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柏密和沈柏寓在陶氏刻意教導下,和堂兄弟們沒多少情意,對於分家並不抵觸,得知原由,也沒再多言;沈丹遐想到分家后,不用早起給沈母請安,不用吃甜得發膩的食物,和陶氏一樣,恨不得趕緊分好搬出去。

在沈家忙著分家時,御史那邊也聽到了風聲,上折彈劾沈穆載和沈穆軻;如沈穆載所料,他的官級小,可彈劾他的卻多,到不是御史挑軟杮子捏,而是沈穆載是長兄,在父亡故的情況下,長兄如父,沒管好沈穆軾,他這個兄長是有責任,沈穆軻是弟弟,小的管不了大的。

沈穆載兄弟早已想好詞,沈穆載道:「且不說我們已分家,就我二弟都是娶了兒媳,要當祖父的人了,我這當哥哥的怎麼好多管?難道他不聽,我還揍他一頓,讓他聽?」

有人懟道:「既然分家了,你們三房人怎麼還住在一個宅子里?」

「這是老人家的意思,想看著長孫在老宅里成親,我二哥和我才沒有搬出去的,現在我大侄兒成親了,擇好吉日我們就搬。」沈穆軻解釋道。

二房喜宴的事,沒鬧出太大的風波,九月二十九,大吉,宜入宅,三房搬出沈家老宅,搬進了程家對門的那個大宅子;那宅子是陶氏先前看中的,花八千兩銀子已買下來,為了住得舒適,找了個中間人,在沈穆軻遊說了一番,把沈穆軻說動了,用六千七百兩銀子將宅子賣給了沈穆軻。

地契,陶氏借口長子以後養老一事,寫得是沈柏密的名字,沈穆軻年紀也不小了,這麼些年也沒再生下一男半女,這輩子只怕就這兩個嫡子了,也沒有反對寫沈柏密的名字;沈穆軻不知道的是,六千五百兩銀子一轉手就進了陶氏的口袋裡。

宅子比當年在魯泰買的那個宅子還大,中軸線上是五個四進的大院子,東側是六個三進的院子和四個二進的院子,西側是兩個二進的院子和七個一進的院子,還有三個邊角院,三個大小各異的花園以及一個小池塘,池塘邊建有水榭。第一個四進院子,收拾出來成了待客的院子,第二個四進院子沈穆軻住,第三個和第四個四進院子空著,陶氏住在第五個四進院子里,取了個院名叫「若水院」,出自上善若水一詞。

沈丹遐住在東內里第三個二進院子里,院名沿用先前的「祉園」;沈柏密兄弟分別住在東側第一個三進院子和第二個三進院子里,之所以讓兩兄弟住這麼寬敞,陶氏是想一次到位,成親時,這兩兄弟不用再倒騰一回,院名亦沿用先前的「稠院」和「厚德院」,要是他們媳婦不喜歡再改就是了。沈丹迼和沈丹迅共住第一個二進院子里,院名「婧院」;沈丹念和沈丹邐一起住在第二個二進院子里,院名「姝院」。妾室通房,陶氏任她們在西側選院子,董其秀挑了個兩進的院落,取名「雅稚院」,沈穆軻讓鸝姨娘住進了另一個兩進的院落,並親自取名「窈窕院」。

沈丹遐被沈穆軻的無恥給噁心壞了,真是穢瀆了那首優美的詩,而且這鸝姨娘出身低賤也就罷了,還是個包藏禍心的女人,偷送了兩本秘戲圖給她,想把她往下流引;若不是知道這女人的靠山是安平親王,沈穆軻又護得緊,她才不得不徐徐圖之,否則早就想辦法弄死這個賤女人。

沈丹遐捂嘴假吐了幾下,轉眸看到婢女手中捧著的罐子,這醉棗釀過頭了,該不會變成紅棗酒了吧?「侍琴,夾幾顆醉棗出來。錦書,你去大少爺院子一趟,讓大少爺去請徐少爺過來吃飯。」沈丹遐想讓徐朗嘗嘗她親手做的醉棗。

沈家分家后,各房的排序就依照各房的了,沈柏密成了大少爺,沈丹遐是三姑娘,「病故」的沈丹迢占著二姑娘的名分。

沈柏密挺不樂意去請徐朗的,可妹妹發了話,他又不敢不聽,只得換了身衣裳去請人。徐朗忙著公務,有五六天沒見過沈丹遐,今天正好有空,正準備去沈家蹭飯,沈柏密就來了,他喜上眉梢,連客套的推辭都沒有,就跟著過來了。

徐朗常來常往的,陶氏看到他,也沒多想,讓下人備好酒菜,五人在桌邊坐下,沈丹遐讓婢女送來了一碟醉棗,「朗哥哥,這是醉棗是我親自做的,你嘗嘗。」

「好。」徐朗夾起一枚醉棗放進嘴裡,醇馥的酒香混著淡淡棗香,因釀得久了,棗子入口即化,甘甜不膩,「小九妹好手藝。」

「朗哥哥喜歡吃,一會帶一小罐回去。」沈丹遐大方地道。

「不用帶,以後我常過來吃。」徐朗微笑道。

沈柏密斜睨他道:「你來得已經夠勤的了。」

「亂說什麼?」陶氏瞪了眼沈柏密,對徐朗笑笑,「朗哥兒,別聽他的,你天天過來都成。」

「陶姨放心,密哥兒說得話,我當沒聽到,不會往心裡去的。」徐朗猜沈柏密已經覺察到他和沈丹遐,所以對他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徐朗對沈柏密的惡劣態度一點都不在意,誰讓他想拐走人家的妹妹。

吃過晚飯,沈柏密借口讓徐朗幫他布置書房,強行將他拉走,不給他機會與沈丹遐相處。

十月初二,沈家二房搬進了新宅;沈穆軾和周氏手頭沒沈穆軻和陶氏那麼寬鬆,買得宅子不大,魏牡丹又發了一次脾氣,可這次沈柏寬卻沒再忍著,當天晚上就睡了個婢女。

喬遷新居,請客筵席。沈家二房請客的日子定在十月初十,內院外院各開十桌。周氏因喜宴一事,被沈穆軾訓了一場,這次升遷宴,就減省了許多,桌上只有雞和魚;講究排場的魏牡丹臉都黑,又被她娘家兩個嫂子擠兌了幾句,晚上又沖著沈柏寬大發雷霆。沈柏寬亦是嬌養出來的,也是受不得氣的人,狠狠地甩了魏牡丹一耳光;氣得魏牡丹哭了一夜,第二天回了娘家。

二房的事,三房離得遠,不是太清楚,何況陶氏忙著準備請客的事,也沒空去多管。沈家三房請客的日子定在十月十六日,內院外院各開了三十桌。內院,陶氏帶沈丹迼、沈丹遐和沈丹迅陪客,外院則是沈穆軻帶著沈柏密兄弟作陪。

沈穆軻是正四品官,請得是四品以下官宦之家,陶家、袁家因是姻親,也過來湊熱鬧;沈婉婉一個月前回來,初十那天去了二房那,今天帶著次女俞宜紗、兒子俞嶸來三房恭賀;沈妧妧亦帶著兒女過來赴宴,她依然瞧不上陶氏這三嫂,要不是沈穆軻是四品官,她才不走這一趟呢。

還沒到正午時分,賓客們三三兩兩湊成幾個小圈子,或在小花廳里打牌,或在西偏廳里聽戲,或暖閣里閑聊;十月的錦都雖已天寒地凍,但冬季有冬季的風景,早開的紅梅、臘梅、山茶等耐寒的植物將庭院點綴的格外亮麗。

陶氏和袁老夫人、苗氏、金氏、沈婉婉幾人捧著杯茶閑聊,說著說著話題扯到了沈家新買的這個宅子上了。沈婉婉笑道:「三嫂,這宅子買得不錯,景緻也好,尤其是進來時,看到的那幾棵紅梅,開滿了樹,一朵一朵的紅艷艷的,可惜沒下雪,要是下雪,白色的雪映襯著紅色的花,那就更添雅緻了。」

「聽俞太太這麼一說,我都盼下雪了,好來踏雪賞梅了。」袁老夫人笑著插話道。

苗氏拍了陶氏一下,道:「佩兒,我和你說,你什麼時候下個帖子,單請了我們幾人,領我們好好逛逛你家院子去。」

「行,下帖子還不容易嗎?等下大雪,就請你們,到時候你們可別嫌冷,不願來啊。」陶氏爽快地答應了。

眾人皆笑道:「一定來。」

太太們相談甚歡,其樂融融,就是林氏、周氏和沈妧妧也知趣的沒有給陶氏添堵,可也有不知趣的人,比如徐紋,在沈丹遐面前誇耀安平親王府的景緻如何如何好,貶低沈家新宅的景緻如何如何差。沈丹遐任她說,等她第三次重複誇耀安平親王府內的景緻時,沈丹遐淡定地問道:「紋表姐識字?」

「你什麼意思?你敢小瞧我!」徐紋怒道。

「紋表姐既然識字,就該知道《欽定大豐通志》上寫得清清楚楚,四品官的府邸和親王府的府邸是有差別的,若四品官的府邸弄得跟親王府的府邸一樣,那是僭矩,會被問罪的。紋表姐膽大,我們膽小,要比較就請拿貴府和親王府比,沈家可不敢。」沈丹遐正顏道。 「沈丹遐,你不要胡說八道,我才不是那個意思。」徐紋慌張地嚷道。

「哪是那個意思?」沈丹遐挑眉,看著她,如同在看一個跳樑小丑,眼神鄙夷。

「當客人的挑剔主人家這不好那不好的,真是讓人大開眼界了,你要嫌棄就別來呀,什麼玩意?」俞宜紗冷嘲道。上樑不正下樑歪,幾個姨表姊妹就沒一個懂事的。

「關你什麼事,要你多嘴。」徐紋怒道。

「大路不平,眾人踩,跑人家的喬遷宴上大吵大鬧,這是想幹什麼呀?」江水靈插嘴道。

「敗興的玩意。」一個姑娘不屑地罵道。

「做親戚的,就是怠慢點,也該體諒,何況沒有怠慢,好茶好糕點的待著,都塞不住臭嘴。」

「沈家有這樣不懂禮數的親戚,實在是太倒霉了。」

喬遷宴請的是近親和好友,來得大多是與沈家交好的,怕事的縮著,不怕事的、還有存著討好沈家之意的人,仗義出言數落起徐紋來。徐紋不是諸葛亮,沒辦法舌戰群儒,一開始還能辯駁幾句,後來就吱不了聲了。

等姑娘們數落夠了,一直低著頭,攥著拳的徐紋抬頭瞪著沈丹遐,詰問道:「沈丹遐,這就是你家的待客之道嗎?」

「客不良主不顧。」沈丹遐直接打她臉,要是可以,真想將人趕走。

「茶是上好的茗眉,乾果八碟,糕點八碟,鮮果四樣,這樣的待客法,你還不滿意?你還想怎樣?你又不是菩薩,難不成還要我們供著你?」袁清音忍不住出聲了,身為沈柏密未過門的媳婦,她是不方便過來作客,但她又是沈丹遐的閨友,顧不得些俗禮,隨母親過來道賀。

「你們,你們給我等著。」徐紋猛然站起來,用力地踩著步子出去了。

「沈九,她這是去找她娘告狀去了,還是去找你娘告狀去了?」江水靈問道。

「依她的性子,應該是向她娘和我娘告狀去了。」沈丹遐不慌不忙地道。

「我們也過去,難道就她會告狀,我們也會。」有不怕把事鬧大的姑娘忿忿不平地道。

「明明是她做錯了事,還想惡人先告狀,真是太討厭了。」袁清音不悅地道。

徐紋有些犯眾怒了,沈丹遐卻不想順勢過去告狀,今天是她家喬遷之喜,她不能為了這麼個小人,毀了自家的熱鬧,笑道:「大家稍安勿躁,她去告狀是告不準的,在親戚家鬧騰,她不要臉面,她娘還要臉面,我們就坐等看她笑話好了,不用配合她。」

「這話有道理,咱們就等著她灰頭土臉的回來。」李嫻撫掌道。

徐紋的走開,反而讓氣氛變好了,說說笑笑了一會,婢女過來請眾人入席,姑娘們的位置,到是沒有嚴格的像太太那邊一樣,依照品級就座,都交好的坐一桌。徐紋是很注重身份等級的,見她過來,沈丹遐將她安排在第一張桌子,省得她挑刺。

徐紋被沈妧妧教導了一番,安靜了下來,那怕其他桌上竊竊私語的笑話她,她也只是面露怒色,卻不敢再鬧爭端。到了申時正,賓主俱歡而散,沈妧妧因為沈母沒來,沒人撐腰,沒去陶氏面前哆嗦,去找了沈穆軻,「三哥,不是我喜歡多嘴,實在是有些事不吐不快,三嫂出身卑微,不會管教孩子,你別一門心思的撲在公務上,也抽點時間管管內宅。遐丫頭怎麼說也是你的嫡女,十一二歲的人了,還一點道理都不懂,家裡請客卻和客人起爭執,鬧得不可開交,這是在掃你的顏面。三哥,遐丫頭的相貌是一等一的,品行不好,趁她小現在管束還來得及,你可別讓三嫂把人給教廢了,白養十幾年,一點用處都沒有。」

分了家,搬了新宅子,沈穆軻成了真正的一家之主,心情愉悅,中午同僚、好友一勸,他就一杯飲盡,雖喝了醒酒湯,但這酒沒有完全醒過來,還處於醉酒狀態;沈妧妧的話,如春風過耳,沈穆軻根本沒聽進去。當然沈妧妧也不算做了無用功,隔牆有耳,伺候沈穆軻的婢女,把她說得話,原原本本稟報給了陶氏聽。

陶氏惱怒地將手中的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招財,看來給她的教訓還不夠。」

「太太,要不要再設過一回仙人跳,再訛她一筆銀子?」招財提議道。

「一個法子不能用兩回,何況她賠銀子,只會讓她肉痛,不會讓她心疼。」陶氏眯了眯眼,「本來這事不該牽連小輩,可她居然想壞九兒,那就休怪我出手動她的兒子。」

「太太是想要他們的手還是腳?」招財語氣平靜的好像是在問陶氏是喝紅茶還是喝綠茶。

「招財啊,太兇殘血腥不好。」陶氏淡笑道。

「那太太打算怎麼動她的兒子?」招財虛心請教。

「找人將他們騙去外地,讓他們身無分文,乞討回錦都。」陶氏沉聲道。陶氏為人母,也沒想過讓沈妧妧喪子,不過是嚇嚇唬唬,找點事給她操心,免得多管別家的閑事。

「奴婢這就去辦。」招財笑應著退了出去。

次日午後,高榳從宮中出來,想法設法甩掉趙誠之來沈家三房這邊見陶氏。高榳出宮一趟不容易,他不想應酬沈母等人,更討厭沈丹念那淺顯的獻媚,已有數月沒見過陶氏。

「母親,現在好了,分家了,以後我有空就能過來看母親了。」高榳開心地道。

「以後你有空就來。」陶氏笑道。

「找一天,我早早過來,在家裡吃午飯,母親給我煮蛋絲銀芽、蜜汗叉燒肉和辣醬嫩雞。」高榳親昵地道。

「好好好,母親給你煮。」陶氏慈愛地笑道。

「母親,您覺不覺得今年的天氣比晚年冷?會不會引發雪災?」高榳前世二十齣頭就死了,而且有些事發生在他年幼時,記得不太清。

陶氏想了想,道:「沒有雪災。」話音一落,駭然想起一事來,「明年二月中旬,沅江沿岸,大雨傾盆,到三月底,以致積水橫決,泛濫雁、零、潭、武陵四府汪洋一片,大水圍城一月方退,田畝田禾漂蕩無餘,溺死者四萬餘人,浮屍蔽江,受災者達五十萬人。」

「沅江年年冬季枯水時都修堤,怎麼會這麼嚴重?」高榳驚住了。

「沅江雁城草修官堤,遭遇洪水,堤因水潰倒,大水傾瀉,泛濫成災。」陶氏嘆氣,「榳兒,有些事是改變了,但天災不會變,這個是天災加人禍,我不知道還會不會發生大水圍城一事,但是小心總沒大錯,你派人去雁城,看看那一段河堤,若真是有問題,趕緊想辦法加固河堤,不要造成那麼大的傷亡。」

「母親放心,這事我記住了,我會立刻安排人去雁城。」高榳肅顏道。

陶氏努力回想道:「雁城的知府被押解回京后,曾說過他會這麼敷衍了事的修河堤,是有原因的,工部戶部有人勾結貪污官銀,雁城無銀修河堤。」

「母親,您把您記得的事,都告訴我吧。」高榳請教道。

陶氏揉揉太陽穴,道:「我困在內宅,外面的事知道的不多,我知道沈穆載有貪污官銀,至於是不是和這件事有關,我不太清楚。」

「沒關係,我可以讓人去查,象這種蛀蟲,就算與那件事有沒有關,也必須清除。」高榳淡笑道。

「是得清除,官銀豈是那麼好用的。」陶氏皺了下眉,「這事鬧大了,會不會連累到沈穆軻?」陶氏是矛盾的,她既盼著沈穆軻倒霉,可又怕沈穆軻倒霉;沈穆軻是三個孩子的生父,沈穆軻跌落泥坑,三個孩子勢必也會沾上泥水。

「不會,我會想法把沈大人摘出來的。」高榳對沈穆軻的感情也挺複雜的,一邊感激他培養他,一邊恨他對自己太嚴苛。

「那就好。」陶氏輕鬆地笑了笑。

高榳又問了一些事,見時辰不早,告辭離開,去尋徐朗為他暗地裡買的宅子,見私下的招攬的人。商量后的結果是,徐朗去雁城查河堤一事;查工部戶部勾結貪污官銀一事,由沈穆軻明面上查,私下讓程玿去查;順王和人私下開採銀礦一事,由趙誠之去查;晉王賣官賣爵一事,由程珏去查……

把事情安排妥當后,高榳去見了找他找得差點急死了的趙誠之,跟他提了句查順王和人私采銀礦的事,讓他準備準備出京去查;趙誠之看了眼這個比自己小七八歲的表弟,笑道:「多謝大皇子信任,下官一定明查暗訪,查清楚此事。」

「此事查清楚之後,我會讓父皇讓你負責開採銀礦的。」高榳笑道。這是要給甜頭給趙家占,他要趙家完完全全支持他,支持他這個人,而不是因為趙后而支持他,那太不穩靠,萬一趙后老蚌生珠,再產一子,就會給趙家另一個選擇,他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多謝大皇子。」趙誠之臉上的笑意真誠了幾分。

高榳在趙誠之的陪同下回了宮,通過私下的運作,一切和商量好差不多,除了去雁城查河堤一事是工部左侍郎方銘大人,其他人沒有改變。高榳不相信方銘,暗中讓徐朗前往雁城。 徐朗要離京辦事,找機會約沈丹遐出來,向她道別,「九兒,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裡?去多久?過年之前能趕回來嗎?」沈丹遐問道

「事情順利的話,過年之前能回來一趟。」徐朗迴避了第一個問題,他接受高榳之秘令,秘密離京,原本是不該跟任何人提及這事,可他不想對沈丹遐不辭而別,兒女情長了一把。

「如果太趕就沒必要了。」沈丹遐聰明的沒有追問第一個問題,她最討厭出遠門來回奔波了,「你把事情辦完了再回來。」

「九兒,不想我回來陪你過上元節?」徐朗將削好的蘋果放碟子里,橫豎兩刀,切成四塊。

「想,但是大冷的冬天,趕路太辛苦,我不願意讓你這麼辛苦,要是把臉吹壞了怎麼辦?」沈丹遐捨不得地道。

徐朗將剔了核的蘋果,遞給沈丹遐,打趣笑道:「我才知道九兒不是心疼我這人,只是心疼我這張臉,還好,這張臉入了九兒的眼,讓九兒心疼我。」

沈丹遐咬了口蘋果,道:「朗哥哥,你得慶幸的是這臉長在你身上,我才心疼,要長在別人身上,我才不心疼呢。」雖說徐朗和趙誠之都是美男子,長相各有千秋,但確實講,趙誠之的五官要比徐朗更精美些,可沈丹遐從來沒有被趙誠之的美色迷惑過,卻常被徐朗迷得神魂顛倒。

兩人說笑了幾句,沈丹遐問道:「你什麼時候啟程?」

「十一月初九。」徐朗道。

「還有四天時間。」沈丹遐眸光流轉,「你初八那天去趟我家,我有東西送給你。」

「送我什麼?荷包?」徐朗問道。

「不是,是別的東西,敬請期待。」沈丹遐俏皮地笑道。

「我很期待。」徐朗唇角上揚,眼波溫柔。

沈丹遐燦然一笑,回家后,立刻翻出做了一大半的腰帶,綉了起來;一不小心,扎了下手指頭,扎深了點,扎出血來了;沈丹遐含住手指頭,哂笑,她這算不算自討苦吃?

所謂好事多磨,繡得到麒麟尾巴時,沒銀線了,綉麒麟的身子用得是刻麟針,綉尾巴用的是套針,所用綉線要比平常用的細;沈丹遐喚墨書來破線,將一根綉細劈成四根,細若髮絲。堪堪趕在初八早上,沈丹遐才將腰帶給綉好。

徐朗如約而來,他常來常往的,陶氏、沈柏密兄弟也沒多想,如常招待。吃過飯,沈丹遐拉著他去園子散步。坐在暖炕上的沈柏寓訝然道:「妹妹,天這麼冷,你去園子里散步,你不怕受寒?」

「飯後百步走,活到九十九。你和大哥怕冷,總是不肯陪我去,現在朗哥哥陪我去,你還攔著,二哥,你壞死了!」沈丹遐噘著嘴,嬌蠻地道。佯裝發脾氣,阻攔沈柏密兄弟跟著過去。

「小九妹,別和他們生氣,我陪你出去散步。」徐朗配合道。

「好了,九兒乖,別噘著嘴,你大哥二哥懶,讓你朗哥哥陪你去散步。」陶氏沒有覺察到有什麼不對。

沈丹遐和徐朗從園子岔道里拐去了沈丹遐住的祉園,沈丹遐拿出了綉好的腰帶,「朗哥哥送給你。」

徐朗沒想到沈丹遐會做一條腰帶給他,手指緩緩地劃過腰帶上綉著的麒麟,心中柔情萬千,輕聲喚道:「九兒。」低沉婉轉。

「很感動,對不對?」沈丹遐偏著頭,俏皮地笑問道。

「是。」徐朗坦然承認。

「這麼感動,記得帶禮物回來。」沈丹遐用輕鬆的態度來面對即將來臨的分別。

「不用送我腰帶,我也會帶禮物回來給你的。」徐朗抬手揉了揉她的髮髻。

沈丹遐拍開他的手,道:「哎喲,不要摸我的頭,會長不高的。」

「好,以後不摸。」徐朗有錯就改,輕輕地摸了下她的臉。

沈丹遐頰畔染上淺淺紅暈,低頭把小臉埋領子上濃密的白色兔絨中,聲音細細地道:「我不是為了得到禮物才送你腰帶的。」

「我知道。」徐朗瞭然笑道。

沈丹遐抬眸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三天時間太短,你綉不出來。」徐朗了解沈丹遐女紅水平。

「哪你知道我為什麼送你腰帶嗎?」沈丹遐試探地問道,想知道他能不能洞悉她的心意?

「一根腰帶情意長,拴住郎君心。」徐朗把腰帶收好道。

「出門在外,不許沾花惹草的。」沈丹遐叮囑道。

「我一向潔身自好。」徐朗淺笑道。

「一路順風。」沈丹遐祝福道。

「多謝。」徐朗笑意加深。

次日午後,徐朗秘密離京,身邊帶著常緘常默常信和常步。這天傍晚時分,錦都下起了第一場雪,紛紛擾擾,沈丹遐站在廊下看雪,眉尖微蹙,嘀咕道:「下雪天,路滑難行,朗哥哥沒法趕路了。」

「九兒,你在說什麼?」陶氏的聲音突然在她身後嚇起。

沈丹遐拍著胸口,嬌嗔地抱怨道:「娘,您嚇我一跳,您走路怎麼沒聲呢?」

「你在做什麼壞事了?」陶氏笑問道。

「我這麼乖,怎麼可能做壞事?我站在這裡賞雪。」沈丹遐嬌聲道。

「朗哥兒可是出遠門了?」陶氏直接問道。

「娘,您怎麼知道?朗哥哥跟您說了?」沈丹遐問道。

「好了,外面冷,去屋裡。」陶氏沒有回答沈丹遐的問題,而她已知道了她要知道的了。

雪下了一夜,清晨起來,錦都城內城外一片白茫茫;陶氏言而有信,發請帖請袁老夫人等人來踏雪賞梅。請帖寫完,陶氏命招財讓人送去各府,「招財,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徐家兩兄弟已上鉤。」招財笑道。就等太太一聲令下,將人送去千里之外。

「那後天就送他們離京吧。」陶氏一直按兵不動,是擔心會牽連到徐朗,正想找機會將他支走,沒想到徐朗自個離京了,那她就沒什麼好顧慮了。

這樣寒冷的天氣,大多數人貓在家裡烤火,當然也有小部分人在街上瞎竄竄,徐朝和徐勝亦在其中;這天晚上,他們沒有回家,徐奎亦沒有回家;沈妧妧在知道徐奎去的是三柳巷,頓時氣了個仰倒;徐奎在三柳巷置了個宅子,徐奎在那養了個外室;沈妧妧從來沒有阻攔徐奎納妾,睡別的女人,卻沒想到徐奎還不知足,居然養外室,更可氣的是那外室是罪臣之女謝惜如,一個剛剛及笄的女子。

因這事,沈妧妧氣得顧不上兩個兒子,等她想起兩個兒子時,已是三天後,這才驚覺,徐朝和徐勝已有三天不曾回家,這是從來沒有過得事。沈妧妧下令道:「去把五少爺六少爺給我找回來!」

下人去兩人常去的地方,沒找到人,回來稟報,沈妧妧還沒意識到出了事,繼續派人四處去尋找,可找了兩天仍然一無所獲,兄弟倆就這麼平空消失了,不知去向。

兒子出事,母親心憂;沈妧妧一聲令下,伺候徐朝和徐勝的下人,被打得皮開肉綻;沈妧妧還沒解氣,指著他們罵道:「你們這群廢物,養你們有什麼用?連哥兒怎麼不見的,你們都不知道,你們究竟是怎麼伺候哥兒的?廢物,廢物,給我狠狠地打。」

可惜不管沈妧妧發再大的火,打再多的人,徐朝徐勝仍然下落不明。沈妧妧在徐奎哭得泣不成聲,「老爺,這可怎麼辦才好?朝兒勝兒都不見了,這城裡城外都找遍了,也沒找到人。若是被人綁了去,這麼些天了,也該給我們來個信呀。」

「沒信來,就說明綁他們的人不是求財。」徐奎分析道。他總共就三個嫡子,嫡長子因生母的原因,已與他離了心,他認定可以指望的就是嫡次子和嫡三子,可這下兩個嫡子失蹤,他的指望落空了!

「不求財,哪求他們什麼?」沈妧妧驚恐地捂住了嘴,她的兩個兒子難道已凶多吉少了?沈妧妧心疼如絞,大聲哭起來。

徐奎皺眉,「你別哭,安靜點,讓我好好想想,有可能是誰動的手?」

沈妧妧用力咬住下唇,將哭聲強吞進肚子,氣給憋著了,連打了十來個嗝,才停下來。徐奎下巴上的鬍子被他扯了好幾根下了,可他還是沒想出會動手的人是誰;他自認在朝堂上,圓滑知趣,沒得罪過人。

沈妧妧眼珠子轉了轉,道:「老爺,三少爺也有許多天沒回來了,在知道朝兒勝兒不見后,妾身派人去找過他,可是他沒有回來。」

「這個逆子!」徐奎拍著桌子罵道。

「老爺,三少爺一直都不喜歡朝兒和勝兒,他會不會……」沈妧妧眼淚又流了出來,「老爺,妾身真得怕再也見不著朝兒和勝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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