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關門聲,打斷了郁可櫻的沉思。她尚未有反應,便落入了一個炙熱的懷抱。夏侯禹的吻密密地落在了郁可櫻的脖頸,放在她腰間的手也開始不安分。

「嗯…大禹,我還沒洗澡呢。」

「待會洗。」話音未落,夏侯禹便攔腰抱起了郁可櫻,大步朝著卧室的方向走去。一腳踢開房門,夏侯禹抱著郁可櫻走進去,房門在身後關閉,隱藏了一室的春光。

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郁可櫻睜開了惺忪的睡眼,一眼便看到站在衣櫃前換衣服的夏侯禹。

「大禹,你要去上班了嗎?」

夏侯禹正在打領帶的手一頓,回過身走到床邊坐下:「身體還好嗎?」

聞言,郁可櫻臉一紅,微微點點頭:「我沒事。現在幾點了?」

「7點半了,待會劉叔過來接我去上班。你今天就在家裡休息吧。我準備好早餐放在冰箱里,你起來后加熱下就可以吃了。冰箱里有食材,你可以自己做飯。不想做的話提前跟我說,我安排餐廳送餐來。」

「好啦,我知道了。又不是小孩子,還要你安排得這麼細緻。」

「家裡有備好堅果,就在櫥柜上層。咖啡也放在那裡,我已經磨好了一些咖啡粉,你起來后可以直接煮。」夏侯禹還是把要交代的話一一說著,「那邊衣櫃里都是你的衣服,有些可能有點大,你挑合適的穿。晚一點,我會跟老師他們約下時間,正式拜訪。」

「嗯。」郁可櫻乖乖點頭,不再打斷夏侯禹的「嘮叨」。

「要是想出門的話,我的車在停車場,鑰匙就在床頭,你出門可以用。大概就這些吧。」

「我都記下了。」郁可櫻比了個敬禮的手勢。

「那我走了。」

「對了,大禹,還記得上次我跟你提的莊子沐的事情嗎?」

「嗯。」已經走到門口的夏侯禹站住了,卻沒有回頭。

「那就拜託了。」

「好。」

夏侯禹走後,郁可櫻並沒有睡太久。她加熱好早餐,邊吃邊看新聞。沒一會兒,手機就響了。

「喂,柯睿。」

「你不在家嗎?」

「嗯,我在夏侯禹家。你在我家嗎?」

柯睿停頓了一會兒才回答:「是。」

「你在擔心我呀。我沒事的……」這麼說著,郁可櫻又改口,「算是有一點事吧,畢竟接下來我可是成為待業人員了。」

「呵……」柯睿笑了一下,郁可櫻還能開玩笑,可見是真的沒事了,「怎麼樣,還有沒查清楚的事情嗎?」

「呃……還有一點,不過我想再看看,找找有沒有其他線索。」

「是關於什麼?」

郁可櫻將那天和白語薇見面的事情告訴了柯睿,尤其是最後確認的事情。

「你是說還有另外的人想要對付你?」

「對付談不上,但顯然對方並不希望我跟大禹在一起。我實在不明白,如果不是白語薇,還會有誰會這麼做。」

「她有沒有可能在說謊?」

回想當時白語薇的樣子,郁可櫻否定了柯睿的猜測:「我看她那樣子,並不像是說謊。事到如今,她說謊又有什麼意義呢?」

「說得也是。我會留意的,你自己也要小心。」

「柯睿,你知道的,我一直不希望你把太多精力放在我身上。我……」

「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情。而且也做不了太久了,不是嗎?」

「好吧,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柯睿那句「也做不了太久」的話還久久地在郁可櫻耳邊迴響。雖然並不後悔當初的決定,到底還是會覺得有些內疚。

另一邊,夏侯禹到公司后,意外見到了白語薇。

「禹,能耽誤你幾分鐘嗎?有點事想和你說。」此刻的白語薇褪去了精緻的妝容、華麗的衣服,一身休閑的裝扮,看起來既隨性又洒脫。

「進來吧。」

再次走進夏侯禹的辦公室,白語薇覺得自己的心情比預想的要平靜:「我跟爸爸移民的手續辦得差不多了,打算下個星期就去澳大利亞了。」

夏侯禹點點頭:「那邊股權轉讓的手續也辦得差不多了,你們過去之後就可以接手。」

「嗯。」白語薇點了點頭,「禹,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對不起。雖然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麼意思,但我還是想跟你說。從我對你耍心機、設陷阱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沒有了站在你身邊的資格。但這些年,你還能夠一直對我包容,我真的很感激。」

白語薇停頓了一下:「看到郁可櫻,我多少能理解你為什麼會愛她。比起我這種只想著怎麼把愛的人栓到身邊的人,她的格局更大。她愛你,但也愛自己的事業,不會因為愛你而影響她的判斷力。比起我來,理智多了。」

「櫻櫻她有脆弱的時候,只是她亦懂得孰輕孰重。」

白語薇點點頭:「禹,我想你們在一起大概會是最好的結局吧。對了,之前我也跟郁可櫻說過,也許除了我,還有人不希望你們倆在一起。你,要小心。」

夏侯禹微微皺眉,卻也只是「嗯」了一聲。

「那我走了。」白語薇略一點頭,起身離開了夏侯禹的辦公室,轉身的瀟洒,步履也十分輕鬆而堅定。

聽到辦公室門關上,夏侯禹打電話叫了何海鑫進來。

「禹總,您找我。」

「去知會一聲,那個叫莊子沐的學生……」 秋收季節,抬眼望良田一片金黃。晌午過後,天邊有烏雲覆蓋,佃戶徐大生怕剛割下來的麥子被大雨毀了,一路上背著麥子飛似地往家裡趕,累得要死要活,還沒來得及歇口氣,裴家管事的便帶著四五個雜役,拿著秤趕來了。

「管事的,對不住了—麥子在堂屋裡,稱好了直接取走便是—小的就不搭手了—天快下雨了,灶台濕了不好生火—得先把餅烙了—」

裴家的佃戶都知道,裴家夫人柳氏懷胎九月,如今忙著準備滿月酒呢。新糧新酒新人,最是喜氣。

「行,你忙去吧。」

稱的過程中,有雜役多撥了一厘,管事的便要那雜役重新稱,並要求稱的時候,線一定要對準,不可重了,也不可輕了,要盡量持平。正是因為知道崔管事為人正直,徐大才會放心讓他自己稱。

管事的也是佃戶出身,父親早逝,母親一人將他拉扯大,可沒少吃苦。徐大家裡的情況,崔管事的最清楚。他剛和兄弟分家,最近忙著收割,茅草屋才蓋了兩間,灶台還是外露的。再加上小娘子剛產下一子,身子骨虛,搭不上手,里裡外外還得他自己親力親為,實在不易。

裴家在河東郡乃是有名的望族,世代為官,上一輩還出了個聲名遠揚的裴司空。如今當家的是二郎裴危頁,也在洛都謀了官職,任散騎常侍。自打裴司空當家時起,裴家與佃客間的關係便極為融洽,從來不會因為佃客家裡困難延遲交租而發難,有時候還會反過來接濟佃客。

崔管事的來到另一個佃戶家裡,佃戶見下雨了,便道:

「雨下大了,此時上路肯定會受雨的。倒不如先在小的家裡放一日,明日天放晴,小的再專程送過去。」

等到第二天佃戶將麥子送到裴府門口,管事的按例給了錢。這是裴府的規矩,一毫一厘,也要算得清清楚楚,絕不含糊。所以鄉鄰都在傳,裴司空留下一把尺給後人。

與裴家相交,不會吃虧。

——

這日秋高氣爽,萬里無雲。韋老夫子在院子里談論玄學,正說到興頭處,一隻斑斕鳥落在圍牆邊的樹丫上。裴家庶子裴該卻乘其不備拿出彈弓嗖地將鳥擊落,裴該正要跑去撿,忽聽外邊有人高喊『郎主回來了』,頓時大喜:

「父親回來了—」

裴該跑出院子,老夫子這時才注意到那被打落的鳥,撿起來托在手心一瞧,罕見的五彩羽,竟不知是何品種。

「此鳥,怕是只有范陽張家郎主才認得吧—」

范陽的張華博古通今,還有一雙識寶的慧眼。既然是稀罕玩意兒,放了也可惜,韋老夫子便塞衣袖裡,想帶回去養著。

可誰曾想這鳥兒竟開口了,道:

「你這小輩,老眼昏花,竟不識我真身。吾乃歸墟鳳主,為使君來人間探路,你竟許那缺齒小兒傷我。」

韋老夫子嚇壞了,忙將五彩鳥扔地上。誰知那鳥落地后,周身閃現異光,化作五彩鳳凰,嘯飛衝天。而後又化作一道虹,消失了。老夫子將此等奇事告知鄉鄰,鄉鄰皆稱奇,並言裴家有良木,鳳凰棲焉,乃祥瑞之兆。

又有人傳,裴家有德,才惹得鳳凰逗留。

——

沒幾日,夫人柳氏誕下一女,取名裴玖,小名九兒。裴危頁膝下已有兩個兒子,如今又添了個玉人般的女郎,自是歡喜得很。孩子滿月那日,眾賓來賀,同郡的衛家也攜禮而來。裴危頁與老郎主有同朝之誼,不過他雖敬重老朗主,關係卻不算親近。而裴危頁的堂叔裴楷與衛瓘是兒女親家,往來較多。衛瓘帶了一位奶娘過來,這讓裴危頁甚是詫異。柳氏身子單薄奶水不足這事早就吩咐下去,不許外傳,也不知衛老郎主從何知曉。據老郎主所言,奶娘姓杜,家裡是種桑的,不久前還未滿月的小女兒染病夭折,便去衛家給不到半歲的小郎君當奶娘,可那小郎君一見到杜氏就哭個不停,衛老郎主怕把孩子嗓子哭壞了,聽聞裴家也在找奶娘,覺著杜氏家中清寒,夫家祖上三倍都是老實人,底子乾淨,出閣前曾在本郡韋氏家裡討過生計,認得幾個字,就把杜氏作為厚禮,帶了過來。

畢竟是個活生生的人,裴危頁也不敢掉以輕心,便讓侍從子羨暗中調查。侍從姓俞,姿容非凡,才十七歲,已成家,對裴危業很是忠心。子羨乃是練家子出身,找人描了杜氏的畫像,栩栩如生,試探杜氏家中幼子。

回來稟告朗主,道:

「幼子三歲,念母,看見杜氏畫像便大聲哭泣。夫家姓薛,溺愛小兒,常背著小兒下地。老母眼盲,不能自理——」

裴危頁還是不放心,吩咐崔管事的暗中觀察。後來發現杜氏對待裴玖就像對待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疼愛有加,便也就放心了。約莫半年後,夫人柳氏偶然間發現杜氏躲在角落裡偷偷抹淚,便詢問緣由。

「回稟夫人,奴婢家中大郎感染風寒。奴婢想回家探望,但女郎尚未斷奶,奴婢又怕禍及小娘子—」

「身為母親,怎能為了別家的孩子,而將自家的孩子撇在一邊不管呢?這半年來,九兒大病小病,都是你衣不解帶地守著。如今九兒也快六個月了,該斷奶了。你且安心去吧,待孩子病癒后,再回來便是。」

柳氏還命人多支了兩個月的月錢給杜氏,杜氏感激涕零,翌日一早便走了。杜氏歸家后,三個多月才攜幼子來府上,身著粗麻素服,頭戴白色絹花。幼子戴著孝布,穿著素服,面黃肌瘦,跟個小猴兒似地,只是沒有猴兒的活潑,木訥得緊。杜氏求見夫人柳氏,淚眼汪汪,只道他的夫君帶兒子找大夫時,著急了些,不甚驚擾了河東小郡王的馬車,被小郡王的刁奴活活杖死街上。老母經受不住喪子之痛,也去了。

幼子受了驚嚇,竟啞巴了。

「他叫什麼名字?」柳氏問。

「回稟夫人。單名一個午字,午時生的—」

夫人柳氏同情杜氏的遭遇,便將孩子收入府邸。於是薛午便成了裴家最年幼的家僕。 不知不覺,裴玖一歲半了,常在兄長院中玩耍。韋老夫子每日按例來府上教裴該識字明理,裴該貪玩,常常將老夫子甩在一邊,帶妹妹玩彈弓,柳氏為此沒少訓斥他。在柳氏眼裡,官家女郎就該乖巧懂事,知書達理,官家郎君就該識文辨理,虛心好學,培養才德,為君所用,為族爭光。裴該也是三歲喪母,他的奶娘謝氏常對裴該說,柳氏乃嫡母,並非生母,要裴該敬重柳氏,切莫忤逆她的意願。裴該卻因此生了隔閡,認為柳氏並非生母,不願聽其勸告,但也不會明著頂撞。

這不,柳氏前腳一走,他立馬掏出彈弓到處打。裴該常用彈弓捉老鼠蛐蛐,家裡的僕人都誇讚他,奶娘謝氏更是用了『神乎其神』這四個詞。裴該還常逼著下人跟他比試,每次都是他贏,更加自滿了。

一次,裴該用一顆彈弓打死兩隻飛速竄過的老鼠,向九兒炫耀,道:

「論彈弓,河東郡內,誰又能和你家兄長相比呢?」

九兒卻不以為然,道:

「後裔射九日尚不敢自誇第一,兄長打了幾隻老鼠便以為天下無敵,是會吃虧的。依小妹看,得把天上的月亮射下來,那才叫好呢。」

裴該認為小妹說得有理,從那日之後再也不自誇了。周邊的下人卻暗暗吃驚,跑去稟告夫人柳氏,這不是九兒第一次語出驚人了。

柳氏嘆了口氣,道:

「這世道,只怕過於聰明也不是好事。」

於是柳氏下令,府上下人,一律不許私下議論九兒之言。一旦發現,當逐出裴家,用不錄用。

——

冬寒降臨時,家裡的琴師傅染了風寒,需在家靜養。裴危頁很看重對孩子的教養,認為之前的琴師傅脾氣較為暴躁,缺乏耐心,便想臨時找一個脾氣溫和的。

沒多久,一位擅長琴瑟的白衣老人,自號楚公,不請自來。楚公五十齣頭,蓄著山羊須,姿容脫俗,寡言少語,神情嚴肅。雖然和裴危頁預想的有些差距,但他高超的琴藝和獨特的見解足以說服裴危頁,那怕是有點脾氣,也是極好的。

裴危頁私下裡還跟子羨感慨道:

「聽楚公鼓琴,便覺得《廣陵止息》,也就那麼回事了—」

可作為父親,裴危頁還是有些擔心,害怕楚公太過嚴格,不近人情,兩個兒子受不住。大郎裴嵩每次彈琴彈錯了,楚公都會讓他重彈,直到彈對了為止。有一次大郎手都彈破了也彈不對,楚公也不願放人。一向乖巧、敬重長輩的大郎受不了了,哭著跑到母親面前哭訴。

柳氏心疼兒子,可也無可奈何,便安慰道:

「人是你爹定的,此事為娘做不了主,待你爹回家再議。」

正所謂知子莫若父,裴危頁了解大郎二郎的秉性,怕楚公太過嚴格他們受不了,會找柳氏控訴,便提前叮囑柳氏,更換琴師傅非同小可,涉及孩子的教養,需得仔細斟酌才是。不過裴危頁也說了,前提是楚公不犯大錯。

之後幾天,裴公變本加厲,不僅不體恤裴嵩的傷勢,還逼著他不停地練習。裴嵩便以為楚公故意針對他,有心驅逐楚公,便尋思著在夜裡裝鬼嚇楚公。當他戴上鬼面,順利撬開窗戶,溜進楚公卧房,正要施展詭計時,一陣風吹進來,吹開床簾,床榻上竟然盤著一條黃龍,正頷著頭打盹呢。

裴嵩當場嚇暈了,醒來后他把此事告知母親,母親卻因為他私自潛入楚公屋裡,心思不正,而不願相信他說的話,以為他只是想盡辦法驅趕楚公而已。

——

一次意外,裴玖跟家中婢女玩捉迷藏,躲進兄長的院子,恰逢楚公在教琴,覺得好奇,便湊到楚公身邊,學著楚公的模樣撥琴。這一撥,便有靈光乍現,裴家兄弟二人心神蕩漾,很快便迷失了神識,呆若木雞。

楚公大喜,抱起裴玖,放在膝前,道:

「天生靈手,可造之才啊。」

於是為裴玖演奏一曲『眾生醉』,來尋裴玖的家僕聽到曲音,都陷入虛無夢境,呆站在原地,彷彿魂魄離體,不可自拔。而後楚公反彈『眾生醉』,裴家兄弟及僕人相繼醒來,裴家女郎卻仍舊面不改色,支著小腦袋瓜聽了許久,才用小手指著楚公,恍然大悟說:

「你是那條龍—」

裴嵩大驚,瞬間毛骨悚然。

楚公也不辯解,反而大笑問:

「不知女郎說的,是哪條龍啊?」

「那條—黃沙水龍—」

楚公於是感慨『慧目難得』,而後搖身化作一條黃沙水龍,騰空而去。裴家兄弟嚇得不輕,而裴玖安然無事。夫人柳氏得知此事後,心中惴惴不安,總覺得女兒太不尋常了,先是鳳凰,再是黃龍,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若是善類還好,若是凶獸,那可如何是好啊。

柳氏修書給遠在洛都的夫君。裴危頁急急忙忙告假趕回來,聽柳氏說完事情經過後,便將女兒抱在懷裡,問:

「九兒,你還不到兩歲,怎就知楚公非人而是龍呢?「

況且裴危頁問過家中下人,沒人跟她說過龍的事。既沒聽說過,也沒見過,還能認出來,就難以理解了。

「他自己說的,他是一條龍啊—和夢裡的那條,一模一樣—」

裴危頁此時才知,九兒常常夢到靈獸異類,其中最常出現的,是一條黑色的巨龍,比那條黃沙水龍要大好幾倍,全身籠罩在黑氣中。巨龍身邊常會出現一些小龍,黃沙水龍只是其中一條,它們在巨龍面前俯首稱臣。

而巨龍卻要吃掉它們,只有黃沙水龍逃了出來。

——

夜深人靜時,子羨守在祠堂外,謹防外人靠近,裴危頁連夜焚香打坐,以流沙占卜,問命數。一把流沙撒下去,在地上滾啊滾,最終吸收燭光而凝聚,如種子生根發葉,綠葉九重,開黃花,結浮雲果。

「原是瑤草啊—」

裴危頁會意,綠樹化作流沙,堆積案上。

此時有鳥,腳上纏了金鈴,到了森林裡,化作一青衣女子,容貌極佳,清麗脫俗,對其它鳥兒說道:

「速速稟告鳳主,瑤草在裴家,使君若摘了,於月圓時服下,可得凡軀,長留人間而不擾眾生。」

鳥兒飛散,一夜之間,消息傳遍虛無之間,直至無底歸墟。

歸墟大淵中一團暗魂四處飄蕩,忽傳來聲音,從四面八方,彷彿無孔不入,又彷彿只是幻覺。

「且告蒼生,人間地獄,妖魔橫行,濁世如夢,萬象歸墟。」

暗魂始成人形,穿破虛無,奔向亂世。

而這一切,裴玖都夢到了,天明時對父親說:

「有一團暗影,想吃我—」

裴危頁大驚,連忙讓子羨加強守衛。也就是那幾天,裴家來了許多來歷不明的人,輪流守在九兒屋外。

杜氏送吃食時,稱那些人為「道爺」。 這天,裴玖再次從噩夢中驚醒。恰好是陰天,天地間渾濁一片,蕭條之景,壓得人快喘不過氣來。

道爺們皆佩寶劍,守在九兒閨房外,神采奕奕,不同凡俗之人。

子羨來探望九兒,說:

「不用怕,朗主定能護你周全。」

九兒卻搖了搖頭,道:

「你們護不了我,也護不了你們自己。裴家必遭大難,這一切因我而起。你還是規勸父親,儘快送我離開才是。」

「父親護著女兒,是天經地義的事,他怎麼能圖自己的安穩,而棄你於不顧呢?」

說完,子羨笑了笑,笑容似三月朝陽那般暖。

只是未曾想,這些話被來探望女兒的柳氏聽見了。柳氏去見裴危頁,裴危頁將自己鎖在祠堂里,不願見柳氏。柳氏便站在祠堂門口不走,直到裴危頁打開祠堂門,她才走進去,對他說:

「妾身聽九兒說,裴家將有大難,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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