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延仕立刻搖頭:「沒有過,我、我平日里也不會和女眷接觸。」

韻之想了想:「那倒是,你和哥哥結束學業后,就各自當差去了,一個比一個忙,我哥要不是我嫂嫂來我家當先生,他近水樓台先得月,我看他也不會去喜歡什麼人的。」

聽這話,閔延仕心裡不太好受,可也不得不承認。

「既然你不曾在心裡有過什麼人,往後就把我放進去吧。」韻之說,「我從小霸道慣了,沒想到成個親也這麼霸道,延仕,我喜歡你,雖然是你家來提的親,可你是我自己選的夫婿。」

「韻之……」閔延仕不知該如何應答。

「我的性情脾氣,你多少知道些,過去的祝韻之是什麼樣的,往後也是什麼樣。」韻之說,「我昨晚很傷心很難過,竟然在新婚之夜就想回家,今天早晨,你母親來興師問罪,你妹妹又胡攪蠻纏,害得我的丫鬟被扇嘴巴,我沒忍住還哭了。」

閔延仕緊張地看著韻之:「怎麼沒有人告訴我,是誰挨打?」

韻之說:「已經沒事了,我家的下人可不是矯情多事的。」

「你怎麼樣,沒事吧?」

「我沒事。」

「那就好。」閔延仕鬆了口氣,「我娘她,性情不好,往後你多小心些。」

「昨晚到今天,沒有一件高興的事,我突然就不想嫁了。」韻之苦笑道,「可後來看著你熟睡,燒得那麼辛苦,我又想明白。你醉得不省人事,說的話做的事,那些都不能算,欺負我的是你娘和妹妹,也和你不相干,我又不是嫁給她們。」

閔延仕有些跟不上,但多少是聽懂了。

韻之道:「我們還沒開始相處不是嗎,奶奶說,夫妻之間要互相磨合彼此謙讓,這次我讓你,醉酒的事我不計較了,下次換你讓我可好?」

閔延仕點了頭,雖然不知如何應對,可心裡並不反感。

韻之說:「將來,夫妻若相處不好,將來的事將來再說。在那之前,延仕,你能不能試著,也喜歡上我?」

閔延仕無法給出明確的答覆,但他還願意說實話:「一下子說這麼多,我實在有些發懵。婚事太倉促,韻之,我很感激你喜歡我,但我還沒來得及準備好面對這一切,是我辜負了你。」

韻之卻說:「倘若不是嫁給你,我將來也會嫁給一個,在我奶奶或是爹娘看來是好人的人。我若不喜歡那個人,想必婚後的反應和你差不離,但如今,我嫁給了你,我只想告訴你,能嫁給你,我很快活。」

閔延仕怔怔地看著妻子,他突然在這一刻,意識到他們是夫妻。

此時,緋彤敲門進來,說初霞姑娘來探望兄長,韻之便攙扶閔延仕躺下,為他蓋好被子:「歇著吧,倘若明日能陪我回門,那再好不過,我去和初霞說說話,就不叫她進來了。」

閔延仕應了,看著韻之離去,丫鬟來換了炭盆后,就再也沒人進來。

他長長地舒了口氣,閉上眼睛,想要將方才的話梳理一遍,可腦中竟一片空白,不知是宿醉的影響,還是那些話過耳不過心,越是去想,越是腦殼疼得厲害。

可是,這還是第一次,第一次有個人對他說那麼多話,一個字也沒叫他煩躁厭惡的。

閔延仕不由得笑了,不論如何,就先這樣吧。

是日,當家中賓客盡散,天色已晚,明日還有最後一天的酒席,下人們忙著收拾打掃,不敢懈怠。

閔夫人來看望兒子,少不得閔初霖也跟在一旁,再後來祖母也到了,閔延仕便當著眾人的面說。

如今他成了親,夫妻之間總有親密的時候,不便讓家人和下人隨便進入他的院子,往後兄弟姊妹們,都要有規矩。

閔夫人毫不掩飾她的怒意和厭惡,瞪著韻之道:「是你的主意?你們祝家的兄弟姐妹,不是出了名的和睦友愛,怎麼嫁到夫家來,反而要挑唆起手足情?難道你來了,弟弟妹妹們就來不得了?」

韻之欠身道:「回母親的話,家中的規矩,弟弟妹妹們,都不得擅自闖入已婚兄長的庭院,這與手足之間和睦友愛並不衝突。」

閔夫人大怒:「你們家的兒媳婦,都是這樣回婆婆話的?更何況,這是你們家的規矩,別忘了,你如今已是閔家的兒媳。」

韻之道:「請母親示下,媳婦該如何回答您?但想來,天下倫理都是一樣的,沒有小叔子小姑子往嫂嫂屋裡亂闖的規矩。」

閔延仕暗暗咬著嘴唇,他幾乎要笑出來,長這麼大,第一次在母親跟前,感受到「痛快」二字。

「好了,新婚三日無大小。」老夫人勸兒媳婦,「你著急什麼,年輕孩子不懂事,將來慢慢教就是了,換做你,你也不樂意妯娌小姑子往你屋裡闖吧。這麼一件小事,吩咐下去就是,讓延仕早些休息,明日回門,別叫親家擔心。」

閔夫人立刻反對:「延仕病了一場,如何能出門,太醫說了要靜養。」

閔延仕道:「母親,我已經好多了。」

在一旁憋了很久的閔初霖,並不知金浩天的死因,便拿著所日金夫人的話說事兒,冷笑道:「哥哥去了公爵府要小心,他們家養著大狗會咬人。」

一語戳中了閔延仕的弱處,他立時情緒激動,厲聲呵斥妹妹:「閉嘴,滾出去!」 屋子裡靜了一瞬,彷彿人人都被閔延仕這一聲呵斥驚到了,待閔初霖從驚嚇中醒過神,便撲向她母親哭訴:「娘,您看哥哥他……」

韻之昨天就已察覺,金浩天,不,和那一晚相關的任何事,幾乎都是閔延仕的軟肋,只怕連自己都是。但不論閔延仕當時到底為了什麼殺人,他總有一分是想要保護自己,哪怕就這一分,韻之也想成為對他好的那個人。

「你們家的哥哥,娶了媳婦,就對姑娘大呼小叫的嗎?」閔夫人眼裡要恨出血來,在她看來,往後兒子的一切不好,就都是兒媳婦挑唆的。

韻之卻坐到床邊,用帕子輕輕擦拭丈夫額頭的細汗,勸道:「相公不要生氣,別又把燒勾起來。」

閔夫人罵道:「婆婆和你說話,你聾了嗎?」

韻之轉身來說:「出嫁前,家人教導,從此兒媳要以夫為天,此刻相公正著急,生怕他又高燒起來,媳婦自然要先照顧他,在來回母親的話。再者說,方才呵斥妹妹的人是相公,婆婆問我做什麼,我們家沒有這樣的規矩,往後我也會規勸相公,不要對妹妹大呼小叫。」

閔夫人抬手指著韻之:「我說一句你頂一句,是真心仗著侯門公府的出身,不把婆家放在眼裡,小丫頭片子,你連嫡系的庶女都沒混上,從你爹起就是個庶出的野種子,你還真把自己當公府千金了?」

韻之冷聲道:「母親這話可說不得,難道我們家四殿下,也成了庶出的野種子?」

「你……」閔夫人啞口無言。

老夫人聽這話,頓時不高興了,雖說是從孫媳婦嘴裡說出來,但挑事的是兒媳婦,她做老祖母的也不好苛責年輕孩子,自然沖著兒媳婦道:「若說這孩子的不是,她進門才兩天,不懂事也是有的,好了,都到此為止,我們走吧,叫延仕早些休息。」

涉及貴妃和四皇子,閔夫人也不敢再輕易挑事,忍下這口氣,上前來攙扶婆婆離去,閔初霖惡狠狠地瞪了兄嫂一眼,才拂袖而去。

一屋子人離去,韻之悶得慌,跑去推開窗戶,涼風灌進來,她大口呼吸著,好不暢快。

忽然想到病中的丈夫,忙又關上了,回身問:「凍著你了?」

閔延仕搖頭,卻說:「往後也不必客氣,想說什麼便說什麼,我娘她不是個有道理的人,這家裡不論是我爹的姨娘,還是姨娘的兒女們,又或是幾位嬸子,乃至嬸子家的姑娘媳婦,無不在她的淫威之下,祖母平日里不管事,後幾日她就要隨祖父回鄉,更管不著家裡的事。在這府里,我白天不在家時,千萬保護好自己,別叫她欺負你。」

韻之笑道:「我這樣對你的母親不敬,你難道一點不怪我?」

閔延仕搖頭:「我有父母,不如無父無母,無父無母還圖個清靜,有他們在,我反而……」

韻之卻是笑道:「你看,我們已經有一件事,是能說得上話,我不過是兄弟姊妹好,另有祖母疼愛,稍比你強些。我不是我娘養大的,也不是我爹教導的,就在今年春天,他們還挖空心思要把我嫁給四皇子為妾。我若無父無母,至少不會痛苦,你以為我為何要在元宵宴上出醜,我是實在沒法子了。」

這一份辛苦無奈,彼此感同身受,不需要任何解釋,閔延仕心裡的苦惱,就能被韻之理解。

他更想起了,那個被爹娘下藥丟在馬場企圖和四皇子生米煮成熟飯的姑娘,到如今,她還以為自己是中暑暈過去了吧,想到這裡,閔延仕也不禁為韻之心疼。

「看著我做什麼,我說錯了嗎?」韻之問。

「這麼多年,終於有人明白我。」閔延仕坦率地說,「你哥哥和開疆他,縱然同情我,他們也無法真正理解我心裡的煩惱。」

韻之眼含笑意,問道:「如此說來,我們是不是很登對?」

閔延仕卻只是笑,不知該如何回答。

韻之也不強求,但說:「我從前雖然惱恨我娘,但也不能沖著他們大呼小叫,更不能有一句頂一句的,怕的是挑唆了奶奶和他們的關係,雖然本來也不怎麼好。但現在不一樣了,我不是你爹生的,不是你娘養的,往後他們善待我,我自然也盡心侍奉孝順,他們若待我不好,那我也不客氣,奶奶含辛茹苦養大我,不是為了讓我將來被婆婆小姑子欺負的。」

閔延仕混沌的眼珠子,像是清澈了不少,點頭道:「如此才好,我也更安心了。」

剛好緋彤送湯藥進來,韻之親手接過,一面試著湯藥的冷熱,一面說:「可你不能到這裡就打住,認為我們的日子這樣就能過下去,其實你爹娘如何待我,我真心不在乎,但你怎麼待我,我時時刻刻都在乎。你別忘了,我還盼著,等有一天你真正喜歡上我呢。」

延仕不免有些尷尬,彷彿自己才冒了個芽的念頭被韻之看穿,可她說出來,自己的心裡反又覺得暢快。

「趕緊把葯喝了,早些睡吧。」韻之道,「我在隔壁屋子歇著,今晚也要踏踏實實睡一覺,連著幾天睡不好,我明天怎麼去見奶奶。」

閔延仕喝了葯,見韻之拿著帕子又要為他擦拭嘴角,他伸手擋開了。

崇禎八年 韻之一愣,雖不甘心,也沒生氣,將帕子放在他身前:「你自己擦。」

閔延仕忙道:「我是想說,我今晚不會再吐了,這病也不傳人。」

韻之問:「我知道,怎麼了?」

閔延仕的喉結不安地滾動了幾下:「不如睡自己的屋子吧,沒有新娘睡別處的道理,明日下人們若是回家說上一句半句,我可就無地自容了。」

韻之搖頭:「你發了一天的汗,身上不好聞,我不要挨著你睡。放心吧,我們又不是要永遠分開睡,他們也不會多嘴。」

一向乾淨整潔、風度翩翩的公子,猛地被說身上有味道,嚇得閔延仕趕緊抬起袖子將自己聞了又聞,惹來韻之的笑聲,她一臉促狹地看著自己,像是惡作劇后的得意洋洋,可並沒有令人討厭的惡意。

「明日一早洗洗再出門,我已經吩咐他們準備了。」韻之說,「趕緊睡吧,我困極了。」

閔延仕欠身,目送韻之走出去后,又抬起衣袖聞了聞,忽然覺得自己又傻又蠢,無奈地笑了。

這一夜,不知是疲倦到了極致,還是和閔延仕把話說開心裡踏實,雖然夫妻倆分居別處,可韻之睡得又香又沉,到底才十七八歲的姑娘,一早醒來便是容光煥發,忽然出現在閔延仕的眼前,更叫他眼前一亮。

閔延仕下意識地說:「我……剛洗了澡,床上的褥子被子,也都換了新的。」

韻之將他細細打量,說:「是呢,臉也刮過了,和平日里一樣好看,你知道嗎,人家叫你京城第一貴公子?」

閔延仕嗔道:「都是坊間胡謅的話,你也當真。」

韻之說:「那我呢,我好看嗎?」

閔延仕愣了,沒接上話。

韻之不大高興地轉身去拿首飾,從鏡子里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扭過臉。

「我覺得……這個好看。」閔延仕隨手指了一對耳墜,「不過,你戴什麼都好看。」

韻之憋不住笑了,而明知自己是欺負人,少不得又心疼丈夫:「我逗你,你沒生氣,還願意應付我。」

閔延仕說:「你我是夫妻,總該互相謙讓包容。」

韻之道:「正因為是夫妻,哪天你不耐煩,就別憋著彆強迫自己。你若為了成全我們是夫妻,整日里對我強顏歡笑,憋著口氣來應付我,這樣可不長久,總有一天你會崩潰瘋狂,那時候,我們也就完了。」

閔延仕很意外地看著韻之,從前那個在祝鎔口中,格外淘氣霸道的二妹妹,心胸之豁達,甚至遠在他之上。

「我們走吧,家裡一定等著急了。」韻之說罷,戴上閔延仕選的耳墜,又問,「這樣好看嗎?」

閔延仕這一次終於能大方地點頭:「好看。」

最強改造 公爵府里,扶意早早就來了祖母身邊,滿心期盼著韻之歸來,當打探消息的人回來說,姑爺一起來了,眾人總算鬆了口氣。

雖不是強求病著的人非要一道跟來,可若不來,之後京城裡更多的風言風語,金家那件事還沒解決,又要多出一樁事來。

更讓老太太和扶意她們高興的是,韻之進門時,滿身光華,直笑得眼眉彎彎,心裡的喜歡藏也藏不住,她是高高興興回娘家來的。

地毯上擺下鴛鴦織錦的墊子,一對新人向老祖母行禮,老太太笑著受了禮,孩子們起身時笑道:「延仕,我們家的混世魔王,可還好對付?」 韻之聽來不免要惱,嬌滴滴一聲「奶奶真是的」,便拉著扶意要進裡屋去。

老太太忙道:「你小心著點,別拉扯你嫂嫂。」

聽這話,又見扶意行動小心,閔延仕意識到,扶意恐怕是有了,可憐她一個人在京城,但想祝鎔是保家衛國去,以她的心胸,必然不會怪罪。

「延仕,坐下吧,讓她們姑嫂姐妹去說說話。」老太太滿面慈愛,「你岳父昨夜吃醉了酒,這會子才醒,說了不叫你過去,等他們來便是了。大伯和三叔沒有這麼多天的假,都忙朝廷的事去了,你大哥哥往各家送回禮,怕是路上耽擱了,飯前一準回來。」

閔延仕一一答應,來到這家裡,沒有嚴陣以待的長輩坐滿堂,一家子人各做各的,看似好沒規矩,卻是讓他分外輕鬆,原本就不熟悉的人,何苦非要彼此拘束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裡屋這邊,姑娘們圍著韻之,從小在一起的姐姐,才三天不見就怪想念,二姐姐如今盤發了,更是瞧著新鮮。

映之略大些,問話想事情不免嚴肅:「姐姐,她們家的人,有沒有欺負你,那個閔初霖最壞了。」

韻之搖頭:「不妨事,有你姐夫在呢。」

提起閔延仕,她猛地想起一件事來,撂下姐妹們往外廳來。

此時父母還沒到,只有大嫂嫂帶著懷楓和嫣然先過來了,一家子人正商議,往後他們是該喊舅舅舅媽,還是姑姑姑父。

「奶奶,有件事,我先說在前頭。」韻之道,「您孫女婿新婚之夜喝醉的事,怕是家裡已經知道了吧?」

老太太頷首:「怎麼了?」

閔延仕聞言站了起來,韻之走到他身邊說:「這件事,我們夫妻倆都講好了,他已經向我賠了不是,這會子身體還有些弱,您可不能再責備他。」

聽這話,打量了一眼弟弟,初雪笑道:「真真是,我家延仕如今也有人疼了。」

閔延仕看向大姐,心裡一咯噔,再怔怔地看向韻之,他的新娘則一臉驕傲:「放心,有我在。」

初雪看在眼裡,心中歡喜,向老太太說:「奶奶,您就放心吧,韻之且知道疼人呢。」

剛好門外有人來,是下人擁簇二夫人進門,卻不見祝承業一併跟來,老太太還以為次子擺譜,要新人過去行禮請安。

二夫人卻尷尬地輕聲對婆婆說:「不知昨晚吃壞了什麼,睜開眼就上吐下瀉,斷起不來了,也不敢叫女婿去見他狼狽模樣,請母親這兒擔待些,替他照顧著。」

老太太說:「他老大不小了,往後再不能如此,待我命人往宮裡請太醫來瞧瞧,不能大意。」

二夫人謝過,便落在受新人叩拜,見女兒神采飛揚,雙頰飄著紅暈,她心裡十分高興,又見女婿虛弱蒼白些,忙叫人攙扶起來,叮囑關照幾句后,便要趕回去伺候丈夫。

韻之拉了拉閔延仕的衣袖,輕聲道:「可願意去東苑看看我爹,下回也不知幾時才來,今日還是把禮數做足了,隔著門或是隔著屏風,也不必彼此見面,省去些尷尬。」

閔延仕答應:「也好,如此我也安心些。」

二夫人聽聞兩個孩子主動要送她回去,更是歡喜,辭別老太太后,一路帶著他們往東苑走,路上問起貴妃來,說她明日就要進宮,向貴妃娘娘謝恩請安。

閔延仕說平日里若不隨祖父輩進宮,他很少單獨見姑母,倒是見四皇子多些。

二夫人便道:「你要勸勸四皇子,他一表人才,頗有先帝風骨,遠比太子強,還是要多關心朝堂天下才好。」

閔延仕正不知怎麼回答,韻之便毫不客氣地反駁母親:「這是犯上作亂的話,娘信口就說來,不怕掉腦袋也不怕割舌頭嗎?」

二夫人好生尷尬,一時也生了氣:「你當著誰的面說話呢,這孩子,難道在婆婆家也沒規矩?」

韻之毫不退讓:「您別再提這些話,我自然也就不說了。」

「韻之,少說幾句。」閔延仕出面阻攔,是妻子先為他解去尷尬,他自然也要幫著韻之打圓場,勸了二夫人幾句,一家子人便繼續往東苑去。

卧房裡擺了屏風,翁婿隔著屏風說話,說起一些朝廷的事,祝承業就命女兒退下。

韻之給了閔延仕一個眼神,退出屋子來,見梅姨娘從小廚房過來,手裡捧著點心匣子,笑道:「周媽媽帶著丫鬟正忙呢,叫我送來給姑娘看,這樣的匣子,裡頭各色十六件點心,共預備二十盒,可是足夠了?」

韻之揀了一樣來嘗,滿臉歡喜:「味兒正好。」

梅姨娘問:「夫人在裡頭?」

韻之搖頭道:「有客人來,在花廳說話,裡頭我爹拉著延仕說朝政,把我攆出來了。」

梅姨娘輕聲道:「姑娘,我問句不該問的,姑爺他醉一場病一場,你們還沒行房事吧。」

韻之倒是大方:「太醫說了,且要禁幾日,也就不急了。」

梅姨娘點頭,挽著韻之到邊上的屋子裡坐下,朝門外看了眼,粉面含笑,略不好意思地說:「這床笫間的事,我倒有幾句話想對姑娘說,不知你願不願意聽。」

韻之笑了:「姨娘要對我說什麼?」

此刻,因爭鳴傳話,說收到公子的飛鴿傳書,扶意趕回了清秋閣。

小小的紙箋上,密密麻麻寫了好些話,交代了平理一切安好,交代了他們在韻之新婚那日打了什麼仗,到最後留著問候扶意的,只剩下短短一行字。

「他也不怕信鴿累死了,又或是半途被人打落煮了吃,這樣的軍機要事,怎麼也寫在上頭。」扶意直搖頭,喊來爭鳴問話,爭鳴說他們家的信鴿,經過特殊馴養,只在夜裡飛行,若不是快到了地方,白天看不見,也就不怕碰見獵戶。

扶意說:「那遇見貓頭鷹也不是鬧著玩的。「

爭鳴笑道:「若真是軍機要事,公子斷然不能寫在紙箋上,您放心便是了。」

扶意提筆,匆匆落下幾行字,告知丈夫自己和家中一切安好之外,請他保重,更不要再來信說戰事,只道平安就好。

爭鳴收了紙箋,就要去選信鴿送出去,迎面遇見韻之回來,聽說是哥哥來信,她跑進來問:「我哥和平理怎麼樣?」

隱少房東 扶意笑道:「你們成親那天,邊境也熱鬧,姐夫帶著平理狠狠教訓了一頓贊西人。」

韻之好生得意:「平理果然爭氣。」

扶意則問:「你怎麼自己過來了,姑爺呢?」

韻之說:「大哥哥回來了,和他一起在父親跟前說話,他和哥哥熟悉,也就不必我在邊上了。」

一面說著,伸手摸了摸扶意的小肚子:「怎麼不見大起來。」

扶意笑道:「才多久,冬天衣裳也厚,哪裡看得出來。」

韻之見香櫞也出去了,便湊在扶意耳邊說:「方才梅姨娘拉著我說話,給我講了些被窩裡的事,她教我御夫之道,要以退為進,曖昧香.艷地說了好些話,我聽了一半忘了一半。」

扶意說:「順其自然就是了,不過……」

韻之尷尬地一笑:「我知道,你擔心我和他,能不能相處得好,不瞞你說,新婚當晚我就不想嫁了,要不是喜歡他,換做別的人,我早就不管不顧地跑回來。」

扶意心疼極了,果然笑容背後,還是有不順心的事:「別急,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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