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裏面嘲諷的不斷想着。

“大小姐,你還好吧?”一旁的錢順兒忍不住低聲問。

“我沒事。”我揉揉額頭,痛苦道。

事到如今,知道其中的理由已經沒有太大的意義了,關鍵是應該怎麼辦?

如果我跟容祁的之間命格真的是彼此相剋的話,那就證明我在流光爐裏看見的,一年後的景象,很有可能是真的。

所以說,是因爲我和容祁在一起,所以他最後會遇見那樣的危險?

一想到容祁一年後可能會,魂飛魄散,我就忍不住渾身的戰慄。

“舒淺?”

就在我痛苦恐懼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熟悉的聲音。

我趕緊擡頭,就看見容祁正從樓梯上走下來,我臉上的淚珠甚至都還不來不及擦去,紅紅的眼睛就對上了他的。

容祁剎那間臉色就變得無比的冰寒,瞬間落在我身邊,“舒淺,你竟然哭了?”

他的目光很快很快落在旁邊的錢順兒身上,眼神更冷,“錢順兒,你做了什麼?”

錢順兒被容祁冰冷的語氣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說,“我什麼都沒做,我只是過來告訴大小姐一些慕家的情況,我、我先告辭了。”

錢順兒一直都是很怕容祁的,特別是心裏面還埋了一個關於我跟容祁八字相剋的大祕密,此時哪裏敢面對容祁,立刻就跑走了。

容祁臉色鐵青,原本想阻止他,可我立刻拉住了他,開口道:“真的沒事,錢順兒只是告訴我慕家最近一次內鬥的傷亡情況,我聽的難過,所以就哭了。”

容祁低頭看我,似乎是想從我的臉上看出來我話裏面的真僞,而我只是低着頭,不敢看他。

容祁最終嘆息一聲,在我身邊坐下,“舒淺,你真的只是因爲這些小事而哭嗎?”

“這怎麼會是小事呢?他們好歹也都是我的親人。”我垂下眼眸,掩飾掩去我心底的害怕,“而且他們都說懷孕的女人都會變得多愁善感,可能是我最近這一陣子孩子長大的太快了,我感覺自己的情緒特別不穩定。”

“這個小傢伙的事真多。”容祁語氣帶着幾分不悅,拂過我的肚皮,“他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夠出來?”

“快了吧。”我也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此時孩子看起來已經跟普通人類孩子八個月差不多大小,“對了,你幫我叫慕桁來給我看看吧?啊,還有容則,也有一陣子沒見了,一起吃飯吧?” 我詫異的看着他,要說擅入死牢禁地,確實沒有冤枉我,要說我給判官行賄,我也承認,但是要說我霸佔地府中的鬼魂,這我就不能苟同了,我又不是胖子鬼王,我霸佔誰的魂魄了?難道說這個閻羅天子也是個糊塗官?

我擡起頭疑惑的問道:“閻羅天子,我承認自己觸犯了許多地府中的禁令,但是要說我霸佔鬼魂,這我還真的有點想不明白!我只是想救出自己的妻子,不存在霸佔之說啊!”

聽完我的話,閻羅天子嘆息的搖了搖頭,吩咐旁邊的鬼侍道:“取照妖鏡來!”

我一聽他這麼說,心裏不禁覺得好笑,還照妖鏡,你咋不拿託塔李天王的鎮妖塔出來比劃比劃呢?這小狐狸的原形就老老實實的趴在地上,真不知道他拿這照妖鏡出來有何用!

不一會兒,那個鬼侍抱着一個臉盆大小銅鏡從殿後走了出來,那銅鏡古香古色,頗有韻味,一看就個貴重的古董,他抱着銅鏡,靜靜的站在閻羅天子身旁。

“你到鏡子跟前看一看,就明白了!”閻羅天子意味深長的說道。

我心說,看就看,怕什麼,難道能把我照成鬼母娘娘?於是就大大方方的來到那照妖鏡前,擡頭一看,當時就被嚇的後腿了兩步,差點兒跌倒,豆大的冷汗一滴一滴的從鬢角往下流。

只見那照妖鏡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狼頭,這隻狼面目極其猙獰可怖,和我在東北古墓中見到的那副狼臉浮雕極爲相似,此時正呲着長長的獠牙,樣子像是在衝我發出警告。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驚駭的問道。

只見閻羅天子神色凝重的做沉思狀,良久,開口說道:“你的三魂之中,天魂就不是人的,乃是一個狼妖的!”

聽閻羅天子如此說,我心中驚駭萬分,我的天魂不是人的?這怎麼可能?我知道自己的確是長了一雙鬼狼眼可以吸收妖力,但是鬼狼眼不過是一種特殊的眼罷了,怎麼能連我的天魂都成了不是人的呢?

這閻羅天子看見我呆若木雞的樣子,長嘆了一口氣:“古往今來,妖孽占人天魂之事,並不稀奇,人間一旦出現這樣的人,必然會帶來滔天的浩劫,這些人往往是兇殘成性,濫殺無辜,毫無人倫之輩,比如殺光蜀中百姓的張獻忠,就是白虎妖奪人天魂所致,再比如那北齊的皇帝高洋,和你一樣,也是狼妖奪魂之人,用刀子活活颳了自己的妻子,還將其腿骨做成一面琵琶。”

要說天魂對人的重要性,我是清楚的,它主導人的良知和善念,老百姓口中罵人常說的喪盡天良指的就是這個東西。如果一個人的天魂被禽獸佔據,那結果可想而知!但是我怎麼也想不通,爲什麼我的天魂會是狼妖的呢?我這一輩子,雖然不能說自己有多麼多麼的高尚,但是最起碼我沒有害人的心,嬸子從小就教育我,吃虧是福,平凡是福,除了在戰場上對待敵人毫不留情外,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傷害任何人?

想到這裏,我心中不禁感到有些委屈,對閻羅天子說道:“閻王爺,您說的肯定不會錯,我身上確實有一些和別人不一樣的地方,但是,我捫心自問,活了30多年,從來沒有想過要害誰,我只是想平平凡凡的過小日子,這次來到幽冥,也只是爲了救我自己的妻子,雖是私念,但並無惡意,您是閻王,明察秋毫,一定也知道我並沒有說謊!”

聽了我的話,閻羅天子也是認可的點了點頭:“不錯,這正是我和平等王感到疑惑的地方,我和他都一眼可以看出你乃狼妖佔魂之人,但是平等王查閱了你的生死簿後,卻發現你一生並無罪孽,非但如此,還從軍報國,明明是一個積善行德之人,平等王書信之中講的明白,他本以爲你闖入阿鼻地獄是狼妖催念,要釋放惡魂,爲禍人間,但不想竟是爲了救自己的妻子,這連我也搞糊塗了。”

其實,在我心中並不完全認可他的說法,就算他說的是事實,我是狼妖奪魂之人,但並不能說明我一定就是惡人啊,手腳長着我的身上,做善事做惡事,完全是由我自己控制,我偏偏就是不去作惡,狼妖奪魂又能怎麼樣,如果我做的每一件事都被人往壞處想,這纔是最可悲的地方。

見我沉默不語,閻羅天子接着說道:“你剛纔也看見了自己的天魂是個什麼樣子了,時時刻刻都想出來害人,姑且不說你做不做壞事,爲了保證陽間不會生靈塗炭,此次定是不能再讓你返回了。”

聽了閻羅天子的話,我心頭猛的一沉,本以爲這位仁慈寬厚的地府天子能念在我一生並無罪孽,且保家衛國的份兒上放我返回陽間,但是他這一句“成份”有問題,就直接剝奪了我重返陽間的權利。

我此時感到萬分沮喪,心灰意冷的低下了頭,這閻羅王讓你在陰間待着,你再想返回陽間,恐怕要比駱駝鑽針眼還要難。

閻羅天子看見我愁眉苦臉的樣子,用帶點兒勸慰的語氣說道:“本王雖然審人斷案,毫不留情,但是並不代表我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你在大殿之外也都看見了,那右邊的鬼魂們都是犯了重罪要入我這叫喚大地獄的,而左邊跪着的鬼魂,都是我查閱了一份份卷宗,認爲其罪孽並不算太大,且在地獄之中受刑已久之輩,遂準備將他們送至第十殿重新投胎做人的。”

“我知道您是一個仁慈的神祗,但是我私闖阿鼻地獄,犯下重罪,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輕饒的,是罪就該罰,您看把我安排去哪個地獄吧,我都認了,”我此時萬念俱灰,不想再做無謂的爭辯,索性催他早點判決,早做了斷。

只見那閻羅天子搖頭說道:“非也!非也!你雖私闖阿鼻地獄,但是也幫我等諸位閻君弄清貪腐根源,也算是立了功了,加上你在陽間已經積下不少德緣,是不用下地獄受苦的!”

我越聽越糊塗了,一會兒不讓我返回陽間,一會兒又說我不用下地獄,那他留我在陰間做什麼?難道讓我接鬼差三哥的班,成爲一名新鬼差?

閻羅天子似乎猜透了我的心思,嘆息道:“非但陽間不能留你,我這幽冥陰間也不能留你啊!如若你是那窮兇極惡之人,此時早已被平等王判到阿鼻地獄裏受苦去了,哪裏還能讓你站在這裏和我交談?可偏偏你又是個心善之人,這也着實讓我們爲難啊!”

我此時聽的更加糊塗了,不讓返回陽間,陰間又不留我,難道讓我走最左邊的奈河橋,羽化成仙不成?更讓我感到不舒服的是,他一口一個狼妖奪魂,一口一個危害人間,似乎我命中註定就應該是個惡人,不行惡反而不正常了。

想到這裏,我對閻羅天子說道:“閻王爺,這狼妖奪魂的高帽子我是戴上了,我不知道您接下來要怎麼處置我,但是我只想弄清楚一件事,那就是爲什麼偏偏是我,我已經夠可憐了,生下來就是個孤兒,現在又失去了重返陽間的機會,我心裏好不平衡,請您指點我。”

聽我這麼說,閻羅天子也被弄的有點尷尬,他咳嗽了一聲說道:“孩子,來,你再看看這個鏡子!”

我心想,反正已經是狼妖奪魂之人了,再看看那個害我不淺狼妖又有何妨,隨即又湊向前去,仔細觀瞧那面銅鏡。

只見銅鏡之中,並沒有再出現那個巨大的狼頭,而是另一個極其震撼的場面,一個年輕的女子挺着個大肚子躺在炕上,手裏握住一把柴刀,猛的捅進一隻巨狼的肚子,拼命的叫喊,而那隻巨狼也正在拼命的撕咬這個女子……,過了一會兒,畫面中又出現了張嬸兒,她緊緊的握住那個女子的手,失聲痛哭。

“娘……,”看到這裏,我的眼淚瞬間像決堤般的流了下來,渾身劇烈的抖動,跪了下去,我再也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失聲痛哭了起來。

我從來都沒有哭的這麼傷心過,我這是第一次看見自己的親孃,多少個日日夜夜,我坐在院子裏的板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象着自己的親孃長的是什麼樣子,但是當我第一次看見自己親孃的時候,她卻是被那巨大的惡狼撕咬抓撓……

閻羅天子看見我七尺高的漢子,跪在地上嗚嗚的哭的像個孩子,也站起身,拍着我的肩膀說道:“你母親當時正要生產,你的三魂也如期而至,然那鬼狼在將死之時,霸佔了你的天魂之位,才讓你有如此的命格,咳,雖然我也不知道你爲什麼這麼多年依然能夠心存善念,但總是積下了陰德,可以抵過你這次私闖地獄的罪過,你也不要太過傷心,你的母親多年前就已經投胎輪迴了,希望你能繼續剋制邪念,不要作惡。”

能夠看見自己母親的模樣,其實已然算是了確了我最大的心願,從此心中再無牽掛,我站起身向閻羅天子躬身施禮道:“閻羅天子,無論您怎麼處置我,我都毫無怨言,只是我身邊這個狐妖妹子,實屬善類,希望您能放過她一馬。”

閻羅天子手捻鬍鬚答道:“妖類之事本不歸我管,我只能驅逐或者誅滅,爲了確保不會再起禍端,本王要將你們流放到那陰間之外絕魂谷,從此不得再入陰陽二界!” 容祁沒有多疑,又或者在他看來,我和他之間,早就不應該有任何的欺瞞。

他點點頭,馬上叫慕桁上門。

沒想到,不止慕桁來了,容則也來了。

容則一看到我的大肚子,就咋咋呼呼的,“哎喲,你說這怎麼幾日未見,你的肚子就已經這麼大了?”

我點點頭,“是啊,應該就快要生下來了。”

慕桁給我檢查了一下身體,淡淡道:“這陣子,隨時都有可能會臨盆,你小心一點。”

“太棒了!那我要給你的孩子乾爹!”容則興奮道,“我一直希望有個乾兒子,沒想到這下子可以直接撿了個便宜。”

“誰說我的孩子會認你做乾爹了。”容則一臉興奮的時候,容祁突然冷冷開口,“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他可是我的孩子,論輩分還比你高出好多,你也好意思當他的乾爹?”

容則聽到容祁的話,頓時沒了脾氣,跟泄氣的皮球一樣一言不發。

“容祁。”我看了一眼慕桁,故意跟容祁道,“容祁,我特別想吃街頭的那個冰淇淋。”

自從我的肚子越來越大,我時不時會有一些無理的要求,容祁總是順着我,因此此時也沒多想,只是起身,“什麼味道的?”

“巧克力。”我想到什麼,趕緊補了一句,“那個……最近晚上人很多,小心一點,走過去啊,不要用靈力。”

容祁點點頭,馬上離開。

趁着他離開的時候,我面前的容則突然收起了笑容,道:“舒淺,你說吧,你找我來肯定不只是爲了看你的肚皮那麼簡單吧?”

容則到底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很瞭解我的想法。

的確,我找容則和慕桁過來,是爲了錢順兒告訴我的那些事。

我知道容祁離開的時間不會太久,而且他聽力太好了,所以我需要用最快的速度,把這些事情清楚。

“容則,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講,流光爐將我送到九百年前的時候,因爲慕桁那個術法的錯亂,不小心把我送到了未來。”

容則想了想,”是啊,怎麼了?”

“當時我被送到了一年後,我還跟你說過,我在未來遇見了一個男人,他幾乎要魂飛魄散。你還跟我說過,那個男人應該是與我有關係。”

容則點點頭,“有點印象。”

“我現在懷疑那個人就是容祁。”

整個客廳裏面一片死寂,容則愣了一會兒,還是很快搖頭道:“怎麼可能?容則身上有沒有紅印,你還不清楚?你怎麼可能會當時沒有認出那個男人?”

“容祁以前的確沒有紅印。但因爲容祁重新凝聚魂魄,肉身就已經發生了改變,背上多出了那個紅色印記,和我在未來看到的那個印跡一模一樣。”

旁邊的慕桁,也點了點頭,“不錯,我給容祁凝聚魂魄之後,他一出來,我就看見他的背上有紅色印記。”

“所以呢?舒淺,你說這話,是懷疑一年後容祁會遇見危險?”容則反應過來,“可是在如今,容祁也恢復到那樣強大的力量,這個世界上有幾個人可以讓他有生命危險呢?”

“的確,我原來也是這麼以爲的,可還有一件事情。”我手雙手緊緊捏去,將我心裏最擔憂的事給說了出來,就是我和容祁八字相剋的事。

聽完後,容則和慕桁都驚呆了。

“舒淺,你確定?”容則臉色微微發白,“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擔心就是因爲和你的八字相剋,一年後容祁纔會進入這樣子危險的境地?”

“不錯。”我的聲音自己都覺得有幾分飄渺,“所以我想問的是,關於這個流光爐的事。”

容則這時平靜了一些,明白我找他來,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跟他商討,於是道:“你想要問什麼?”

“我想知道關於流光爐裏反映出來的,未來的事,難道是一定會發生的嗎?”

我記得容則曾經跟我說過,利用流光爐穿越到過去的事,是必然會發生的。可是關於未來,我卻不確定。

容則沉吟片刻,開口道:“關於這件事,我也不確定。畢竟這世上也沒有什麼人試圖改變過過去和未來,但是根據我從古書上面看到過的記載,未來的事不同於過去,它並沒有確切發生,因此,流光爐給你看到的未來,它其實只不過是一個印象,並不是確切會發生的。”

聽到這裏,我心裏燃起了希望,“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我在流光爐裏看見一年後容祁受傷的事,那並不是必然?”

“的確,但那卻是極其可能發生的事。”容則道,“或者更確切的說,是按照現在的發展和命運,那是必然發生的。如果你想要改變這樣的事情發生,你就必須得改變現狀。”

我心裏一顫。

容則的這番話意思已經很明確了。如果容祁在一年後會遇到危險,真的是因爲跟我的八字相剋,我們倆卻又糾纏不休的話。也就是說,如果我們繼續在一起,流光爐裏的事,也會發生。

換言之,如果我不想讓這樣的事發生,就要現在離開容祁。

其實這個答案我早就已經想到了,可我還是忍不住想要跟慕桁和容則來肯定和支持我,因爲我真的沒有勇氣,在經歷了那麼多風風雨雨之後,還是要跟容祁分開。

“舒淺。”容則顯然也明白我應該要做的是什麼,於心不忍道,“舒淺,或許會有別的法子,你不一定要和容祁分開——”

“沒有別的法子了。”容則的話還沒有說完,我便輕聲打斷了他,“這可能就是唯一的辦法了。”

“舒淺,你爲什麼要那麼悲觀?”容則都有點惱火了,“你想想你肚子裏的孩子,如果你現在和容則分開,你是想讓你肚子裏的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父親嗎?”

我知道容則爲什麼會生氣,畢竟他是親眼看着我跟容祁一路走過來的,看見我們兩個經歷了那麼多,他肯定也不忍心看到我們兩個分開。

“並不是我悲觀。”我低聲道,“是因爲,我實在無法承受,容祁出一點事。” “絕魂谷?”我驚駭的看着閻羅天子。

“不錯,按照地府律條,但凡闖入的妖類,本應一律誅殺,本王見你等皆非惡類,實不忍爲之,姑且將你們永世流放到那六道之外的絕魂之所,逃命去吧!”說完閻羅天子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和小狐狸在鬼差的押解下,重新駕起黑雲,緩緩升起,向着那第一殿的方向飛去,我回過頭望了一眼那閻羅天子殿,心中思緒萬千,或許那些在奈河中苦苦等待的孤魂們也算是幸運的,無論滄海桑田,總有一天,他們能和心愛的人重逢,然而我和小狐狸將被永世流放到那個叫什麼絕魂谷的地方,永遠不能再入陰陽二界,和王姑娘自然也算是訣別了,一想到這兒,心中不免一陣酸澀。

這個時候,耳邊又響起了胖子的聲音:“老馬,無論如何,一會兒想辦法逃走!要是真的像那老爺子所說,他孃的去了那六道之外,哥哥我也沒辦法救你了!”

胖子說的容易,哪裏有那麼簡單,我脖子上被套住沉沉的無常鐵枷鎖,小狐狸還被那平等王的鐵網牢牢困住,這個時候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沒咒念。

我試探性的問那個押解我的鬼差:“差爺,這絕魂谷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從來也沒有聽說過,閻王爺說是要永世的流放我們,這是不是判的有點兒重了。”

“重了?你小子算是判的最輕的,像你這種妖魂佔體的人,先不說是什麼原因造成的,一進地府,二話不說,直接就押入阿鼻地獄受苦,因爲這些人在陽間基本上能幹的壞事都已經幹盡了,所以根本不需要審判。至於這個狐狸精,閻王爺爺也算是開了天恩了,天行有常,各有所屬,陰間一旦發現有妖類進入,根本就是全力追殺,哪裏還有放生的道理?”鬼差撇着嘴,露出了一臉的不屑。

見我全神貫注的看着他,這鬼差頓了頓又接着說道:“這第五殿的閻羅天子,雖然樣子是十位閻君裏面最兇的,但他其實是最心軟的一個,一般入了地獄,那就是死口兒,無論是第一層還是第十八層,哪裏還有出去的道理,我們這位閻王爺爺他本來是管第一殿的,就是因爲屢屢寬恕那些所犯罪孽不算太大的鬼魂,被明升暗降到第五殿。”

我陪着笑臉點頭稱是,然後提醒他道:“差爺,您還沒告訴我,那絕魂谷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

鬼差鄙視的瞥了我一眼:“其實這絕魂谷也不能說是六道之外,他是冥界和餓鬼界的交界之所,屬於三不管的地方,那裏都是些餓鬼和不去投胎的孤魂,也正因爲三不管,所以別人纔不會注意到閻王將你們放生。”

我們隨着腳下的黑雲,越過一座座山峯,終於飛出了背陰山,腳下可以清晰的看見第一殿和奈河橋,那那黃泉道是依舊是熙熙攘攘的人羣。

此時我心中暗想,正如鬼婆婆先前所說,這幽冥之地名義上歸地府管轄,但十位閻君也不是處處都能顧及的到。要不也不會讓胖鬼王在忘憂鬼林作惡兩千餘年,這所謂的絕魂谷應該和忘憂鬼林是一樣的存在吧,等我們到了那裏,送走了鬼差,再想方設法回到忘憂鬼林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或許閻羅天子的目的就是想放我們走,只是嘴上不便說出罷了。

我們越過了黃泉路,向忘憂鬼林的方向飛去,這黑雲速度很快,不一會兒,那霧氣騰騰的忘憂鬼林就已經出現在不遠處。

“差爺,前面那塊兒怎麼這麼多霧啊?”我假裝好奇的問道。

“那地方是奈河的源頭,加上山高林密,自然霧氣騰騰,咳,說起來,那裏本是地府舊址,當時只有閻羅天子一人坐鎮地府,那裏也有一座橋和奈河橋差不多,也是投胎用的,當時的人們心地善良,下地獄的還真沒有幾個,後來這陽間的惡人越來越多,地獄人滿爲患,天庭才又任命了九位閻君協助閻羅天子,將地府陰司搬到背陰山進行擴建,這纔有了九大地獄一百四十四個小地獄,現在這個地方據說被一羣要飯的孤魂佔據,弄的跟餓鬼界差不多了,咳,現在地府人手有限也懶的拾掇這裏,”鬼差無奈的搖了搖頭。

過了忘憂鬼林又是一片接着一片的山脈,我們繼續向前又飛了好久好久,所花費的時間,不亞於從第一殿到第九殿,我心中暗自盤算,他孃的,這絕魂谷到底在哪裏,我沒有這鬼差的令牌,要是和小狐狸一路上走回來去那離魂鬼徑,那要走到猴年馬月啊。

飛着飛着,前方的天空漸漸變暗,等我們再離近點,纔看清楚原來是兩座高山,這兩座高山高聳入雲,根本看不出來它們到底有多高,山體很大,把半邊兒天都給遮住了,它們的邊緣還都嵌在了遠處的黑雲裏,所以也分不清到底有多長。之前,我還以爲那背陰山算的上是我見過的最高的山峯,和這兩座高山相比,背陰山只能算是個小土包,它們像是一座高大的圍牆,把前方的天空擋住,只留下狹窄的一道兒縫隙,樣子恰似一線天。

俗話說,望山跑死馬,然而此時,用望山飛死雲來比喻似乎更恰當一些,這兩座山峯隨着我們飛速向前,在視覺上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變化。我們又飛了很長時間,終於分別在兩座高山的山壁上,出現了兩個大字:冥界。

漸漸的鬼差駕着黑雲,把我們帶到了一個城樓之下,這個城樓高大雄偉,一點也不亞於那鬼門關,只見城樓之上,依舊是站滿了陰兵陰將還有各種面目猙獰的鬼王。

看到這裏,我心頭猛的一沉,完了,壞菜了,傻子此時也能看出來是怎麼回事,這裏應該就是冥界的邊界,穿過着兩座山峯間的一線天,應該就是餓鬼界,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我們要被流放的絕魂谷應該就在這一線天腳下。

之前我的種種美好設想全部落空,本以爲這鬼差會把我們送到一個荒無人煙之所,待他幫我們解開枷鎖和鐵網後,讓小狐狸使用幻術,迅速帶着我逃離,然而當我見到那些堆滿城頭張牙舞爪的陰兵陰將後,一切樂觀的想法全部灰飛煙滅了。

事態的進展果真和我想象的一樣,這押解我們的鬼差,把我們帶入城樓之後,就和駐紮在這裏的鬼王進行了交接,這裏的鬼王無論是個頭還是體型,都比大諍鬼王還要大一圈,而且他們一個個都全副武裝,一看就是冥界的正規軍隊。

我和小狐狸被帶到了另一面的城樓之下,我還傻兮兮的等着鬼差能給我解開無常鐵枷鎖,和小狐狸的鐵網,可當我們剛剛走出城門,押解我們的陰兵就趕緊迅速的退回,把城門死死的關住了。

這一下,我心裏可真着急了,這脖子上的無常鐵枷鎖套上之後,我簡直沒有縛雞之力,而被鐵網纏住的小狐狸也根本施展不出一絲手段,難道這鐵網和枷鎖要永生永世的陪伴着我們?

然而這一次,情況卻沒有我想象的那麼糟糕,不多時,這無常鐵的枷鎖和平等王的鐵網就化作道道金光,從我們身上消失了,我立刻轉過身擡頭看去,只見那鬼差此時正站在城樓之上注視着我們,他手裏正拿着那兩樣刑具。

我蹲下身,用手撫摸着小狐狸脖子後面的皮毛,內疚的說道:“妹子,讓你受連累了,你就不應該陪我下來,現在可好,陽間回不去了,連陰間也不讓進了。”

小狐狸眨着狐眼笑嘻嘻的說道:“我倒是覺得沒有什麼不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去哪裏也一樣。”

聽她這麼一說,我立刻感到有些尷尬,不過又想到此時此刻自己所處的境地,不禁自嘲的笑了笑:“傻妹子,我有什麼好,值得你爲我出生入死的?”

逃出鐵網之後的小狐狸似乎變的很開心,她搖晃着尾巴說道:“因爲你救了我一命,還讓我變成了九尾狐,還有……還有,”她突然變的支支吾吾了起來。

她一雙嫵媚的狐眼含情脈脈的看着我,弄的我十分不好意思,趕緊撇開話題:“妹子,咱們還是向前走走看吧,以後可能就要在這裏混了,總要先熟悉熟悉環境纔對!”

小狐狸興奮的點着頭,她有些懊惱的說道:“真丟人!我被那破鐵網罩住實在是疏忽大意了,要不我纔不把這羣死鬼放在眼裏。”

我擡起頭仰天大叫:“胖子!胖子!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山谷裏傳來陣陣迴音,然而唯獨沒有胖子的聲音,看來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出現了,出了這冥界的關卡,胖子和我們失去聯繫了。

我沮喪的低下了頭,心情極度失落,而小狐狸卻不以爲然,她笑嘻嘻的安慰我道:“你不要擔心,我不是還在你身邊兒呢嗎?不是什麼事情都要靠胖叔叔的,我會永遠在你身邊保護你的!”

我此時此刻感到自己活的真是太失敗了,自從被那母女陰煞炸傷,就一直被老陳照顧,後來又是胖子三番兩次的救我,現在又是這個我天天叫妹子的小狐狸,我什麼時候才能爭一口氣,也保護保護別人呢?

我還在胡思亂想,突然,前方的地面上開始一片一片的發出咔嚓,咔嚓的響動,緊接着從地面的泥土裏伸出一隻又一隻髒手來,與其說它們是手,倒不如說爪子更貼切,因爲這些髒兮兮的手,手背上都長有硬硬的黑毛,指甲一根根的和陰煞殭屍的一般又長又尖,我心中不禁驚駭萬分,難道說這絕魂谷底竟然全部都是黑毛殭屍不成?

就在我還爲眼前的情景感到詫異時,身後的城樓上響起一陣歇斯底里的怪笑,我扭頭看去,只見城樓上那些陰兵陰將還有鬼王們,一個個都幸災樂禍的看着我們發笑。 是的,現在突然出現在門外的人,竟然是程媚兒。就是之前那個鬼女,和葉風一起去了美國的程媚兒。

“哎呀,我聽說你快要生孩子了,當然是來看看你啊。”程媚兒笑得一雙眼睛像個彎月一般,看起來格外明媚動人,“葉風也來了,我們當然是來當乾爹乾媽的咯。”

我看到程媚兒也很高興,立刻拉着她進門,可不想她卻拉住我說,“你不要急着進去,我今天來可是有任務的。”

“什麼任務?”

程媚兒露出一個神祕的表情,搖了搖手,不肯告訴我,只是轉身打了個響指。

系統之重生這件小事 我看向程媚兒的背後,不由愣住了。

只見別墅門口,停着好幾輛車,車裏走下來好多穿着工作制服的女人,手裏拿着好多裝衣服的袋子和化妝品。

她們徑直走到我面前,畢恭畢敬道:“蘇小姐,請您化妝。”

“化什麼妝?”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那些人就已經焦急地將我推進們,催促道:“好了,舒小姐,不要浪費時間了,不然耽誤了時辰可不好。”

時辰?

什麼時辰?

我根本沒機會問問題,那羣人就將我推進了客廳,坐在鏡子前,一羣人手忙腳亂的開始給我化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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