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掌握的線索還不是很多,”李成功說道:“有些事兒你知道的,穿着衣服不好使喚,所以我請假也有想接觸接觸他們的意思,咱老祖宗的游擊戰術,化裝成老百姓嘛。”

“你真的想好了?”查文斌說道:“跟我們在一起,倒黴事隨時都有可能來找到你。”

李成功說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中午的時候,查文斌告訴李成功那夥人是衝着自己來的,這個消息讓李成功頗有些意外。不過他們還有有些忌憚李成功的身份,有的話不能說的那麼明確,不過他的確是一個經驗老道的刑警,反偵察的意識立刻就凸顯了出來。

“那麼其實現在是我在明,敵在暗,查兄的一舉一動或許都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但是他們又不願意直接動手,而是選擇借刀殺人,似乎更想製造一種意外。”李成功說道:“那麼接下來,我想他們不會就此停手的,如果我是他們,就一定會在暗中觀察你的生活作息,那麼這附近會有生面孔出現,留意這些生面孔或許就能找到線索。”

“所以,我和查爺都不打算出門,家裏屯的糧食足夠吃喝一陣子,”胖子說道:“我就想看看是哪些鼠輩在作亂,對了,李兄,能不能弄點傢伙來防身。”

“你是說槍吧?”李成功笑道:“制式武器肯定沒辦法,我不能犯錯。”

“媽的,就知道跟你說這個也是白說。”

李成功說道:“不過,非制式武器,我可以給你想想辦法,比如獵槍之類的,起碼在彈藥這塊不會缺。你就去找王局辦個狩獵用的持槍證,這個事兒好辦,以護林的名義。”

“謝了,有比沒有強。”胖子看了看錶道:“查爺,差不多了,咱也吃完了,是不是該出去溜達溜達,故意整點動靜出來?”

“我其實就擔心家裏,”查文斌說道:“我們的危險是能夠預見的,只是不想連累妻兒,李兄,他們曾經差一點要了我妻子的性命,這個事兒你看看能不能幫上忙,我想讓她有一個安全的環境。”

“不行,”這時鈄妃從一旁的房間裏走了出來道:“我哪兒也不去,你也哪兒都不準去,還沒鬧夠是嗎?查文斌,要真是有事兒,我和你站在一起,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總之你不能拋開我一個人。” 胖子說查文斌的目標太大,既然對方是衝着他來的,那自然早就對他面熟眼熟了,而自己呢有一陣子沒在安縣的地頭上露臉了,目標相對來說不會有那麼大。

這一天晚上,李成功就算是住進了查文斌這兒,原來葉秋那牀是空的,這下總算是又恢復了往日的人氣。不過這人跟人還是有很大區別的,以前跟葉秋在一塊兒,胖子就覺得悶,那是那種悶踏實,這種默契是無法被別人替代的。

第二天一大早的,兩個人就相約去縣裏到處逛逛,既然是生面孔到了這兒就得落腳,他們依舊是照着這條線索。李成功分析他們不會太招搖,所以賓館和一些小飯店就成了重點關照的對方,查文斌呢則在家裏休息,好些日子沒陪兒子了,也不知道究竟這舒坦的日子還能過多久。

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對於羅門而言,有時候不得不佩服這種古老的存在,它能夠屹立於歷史風雨中數千年不倒還是有着其強大的一面。如果真的就那麼容易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做一些事,那麼這個組織恐怕根本也就不會一直存在了。

下午的光景就有人來了,來的人查文斌也不認識,是個叫花子的打扮,手裏拿着一個破碗,背上一個米袋,手裏呢拿着一根竹竿。

那樣的年月,叫花子是很常見的,正巧查文斌就在院子裏坐着逗孩子,叫花子敲了門張口就說道:“主人家,路過寶地,給口水喝行嗎?”

查文斌自然是不會拒絕,他也沒多心,把孩子留在院子裏就轉身進屋。一般呢,叫花子來了尋常人家都是給一碗米,但是他心腸好,通常都會加一碗。拿了米和水才走出門就看見那個叫花子站在自己孩子跟前在那左瞧右看的,那頭吧還不停的搖晃着。

“哎,不好不好。”叫花子一邊嘆氣一邊起身就要往外走,查文斌就隨口說道:“老人家,怎麼了?”

“哎,”那叫花子停下來扭頭對查文斌說道:“你這孩子將來可能不太好養活,恕我多嘴,大人別不高興,我就是隨口一說,走了走了。”

查文斌心想我是道士啊,你跑我這兒來說這個不是存心班門弄斧來着嘛!還故意做那神祕樣子,他也就沒有再多想,準備回去把米重新倒進缸裏,不過這時那個叫花子又轉身了,他拿着那小竹棍子往地上一撬道:“我看你這個人啊還不錯,這麼滴吧,我給你法子也當是積德了。”

查文斌愣了一下,這種神棍的路子你也敢跟我倆玩,那行,我就看看你是準備怎麼個說法。於是他就說道:“那您倒是講講看我這孩子怎麼不好,又有怎麼個法子可以破解。”

那人四下打探了一下查文斌的屋子道:“你家最近不太平,你也有不少麻煩事對吧。”

查文斌心想得這一點算是讓你給蒙着了,不過神棍一般也都是用這個開場白,人在世活着誰能一帆風順呢。不過還沒等他開口,那叫花子就說道:“前幾天你剛剛僥倖逃過了一場血光之災,不過自古父債子償,你的兒子將來要爲你代爲嘗過。”

“那你告訴我可有化解之法呢?”

那叫花子道:“有是有,古人云法不責衆,我這裏有一袋子百家米,你可以煮粥讓這孩子服用,當可化解。”

到這兒,查文斌算是聽明白了,原來這叫花子是想賣米。自古在民間就有一個說法,叫花子的米也叫百家米,是東家一口,西家一碗那樣湊起來的,混合着不同人家的福氣。古人相信米是谷之精華,糧食又是和豐收掛鉤的,他們認爲這種百家米就是聚集了百家的福氣,小孩子吃了能夠驅邪保平安,也確實有人專門去跟叫花子買這種米吃,我小時候有一次老感冒不好,我媽還給我特意去買過這種米。

查文斌自然是懂得這個米在民間的用處的,老實說,因爲每家的米不同,所以混合在一起煮出來的飯味道並不咋滴,有些粗有些細,有些糯有些硬。不過這也是行善佈施的一種方式,叫花子終究還是需要變現的,所以查文斌也就笑笑道:“那你給開個價吧,兜裏有多少米,我就都全買了。”

那叫花子倒也不客氣,放下米袋掂量了一下估摸也就五六斤米吧,開口便說道:“緣分一場,給個一張大團結吧。”

要知道85年的大米市場上賣多少錢一斤,大約也就是兩毛上下,這叫花子一張嘴就要了十塊錢,足足比市場上得高出了十倍!這要換在尋常人家,這叫花子指定是要被轟出去或者臭罵一頓的,你不是想錢想瘋了麼?可是查文斌呢,他這個人講究吉利,不想因爲這點事給按上一個倒黴的藉口,二呢,他這人心又善,也沒有多說什麼,進屋就真的找了十塊錢出來給了那叫花子。

沒想到那叫花子拿了錢居然還不走,反而說道:“再請我喝頓酒吧,我聞到你家裏有好酒了。”

查文斌擡頭看看天,這纔不過七八點的光景,離吃中午飯還早呢,就笑着說道:“要不這樣,您先去別家走走,到了點兒來您就過來吃,中午這一頓我管你飯。”

叫花子點點頭也就沒有多說了,收了錢拿了袋子搖搖晃晃嘴裏哼哼唧唧什麼的就跟着走了。查文斌看着那些米沒有當回事,丟到了一邊繼續去逗兒子玩了。

中午的時候,胖子和李成功自然是在縣城了,他倆出去就是一整天,黑白兩道強強聯合,各種消息也就隨着開始傳來。首先是李安,李安那邊收到一股風,說是最近安縣是有一夥來路不明的人,聽口音不是本地的,在柳塘那租了個大宅子。這個宅子原本的主人是李安一小弟黃毛的,那人不爭氣,反正能賣的都賣了,就剩下那房子還擱在手裏頭。

黃毛說他們老家地方偏僻,那房子就是他想賣也找不到主兒,可巧前陣子有羣人到他們村打聽租房,於是就給帶到自己家去了。人挺客氣,也沒怎麼還價就租了半年的,說是進山採風,他說那些人身上有人帶着那種長筒形的照相機。在那個年代,這絕對是個稀罕物件,就算是安縣的攝影樓裏都沒能用得上如此高端的照相機,這就讓黃毛產生了一點聯想,他還打算回去偷了那羣人呢。

胖子批評他道:“你小子真不上道,人住你屋子,你自己做賊,讓人怎麼防?”

黃毛道:“嘿嘿,石頭哥,那不那夥人我看着兜裏鼓嘛,再說了,我這消息不是第一時間就給你們送來了。”

“這樣,下午的時候你找個藉口帶我們回去一趟,就說拿老屋裏的東西,最好得大件的,我和石兄進去幫你擡,咱要避免打草驚蛇知道嘛?”

黃毛笑道:“李隊,你以前抓過我,我認得您,沒想到今天我黃毛也能跟大名鼎鼎的李隊一塊兒去抓壞人呢,這可真叫兵賊一窩!”

李安啪一個巴掌扇過去道:“會說話嘛?不會說話你給我閉嘴,那叫警民合作!”

查文斌這邊呢,中午的功夫鈄妃正在廚房裏忙活,那個叫花子還真的就來了。看來他上午的收貨還不錯,布袋子裏又攢了五六斤米,想必這五里鋪挨家挨戶都讓他尋了一個遍。查文斌沒想到這人還真來了,不過來了你也不能趕,於是他便打算進屋招呼鈄妃多弄點菜,可那叫花子一進屋瞅見院子裏早上查文斌裝米的盆子就說道:“你這大人莫不是嫌棄我這個要飯的髒?”

查文斌奇怪道:“老人家,您這是哪裏話啊,我怎麼會嫌棄您呢,趕緊來屋裏坐,我這兒也是鄉野小地兒,就怕飯菜不和您胃口。”

叫花子把那竹棍子指指桌上的盆子道:“你早上跟我這兒買去的米爲什麼中午不煮了吃呢?這還不是嫌棄我髒嘛?”說罷他就從兜裏掏出那十塊錢道:“你把錢拿走,米還給我,我不賣了!”

“孩子還小,”查文斌解釋道:“我這兒子才幾個月大,現在只吃奶呢……”

“小孩不能吃,你大人還不能吃嘛?” 卻道良人心未變 那叫花子似乎還真就因爲這個事兒跟查文斌擡上槓了,愣着眼道:“我看你這個人就是瞧不起我,你怎麼可以這樣呢!”

查文斌是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眼前這個叫花子身體佝僂皮膚黝黑,看上去歲數也不小了,他知道往往這種人自尊心還是很強的。查文斌又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做人凡事總是會替他人先着想,本着給那叫花子留面子的想法他就問鈄妃道:“孩兒娘,米下鍋了沒?中午咱家有客人。”

“還沒呢。”鈄妃繫着圍裙來到院子裏,一瞅原來這客人竟然是個要飯的,不過她倒是挺理解查文斌的,還喊了一句:“大爺,您快進屋裏來坐,我給您泡杯茶。”

查文斌說道:“還沒做的話就用這米吧,這叫百家米,是這位大爺特地送來的,人家一番心意,咱中午就嚐嚐。” 對於查文斌交結朋友,鈄妃從來是不過問的,不論是高官鉅商還是平頭百姓,查文斌從來都是一視同仁,在他的眼裏,萬物都是平等的,何況是人呢?而且鈄妃知道,查文斌這個人心地善良,眼前這個叫花子一聲破爛的打扮,準是這個男人同情心又氾濫了,二話沒說拿起那盆子轉身便進了屋。

叫花子倒是不客氣,找了個凳子一屁股就坐了下去,從兜裏摸出幾個菸屁股吧嗞吧嗞的抽了起來,查文斌打了一盆水過來尋思讓他洗洗臉不料卻又換了一頓白眼道:“你還是嫌棄我髒是吧?那行,不吃了,想趕人走就明說。”

查文斌這有些不舒服了,你這個人再怎麼吃飯總得顧及一下別人吧,他也懶得解釋,把盆丟在一邊。倒是這下那個叫花子有些反常了,他見到查文斌陰着臉反倒不繼續作了,而是主動拿過那盆子道:“也對,畢竟你家裏有孩子,我這天天在外面竄是得注意一下衛生。”

洗完手,他又說道:“這位大人,我看你相貌不凡,眉宇之間英氣蓬髮,您一定不是個普通人啊。”

“普通人,莊稼漢子種地的。”查文斌說道:“聽你的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啊,我怎麼聽不出來你是哪裏人呢?”

“客家人,”那叫花子說道:“南邊的梅州,祖上是從湖南遷過去的,我這是四海爲家也就口音雜了,混合的到處都有,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是哪裏人咯。”

“那家裏可還有親人啊?”“沒了,打了一輩子光棍,走到哪算到哪,哪天死了只求有好心人給我蓋上幾把黃土,莫讓狗給啃了,能讓我留個全屍我就謝天謝地了。”

查文斌聽他這話那就更加越發有些同情了,剛剛對這個叫花子那點厭惡也就隨之而去了,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拉着家常,那叫花子說早些年他也跟着人算過命,算是懂一些命理。查文斌也不說破自己的身份,反正就留人吃一頓飯而已,何必要讓人下不來臺呢,他說什麼自己就聽什麼,權當是聽個故事了。

這很快就到了午飯的光景,一碟糖醋里脊,一碗蒸臘肉、一盆筍乾湯,一份煎雞蛋,還有兩個素菜和一點小菜。查文斌是不喝酒的,但是也開了一瓶李成功昨天剛送來的好酒給了那老叫花子,午飯的確吃的就是那百家米,嘴巴里各種滋味都有,查文斌扒拉了一口道:“這嚐遍百家人生,都在這一口飯裏了,孩兒他娘多吃兩口。”

傳統的中國人認爲這種米是彙集百家之能量,由百家鄉親捐供之米混合而成,具有百家吉祥磁場,能夠消災祛病、增福添壽之功效。總的來說,也就是個討個吉利,鈄妃因爲要哺乳,做完飯就要去帶孩子了,她欠身道:“大爺,您自己照顧自己,我就不陪了,文斌你多照顧點。”

那個叫花子有些滿意的點頭道:“你這媳婦兒不錯,挺懂人情世故,老弟好福氣啊。”

查文斌聽到別人稱讚自己的另一半自然也是開心的,便說道:“大爺,飯菜還合胃口不?”

那叫花子不知是故意還是無心,抿了一口酒嘆了口氣就說道:“合,合,哎,就是可惜啊,你下半生就吃不到這麼好的菜了。”

查文斌那笑到一半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臉頓時就僵住了,心裏尋思着你這人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好心招待你,你卻幾次三番的詛咒我。當即把筷子往桌上輕輕一放道:“老大爺,您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查文斌的語氣裏是帶着一些不快的,那個叫花子此刻好像也有一些酒足飯飽了,打了個嗝臉上有些紅暈,不緊不慢的說道:“這人啊,有得就有失,你呢命裏註定會得到一些也會失去一些,你知道爲什麼嘛?因爲你身上的孽障太多,是前世積攢下來的,這一世都註定要還。老頭子講話是難聽了一些,不過我既然吃了你的酒菜就不願意說假話。”

查文斌冷哼道:“既然吃好了,那我就不送了,個人運勢如何自己掌握,就不勞老人家操心了。”

“你這人,”那叫花子起身還笑了兩聲,拉開身後的板凳道:“記得,要想超脫其實很簡單,兩個字:贖罪!”

查文斌不再搭理這人,他只當這是個喜歡自討無趣目中無人的叫花子,心裏想着怪不得你一輩子都在幹着要飯的活兒。那叫花子離了家不多久鈄妃也跟着進來了,卻一眼瞧見查文斌氣呼呼的坐在那桌上,叫花子走的時候她是看見的,怎得這還有些不愉快了嘛?

“文斌,你這是怎麼了,跟個叫花子還慪氣啊?”

“我也是自己作的,好心留人吃飯還招一頓不自在,”查文斌苦笑道:“這百家飯當真吃的不是滋味兒,這樣,孩兒娘你重新做點,這飯我咽不下去。”

“行。”鈄妃無奈的說道:“你這人也真是,說好的是你,說不是滋味的也是你,你等着啊,這點剛好倒給雞吃。”

吃過午飯,查文斌覺得人有些嗜睡,可能是連日裏的奔跑有些疲倦就去了平常打坐的那屋子休息。鈄妃也沒有多想便就隨着他去了,自己則帶着孩子在房間裏看電視。下午四點鐘左右,農村裏頭一般就又要開始忙活晚飯了,鈄妃哄睡了孩子起牀準備去菜園子裏在整點小青菜,路過家裏的雞圈時她赫然發現圈裏的幾隻雞全都翻到在地。

這女人一下子就慌了神,趕忙就想去找查文斌,敲了門又沒人應答,她也顧不了那麼多,拿了鑰匙就強行進去了,開燈一看,好傢伙,查文斌也翻到在地呢!這下鈄妃徹底慌了,上前去一看,人還有呼吸,就是臉色白的厲害,那額頭上的汗珠跟黃豆似得,全身還在不停的發抖。

“文斌,文斌你怎麼了,你可別嚇我啊……”鈄妃哭喊道:“老天爺這到底又是怎麼了啊!”

查文斌這會兒還有點意識,一隻手抓着鈄妃的胳膊用力的輕聲說道:“痛……”

“你這是哪兒痛啊,你快告訴我啊!”“肚子……快叫人……”

那會兒的功夫胖子和李成功二人都還沒回來,他們就又是獨門獨戶,鈄妃是一邊哭一邊衝向橋頭那個小店,那裏是整個五里鋪人最多的地方……

再說胖子和李成功在黃毛的帶領下就冒着回了他的老家柳塘,柳塘這個地方呢屬於安縣的東北角,跟洪村隔着差不多有一整個安縣。那邊靠水,有一條大河通向太湖,以前是個水路要道,但是柳塘這地方最近幾年是越混越差,河裏污水縱橫,臭氣熏天,聽說是因爲引進了一些造紙廠乾的好事。安縣本地人是不太喜歡去柳塘的,那邊的方言和飲食都跟安縣本地有着區別,反正就是一挺孤立的地區,被譽爲是安縣的西藏。

而黃毛家所在的那個位置就更加偏僻,就是傳說中西藏的拉薩了,連公路都沒通,得下車順着山路走上四五里地,中間不帶有一戶人家的。就這地方完全可以用鳥不拉屎來形容,一羣外鄉人跑這地方來說採風那是鬼才相信呢!

山腰的位置零星分佈着七八戶人家,戶和戶之間的距離還有點分散,高大而密集的樹木可以起到很好的掩護作用,也就是住在這兒,您就是開窗洗澡也完全不用擔心被人偷窺。

黃毛家的屋子是個土坯房,樓下有三間,加上一個廚房和澡堂,有一個院子,圍牆是有一截沒一截的,聽說還是他爺爺手上蓋的,爹媽死的早這小子就去外面混世界了,偶爾纔會回來一次處理一下鄰里之間的關係,恰好那天在村口遇到那幫人就直接給帶回去了。

“多少錢租的?”胖子問道:“就這屋怎麼得一年最多就給二十塊錢吧?”

“哪能呢哥,您這是埋汰我呢,五百!”黃毛說道:“我本來也就想把價格擡高點好還,可是那幫人壓根沒還價,我還以爲遇到一羣城裏來的冤大頭,今天聽您一說這才知道這羣人是有鬼的。”

“走,屋裏瞧瞧。”胖子剛一拍黃毛的肩膀,這時李成功在一旁拉住他倆道:“等等,有人過來了,咱們找個地方先貓起來。”

這三人就蹲在一大樹後面,不遠處就能對着那條進村的小路,不多久果然就有個人的身影出現了,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衫破破爛爛的,一手拿着棍子一手拿個破碗。胖子道:“這乞丐是餓昏頭了吧,這地方能有飯給他要嘛?不純粹浪費腳力來着。”

黃毛盯着那乞丐走的方向道:“好像是朝着我家去的,剛好,讓他做個敲門磚,看看家裏那夥人到底在不在!” 李成功到底是個老刑警,他從觀察那個乞丐的身形和步伐就發現了一點異常,他說道:“一個人行乞且不論會不會到這個地方來,你們看他走路時的樣子東張西望,這分明是在打探四周的動靜。一個乞丐爲什麼要留意這些,他在觀察什麼?”

“好了,他要進我家院子了。”黃毛興奮的說道:“你們看,他徑直走了進去都沒帶敲門的。”

胖子一下就把他腦袋按低下去道:“廢話,你那破房子有門跟沒門有啥區別?別在這兒咋咋呼呼的,一會兒給驚跑了老子拆了你那破屋子。”

那個乞丐進了黃毛家就一直沒在出來,大約過了半個小時的時間,李成功說道:“走,我們過去看看,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藉口嘛?”

“記得,我屋裏還有一口上了鎖的老箱子,就說那裏面是有我娘給留的遺物唄。”

三個人大搖大擺的這就順着山路往家門口走去,現在是下午四點鐘的光景,那邊的查文斌已經教人給送到醫院去了,這邊還渾然不知。黃毛走到自家門口那嗓子自然就敞開了道:“家裏有人沒?過來拿點東西。”

“誰啊?”屋裏有個聲音喊道:“這屋子主人不在。”

“我是黃毛啊,回來拿個東西,誰在裏面呢?”

不一會兒一個身着藍色白條紋運動服,腳上穿着白球鞋的人從屋裏走了出來,這人看着約莫也就四十歲左右,可臉上不知道怎麼搞得邋里邋遢的,袖子挽在那雙手溼噠噠的,好像是在洗什麼。

“房東啊,”那人說道:“咋了,咋還有東西要拿呢?”

“我娘給我留的遺物,那不是有些沉嘛,這不叫了兩個弟兄回來幫忙,沒打擾你們吧?”

“沒有,他們都出去了還沒回來呢,我這不準備張羅晚飯。”說着那人就讓黃毛進屋,這村裏通上電也就沒幾年的事兒,黃毛那家裏要是不開電燈都能摔死人,地上的坑一個個跟魚塘似得,就這地方付五百塊錢不還價,沒鬼才怪呢!

“哪屋呢?”那人問道:“我去給你搬出來。”

“不用,老沉了,”黃毛笑道:“我有鑰匙,我們自己來,您去忙你的吧。”

“哎,不行。”那人說道:“房東啊,您這事兒辦的有些不靠譜了,怎麼房子租給我們你自己還留鑰匙呢,萬一這裏面東西丟了您說這事兒它怎麼說得清楚啊?”

“這個……窮鄉僻壤的哪裏來的賊。”黃毛順勢就拿出鑰匙想去開門,不料那人卻往跟前一攔道:“我看爲了以後大家都方便,東西還是我去給你拿吧,我們是搞攝影的,儀器設備都很貴重,萬一壞了說不清道不明,你麻煩,我也麻煩不是。”

李成功這一趟來就是想看看這些人到底什麼路子,聽黃毛說當時他們帶了好些箱子,沒想到人卻不讓進,這個理由雖說有些牽強但也合理,黃毛一時也找不到藉口,再說下去反倒是給自己惹嫌疑了。

“好了,黃毛,”李成功說道:“人願意給你出力氣就讓他出唄,我們鄉下人從來就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等下就把鑰匙也給人家,免得被人給說閒話。”

“得,”黃毛掂量了一下那串鑰匙道:“大哥,都給你,屋子可得給我看好了,萬一到時候退房少了缺了,我可給得給您算價格。就這屋牀底下有個帶銅鎖的木頭箱子,您給搬出來就行。”

那人轉身進了屋,不一會兒還真就弄出個箱子,他一邊嘀咕道:“你這裏面裝的什麼玩意這麼沉?”

“所以說上回不方便,”黃毛拍着箱子道:“寶貝,祖傳的,您這晚上做的啥啊?要不讓我們也瞅瞅?”

“小菜,”那人打哈哈道:“這時間也不早了,下山不方便我就不跟你多說了,早點走吧。”

見對方下了逐客令,李成功給黃毛使了個眼色,三個人擡着箱子這就往回走,一邊走胖子一邊道:“那個人一直在門口盯着我們看呢,別回頭。”

“他媽的,還真是有鬼啊。”黃毛道:“這個人我咋好像沒見過呢,那天不過也沒注意,他們有五六個人呢。對了,剛纔那個乞丐呢?”

“不用問乞丐了。”李成功說道:“他就是那個乞丐,一個人化妝易容但是身形步態是不會輕易改變的,我觀察過,就是他不會錯的。這夥人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目標,換個地兒把東西丟了繼續監視……”

安縣人民醫院,這個病人又來了!時隔幾天之後那個叫查文斌的傢伙再次被送進了搶救室,這裏的醫生護士還有領導一聽到那個人的名字頓時緊張的都要發顫,不過和上次來的時候不同,這一次他具有非常明顯的絞痛!

“開刀?”鈄妃看着那張通知單有些不知所措,醫生讓她簽字,說是準備要爲查文斌動手術,一窗之隔,如今那個男人的性命就要這樣交給自己了,籤還是不籤?

“沒有時間了,他的情況現在非常危急,我們需要做觀察性手術。”醫生頭上也是滿臉汗,這個病人他們不敢大意,也大意不起。初步判斷很有可能是急性腸梗阻,所以在第一時間他們想到了手術,“這個手術存在一定的風險……”

“活的!”這時裏面一個小護士模樣的姑娘衝了出來找到那個醫生道:“張醫生,病人的腹腔裏面有東西在跑來跑去,是活的……”醫生瞬間扭頭又衝進了手術室,只剩下鈄妃抱着孩子在那走廊邊失聲痛哭。

此時的查文斌依舊還是清醒的,不過他好像已經痛到了極致,整個人不停的蜷縮着,嘴脣早就被咬破了皮,剛送那一會兒有陣子舒緩一些,怎麼這下突然更厲害了。

“馬上準備手術……”就在這時候,牀上的查文斌忽然說道:“別……”

如果這兩個畫面可以同時進行的話,正是胖子和黃毛回家拿箱子的時候,前後不過五分鐘時間,但是這五分鐘卻恰好救了查文斌一命!

“醫生,”查文斌捂着自己的腹腔竟然挪着牀頭想坐起來,一旁的護士趕緊幫忙,此刻的他已經非常虛弱,那種絞痛是他一輩子都未曾經歷過的。“幫我找點東西,我的衣服裏面有黃紙,我現在需要一根毛筆和硃砂,兩碗清水。然後幫我去找三味藥:一位雄黃,一味蒜子還有一味是菖蒲,另外再幫我找一條活的蜈蚣,要快!”

這下輪到醫生們啞口了,從醫這麼多年,遇到如此兇險的病人,居然是病人自己要求如何處理。這要換做是別人肯定二話不說判斷病人出現幻想了,可這個病人他們誰都知道自己不能出錯,查文斌大口的喘着氣道:“別給我手術,我是中了蠱術!要快!”

“好!好!快!快,分頭按照他說的去做!”張醫生馬上衝出了房間,查文斌要的東西在這醫院基本都能找到,中藥房有的是材料,不過饒是如此樓上樓下的也花去了兩三分鐘的時間,很快的醫生跑了回來把那些東西放在牀頭,此時的查文斌竟然覺得自己舒服多了,他知道這是蠱術暫停時出現的空窗期,還不知道下一次發作會是在什麼時候。

“查先生,活蜈蚣暫時沒有,乾的行不行?”一個小護士道:“我們已經派人去找活的了……”

查文斌哪裏還顧得上跟他講這個,現在就是在和死神賽跑,也顧不得怎樣,一把硃砂丟進碗裏拿手指那麼一攪拌就直接在那黃紙上開始做符,其速度之快讓人覺得眼花繚亂。符做完後,那些個醫生就像看戲法似得親眼見着他只用手指夾着那麼一搖,符紙便就燃燒了起來又丟進了另外一個小碗裏,而他要的那三味中藥就勢便大把抓着往嘴裏塞,就着那些符水大口大口往下嚥。

頂多也就兩分鐘左右吧,查文斌便可以嘔吐,第一口噴涌而出的髒物就差點讓病房裏的醫生護士給薰暈了過去,他們說從未聞過如此惡臭的氣味。夾雜着他剛剛吃下去的那些東西,吐出來的贓物裏混合着不少墨綠色的粘液,很快醫生就發現了異樣,在那些粘液裏竟然有一種黑色比頭髮絲略細得蟲子在不停的蠕動着。

查文斌吐了約莫有半分鐘,忽然一下子就坐到了地上翻滾起來,醫生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見他翻了兩次後身子猛得往上一弓就像是在做着最後的掙扎,他用最後的力氣說道:“找蜈蚣,咬……咬中指!” “蜈蚣!要找蜈蚣!”醫院裏的走廊裏醫生和護士奔走相告着,這個消息就像是病毒似得迅速傳播着,在那個通訊還尚不發達的時代,人們奔走相告,只靠着自己的嘴巴和腿四處打探着誰家有活蜈蚣。

此時的查文斌雖說已經沒有那麼痛了,可是嘴脣完全是烏青狀,人不停的打着擺子。你說這醫院裏的醫生見過中毒的,吃壞了的,生病的,可從未醫過中蠱的,這不大家也都不知道怎麼辦,就等着那蜈蚣送過來吧。

這東西你說要的時候吧還真就沒那麼好找,平日裏多少年才能遇到一條蜈蚣呢!不過好在那個時候安縣已經有人開始養殖這種玩意,做藥材的,這不中藥房的人知道這個事後第一時間就去聯繫了那個養殖戶,也就半個小時的功夫,幾條比筷子略短一點的蜈蚣給送過來了。

“中指,快!”醫生也是沒辦法,只能用夾子夾着那不停扭曲的蜈蚣身體給送到查文斌的手前方,這玩意劇毒無比,蜈蚣的毒性並不是最強的,但是咬人確是最毒的,我小時候就遭過這種玩意的禍害,那疼得能叫人死去活來。

“張醫生,這能行嘛?”一旁的小護士看着那玩意都要嚇哭了。

“試試吧,這個人不是凡人。”張醫生說罷就用鑷子撥弄着那蜈蚣前端的獠牙往查文斌的手指上送,那玩意搖頭晃腦的猛的一口就紮了上去,那一刻,查文斌的身子不禁的抖動了一下,那腰一下就從病牀上拱了起來,嚇得那一旁的護士連叫道:“張醫生你看,這……”

“沒事沒事,”張醫生現在也不知道怎麼辦,只能安慰自己道:“應該是痛得,我看他在哈氣呢,這麼滴你幫我去找血清,萬一不行再給解蜈蚣毒……”

說來也是,那蜈蚣本來也就跟筷子粗一點,身子扁長的,它一口咬住查文斌的中指就沒鬆口。原本那蜈蚣身上的殼是暗紅色,沒一會兒的功夫就看見它的身體開始慢慢變圓起來,身上的顏色也逐漸越來越深開始變成了黑色,那身子不停的一蠕一蠕的,張醫生知道這是蜈蚣在吸血了。

但是此刻查文斌的臉色卻逐漸有了一點好轉,尤其是嘴脣上的變化最爲明顯,原先的紫黑色開始逐漸變淺。張醫生看到這個變化立刻想起了古醫書裏記載的用蜈蚣吸取人的毒血,採取以毒攻毒的辦法是可以解開一些中毒症狀的。他立刻小心翼翼的拿起另外一條蜈蚣放到了查文斌的另外一隻手上,那條蜈蚣似乎早就聞到了血腥味而顯得興奮無比,迫不及待的張口就咬……

當一條蜈蚣吃血吃飽了時,張醫生就爲查文斌換上另外一條,而查文斌則是越來越好,到了第四條蜈蚣的時候,他終於是開口說話了,臉上還掛着一絲擠出來的微笑道:“醫生,多謝你,可別在上蜈蚣了,等會兒過量了我就該中毒了。”

張醫生看他的意思還想起牀,驚呼道:“查先生,您這,不要緊了嘛?”

查文斌扶着牀這就微微能夠起身了,不過還是覺得腦袋非常暈乎,他謝絕了要上來攙扶的護士道:“不礙事的,起來走走,我吐出來的那些東西記得要用火燒,千萬不能丟了或埋了。”

“好好,我這就去安排……”

再說胖子和李成功窩在黃毛家附近的一直就等到了天黑,黃毛家的燈始終是暗的,這種地方就更加別提路燈了,反正滿眼瞧過去都是黑乎乎的一片。

“黃毛,你那破屋子裏面是不是沒通電啊?”“通了,咋沒通呢,我家還是日光燈管子呢!”

“別急,要是等再晚一點,我們倆摸黑翻牆過去瞧瞧。”李成功說道:“他們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夥人,我們不能先亂了陣腳,越是狡猾的敵人越是需要耐心。”

“你看,那邊有人來了,有亮光。”黃毛提醒道:“奇怪了,他們怎麼從那邊過來,那邊可是要翻山繞遠路的。”

在黃毛的提醒下,果然他們是看見山崗上有三四個光兩點在一直往下移動,黃毛說那地方是條柴路,也能通到下面的鎮子上但是得走好遠,現在幾乎就沒什麼人會走了。李成功說這纔對,他們這是在刻意避開視線,所以纔會把老巢按在這麼偏僻的地方。那些光兩點不一會兒就成了光柱子,幾個人打着手電進了村之後就又只留了一盞,這一看就是鬼鬼祟祟的沒跑。

那些人進了屋後李成功和胖子就準備動身,可是不大一會兒的功夫就看見那夥人全都出來了,李成功趕緊把兩人的腦袋都給按低下去,那些人就在他們的眼皮底下穿了過去。因爲隔得比較遠,他們在說話,語氣很快,只有李成功依稀的聽到了一句什麼“文斌,什麼破了,要趕緊走。”

等到那夥人走遠了,李成功趕忙對胖子說道:“你現在趕緊回去看看家裏有沒有事兒,這些人走的這麼匆忙肯定有問題,而且還提到了查兄的名字。”

“什麼?”胖子大驚道:“媽的,他們敢直明目張膽的白天就去下手啊!你可給把人盯緊了,黃毛你回去看看家裏他們有沒有留下什麼全都拿到李安那去,我得回五里鋪。”

說着這三人就分開行動,胖子去找查文斌,而李成功則繼續監視,黃毛回家。

胖子連氣都不帶喘的,因爲又不敢走到那些人前面去,所以等到他趕回五里鋪已經是七八點的光景,院子門是鎖的,在外面叫也沒人答應。胖子心頭那叫一個急,剛準備翻牆的時候恰好有人路過,拿手電照着道:“你誰啊,小偷是吧!”

“是我啊,牛叔,”胖子也懶得解釋繼續爬牆,那人說道:“你怎麼纔回來啊,下午的功夫文斌叫人給送醫院了,說是中毒!”

安縣醫院病房裏,查文斌還在輸液,他不是葉秋,如此被折騰一番哪裏能那麼容易就能好。胖子到的時候一路的護士醫生不知道被撞翻了幾個,“哐當”一聲門被撞開了,胖子喘着大氣和查文斌恰好來了個四目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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