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宗元皇帝下太寧元年(癸未,公元三二三年)

春,正月,成李驤、任回寇臺登,將軍司馬玖戰死,越-太守李釗、漢嘉太守王載皆以郡降於成。

二月,庚戌,葬元帝於建平陵。

三月,戊寅朔,改元。

饒安、東光、安陵三縣災,燒七千餘家,死者萬五千人。

後趙寇彭城、下邳,徐州刺史卞敦與徵北將軍王邃退保盱眙。敦,-之從父兄也。

王敦謀篡位,諷朝廷徵己;帝手詔徵之。夏,四月,加敦黃鉞、班劍,奏事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敦移鎮姑孰,屯於湖,以司空導爲司徒,敦自領揚州牧。敦欲爲逆,王彬諫之甚苦。敦變色,目左右,將收之。彬正色曰:“君昔歲殺兄,今又殺弟邪!”敦乃止,以彬爲豫章太守。

後趙王勒遣使結好於慕容-,-執送建康。

成李驤等進攻寧州,刺史褒中壯公王遜使將軍姚嶽等拒之,戰於螗蛄跡成兵大敗。嶽追至瀘水,成兵爭濟,溺死者千餘人。嶽以道遠,不敢濟而還。遜以嶽不窮追,大怒,鞭之,怒甚,冠裂而卒。遜在州十四年,威行殊俗,州人立其子堅行州府事。詔除堅寧州刺史。

廣州刺史陶侃遣兵救交州;未至,樑碩拔龍編,奪刺史王諒節,諒不與,碩斷其右臂。諒曰:“死且不避,斷臂何爲!”逾旬而卒。

六月,壬子,立妃庾氏爲皇后;以後兄中領軍亮爲中書監。

樑碩據交州,兇暴失衆心。陶侃遣參軍高寶攻碩,斬之。詔以侃領交州刺史,進號徵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未幾,吏部郎阮放求爲交州刺史,許之。放行至寧浦,遇高寶,爲寶設饌,伏兵殺之。寶兵擊放,放走,得免,至州。少時,病卒。放,鹹之族子也。

陳安圍趙徵西將軍劉貢於南安,休屠王石武自桑城引兵趣上-以救之,與貢合擊安,大破之。安收餘騎八千,走保隴城。秋,七月,趙主曜自將圍隴城,別遣兵圍上。安頻出戰,輒敗。右軍將軍劉幹攻平襄,克之,隴上諸縣悉降。安留其將楊伯支、姜衝兒守隴城,自帥精騎突圍,出奔陝中。曜遣將軍平先等追之。安左揮七尺大刀,右運丈八蛇矛,近則刀矛俱發,輒殪五六人,遠則左右馳射而走。先亦勇捷如飛,與安搏戰,三交,遂奪其蛇矛。會日暮雨甚,安棄馬與左右匿於山中;趙兵索之,不知所在。明日,安遣其將石容覘趙兵,趙輔威將軍呼延青人獲之,拷問安所在,容卒不肯言,青人殺之。雨霽,青人尋其跡,獲安於澗曲,斬之。安善撫將士,與同甘苦,及死,隴上人思之,爲作《壯士之歌》。楊伯支斬姜衝兒,以隴城降;別將宋亭斬趙募,以上-降。曜徙秦州大姓楊、姜諸族二千餘戶於長安。氐、羌皆送任請降;以赤亭羌酋姚弋仲爲平西將軍,封平襄公。

帝畏王敦之逼,欲以郗鑑爲外援,拜鑑-州刺史,都督揚州江西諸軍事,鎮合肥。王敦忌之,表鑑爲尚書令。 仙婿無雙 八月,詔徵鑑還,道經姑孰,敦與之論西朝人士,曰:“樂彥輔,短才耳。考其實,豈勝滿武秋邪!”鑑曰:“彥輔道韻平淡,愍懷之廢,柔而能正。武秋失節之士,安得擬之!”敦曰:“當是時,危機交急。”鑑曰:“丈夫當死生以之。”敦惡其言,不復相見,久留不遣。敦黨皆勸敦殺之,敦不從。鑑還臺,遂與帝謀討敦。

後趙中山公虎帥步騎四萬擊安東將軍曹嶷,青州郡縣多降之,遂圍廣固。嶷出降,送襄國殺之,坑其衆三萬。虎欲盡殺嶷衆,青州刺史劉徵曰:“今留徵,使牧民也,無民焉牧!徵將歸耳!”虎乃留男女七百口配徵,使鎮廣固。

趙主曜自隴上西擊涼州,遣其將劉鹹攻韓璞於冀城,呼延晏攻寧羌護軍陰鑑於桑壁,曜自將戎卒二十八萬軍於河上,列營百餘裏,金鼓之聲動地,河水爲沸,張茂臨河諸戍,皆望風奔潰。曜揚聲欲百道俱濟,直抵姑臧,涼州大震。參軍馬岌勸茂親出拒戰,長史汜-怒,請斬之。岌曰:“汜公糟粕書生,刺舉小才,不思家國大計。明公父子欲爲朝廷誅劉曜有年矣,今曜自至,遠近之情,共觀明公此舉,當立信勇之驗以副秦、隴之望。力雖不敵,勢不可以不出。”茂曰:“善!”乃出屯石頭。茂謂參軍陳珍曰:“劉曜舉三秦之衆,乘勝席捲而來,將若之何?”珍曰:“曜兵雖多,精卒至少,大抵皆氐、羌烏合之衆,恩信未洽,且有山東之虞,安能捨其腹心之疾,曠日持久,與我爭河西之地邪!若二旬不退,珍請得弊卒數千,爲明公擒之。”茂喜,使珍將兵救韓璞。趙諸將爭欲濟河,趙主曜曰:“吾軍勢雖盛,然畏威而來者三分有二,中軍疲睏,其實難用。今但按甲勿動,以吾威聲震之,若出中旬張茂之表不至者,吾爲負卿矣。”茂尋遣使稱-,獻馬、牛、羊、珍寶不可勝紀。曜拜茂侍中、都督涼、南北秦、樑、益、巴、漢、隴右、西域雜夷、匈奴諸軍事、太師、涼州牧,封涼王,加九錫。

楊難敵聞陳安死,大懼,與弟堅頭南奔漢中,趙鎮西將軍劉厚追擊之,大獲而還。趙主曜以大鴻臚田崧爲鎮南大將軍、益州刺史,鎮仇池。難敵送任請降於成,成安北將軍李稚受難敵賂,不送難敵於成都。趙兵退,即遣不武都,難敵遂據險不服。稚自悔失計,亟請討之。雄遣稚兄侍中、中領軍-與稚出白水,徵東將軍李壽及-弟-出陰平,以擊難敵;羣臣諫,不聽。難敵遣兵拒之,壽、-不得進,而-、稚長驅至下辨。難敵遣兵斷其歸路,四面攻之-、稚深入無繼,皆爲難敵所殺,死者數千人-,蕩之長子,有才望,雄欲以爲嗣,聞其死,不食者數日。

初,趙主曜長子儉,次子胤。胤年十歲,長七尺五寸,漢主聰奇之,謂曜曰:“此兒神氣,非義真之比也,當以爲嗣。”曜曰:“-國之嗣,能守祭祀足矣,不敢亂長幼之序。”聰曰:“卿之勳德,當世受專征之任,非他臣之比也,吾當更以一國封義真。”乃封儉爲臨海王,立胤爲世子。既長,多力善射,驍捷如風。靳準之亂,沒於黑匿鬱鞠部。陳安既敗,胤自言於鬱鞠,鬱鞠大驚,禮而歸之。曜悲喜,謂君臣曰:“義光雖已爲太子,然衝幼儒謹,恐不堪今之多難。義孫,故世子也,材器過人,且涉歷艱難。吾欲法周文王、漢光武,以固社稷而安義光,何如?”太傅呼延晏等皆曰:“陛下爲國家無窮之計,豈惟臣等賴之,實宗廟四海之慶。”左光祿大夫卜泰、太子太保韓廣進曰:“陛下以廢立爲是,不應更問羣臣;若以爲疑,固樂聞異同之言。臣竊以爲廢太子,非也。昔文王定嗣於未立之前,則可也;光武以母失恩而廢其子,豈足爲聖朝之法!向以東海爲嗣,未必不如明帝也。胤文武才略,誠高絕於世。然太子孝友仁慈,亦足爲承平賢主。況東宮者,民、神所繫,豈可輕動!陛下誠欲如是,臣等有死而已,不敢奉詔,”曜默然。胤進曰:“父之於子,當愛之如一,今黜熙而立臣,臣何敢自安!陛下苟以臣爲頗堪驅策,豈不能輔熙以承聖業乎!必若以臣代熙,臣請效死於此,不敢聞命。”因-欷流涕。曜亦以熙羊後所生,不忍廢也,乃追諡前妃卜氏爲元悼皇后。泰,即胤之舅也,曜喜其公忠,以爲上光祿大夫、儀同三司、領太子太傅;封胤爲永安王,拜侍中、衛大將軍、都督二宮禁衛諸軍事、開府儀同三司、錄尚書事,命熙於胤盡家人之禮。

張茂大城姑臧,修靈鈞臺。別駕吳紹諫曰:“明公所以修城築臺者,蓋懲既往之患耳。愚以爲苟恩未洽於人心,雖處層臺,亦無所益,適足以疑羣下忠信之志,失士民系託之望,示怯弱之形,啓鄰敵之謀,將何以佐天子、霸諸候乎!願亟罷茲役,以息勞費。”茂曰:“亡兄一旦於物,豈無忠臣義士欲盡節者哉!顧禍生不意,雖有智勇,無所施耳。王公設險,勇夫重閉,古之道也。今國家未靖,不可以太平之理責人於屯-之世也。”卒爲之。

王敦從子允之,方總角,敦愛其聰警,常以自隨。敦常夜飲,允之辭醉先臥。敦與錢鳳謀爲逆,允之悉聞其言。即於臥處大吐,衣面並污。鳳出,敦果照視,見允之臥於吐中,不復疑之。會其父舒拜廷尉,允之求歸省父,悉以敦、鳳之謀白舒。舒與王導俱啓帝,陰爲之備。敦欲強其宗族,陵弱帝室,冬,十一月,徙王含爲徵東將軍、都督揚州江西諸軍事,王舒爲荊州刺史、監荊州沔南諸軍事,王彬爲江州刺史。

後趙王勒以參軍樊坦爲章武內史,勒見其衣冠弊壞,問之。坦率然對曰:“傾爲羯賊所掠,資財蕩盡。”勒笑曰:“羯賊乃爾無道邪!今當相償。”坦大懼,叩頭泣謝。勒賜車馬、衣服、裝錢三百萬而遣之。

是歲,越-斯叟攻成將任回,成主雄遣徵南將軍費黑討之。

會稽內史周札,一門五候,宗族強盛,吳士莫與爲比,王敦忌之。敦有疾,錢鳳勸敦早除周氏,敦然之。周嵩以兄-之死,心常憤憤。敦無子,養王含之子應爲嗣,嵩嘗於衆中言應不宜統兵,敦惡之。嵩與札兄子莛皆爲敦從事中郎。會道士李脫以妖術惑衆,士民頗信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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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宗明皇帝下太寧二年(甲申,公元三二四年)

春,正月,王敦誣周嵩、周莛與李脫謀爲不軌,收嵩、莛于軍中,殺之;遣參軍賀鸞就沈充於吳,盡殺周札諸兄子;進兵襲會稽,札拒戰而死。

後趙將兵都尉石瞻寇下邳、彭城,取東莞、東海,劉遐退保泗口。

司州刺史石生擊趙河南太守尹平於新安,斬之,掠五千餘戶而歸。自是二趙構隙,日相攻掠,河東、弘農之間,民不聊生矣。

石生寇許、潁,俘獲萬計;攻郭誦於陽翟,誦與戰,大破之,生退守康城。後趙汲郡內史石聰聞生敗,馳救之,進攻司州刺史李矩、潁川太守郭默,皆破之。

成主雄,後任氏無子,有妾子十餘人,雄立其兄蕩之子班爲太子,使任後母之。羣臣請立諸子,雄曰:“吾兄,先帝之嫡統,有奇材大功,事垂克而早世,朕常悼之。且班仁孝好學,必能負荷先烈。”太傅驤、司徒王達諫曰:“先王立嗣必子者,所以明定分而防篡奪也。宋宣公、吳餘祭,足以觀矣。”雄不聽。驤退而流涕曰:“亂自此始矣!”班爲人謙恭下士,動遵禮法,雄每有大議,輒令豫之。

夏,五月,甲申,張茂疾病,執世子駿手泣曰:“吾家世以孝友忠順著稱,今雖天下大亂,汝奉承之,不可失也。”且下令曰:“吾官非王命,苟以集事,豈敢榮之!死之日,當以白-入棺,勿以朝服斂。”是日,薨。愍帝使者史淑在姑臧,左長史汜-、右長史馬謨等使淑拜駿大將軍、涼州牧、西平公,赦其境內。前趙主曜遣使贈茂太宰,諡曰成烈王。拜駿上大將軍、涼州牧、涼王。

王敦疾甚,矯詔拜王應爲武衛將軍以自副,以王含爲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錢鳳謂敦曰:“脫有不諱,便當以後事付應邪?”敦曰:“非常之事,非常人所能爲。且應年少,豈堪大事!我死之後,莫若釋兵散衆,歸身朝廷,保全門戶,上計也;退還武昌,收兵自守,貢獻不廢,中計也;及吾尚存,悉衆而下,萬一僥倖,下計也。”鳳謂其黨曰:“公之下計,乃上策也。”遂與沈充定謀,俟敦死即作亂。又以宿衛尚多,奏令三番休二。

初,帝親任中書令溫嶠,敦惡之,請嶠爲左司馬。嶠乃繆爲勤敬,綜其府事,時進密謀以附其欲。深結錢鳳,爲之聲譽,每曰:“錢世儀精神滿腹。”嶠素有藻鑑之名,鳳甚悅,深與嶠結好。會丹楊尹缺,嶠言於敦曰:“京尹咽喉之地,公宜自選其才,恐朝廷用人,或不盡理。”敦然之,問嶠:“誰可者?”嶠曰:“愚謂無如錢鳳。”鳳亦推嶠,嶠僞辭之,敦不聽,六月,表嶠爲丹楊尹,且使覘伺朝廷。嶠恐既去而錢鳳於後間止之,因敦餞別,嶠起行酒,至鳳,鳳未及飲,嶠僞醉,以手版擊鳳幘墜,作色曰:“錢鳳何人,溫太真行酒而敢不飲!”敦以爲醉,兩釋之。嶠臨去,與敦別,涕泗橫流,出閣復入者再三。行後,鳳謂敦曰:“嶠於朝廷甚密,而與庾亮深交,未可信也。”敦曰:“太真昨醉,小加聲色,何得便爾相讒!”嶠至建康,盡以敦逆謀告帝,請先爲之備,又與庚亮共畫討敦之謀。敦聞之,大怒曰:“吾乃爲小物所欺!”與司徒導書曰:“太真別來幾日,作如此事!當募人生致之,自拔其舌。”

帝將討敦,以問光祿勳應詹,詹勸成之,帝意遂決。丁卯,加司徒導大都督、領揚州刺史,以溫嶠都督東安北部諸軍事,與右將軍卞敦守石頭,應詹爲護軍將軍、都督前鋒及-雀橋南諸軍事,郗鑑行衛將軍、都督從駕諸軍事,庾亮領左衛將軍,以吏部尚書卞-行中軍將軍。郗鑑以爲軍號無益事實,固辭不受,請召臨淮太守蘇峻、-州刺史劉遐同討敦。詔徵峻、遐及徐州刺史王邃、豫州刺史祖約、廣陵太守陶瞻等入衛京師。帝屯於中堂。

司徒導聞敦疾篤,帥子弟爲敦發哀,衆以爲敦信死,鹹有奮志。於是尚書騰詔下敦府,列敦罪惡曰:“敦輒立兄息以自承代,未有宰相繼體而不由王命者也。頑兇相獎,無所顧忌;志騁兇醜,以窺神器。天不長奸,敦以隕斃;鳳承兇宄,彌復煽逆。今遣司徒導等虎旅三萬,十道並進;平西將軍邃等精銳三萬,水陸齊勢;朕親統諸軍,討鳳之罪。有能殺鳳送首,封五千戶侯。諸文武爲敦所授用者,一無所問,無或猜嫌,以取誅滅。敦之將士,從敦彌年,違離家室,朕甚愍之。其單丁在軍,皆遣歸家,終身不調;其餘皆與假三年,休訖還臺,當與宿衛同例三番。”

敦見詔,甚怒,而病轉篤,不能自將;將舉兵伐京師,使記室郭璞筮之,璞曰:“無成。”敦素疑璞助溫嶠、庾亮,及聞卦兇,乃問璞曰:“卿更筮吾壽幾何?”璞曰:“思向卦,明公起事,必禍不久。若住武昌,壽不可測。”敦大怒曰:“卿壽幾何?”曰:“命盡今日日中。”敦乃收璞,斬之。

敦使錢鳳及冠軍將軍鄧嶽、前將軍周撫等帥衆向京師。王含謂敦曰:“此乃家事,吾當自行。”於是以含爲元帥。鳳等問曰:“事克之日,天子云何?”敦曰:“尚未南郊,何得稱天子!便盡卿兵勢,保護東海王及裴妃而已。”乃上疏,以誅奸臣溫嶠等爲名。秋,七月,壬申朔,王含等水陸五萬奄至江寧南岸,人情-懼。溫嶠移屯水北,燒-雀桁以挫其鋒,含等不得渡。帝欲新將兵擊之,聞橋已絕,大怒。嶠曰:“今宿衛寡弱,徵兵未至,若賊豕突,危及社稷,宗廟且恐不保,何愛一橋乎!”

司徒導遺含書曰:“近承大將軍困篤,或雲已有不諱。尋知錢鳳大嚴,欲肆奸逆;謂兄當抑制不逞,還蕃武昌,今乃與犬羊俱下。兄之此舉,謂可得如大將軍昔年之事乎?昔年佞臣亂朝,人懷不寧,如導之徒,心思外濟。今則不然。大將軍來屯於湖,漸失人心,君子危怖,百姓勞弊。臨終之日,委重安期;安期斷乳幾日?又於時望,便可襲宰相之跡邪?自開闢以來,頗有宰相以孺子爲之者乎?諸有耳者,皆知將爲禪代,非人臣之事也。先帝中興,遺愛在民;聖主聰明,德洽朝野。兄乃欲妄萌逆節,凡在人臣,誰不憤嘆!導門戶小大受國厚恩,今日之事,明目張膽,爲六軍之首,寧爲忠臣而死,不爲無賴而生矣!”含不答。

或以爲“王含、錢鳳衆力百倍,苑城小而不固,宜及軍勢未成,大駕自出拒戰”。郗鑑曰:“羣逆縱逸,勢不可當,可以謀屈,難以力競。且含等號令不一,抄盜相尋,吏民懲往年暴掠,皆人自爲守。乘逆順之勢,何憂不克!且賊無經略遠圖,惟恃豕突一戰;曠日持久,必啓義士之心,令智力得展。今以此弱力敵彼強寇,決勝負於一朝,定成敗於呼吸。萬一蹉跌,雖有申胥之徒,義存投袂,何補於既往哉!”帝乃止。

帝帥諸軍出屯南皇堂。癸酉夜,募壯士,遣將軍段秀、中軍司馬曹渾等帥甲卒千人渡水,掩其未備。平旦,戰于越城,大破之,斬其前鋒將何康。秀,匹-之弟也。

敦聞含敗,大怒曰:“我兄,老婢耳!門戶衰。世事去矣!”顧謂參軍呂寶曰:“我當力行。”。因作勢而起,睏乏,復臥,乃謂其舅少府羊鑑及王應曰:“我死,應便即位,先立朝廷百官,然後營葬事。”敦尋卒,應祕不發喪,裹屍以席,蠟塗其外,埋於廳事中,與諸葛瑤等日夜縱酒淫樂。

彪悍寶寶無良媽 帝使吳興沈楨說沈充,許以爲司空。充曰:“三司具瞻之重,豈吾所任!幣厚言甘,古人所畏也。且丈夫共事,終始當同,豈可中道改易,人誰容我乎!”遂舉兵趣建康。宗正卿虞潭以疾歸會稽,聞之,起兵餘姚以討充,帝以潭領會稽內史。前安東將軍劉超、宣城內史鍾雅皆起兵以討充。義興人周蹇殺王敦所署太守劉芳,平西將軍祖約逐敦所署淮南太守任臺。

沈充帥衆萬餘人與王含軍合,司馬顧-說充曰:“今舉大事,而天子已扼其咽喉,鋒摧氣沮,相持日久,必致禍敗。今若決破柵塘,因湖水以灌京邑,乘水勢,縱舟師以攻之,此上策也;藉初至之銳,並東、西軍之力,十道俱進,衆寡過倍,理必摧陷,中策也;轉禍爲福,召錢鳳計事,因斬之以降,下策也。”充皆不能用,-逃歸於吳。

丁亥,劉遐、蘇峻等帥精卒萬人至,帝夜見,勞之,賜將士各有差。沈充、錢鳳欲因北軍初到疲睏擊之,乙未夜,充、鳳從竹格渚渡淮。護軍將軍應詹、建威將軍趙胤等拒戰,不利,充、鳳至宣陽門,拔柵,將戰,劉遐、蘇峻自南塘橫擊,大破之,赴水死者三千人。遐又破沈充於青溪。

尋陽太守周光聞敦舉兵,帥千餘人來赴。既至,求見敦。王應辭以疾。光退曰:“今我遠來而不得見,公其死乎!”遽見其兄撫曰:“王公已死,兄何爲與錢鳳作賊!”衆皆愕然。

丙申,王含等燒營夜遁。丁酉,帝還宮,大赦,惟敦黨不原。命庾亮督蘇峻等追沈充於吳興,溫嶠督劉遐等追王含、錢鳳於江寧,分命諸將追其黨與。劉遐軍人頗縱虜掠,嶠責之曰:“天道助順,故王含剿絕,豈可因亂爲亂也!”遐惶恐拜謝。

王含欲奔荊州,王應曰:“不如江州。”含曰:“大將軍平素與江州云何,而欲歸之?”應曰:“此乃所以宜歸也。江州當人強盛時,能立同異,此非常人所及,今睹困厄,必有愍惻之心。荊州守文,豈能意外行事邪!”含不從,遂奔荊州。王舒遣軍迎之,沉含父子於江。王彬聞應當來,密具舟以侍之;不至,深以爲恨。錢鳳走至闔廬洲,周光斬之,詣闕自贖。沈充走失道,誤入故將吳儒家。儒誘充內重壁中,因笑謂充曰:“三千戶侯矣!”充曰:“爾以義存我,我家必厚報汝。若以利殺我,我死,汝族滅矣。”儒遂殺之,傳首建康。敦黨悉平。充子勁當坐誅,鄉人錢舉匿之,得免;其後勁竟滅吳氏。

有司發王敦瘞,出屍,焚其衣冠,跽而斬之。與沈充首同懸於南桁。郗鑑言於帝曰:“前朝誅楊駿等,皆先極官刑,後聽私殯。臣以爲王誅加於上,私義行於下,宜聽敦家收葬,於義爲弘。”帝許之。司徒導等皆以討敦功受封賞。

周撫與鄧嶽俱亡,周光欲資給其兄而取嶽。撫怒曰:“我與伯山同亡,何不先斬我!”會嶽至,撫出門遙謂之曰:“何不速去!今骨肉尚欲相危,況他人乎!”嶽回舟而走,與撫共入西陽蠻中。明年,詔原敦黨,撫、嶽出首,得免死禁錮。

故吳內史張茂妻陸氏,傾家產,帥茂部曲爲先登以討沈充,報其夫仇。充敗,陸氏詣闕上書,爲茂謝不克之責;詔贈茂太僕。

有司奏:“王彬等敦之親族,皆當除名。”詔曰:“司徒導以大義滅親,猶將百世宥之,況彬等皆公之近親乎!”悉無所問。

有詔:“王敦綱紀除名,參佐禁錮”溫嶠上疏曰:“王敦剛愎不仁,忍行殺戮,朝廷所不能制,骨肉所不能諫;處其朝者,恆懼危亡,故人士結舌,道路以目,誠賢人君子道窮數盡,遵養時晦之辰也。原其私心,豈遑晏處!如陸玩、劉胤、郭璞之徒常與臣言,備知之矣。必其贊導兇悖,自當正以典刑;如其枉陷奸黨,謂宜施之寬貸。臣以玩等之誠,聞於聖聽,當受同賊之責;苟默而不言,實負其心,惟陛下仁聖裁之!”郗鑑以爲先王立君臣之教,貴於伏節死義。王敦佐吏,雖多逼迫,然進不能止其逆謀,退不能脫身遠遁,準之前訓,宜加義責。帝卒從嶠議。

冬,十月,以司徒導爲太保、領司徒,加殊禮,西陽王-領太尉,應詹爲江州刺史,劉遐爲徐州刺史,代王邃鎮淮陰,蘇峻爲歷陽內史,加庾亮護軍將軍,溫嶠前將軍。導固辭不受。應詹至江州,吏民未安,詹撫而懷之,莫不悅服。

十二月,涼州將辛晏據-罕,不服,張駿將討之。從事劉慶諫曰:“霸王之師,必須天時、人事相得,然後乃起。辛晏兇狂安忍,其亡可必;標何以饑年大舉,盛寒攻城乎!”駿乃止。駿遣參軍王騭聘於趙,趙主曜謂之曰:“貴州款誠和好,卿能保之乎?”騭曰:“不能。”侍中徐邈曰:“君來結好,而云不能保,何也?”騭曰:“齊桓貫澤之盟,憂心兢兢,諸侯不召自至;葵丘之會,振而矜之,叛者九國。趙國之化,常如今日,可也;若政教陵遲,尚未能察邇者之變,況鄙州乎!”曜曰:“此涼州之君子也,擇使可謂得人矣!”厚禮而遣之。

是歲,代王賀-始親國政,以諸部多未服,乃築城於東木根山,徙居之。

肅宗明皇帝下太寧三年(乙酉、公元三二五年)

春,二月,張駿承元帝兇問,大臨三日。會黃龍見嘉泉,汜-等請改年以章休祥,駿不許。辛晏以-罕降,駿復收河南之地。

贈故譙王承、甘卓、戴淵、周-、虞望、郭璞、王澄等官。周札故吏爲札訟冤,尚書卞-議,以爲:“札守石頭,開門延寇,不當贈諡。”司徒導以爲:“往年之事,敦奸逆未彰,自臣等有識以上,皆所未悟,與札無異;既悟其奸,札便以身許國,尋取梟夷。臣謂宜與周、戴同例。”郗鑑以爲:“周、戴死節,周札延寇,事異賞均,何以勸沮!如司徒議,謂往年有識以上皆與札無異,則譙王、周、戴皆應受責,何贈諡之有!今三臣既褒,則札宜受貶明矣。”導曰:“札與譙王、周、戴,雖所見有異同,皆人臣之節也。”鑑曰:“敦之逆謀,履霜日久,緣札開門,令王師不振。若敦前者之舉,義同桓、文,則先帝可爲幽、厲邪!”然卒用導議,贈札衛尉。

後趙王勒加宇文乞得歸官爵,使之擊慕容-遣世子-、索頭、段國共擊之,以遼東相裴嶷爲右翼,慕容仁爲左翼。乞得歸據澆水以拒-,遣兄子悉拔雄拒仁。仁擊悉拔雄,斬之;乘勝與-攻乞得歸,大破之。乞得歸棄軍走,-、仁進入其國城,使輕兵追乞得歸,過其國三百餘裏而還,盡獲其國重器,畜產以百萬計,民之降附者數萬。

三月,段末-卒,弟牙立。

戊辰,立皇子衍爲太子,大赦。

趙主曜立皇后劉氏。

北羌王盆句除附於趙,後趙將石佗自雁門出上郡襲之,俘三千落,獲牛、馬、羊百餘萬而歸。趙主曜遣中山王嶽追之,曜屯於富平,爲嶽聲援。嶽與石佗戰於河濱,斬之,後趙兵死者六千餘人,嶽悉收所虜而歸。

楊難敵襲仇池,克之,執田崧,立之於前,左右令崧拜。崧-目叱之曰:“氐狗!安有天子牧伯而向賊拜乎!”難敵字謂之曰:“子岱,吾當與子共定大業,子忠於劉氏,豈不能忠於我乎!”崧厲色大言曰:“賊氐,汝本奴才,何謂大業!我寧爲趙鬼,不爲汝臣!”顧排一人,奪其劍,前刺難敵,不中,難敵殺之。

都尉魯潛以許昌叛,降於後趙。

夏,四月,後趙將石瞻攻-州刺史檀斌於鄒山,殺之。

後趙西夷中郎將王騰襲殺幷州刺史崔琨、上黨內史王-據幷州降趙。

五月,以陶侃爲徵西大將軍、都督荊、湘、雍、樑四州諸軍事、荊州刺史,荊州士女相慶。侃性聰敏恭勤,終日斂膝危坐,軍府衆事,檢攝無遺,未嘗少閒。常語人曰:“大禹聖人,乃惜寸陰;至於衆人,當惜分陰,豈可但逸遊荒醉!生無益於時,死無聞於後,是自棄也!”諸參佐或以談戲廢事者,命取其酒器、蒲博之具,悉投之於江,將吏則加鞭撲,曰:“樗蒲者,牧豬奴戲耳!老、莊浮華,非先王之法言,不益實用。君子當正其威儀,何有蓬頭跣足,自謂宏達耶!”有奉饋者,必問其所由,若力作所致,雖微必喜,慰賜參倍;若非理得之,則切厲訶辱,還其所饋。嚐出遊,見人持一把未熟稻,侃問:“用此何爲?”人云:“行道所見,聊取之耳。”侃大怒曰:“汝既不佃,而戲賊人稻!”執而鞭之。是以百姓勤於農作,家給人足。嘗造船,其木屑竹頭,侃皆令籍而掌之,人鹹不解所以。後正會,積雪始晴,聽事前餘雪猶溼,乃以木屑布地。及桓溫伐蜀,又以侃所貯竹頭作丁裝船。其綜理微密,皆此類也。

後趙將石生屯洛陽,寇掠河南,司州刺史李矩、潁川太守郭默軍數敗,又乏食,乃遣使附於趙。趙主曜使中山王嶽將兵萬五千人趣孟津,鎮東將軍呼延謨帥荊、司之衆自崤、澠而東,欲會矩、默共攻石生。嶽克孟津、石樑二戍。斬獲五千餘級,進圍石生於金墉。後趙中山公虎帥步騎四萬,入自成皋關,與嶽戰於洛西。嶽兵敗,中流矢,退保石樑。虎作塹柵環之,遏絕內外。嶽衆飢甚,殺馬食之。虎又擊呼延謨,斬之。曜自將兵救嶽,虎帥騎三萬逆戰。趙前軍將軍劉黑擊虎將石聰於八特阪,大破之。曜屯於金谷,夜,軍中無故大驚,士卒奔潰,乃退屯澠池。夜,又驚潰,遂歸長安。六月,虎拔石樑,禽嶽及其將佐八十餘人,氐、羌三千餘人,皆送襄國,坑其士卒九千人。遂攻王騰於幷州,執騰,殺之,坑其士卒七千餘人。曜還長安,素服郊次,哭,七日乃入城,因憤恚成疾。郭默復爲石聰所敗,棄妻子南奔建康。李矩將士陰謀叛降後趙,矩不能討,亦帥衆南歸。衆皆道亡,惟郭誦等百餘人隨之;卒於魯陽。矩長史崔宣帥其餘衆二千降於後趙。於是司、豫、徐、-之地,率皆入於後趙,以淮爲境矣。

趙主曜以永安王胤爲大司馬、大單于,徙封南陽王,置單于臺於渭城,其左、右賢王以下,皆以胡、羯、鮮卑、氐、羌豪桀爲之。

秋,七月,辛未,以尚書令郗鑑爲車騎將軍、都督徐、-、青三州諸軍事、-州刺史,鎮廣陵。

閏月,以尚書左僕射荀鬆爲光祿大夫、錄尚書事,尚書鄧攸爲左僕射。

右衛將軍虞胤,元敬皇后之弟也,與左衛將軍南頓王宗俱爲帝所親任,典禁兵,直殿內,多聚勇士以爲羽翼;王導、庾亮皆忌之,頗以爲言,帝待之愈厚,宮門管鑰,皆以委之。帝寢疾,亮夜有所表,從宗求鑰;宗不與,叱亮使曰:“此汝家門戶邪!”亮益忿之。及帝疾篤,不欲見人,羣臣無得進者。亮疑宗、胤及宗兄西陽王-有異謀,排闥入升御牀,見帝流涕,言-與宗等謀廢大臣,自求輔政,請黜之;帝不納。壬午,帝引太宰-、司徒導、尚書令卞-、車騎將軍郗鑑、護軍將軍庾亮、領軍將軍陸曄、丹楊尹溫嶠,並受遺詔輔太子,更入殿將兵直宿;復拜-右將軍,亮中書令,曄錄尚書事。丁亥,降遺詔。戊子,帝崩。帝明敏有機斷,故能以弱制強,誅剪逆臣,克復大業。

己丑,太子即皇帝位,生五年矣。君臣進璽,司徒導以疾不至。卞-正色於朝曰:“王公豈社稷之臣邪!大行在殯,嗣皇未立,寧是人臣辭疾之時也!”導聞之,輿疾而至。大赦,增文武位二等,尊庾後爲皇太后。

羣臣以帝幼衝,奏請太后依漢和熹皇后故事;太后辭讓數四,乃從之。秋,九月,癸卯,太后臨朝稱制。以司徒導錄尚書事,與中書令庾亮、尚書令卞-參輔朝政,然事之大要皆決於亮。加郗鑑車騎大將軍,陸曄左光祿大夫,皆開府儀同三司。以南頓王宗爲驃騎將軍,虞胤爲大宗正。

尚書召樂廣子謨爲郡中正,庾珉族人怡爲廷尉評,謨、怡各稱父命不就。卞-奏曰:“人無非父而生,職無非事而立,有父必有命,居職必有悔。有家各私其子,則爲王者無民,君臣之道廢矣。樂廣、庾珉受寵聖世,身非己有,況及後嗣而可專哉!所居之職,若順夫羣心,則戰戍者之父母皆當命子以不處也。”謨、怡不得已,各就職。

辛丑,葬明帝於武平陵。

冬,十一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慕容-與段氏方睦,爲段牙謀,使之徙都;牙從之,即去令支,國人不樂。段疾陸眷之孫遼欲奪其位,以徙都爲牙罪,十二月,帥國人攻牙,殺之,自立。段氏自務勿塵以來,日益強盛,其地西接漁陽,東界遼水,所統胡、晉三萬餘戶,控弦四五萬騎。

荊州刺史陶侃以寧州刺史王堅不能禦寇,是歲,表零陵太守南陽尹奉爲寧州刺史以代之。先是,王遜在寧州,蠻酋樑水太守爨量、益州太守李逖,皆叛附於成。遜討之不能克。奉至州,重募徼外夷刺爨量,殺之,諭降李逖,州境遂安。

代王賀-卒,弟紇那立。

顯宗成皇帝上之上

肅宗明皇帝下咸和元年(丙戌,公元三二六年)

春,二月,大赦,改元。

趙以汝南五鹹爲太尉、錄尚書事,光祿太夫劉綏爲大司徒,卜泰爲大司空。劉後疾病,趙主曜問所欲言,劉氏泣曰:“妾幼鞠於叔父昶,願陛下貴之。叔父皚之女芳有德色,願以備後宮。”言終而卒。曜以昶爲侍中、大司徒、錄尚書事,立芳爲皇后;尋又以昶爲太保。

三月,後趙主勒夜微行檢察諸營衛,齎金帛以賂門者,求出。永昌門候王假欲收捕之,從者至,乃止。旦,召假,以爲振忠都尉,爵關內侯。勒召記室參軍徐光,光醉不至,黜爲牙門。光侍直,有慍色,勒怒,並其妻子囚之。

夏,四月,後趙將石生寇汝南,執內史祖濟。

六月,癸亥,泉陵公劉遐卒。癸酉,以車騎大將軍郗鑑領徐州刺史;徵虜將軍郭默爲北中郎將、監淮北諸軍事,領遐部曲。遐子肇尚幼,遐妹夫田防及故將史迭等不樂他屬,共以肇襲遐故位而叛。臨淮太守劉矯掩襲遐營,斬防等。遐妻,邵續女也,驍果有父風。遐嘗爲後趙所圍,妻單將數騎,拔遐出於萬衆之中。及田防等欲作亂,遐妻止之,不從,乃密起火,燒甲仗都盡,故防等卒敗。詔以肇襲遐爵。

司徒導稱疾不朝,而私送郗鑑。卞-奏“導虧法從私,無大臣之節,請免官。”雖事寢不行,舉朝憚之-儉素廉-,裁斷切直,當官幹實,性不弘裕,不肯苟同時好,故爲諸名士所少。阮孚謂之曰:“卿常無閒泰,如含瓦石,不亦勞乎!”-曰:“諸君子以道德恢弘,風流相尚,執鄙吝者,非-而誰!”時貴遊子弟多慕王澄、謝鯤爲放達,-厲色於朝曰:“悖禮傷教,罪莫大焉;中朝傾覆,實由於此。”欲奏推之,王導、庾亮不聽,乃止。

成人討越-斯叟,破之。

秋,七月,癸丑,觀陽烈侯應詹卒。

初,王導輔政,以寬和得衆。及庾亮用事,任法裁物,頗失人心。豫州刺史祖約,自以輩不後郗、卞,而不豫顧命,又望開府復不得,及諸表請多不見許,遂懷怨望。及遺詔褒進大臣,又不及約與陶侃,二人皆疑庾亮刪之。歷陽內史蘇峻,有功於國,威望漸著,有銳卒萬人,器械甚精,朝廷以江外寄之;而峻頗懷驕溢,有輕朝廷之志,招納亡命,衆力日多,皆仰食縣官,運漕相屬,稍不如意,輒肆忿言。亮既疑峻、約,又畏侃之得衆,八月,以丹楊尹溫嶠爲都督江州諸軍事、江州刺史,鎮武昌;尚書僕射五舒爲會稽內史,以廣聲援;又修石頭以備之。

丹楊尹阮孚以太后臨朝,政出舅族,謂所親曰:“今江東創業尚淺,主幼時艱,庾亮年少,德信未孚,以吾觀之,亂將作矣。”遂求出爲廣州刺史。孚,鹹之子也。

冬,十月,立帝母弟嶽爲吳王。

南頓王宗自以失職怨望,又素與蘇峻善,庾亮欲誅之,宗亦欲廢執政。御史中丞鍾雅劾宗謀反,亮使右衛將軍趙胤收之。宗以兵拒戰,爲胤所殺,貶其族爲馬氏,三子綽、超、演皆廢爲庶人。免太宰西陽王-,降封弋陽縣王,大宗正虞胤左遷桂陽太守。宗,宗室近屬;-,先帝保傅。亮一旦剪黜,由是失遠近之心。宗黨卞闡亡奔蘇峻,亮符峻送闡,峻保匿不與。宗之死也,帝不之知,久之,帝問亮曰:“常日白頭公何在?”亮對以謀反伏誅。帝泣曰:“舅言人作賊,便殺之;人言舅作賊,當如何!”亮懼,變色。

趙將黃秀等寇-,順陽太守魏該帥衆奔襄陽。

後趙王勒用程遐之謀,營-宮,使世子弘鎮-,配禁兵萬人,車騎所統五十四營悉配之,以驍騎將軍領門臣祭酒王陽專統六夷以輔之。中山公虎自以功多,無去-之意,及修三臺,遷其家室,虎由是怨程遐。

十一月,後趙石聰攻壽春,祖約屢表請救,朝廷不爲出兵。聰遂進寇逡遒、阜陵,殺掠五千餘人。建康大震,詔加司徒導大司馬、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以御之,軍於江寧。蘇峻遣其將韓晃擊石聰,走之,導解大司馬。朝議又欲作塗塘以遏胡寇,祖約曰:“是棄我也!”益懷憤恚。

十二月,濟岷太守劉-等殺下邳內史夏侯嘉,以下邳叛,降於後趙。石瞻攻河南太守王瞻於邾,拔之。彭城內史劉續復據蘭陵石城,石瞻攻拔之。

後趙王勒以牙門將王波爲記室參軍,典定九流,始立秀、孝試經之制。

張竣畏趙人之逼,是歲,徙隴西、南安民二千餘家於姑臧,又遣修好於成,以書勸成主雄去尊號,稱-於晉。雄復書曰:“吾過爲士大夫所推,然本無心於帝王,思爲晉室元功之臣,掃除氛埃;而晉室陵遲,德聲不振,引領東望,有年月矣。會獲來貺,情在暗至,有何已已。”自是聘使相繼。

肅宗明皇帝下咸和二年(丁亥,公元三二七年)

春,正月,-提太守楊術與成將羅恆戰於臺登,兵敗,術死。

夏五月,甲申朔,日有食之。

趙武衛將軍劉朗帥騎三萬襲楊難敵於仇池,弗克,掠三千餘戶而歸。

張竣聞趙兵爲後趙所敗,乃去趙官爵,複稱晉大將軍、涼州牧,遣武威太守竇濤、金城太守張閬、武興太守辛巖、揚烈將軍宋輯等帥衆數萬,東會韓璞,攻掠趙秦州諸郡。陽王胤將兵擊之,屯狄道-罕護軍辛晏告急。秋,駿使韓璞、辛巖救之。璞進度沃幹嶺。巖欲速戰,璞曰:“夏末以來,日星數有變,不可輕動。且曜與石勒相攻,胤必不能久與我相守也。”與胤夾洮相持七十餘日。冬,十月,璞遣辛巖督運於金城,胤聞之,曰:“韓璞之衆,十倍於吾。吾糧不多,難以持久。今虜分兵運糧,天授我也。若敗辛巖,璞等自潰”。乃帥騎三千襲巖於沃幹嶺,敗之,遂前逼璞營,璞衆大潰。胤乘勝追奔,濟河,攻拔令居,斬首二萬級,進據振武,河西大駭。張閬、辛晏帥其衆數萬降趙,駿遂失河南之地。

庾亮以蘇峻在歷陽,終爲禍亂,欲下詔徵之,訪於司徒導。導曰:“峻猜險,必不奉詔,不若且苞容之。”亮言於朝曰:“峻狼子野心,終必爲亂。今日徵之,縱不順命,爲禍猶淺;若復經年,不可複製,猶七國之於漢也。”朝臣無敢難者,獨光祿大夫卞-爭之曰:“峻擁強兵,逼近京邑,路不終朝。一旦有變,易爲蹉跌,宜深思之!”亮不從-知必敗,與溫嶠書曰:“元規召峻意定,此國之大事。峻已出狂意,而召之,是更速其禍也,必縱毒-以向朝廷。朝廷威雖盛,不知果可擒不;王公亦同此情。吾與之爭甚懇切,不能如之何。本出足下以爲外援,而今更恨足下在外,不得相與共諫止之,或當相從耳。”嶠亦累書止亮。舉朝以爲不可,亮皆不聽。

峻聞之,遣司馬何仍詣亮曰:“討賊外任,遠近惟命,至於內輔,實非所堪。”亮不許,召北中郎將郭默爲後將軍、領屯騎校尉,司徒右長史庾冰爲吳國內史,皆將兵以備峻。冰,亮之弟也。於是下優詔,徵峻爲大司農,加散騎常侍,位特進,以弟逸代領部曲。峻上表曰:“昔明皇帝親執臣手,使臣北討胡寇。今中原未靖,臣何敢即安!乞補青州界一荒郡,以展鷹犬之用。”復不許。峻嚴裝將赴召,猶豫未決。參軍任讓謂峻曰:“將軍求處荒郡而不見許,事勢如此,恐無生路,不如勒兵自守。”阜陵令匡術亦勸峻反,峻遂不應命。

溫嶠聞之,即欲帥衆下衛建康,三吳亦欲起義兵;亮並不聽,而報嶠書曰:“吾憂西陲,過於歷陽,足下無過雷池一步也。”朝廷遣使諭峻,峻曰:“臺下雲我欲反,豈得活邪!我寧山頭望廷尉,不能廷尉望山頭。往者國家危如累卵,非我不濟;狡兔既死,獵犬宜烹。但當死報造謀者耳!”

峻知祖約怨朝廷,乃遣參軍徐會推崇約,請共討庾亮。約大喜,其從子智、衍並勸成之。譙國內史桓宣謂智曰:“本以強胡未滅,將戮力討之。使君若欲爲雄霸,何不助國討峻,則威名自舉。今乃與峻俱反,此安得久乎!”智不從。宣詣約請見,約知其欲諫,拒而不內。宣遂絕約,不與之同。十一月,約遣兄子沛內史渙、女婿淮南太守許柳以兵會峻。逖妻,柳之姊也,固諫,不從。詔復以卞-爲尚書令、領右衛將軍,以會稽內史王舒行揚州刺史事,吳興太守虞潭督三吳等諸郡軍事。

尚書左丞孔坦、司徒司馬丹楊陶回言於王導,請“及峻未至,急斷阜陵,守江西當利諸口,彼少我衆,一戰決矣。若峻未來,可往逼其城。今不先往,峻必先至,峻至則人心危駭,難與戰矣。此時不可失也。”導然之,庾亮不從。十二月,辛亥,蘇峻使其將韓晃、等襲陷姑孰,取鹽米,亮方悔之。

壬子,彭城王雄、章武王休叛奔峻。雄,釋之子也。

庚申,京師戒嚴,假庾亮節,都督征討諸軍事;以左衛將軍趙胤爲歷陽太守,使左將軍司馬流將兵據慈湖以拒峻。以前射聲校尉劉超爲左衛將軍,侍中褚-典征討軍事。亮使弟翼以白衣領數百人備石頭。

丙寅,徙琅邪王昱爲會稽王,吳王嶽爲琅邪王。

宣城內史桓彝欲起兵以赴朝廷,其長史裨惠以郡兵寡弱,山民易擾,謂宜且按甲以待之。彝厲色曰:“‘見無禮於其君者,若鷹-之逐鳥雀。’今社稷危逼,義無宴安。”辛未,彝進屯蕪湖。韓晃擊破之,因進攻宣城,彝退保廣德,晃大掠諸縣而還。 恐怖片場 徐州刺史郗鑑欲帥所領赴難,詔以北寇,不許。

是歲,後趙中山公虎擊代王紇那,戰於句注陘北;紇那兵敗,徙都大寧以避之。

代王鬱律之子翳槐居於其舅賀蘭部,紇那遣使求之,賀蘭大人藹頭擁護不遣。紇那與宇文部共擊藹頭,不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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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宗成皇帝上之下咸和三年(戊子,公元三二八年)

春,正月,溫嶠入救建康,軍於尋陽。

韓晃襲司馬流於慈湖;流素懦怯,將戰,食炙不知口處,兵敗而死。

丁未,蘇峻帥祖渙、許柳等衆二萬人,濟自橫江,登牛渚,軍於陵口。臺兵御之,屢敗。二月,庚戌,峻至蔣陵覆舟山。陶回謂庾亮曰:“峻知石頭有重戍,不敢直下,必向小丹楊南道步來;宜伏兵邀之,可一戰擒也。”亮不從。峻果自小丹楊來,迷失道,夜行,無復部分。亮聞,乃悔之。

朝士以京邑危逼,多遣家人入東避難,左衛將軍劉超獨遷妻孥入居宮內。

詔以卞-都督大桁東諸軍事,與侍中鍾雅帥郭默、趙胤等軍及峻戰於西陵-等大敗,死傷以千數。丙辰,峻攻青溪柵,卞-帥諸軍拒擊,不能禁。峻因風縱火,燒臺省及諸營寺署,一時蕩盡-背癰新愈,創猶未合,力疾帥左右苦戰而死;二子酢㈨燜娓負螅亦赴敵而死。其母撫屍哭曰:“父爲忠臣,子爲孝子,夫何恨乎!”丹楊尹羊曼勒兵守雲龍門,與黃門侍郎周導、廬江太守陶瞻皆戰死。庾亮帥衆將陳於宣陽門內,未及成列,士衆皆棄甲走,亮與弟懌、條、翼及郭默、趙胤俱奔尋陽。將行,顧謂鍾雅曰:“後事深以相委。”雅曰:“棟折榱崩,誰之咎也!”亮曰:“今日之事,不容復言。”亮乘小船,亂兵相剝掠;亮左右射賊,誤中柁工,應弦而倒。船上鹹失散,亮不動,徐曰:“此手何可使著賊!”衆乃安。

峻兵入臺城,司徒導謂侍中褚-曰:“至尊當御正殿,君可啓令速出。”-即入上-,躬自抱帝登太極前殿;導及光祿大夫陸曄、荀崧、尚書張-共登御牀,擁衛帝。以劉超爲右衛將軍,使與鍾雅、褚-侍立左右,太常孔愉朝服守宗廟。時百官奔散,殿省蕭然。峻兵既入,叱褚-令下-正立不動,呵之曰:“蘇冠軍來覲至尊,軍人豈得侵逼!”由是峻兵不敢上殿,突入後宮,宮人及太后左右侍人皆見掠奪。峻兵驅役百官,光祿勳王彬等皆被捶撻,令負提登蔣山。裸剝士女,皆以壞席苦苫草自鄣,無草者坐地以土自覆;哀號之聲,震動內外。

初,姑孰既陷,尚書左丞孔坦謂人曰:“觀峻之勢,必破臺城,自非戰士,不須戎服。”及臺城陷,戎服者多死,白衣者無他。

時官有布二十萬匹,金銀五千斤,錢億萬,絹數萬匹,他物稱是,峻盡費之;太官惟有燒餘米數石以供御膳。

或謂鍾雅曰:“君性亮直,必不容於寇仇,盍早爲之計!”雅曰:“國亂不能匡,君危不能濟,各遁逃以求免,何以爲臣!”

丁巳,峻稱詔大赦,惟庾亮兄弟不在原例。以王導有德望,猶使以本官居己之右。祖約爲侍中、太尉、尚書令,峻自爲驃騎將軍、錄尚書事,許柳爲丹楊尹,馬雄爲左衛將軍,祖渙爲驍騎將軍。弋陽王-詣峻,稱述峻功,峻復以-爲西陽王、太宰、錄尚書事。

峻遣兵攻吳國內史庾冰,冰不能御,棄郡奔會稽,至浙江,峻購之甚急。吳鈴下卒引冰入船,以蘧-覆之,呤嘯鼓-,溯流而去。每逢邏所,輒以杖叩船曰:“何處覓庾冰,庚冰正在此。”人以爲醉,不疑之,冰僅免。峻以侍中蔡謨爲吳國內史。

溫嶠聞建康不守,號慟;人有候之者,悲哭相對。庾亮至尋陽,宣太后詔,以嶠爲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又加徐州刺史郗鑑司空。嶠曰:“今日當以滅賊爲急,未有功而先拜官,將何以示天下!”遂不受。嶠素重亮,亮雖奔敗,嶠愈推奉之,分兵給亮。

後趙大赦,改元太和。三月,丙子,庾太后以憂崩。

蘇峻南屯於湖。

夏,四月,後趙將石堪攻宛,南陽太守王國降之;遂進攻祖約軍於淮上。約將陳光起兵攻約,約左右閻禿,貌類約,光謂爲約而擒之。約逾垣獲免,光奔後趙。

壬申,葬明穆皇后於武平陵。

庾亮、溫嶠將起兵討蘇峻,而道路斷絕,不知建康聲聞。會南陽範汪至尋陽,言“峻政令不壹,貪暴縱橫,滅亡已兆,雖強易弱,朝廷有倒懸之急,宜時進討。”嶠深納之。亮闢汪參護軍事。

亮、嶠互相推爲盟主,嶠從弟充曰:“陶徵西位重兵強,宜共推之。”嶠乃遣督護王愆期詣荊州,邀陶侃與之同赴國難。侃猶以不豫顧命爲恨,答曰:“吾疆場外將,不敢越局。”嶠屢說,不能回;乃順侃意,遣使謂之曰:“仁公且守,僕當先下。”使者去已二日,平南參軍滎陽毛寶別使還,聞之,說嶠曰:“凡舉大事,當與天下共之。師克在和,不宜異同。假令可疑,猶當外示不覺,況自爲攜貳邪!宜急追信改書,言必應俱進;若不及前信,當更遣使。”嶠意悟,即追使者,改書;侃果許之,遣督護龔登帥兵詣嶠。嶠有衆七千,於是列上尚書,陳祖約、蘇峻罪狀,移告徵鎮,灑泣登舟。

陶侃復追龔登還。嶠遺侃書曰:“夫軍有進而無退,可增而不可減。近已移檄遠近,言於盟府,刻後月半大舉,諸郡軍並在路次,惟須仁公軍至,便齊進耳。仁公今召軍還,疑惑遠近,成敗之由,將在於此。僕才輕任重,實憑仁公篤愛,遠稟成規;至於首啓戎行,不敢有辭,僕與仁公,如首尾相衛,-齒相依也。恐或者不達高旨,將謂仁公緩於討賊,此聲難追。僕與仁公並受方岳之任,安危休慼,理既同之。且自頃之顧,綢繆往來,情深義重,一旦有急,亦望仁公悉衆見救,況社稷之難乎!今日之憂,豈惟僕一州,文武莫不翹企。假令此州不守,約、峻樹置官長於此,荊楚西逼強胡,東接逆賊,因之以饑饉,將來之危,乃當甚於此州之今日也。仁公進當爲大晉之忠臣,參桓、文之功;退當以慈父之情,雪愛子之痛。今約、峻凶逆無道,痛感天地,人心齊壹,鹹皆切齒。今之進討,若以石投卵耳;苟復召兵還,是爲敗於幾成也。願深察所陳!”王愆期謂侃曰:“蘇峻,豺狼也,如得遂志,四海雖廣,公寧有容足之地乎!”侃深感悟,即戎服登舟;瞻喪至不臨,晝夜兼道而進。

郗鑑在廣陵,城孤糧少,逼近胡寇,人無固志。得詔書,即流涕誓衆,入赴國難,將士爭奮。遣將軍夏侯長等間行謂溫嶠曰:“或聞賊欲挾天子東入會稽,當先立營壘,屯據要害,既防其越逸,又斷賊糧運,然後清野堅壁以待賊。賊攻城不拔,野無所掠,東道既斷,糧運自絕,必自潰矣。”嶠深以爲然。

五月,陶侃帥衆至尋陽。議者鹹謂侃欲誅庾亮以謝天下;亮甚懼,用溫嶠計,詣侃拜謝。侃驚,止之曰:“庾元規乃拜陶士行邪!”亮引咎自責,風止可觀,侃不覺釋然,曰:“君侯修石頭以擬老子,今日反見求邪!”即與之談宴終日,遂與亮、嶠同趣建康。戎卒四萬,旌旗七百餘裏,鉦鼓之聲,震於遠近。

蘇峻聞西方兵起,用參軍賈寧計,自姑孰還據石頭,分兵以拒侃等。

乙未,峻逼遷帝於石頭。司徒導固爭,不從。帝哀泣升車,宮中慟哭。時天大雨,道路泥濘,劉超、鍾雅步侍左右。峻給馬,不肯乘,而悲哀慷慨。峻聞而惡之,然未敢殺也。以其親信許方等補司馬督、殿中監,外託宿衛,內實防禦超等。峻以倉屋爲帝宮,日來帝前肆醜言。劉超、鍾雅與右光祿大夫荀崧、金紫光祿大夫華恆、尚書荀邃、侍中丁潭侍從,不離帝側。時饑饉,米貴,峻問遺,超一無所受,繾綣朝夕,臣節愈恭;雖居幽厄之中,超猶啓帝,授《孝經》、《論語》。

峻使左光祿大夫陸曄守留臺,逼近居民,盡聚之後苑;使匡術守苑城。

尚書左丞孔坦奔陶侃,侃以爲長史。

初,蘇峻遣尚書張-權督東軍,司徒導密令以太后詔諭三吳吏士,使起義兵救天子。會稽內史王舒以庾冰行奮武將軍,使將兵一萬,西渡浙江。於是吳興太守虞潭、吳國內史蔡謨、前義興太守顧從等皆舉兵應之。潭母孫氏謂譚曰:“汝當捨生取義,勿以吾老爲累!”盡遣其家僮從軍,鬻其環-以爲軍資。謨以庾冰當還舊任,即去郡以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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