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魏青衣一死,他便是趁亂將那琴給拿了出來,琴斷了又如何?再修補回來就是,他也不是付不起錢。

然而卻是他想的美了,自那把琴拿回家,便是禍事不斷。

他命人找來的修琴匠,但凡靠近琴或者動手休整琴,都會莫名其妙被那些琴弦劃出血,哪怕是將那琴弦給摘了下來,手上依舊會莫名其妙多謝傷痕。

久而久之,那些稍有名氣的修琴匠便是紛紛拒絕了蕭將軍的邀請,哪怕是出雙倍的價或者威脅他們,他們也不願意去。

蕭將軍卻是個不信邪的。

眼瞅著這麼些個事發生,他卻怪罪於那些修琴匠,說是他們手藝不佳修不來,根本就不信是有怪事。

索性便是一不做二不休,自己動手開始弄,結果是可想而知。

他死了……

他死在了琴室里,被琴弦生生的勒斷了脖子。

蕭將軍的死轟動全城,但兇手卻並沒有抓到。人人都說是那把妖琴乾的,但在那琴室內,卻沒有斷琴的蹤影。

「是……我乾的?」南幽惶恐的指著自己。

沉香卻不說話,將提燈移向了那把斷琴,在燈的照耀下,那琴面上確實是有斑斑血跡,那琴弦也已被浸紅。

她終於是想起來了……

那日她被帶回將軍府,便被擱置在了琴室里。

她不想那些修琴匠碰她,於是便小小的弄傷他們,讓他們不再觸碰她。

但蕭將軍她卻是恨的!

以前的事她那時候並未想起,所以將青衣一切的不幸都怪罪於他,於是當他來琴室的時候,便用琴弦勒住了他的脖子。

許是成了亡魂的人力氣本來就大,他就這麼沒了氣,而她卻是恍惚了起來。

似乎周圍突然升起了霧氣,她來不及回到琴里,便又失去了記憶。

醒來,就是在路上,抱著琴,找不到回魏家的路。

「魏青衣求過我兩次……」沉香見她想起,便繼續說了下去。

他的嗓音本就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好。

交易出去了的東西,如何還能贖回?不過是要拿東西繼續抵罷了。

而他抵的,就是命……

「你明明可以不答應他的!」她突然急了,聲音有些顫抖。

「因果輪迴,這因果不會因為我而停止。沉香閣是幫人如願的地方,他願意用因去得果,我為何要攔住他?」

濃煙四起,南幽只覺得眼前模糊,再睜開眼,卻是青衣站在眼前。

「青衣!」她驚訝的喊了一聲,稍微愣了下神,轉而便是撲了上去。

他笑著站在濃霧中心,對她張開了手臂,臉上溫暖和煦,就像從前一般。

「南幽……我從來,心裡念得都是你,那封信……」

「我知道,我想起來了。」

那信紙上的南幽就是她,她兜兜轉轉一圈,原來青衣從不曾負過她。

「青衣,是我……連累你了。」

究其起因,一切的開始皆是因為她的武斷,若是那日她沒有自尋短見,也許他們現在還在陽世間好好的生活著,哪怕貧困潦倒,卻還是幸福的。

他卻是搖頭:「都是我願意為你做的,你不用自責。若是非要說起最初,倒是我不該讓你去聽那齣戲。」

「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的。」她嗚咽聲漸漸大了起來,肩膀聳動。

「我一直不曾告訴你,與你同台的日子,是我最快樂的時光,旁人只聽得到琴音,我卻能真切的看得到你。」

「你的一撇,你的一笑,都是我捨不得放掉的,哪怕我心裡知道那是短暫的,是靠香才能維持的,我都不願意放手。」

「你總問我為何要用那香,為何要用香去熏衣,那都是因為我想見你,我捨不得你。」

他深情的望著她,眼裡滿是眷念。

「為何……用命去換那短暫的時間。」她哭著問到,若是他不換,她依舊是能陪著他的。

「我想與你在台上一同唱戲,我想,唱給你聽。那日你未聽完的遊園驚夢,我終於在台上唱完整了。」

他笑著說到,摸了摸她的頭。

「可是你卻把命給丟了……」她難受的望著他,你喃這說到。

他笑的無所謂,安慰的開口:「你都不在了,我何不早些入輪迴?」

「南幽,我們下輩子見好不好?下輩子,我當面把遊園驚夢唱給你聽。」

「嗯!下輩子,約好。」她終於是笑了,哭著笑了。

濃煙散去,青衣不見,她心中有些不舍,但到底還有個依託。

只是她殺了人,終究是要還的。若是帶著這罪孽去轉世,下輩子,她和青衣也不得好。

「蕭將軍的命,本不該你去討……去吧,將罪贖了,你們便會相見的。」沉香幽幽的說到。

她點點頭,輕聲說了句:「謝謝。」

點點光斑散去,屋內只有沉香和白芷,以及一把破敗的古琴。

「姑娘……這琴。」白芷小聲的詢問到。

「掛在屋裡吧,這裡面的情仇,也是一味好香。」

她手一揮,那斷開的琴便是修復一新,只那琴里再沒有南幽。

斷琴驚夢,斷了她的琴,驚了他的夢。 我從小一直都覺得自己是不幸的。

母親在生我的時候離去,她用她的生命延續了我的生命,也帶走了家裡的歡樂與父親的疼愛。

記憶里,父親從來都是嚴肅的、嚴厲的,甚至有些苛刻的。

因著戲曲世家,父親對於我的唱功要求的極其嚴格,京劇……崑曲……秦腔。

但凡父親覺得好的,我都必須要學會,甚至是要學到第一。

小時候的記憶便是無休止的練習。

若是練的好,或許晚上會有飽飯吃。

若是練的不好,不僅要餓肚子,甚至還會挨一頓鞭子。

父親總是喝酒。

酒到微醺時他會懷念母親,斷斷續續的記憶,從父親的小時候一直說到他們相遇。

也是從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父親的小時候和我並無二致。

在父親的眼裡,母親便是他的救贖,是他的希望。

可這希望,卻被我給摔碎了。

也許父親是恨我的吧……又或許他其實愛著我,只是這愛帶了旁的東西。

所以他會在他喝醉時變得暴怒,大聲質問我為什麼要殺害母親,怒斥我,辱罵我,鞭打我……

每一次我都以為自己要死了,每一次……

我人生中第一縷光明便是老保姆的出現,她已是中年,與自己的丈夫和女兒在亂世中走失,顛沛流離來到這個地方。

她說大家都叫她莫娘。

父親與我守著這個大宅子很久了,自從母親離開,便再沒有人整理過。

荒廢的庭院滿是雜草,空落的房間接滿了灰塵。

她可憐我,我是知道的。

饒是我再倔強,也會在挨打后躲在角落裡哭。

這個時候她總會把我拉到廚房,給我熬一碗菜粥,放一些零食,然後給我上藥。

在我的印象中,她就如我的母親一般,慈祥,溫柔。

就在父親病態的愛和折磨里,時間一點點的劃過。

人生第一次變故,便是那晚我站在花園的水池邊練嗓。

父親許是喝多了,又來尋我出氣,這麼多年他都是這樣,我早就麻木了。

只前些日子一直是在下雨,地上的青苔沾了水有些打滑。

也許是因為喝醉了腳力不穩,父親便是栽進了水池裡。

看著他撲騰的雙手,我卻感覺到了解脫。

練嗓未停,人也未救……

可能是這聲音終於驚醒了他,又或者他確實是累了。

水裡的聲音突然便是沒有了,只剩下我的聲音和池水的死寂。

他的屍體是第二日被撈起來的。莫娘去看了,我卻是躲在房裡。

說來也是於心有愧吧,到底我還是違背了為人子的良心。

魏家的家業終是被我繼承,可我除了唱戲就再無別的。

所以託了些關係,我被介紹進了一處梨園。

那梨園還算大,有一個小丫頭每日忙上忙下,搬凳掃地,倒是新奇。

久了我也便知道了,那丫頭是班主撿來的,原來我與她都是坎坷的。

登台的機會多了,漸漸靠著魏家的家底有了些名氣,與她也越來越相熟。

她說她叫南幽,她喚我青衣。

她便是我人生第二束光,我帶著她去小河邊,或者下了場子出去給她買些小玩意。

我喜歡看她笑。

她笑起來眼睛亮亮的,就像那太陽。那是我不曾見過也未曾有過的光芒。

「青衣,教我唱戲吧。」她說的輕快,卻並沒有底氣,也許是怕我拒絕吧。

魏家向來傳男不傳女,更不用說傳授外人了,所以她這語氣我也是能猜到的。

但我又如何會拒絕她呢?

「那我便教你唱遊園驚夢吧。」

「為什麼是這首?」她歪著頭疑惑的問我。

「因為我喜歡。」我笑著回答她。

對啊,我喜歡……喜歡這戲,喜歡這夢,喜歡……她。

許是我上輩子做了孽,才讓這輩子變得如此艱難。

總裁vs單腿新娘 我從未想過有一日她也會離開我,離開的那麼訣別。

我抱著她的身子不住搖晃,除了手腕處流出的血,便是再無回應。

南幽……我的南幽,怎麼能就這麼拋下我走了呢?

生命里好不容易有的光,為何還沒有延續多久就要熄滅了,我不服啊!

我抱著她的身子來到了沉香閣,那個傳聞能幫人如願的地方。

敲門許久也沒人開門,我便是跪在了地上。

什麼魏老闆,什麼一代名伶,我只是她的魏青衣,僅此而已。

也許是我的誠意打動了老闆,那個叫沉香的姑娘終於見了我。

「人身已死,唯有物件可以寄託,你送與她的東西可有?」

我突然想到了那把琴,那把祖父傳下來的琴。

因著要教她戲曲,我便是直接送與了她。比起讓她開心,這些都不重要。

只莫娘問起過,我謊稱壞了,被我拿出去找人修理,到是也瞞了過去。

「沉香姑娘,我能……見到她嗎?」

我知道是我貪心,嗓子已經抵了出去,我還能拿什麼換?

「罷了,你點這香便是。」

她遞給我一些香,又告誡我即使南幽出現,也只有我一人可見,而且不能讓她察覺到異樣,不能讓她知道自己的記憶,不能讓她離琴太遠。

沒關係,只要能見到她,這些都不是問題。

那以後,我教她唱了很多,但終於有一天,我累了。

蕭將軍的步步緊逼,父親午夜夢回的質問,還有擔心她察覺到異樣。

我累了,我想放她走,也放過自己。

於是我又去了沉香閣,這次,我願意用我的命去換回完好的嗓音,至少讓我當面唱一曲遊園驚夢給她聽,彌補我當時的遺憾。

「你又是何苦……」

我知道沉香姑娘不會拒絕,這些都是我自己的命。

那日,我終於是當著她的面,唱完了曾經未唱完的曲,與她而合。

終於……滿足了。

我倒在了她的懷裡,看著她哭的泣不成聲。我多想告訴她不要哭,多想再一次擁她入懷,可是我不能……

力氣逐漸的消失,我知道……時間到了。

這輩子我懦弱,膽小,自私。

但我怨不得任何人。

我見到了光,見到了黑暗之外的美好,見到了她。

我滿足了,即使死後還有罪要贖,我也認了。

若是還有下輩子,南幽……我定會好好護著你。 並不是害怕死亡,只是想要在臨死之前尋找到那個一直等待着的人。利維恍惚回到了那座美麗的建築物,和這座古堡一樣美麗的建築物。

咯伊斯和奧柔拉兄妹兩人坐在高高的臺階之上,咯伊斯‘摸’着奧柔拉柔軟的頭髮,而奧柔拉則把兩條‘腿’上下的晃動着。兩個人都是一樣的漂亮,一樣的完美無暇,記憶之中,就再沒有比他們兄妹更加完美的人了。

“利維,這裏,來這裏坐。”看到了他,咯伊斯揚起手來打招呼,而奧柔拉則捂着嘴巴咯咯地笑着。咯伊斯總是那樣親切,而奧柔拉雖然刁鑽,卻也讓人不得不愛。

他仰起了臉,用仰慕的眼神看着他們的笑容。忽然地,一個念頭鑽入了心底,他不由地問道,“咯伊斯,你將來想做什麼呢?”

“我想造房子。”

“是當建築師嗎?”咯伊斯那麼聰明,當建築師的話,會不會太屈就了呢?利維在心底這樣想着。

想不到,上面坐着的咯伊斯卻笑了。“不是建築師,只是建築工人,然後造出這樣美麗的房子,送給我的奧柔拉。有那樣的尖頂,有那樣的雕‘花’窗戶,裏面有旋轉的階梯,有鋪着厚重絨毯的長廊,長廊上間隔着都有閃爍的貝殼壁燈,壁燈下面有好看的水晶。牆壁上會貼着壁畫,是海洋的圖案,還有聖經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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