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懿德的人,他怎會放過打壓趙淑一黨的機會?只是此時他卻又犯蠢了。

太后不是一般婦人,電光火石之間,她便想到孫雲此時衝出來是何意,只是她乃是皺了皺眉。

不過,還是兒子的聲譽要緊,其他的都不重要。

所以說,太后的思想千變萬化,靈活得令人髮指。

撒旦交易 還未等她發話,非趙弼、懿德一黨的官員立刻站出來揚聲道:“太后,臣懇請太后息怒,孫姑娘乃孫家掌家人,不可以普通女子論之,古時有女丞相,孫姑娘巾幗不讓鬚眉,以臣看,孫姑娘入朝擔一官半職也是可以的。”

趙淑聞言白了霍白川一眼,並輕聲道:“牛皮吹破了要。”

霍白川掏掏耳朵,然後挑挑眉毛,“又不是你的,破了就破了,再說了,吹這麼大的牛皮,還不是爲了救你父親,真是不識好人心,對了,待會她若說什麼不堪入耳的話,你切莫生氣。”

趙淑懶得和他理論,活了幾輩子,若想不出孫雲接下來要做什麼,她纔是傻子呢。

無非就是轉移朝臣的注意力,將永王摘出來,同時讓趙弼萬劫不復。

而方法嘛,還有什麼比孝期與人私定終身,對象還是好友父親更讓人譁然的?此事若不能暫時壓住郝書眉之事,那禮教也便是廢了。

更何況,其實她並不排斥自己父親娶孫雲,孫雲能幹漂亮,出身還好,上哪兒去找如此優秀的繼室去?一個好的妻子,起碼能影響三代人,在她看來,沒有人比孫雲更好了。

至於什麼好朋友與父親之類的,雖然三觀有些不正,但利大於弊,不能因爲某些主觀因素,就不考慮可獲的最大利。

永王已經不年輕了,爲人又有些傻,若再不娶個厲害的王妃,將來她終究是要嫁人的,誰來管他?林東學?別開玩笑了,林東學在林家長大,對林家感情又深,且林家是商賈之家,商人重利,誰知道會不會欺負永王?

再說了,孫雲喜歡永王啊,自己什麼都有,不會坑永王的,娶她最放心了。

其實,找那麼多理由,趙淑只是說服自己,接受閨蜜要變後孃的事實,哎,自大沒有好下場,她這回終於吃到自己親手種下的苦果了。

三輩子的歲月,白活了!

趙弼是個聰明人,他立刻符合,厲聲指責孫雲,而其他朝臣也紛紛站出來表達自己的高見,不知他們的智商去何處去了。

孫雲被突然推出來,整個人都有些懵,她回頭看一眼已經關上的側門,心中百感交集,她如論如何也沒想到霍白川會算計她!

還是如此突然的方式,她根本沒準備好,連該說什麼話都沒譜,默默的走到大殿中央跪下,然後請罪。

只是大臣們的聲音太嘈雜,她的聲音被淹沒在一片指責聲中。

直到張楚大聲道:“安靜!”,他們才漸漸停下來。

郝書眉亦是聰明人,她知道孫雲來做什麼,不過她不怕,就算滅郝家滿門,他也要將仇人拉入地獄。

大臣們安靜下來後,她正想說話,卻被孫雲搶先了,她揚聲道:“臣女有事要奏,還請太后成全!”

她的聲音極其響亮,清清楚楚的傳入每一位大臣的耳朵。

謝運等人辭官後,朝堂上看似大部分都是趙弼的人,但趙弼此時已是棄子,絕無可能再有優勢,而孫家淡出朝堂,一副避世不出的模樣,雖是女人當家,但卻漸漸的保住了家族的地位,且發展得越發好,故此許多大臣都想與孫家交好。

此時她說話,許多大臣都很給面子的沒有插話,默認了孫雲有與他們站在同一高度的事實。

太后斟酌片刻,淡淡的道:“何事,說來。”

孫雲不知該如何啓齒,幾次話到嘴邊都吞了回去,她實在不知該如何將話說出口。

將心裏的話說出口,她的名聲便完了,孫家又會再次動盪,並且不好的名聲將會跟隨她一輩子。

加之,她如何對得起趙淑?如何對得起這份君子之交,又如何去超越已逝的江影?

將來的日子要如何過,她的兒女們將如何面對她這樣的母親?永王會接受嗎?

可,若不說,又對不起自己的心。

名聲、未來,和感情,哪一個重要?(。) 斟酌了一番,腦海中許多念頭飛快的閃過,紛繁複雜,然而到最後,她卻想爲自己而活。

人啊,生命只有一次,憑什麼不爲自己而活。

她低着頭,閉着雙眼,咬了咬牙,猛的擡頭揚聲道:“臣女欽慕永王殿下,請太后成全!”

聲音其實不大的,但卻足以在每個人心中驚起千層浪,瞬間所有人都想到了一件事,孫雲還在孝期,孫雲是趙淑的手帕交!

手帕交倒沒什麼,並不妨礙她欽慕永王,但她乃在孝期,卻大咧咧的跑到泰和殿來說自己心悅永王,簡直太不要臉了!太不孝了!

孫家也是傳世大族,名門望族,竟然養出這樣的女兒來,實在了家門不幸!

尤其是孫雲此時還掌管孫家,瞬間,滿朝文武都覺得孫家不配稱之爲望族,不配稱之爲書香門第。

因爲,有個不知廉恥的女兒。

趙淑背過身,靠在牆上,閉上眼睛,何必呢,何必要在朝堂上說出來呢,這樣就沒有退路了,前是萬丈深淵,後是千夫所指,何必呢。

若實在不行,大不了找人當場暗殺郝書眉便是了,死人怎誣衊人?

又何必要選在這樣的場合,這樣的時期,去搓破這件事呢,其實,她並不反對他們在一起,真的不反對。

霍白川見她閉着眼睛,道:“這樣做,她的內疚會小些。”

趙淑點點頭,然後睜開眼睛,看向他,感激一笑,“謝謝你,其實我不在意的,我知道阿雲是最好的人選,貴女中沒有人比她更好,更讓我放心了。”

霍白川覺得趙淑就是太通透了,所以一點不可愛,他喜歡她迷糊一點,傻一點,開心一點,小鳥依人一點,可那樣就不是趙淑了。

電光火石之間,大殿之上,再衆人還未反應過來,還未想到要用什麼惡毒的言語來中傷孫雲的時候,永王甩袍跪下,“母后,一切都是兒臣的錯,是兒臣先對孫姑娘有非份之想。”

此言一出,又驚起千層浪,一個父親看上了女兒的手帕交,真是不要臉,真是荒唐。

可永王不就是荒唐嗎?

縱觀所有親王,宗室,他永王說自己是荒唐第二,沒人敢說是第一,不是嗎?

孫雲驚訝的擡起頭,她看向永王,眼眶溼潤了,這一刻,不管永王是出自什麼心理,她都是感動的,感激的。

起碼,他在保護自己,不是嗎?

趙淑此刻,看不穿了,她不知永王是出自什麼心理,說這樣的話。

然而,男人最是瞭解男人,霍白川笑了笑,“你父王雖是荒唐,曾醉生夢死,但卻是個男人,你放心吧,他能保護得了孫雲。”

“你父王,要說冷血無情,卻也冷血無情,要說多情,卻也多情,其實他這輩子活得很自我,但他疼你,若換個其他閨秀,他定會拒絕的。”

“你也別怪他。”

趙淑點點頭,“我知道,我怎麼會怪他?”以前不懂事的時候,覺得父親不管她,所以她才落到那樣不堪的下場。

可,誰又懂他心裏的苦?作爲女兒不能那麼自私,總想得到大人無私的愛,卻不付出一絲絲關懷?公平嗎?

妾本情凉 這一世,只要他能幸福,能過得好,其實什麼都好,她都不在意。

重生一世,說要改變命運,說要保護家人,沒道理不給他們追求自己生活的權利,難道不是嗎?

地球如此偉大,都只有一個月亮圍着它轉,所以她又憑什麼去要求所有人都圍着她轉?

滿朝文武,尤其是懿德的人,都已準備好說辭,然而卻被永王的一句話給堵了回去,說他荒唐?他承認就好了。

說他不知禮數,他也承認就好了。

說他不知廉恥,他不反駁就是了。

反正,這件事孫雲沒錯,所有的罵名指責,他一律承擔,那麼你們這些讀聖賢書的,還有什麼藉口指責她?

太后也愣住了,她完全沒想到永王會站出來護孫雲,以她對永王的瞭解,是不輕易動心的,當初永王府美女如雲,他甚至連人家的長相名字都記不住。

可見,不是一個會被美色若動的人。

再則,他不識人。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太后有些不敢相信,再次詢問。

永王聞言,規規矩矩的再次道:“兒臣要娶孫姑娘爲妃,請母后成全。”

孫雲聽到自己哽咽的聲音,看着永王的眼蓄滿淚水,嫁人不是要嫁有擔當的嗎,嫁人不是要嫁能護着自己的嗎,嫁人不是要嫁斬釘截鐵說要娶自己的嗎。

所以,她此時此刻,半點不後悔那些日子的芳心暗許。

方纔她一顆心都要死了,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來,可現在一切都豁然開朗起來,一顆心也變得雀躍。

以前,她曾想,只要能有一份細水長流的感情,一個和和美美的家,即可。

但現在,有一個人當着滿朝文武的面說要娶自己,這樣算不算轟轟烈烈了?

雖然,不代表有愛情,不過她相信將來一定會有。

太后是開心的,也滿意的,同時也是極其放心的,沒有人比孫雲更優秀了,真的沒有了。

農女要發家 她一直放心不下這個小兒子,如今能放心了。

不等有任何人出言反對,她當即揚聲道:“哀家也曾多次想替你娉阿雲爲妃,可阿雲還小,又怕她看不上你,如今既是你兩兩情相悅,哀家便做主賜婚,來人啊,速去告訴無葉大師,讓大師則良辰吉日,哀家還抱孫子咯。”

張楚含着笑,忙道:“太后,您再急,也要等到孫姑娘孝期過後去了。”

“不礙事,不礙事,就擇孝期過後的吉日,哀家如今就想日子過得快些。”她樂呵呵的道,同時又對孫雲道:“來,到哀家這裏來,乖孩子。”

孫雲完全沒想到太后竟然如此幫她,立刻站起來,由積雲領着,一步步走向珠簾之後。

太后看孫雲,是越看越滿意,方纔郝書眉所帶來的鬱氣一掃而空,臉上揚着慈祥的笑容。

孫雲走過去,她親切的拉着孫雲的手,拍了拍,並褪下手腕上的羊羔白玉鐲戴在孫雲手上,“你是哀家看着長大的,樣樣都好,就是臉皮薄,又太厚道,太善良,依哀家看吶,早該將此事告知哀家知道,免得哀家****勞神,該罰。”

滿朝文武聽着,太后這話裏的意思不對啊,孫雲明明是在孝期心悅永王,還說了出來,難道不該是不知廉恥、不孝嗎?

和厚道,善良,搭邊?

還有,她一個女兒家,親口在衆目睽睽之下說心悅永王,這臉皮還薄?

“是,臣女知錯。”孫雲很乖巧的行禮道。

太后當即將她拉起來,並寵溺的道:“你沒錯,老十九有錯,讓你受委屈,罰他,不罰你,你可是哀家的心肝兒。”

瞧,都心肝兒了,太后是鐵了心要讓大家忘記此事是孫雲先抖摟出來的呀。

可趙弼不敢站出來說半句不是,因爲郝書眉要拉他下馬,他還得仰仗太后呢。

而懿德的人,他們倒很想說幾句難聽的話,但在電光火石之間,已經想明白,如今趙弼、太后還有新黨的人,已經站在統一戰線,若非要站出來,恐會遭殃。

朝堂之上,瞬息萬變,只不過微妙的一句話,便能使政敵變盟友,盟友變仇人。

連楊仲都一言不發,對此事罔若未聞,他雖人品差些,但卻是實打實的一流世家出身,他都不說話,其他人憑什麼拿禮教說事?

再則,衛廷司還在那猶如一把利劍般站着呢,渾身殺氣棱棱,彷彿誰若敢說半句不妥,就會血濺當場般,讓人膽寒。

一派狐言 一場風波,就這樣過去了,連浪花都不起一朵。

郝書眉氣得咬牙切齒,然而她此時若再誣衊永王,已不可能,只會讓她死得更慘。

不過,趙弼嘛,她是不會放過的。

但,太后豈能讓她在這個時候壞事?在衆人還沉浸在太后顛倒黑白的震撼中時,積雲與紅霞二人來到郝書眉身邊,一股幽香撲鼻,她當即暈倒過去。

“哎呀,太后,貴妃暈倒了。”積雲裝作驚訝的道。

太后顯得心情極好,淡淡的道:“貴妃身懷有孕,勞累不得,送她去慈寧宮,將哀家的紫金軟牀賜給她。”

聽着是極大的榮耀,然而卻是被變相軟禁,趙弼慌了,可他能怎樣?懿德放棄他了,景王也放棄他了,如今太后垂簾聽政,就算他昨天還監國,今日是名正言順的太子,也無法撼動太后的地位。

回頭掃一眼懿德的人和景王的人,他暗自咬牙,等着,你們這羣叛徒!

趙淑也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得如此無風無浪,同時也感嘆,同樣一件事,發生在男人身上,就被寬容,被理解,而發生在女人身上,就會被千夫所指。

還真是不公平。

不過,她得利了,就足夠了。

當即,太后便賜婚,只等孫雲孝期一過就完婚。

一場本該驚心動魄的朝會,風輕雲淡的便散了。

趙淑與霍白川準備出宮,然而剛走過一處樹蔭下,衛廷司便出現了,他直徑走到趙淑面前,牽了她的手,對霍白川道:“離別人的夫人遠些。”

霍白川沒好氣的抖了抖手指,“還沒成親呢,是誰的夫人還一定。”

“我肯定一定,一定不是你的。”衛廷司說罷,攬住趙淑的腰,飛身踏着琉璃瓦出了皇宮。

霍白川站在樹蔭之下,然後默默的道:“回頭我讓皇上在瓦上潑油,看你還如何飛。”

說着話,心裏卻想到趙儀,這傻小子又要難過了。

不得不說,霍白川是仗義的,他尋了就近的路,出宮去了七皇子府,趙儀已得到消息,太后賜婚了,對象是他皇叔。

吩咐小福子準備幾壇酒,一個人坐在後花園裏默默的借酒澆愁,小福子看着心疼,但又不知該如何寬慰,恰見霍白川過來,立刻喜上眉梢。

“霍大人,您快勸勸殿下。”

霍白川擺擺手,讓他下去,連小胖都不留,循着小徑來到趙儀身邊,伸手打開一罈子陳釀開始喝起來。

趙儀擡眸看他,“大人爲何也要喝?”記憶中霍白川不喜飲酒。

霍白川往柱子上一靠,提着罈子敬趙儀,“和你一樣,來,咱們不醉不歸。”

趙儀輕笑,滿是自嘲和落寞,“大人還有機會,我沒有了,從始至終都沒有機會。”

“你不娶她是對的,你駕馭不了她。”霍白川邊喝邊道。

“那大人呢。”趙儀問。

兩個傷心的人,在一處,總是有話題的,總是惺惺相惜,以及同病相憐。

霍白川吞了一口酒,有些辣,他差點咳起來,不過還是忍住了,“我,我不想去駕馭她。”

趙儀不懂,但沒問,可霍白川要說,“我不會圍着她轉,她也不會圍着我轉,你懂嗎?兩個人的關係,不是一時衝動就行。”

“大人爲何連一時衝動都不讓自己有?”趙儀已有些微醺,此話說完,他接着道:“衝動是不對的,是男人就要負責。”

所以,付不起責,何必要去招惹?

霍白川沒有接話,他只是一下一下的喝悶酒,喝着喝着,便見趙儀已經趴在石桌上了,他站起來,搖搖晃晃的往回走,小胖突然出現,手裏提着把椅子。

他坐在椅子上,不多會,便消失在七皇子府。

園子,瞬間便安靜了,秋彤拿了件披風過來,輕輕的蓋在趙儀身上,她不想打擾他的,但怕他受涼。

她知道男人都不喜別人看到他狼狽的一面,所以將披風蓋在趙儀身上後,便準備離開。

然而,手卻被趙儀拉住了,他迷迷糊糊中說:“對不起,陪我一會。”

此時,趙儀腦子無比清醒,只是神經受到酒精麻痹,動彈不得,正因爲動彈不得,他怕追不上秋彤,怕她難過,怕她想不開。

終究,她纔是他的妻,他是要負責的。

秋彤站在他身邊,任由他拉着,眼淚一顆顆的落,滴在趙儀的手上,他的心痛了一下,然後說:“以後不會了。”

“殿下,其實您不用跟妾身解釋,妾身都明白。”秋彤柔聲道。

‘妾身可以等,等你忘記,等你看到妾身,妾身會永遠站在你身邊,不離不棄。’

這句話她沒有說出來,默默的放在心裏,並一輩子不變。(。) 趙淑與衛廷司去了一品居,衛廷司怕她心情不好,特意讓大廚給她做了滿桌的美食,有南方的,北方的,西域的,海外的。

也不知他哪裏找來的廚子,天賦比杏兒還高,什麼食材到了大廚手裏,就一定會變成美食,吃法還各有不同。

趙淑也不客氣,不忍辜負他一片心,只是美食太多,她也吃不了太多,不多會兒就飽了。

沏了茶,兩人坐在亭子裏下棋,說是下棋,其實只是隨便坐坐,趙淑都不曾思考過棋路。

“你公開露面,怕是景王要有所行動了。”趙淑道,不知是不是吃太飽的緣故,困得眼皮直打架。

衛廷司看她困得厲害,坐到她身邊,讓趙淑趴在他腿上眯着,並淡淡的道:“俗話說,遠交近攻,他不敢。”

說着又說,“你昨日沒休息好,先睡會吧,待會我叫你。”

趙淑靠在他身上本能的點點頭,不停的打哈欠,不多會便睡着了,只是在深睡之前,她還是忍着睏意問:“遠交近攻,你要遠交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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