到郭嫂,想回頭去找她,也同樣被人流擠著向前。

沈瑤沒料到女媧廟這次祭祀會引來那麼多人,現下陪著葉簡汐只擠了一會兒,就渾身都是汗,裡面貼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濕,貼在背上,難受得緊。

沈瑤看了一眼黑壓壓的人群,又看了一眼著急的葉簡汐,她說:「簡汐姐,我們先進去吧。等祭祀活動結束,人少了,再出來找他們也不遲。」

葉簡汐不放心,可眼下也沒別的辦法。

只能跟沈瑤一起隨著人流,進入女媧廟的大殿。

大殿里,有幾百名穿著青藍色袍子的小尼姑,手拿佛珠引著眾人到蒲團上坐下。

待所有人坐下后,小尼姑在大殿門口設下圍欄,以防止更多人進來,引發騷動。

而沒過多久,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師太,從大殿的側面走進來,跟在她後面是的則是十二位面容清冷穿暗沉色袍子的尼姑。

沈瑤咬著葉簡汐的耳朵,低聲跟她介紹這些人。

葉簡汐聽了,卻很快都忘記了。

祭祀活動開始,凈空師太嘴裡念念叨叨著別人聽不懂的經文,手裡拿著浮塵,在大殿的前面來回走。

葉簡汐看了片刻,就失去的興趣,心裡放心不下郭嫂和司機,便偷偷地拿出手機給郭嫂發簡訊,告訴她,自己在女媧廟的大殿。

消息發出去,很快得到了回復。

郭嫂說讓她等下到女媧廟的小角門那裡匯合。

葉簡汐回了——嗯。

準備關閉手機時,卻發現站在自己旁邊的小尼姑,朝著自己瞪眼睛。

葉簡汐頓時有種被抓包的感覺,在別人莊嚴肅穆做祭祀活動,自己卻偷偷發簡訊,的確是不禮貌的行為。

葉簡汐不好意思笑了笑。

那小尼姑不買賬,把頭扭向了一邊。

葉簡汐努了努嘴,繼續乖乖的觀看祭祀。

祭祀活動結束之後,凈空師太又演講了半個多小時。

終於等到演講結束,葉簡汐準備起身離開時,卻被沈瑤抓住了胳膊,道:「簡汐姐,等下凈空師太會挑有緣人,進行點化呢,我們碰碰運氣。」

「這麼多人,不會挑上我們。」

葉簡汐沒抱希望。

可沈瑤說了句:「我有辦法。」便神秘兮兮的拉著她往大殿的後門走,後門處等著一位穿暗青色袍子的尼姑,葉簡汐認出這個尼姑是剛才跟著凈空師太做祭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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