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身後還站着營長李玉龍、營副劉奉生,劉奉生正咬着哨子猛吹。

刺耳的哨子聲中,刺刀營的官兵迅速從四周的營房裏蜂擁而出,不到片刻功夫,五百多官兵就已經全部到齊了。

李玉龍大步上前站到刺刀營的隊列前,殺氣騰騰地道:“我們是……”

“刺刀營,寶山旅的刺刀營!”

“我們是……”

“硬骨頭,敲不碎的硬骨頭!”

“我們是……”

“鐵拳頭,嶽維漢的鐵拳頭!”

“稍息!”李玉龍這才啪地轉身,向嶽維漢、劉毅立正敬禮道,“旅座,刺刀營全營五百八十六人已經集結完畢,請您訓示!”

“好!”嶽維漢踏前兩步,森然喝道,“好一個硬骨頭刺刀營,好一個嶽維漢的鐵拳頭,有股子氣勢!現在我命令……”

李玉龍、劉奉生以及全營官兵齊刷刷地挺身立正。

嶽維漢頓了頓,接着說道:“刺刀營連夜進駐火車站!你們營的任務是……三天棄守火車站!”

“啊?”

“啥?”

李玉龍、劉奉生還有全營官兵頓時有些傻眼,三天棄守火車站?這是啥命令?是旅座說錯了話,還是自個聽錯了?

“我沒有說錯,你們也沒有聽錯!”嶽維漢似乎猜到了刺刀營全營官兵心中所想,當下冷森森地喝道,“你們營的任務的確就是三天棄守火車站,不準少守哪怕一天,也不準多守一天!還有,不準使用地道!”

“旅座,這算啥子命令?”李玉龍有些着急。

“這就是命令。”嶽維漢冷然道,“執行命令吧。”

“是!”李玉龍當下閉緊了嘴巴,猛然挺身立正。

…………

當刺刀營駐防徐州火車站時,日軍第10軍所屬之第114師團的前鋒,第66步兵聯隊已經進至徐州以南二十里的銅山。

第114師團是特設師團,是由第14師團的預備役士兵組建而成的。

前文說過,日軍的預備役士兵其實就是退役的在鄉軍人,這些軍人已經退役多年,大多已經娶妻生子,不少人甚至還染上了抽菸、酗酒、賭博等惡習,因此戰鬥力並不高,甚至連後備役的新兵都遠遠不如。

第114師團先後參加了淞滬會戰以及南京保衛戰。

在淞滬戰場,等到第114師團在金山衛登陸時,淞滬會戰已經接近尾聲,因此基本上沒打過什麼大仗,可在南京保衛戰中,第114師團卻在殘酷的紫金山爭奪中遭到重創,幾乎被國軍精銳中央軍校教導總隊給打殘。

不過,現在的第114師團與剛組建時相比,戰鬥力卻已經有了質的提升。

在殘酷的紫金山爭奪戰中,第114師團的在鄉軍人幾乎全部戰死,剩下的也都是兩手血腥的老兵,再加上剛剛從幾個常設師團調來的精銳老兵,以及剛剛補充進來的新兵,戰鬥力相比十七個常設師團雖有一定距離,但比同期組建的其餘十幾個特設師團卻是強了不少。

第66聯隊指揮部,山本中佐大步來到山田大佐面前,猛然收腳立正道:“大佐閣下,偵察兵報告,徐州火車站附近發現小股支那軍,兵力規模約爲一個營。”

“一個營?”山田大佐皺了皺眉頭,道,“徐州火車站緊扼隴海線以及津浦鐵路,戰略位置如此重要,支那軍就只留了一個營駐守?”

“哈依。”山本中佐猛然低頭道,“這的確令人費解。”

說此一頓,山本中佐又道:“不過,從地圖上看,徐州火車站孤懸徐州東門外,與徐州城有一定的間隔,支那軍如果重兵駐防的話,很容易就被皇軍分割包圍,因此我想,支那指揮官是不準備死守徐州火車站了。”

山田大佐沉吟片刻,忽然回頭向第3步兵大隊大隊長龜田少佐道:“第3大隊立即向徐州火車站發起試探性的攻擊,天黑之前務必拿下,只要拿下了徐州火車站,整條津浦鐵路就將徹底貫通,這將給皇軍兵員、物資的調度帶來極大的便利!”

“哈依!”龜田少佐猛然低頭,旋即啪地轉身,領命而去。

山田大佐又向山本中佐道:“山本君,命令第1步兵大隊以及第2步兵大隊也做好戰鬥準備,隨時準備阻擊徐州城內可能出現的支那援軍,並接應第3步兵大隊,無論如何,這次我們的對手是寶山旅,不能輕敵!”

“哈依。”山本中佐猛然低頭道,“大佐閣下英明,我的佩服。”

…………

徐州火車站,刺刀營陣地。

警衛排排長鄧寶光和排副葉孝先緊挨着靠在戰壕裏,旁邊不遠就是營部,營部裏的電話話鈴聲正響個不停,通訊班的通訊員正流水般將最新的消息傳回營部,營長李玉龍、營副劉奉生還有幾個作戰參謀正圍着地圖研討軍情。

日軍已經向着火車站殺了過來,國軍正在緊張地備戰。

大戰前的肅殺氣息已經在刺刀營的陣地上瀰漫開來,新兵蛋子葉孝先明顯受到了這種氣氛的影響,整個人開始變得反應遲鈍,思維凝滯,甚至變得有些舉止失措了,原本想起身撒尿來着,結果轉到伙房喝了幾口冷水又轉回來了。

以葉孝先現在的精神狀態,上了戰場肯定是最先死的那個!

鄧寶光將手中的花機關放到腳邊,轉頭向葉孝先道:“葉排副,想不想聽故事?”

“想。”葉孝先顯得呆滯的眼神終於恢復了一絲活力,當下連連點頭道,“想聽,我想聽四行倉庫保衛戰,還有南京保衛戰的戰鬥故事。”

“你姥姥。”鄧寶光罵道,“聽個故事還挑三揀四的?”

“嘿嘿。”葉孝先赧然笑道,“那排長你就隨便講個吧,我都愛聽。”

鄧寶光唔了聲,說道:“那是去年十二月份的事情了,當時我們剛從戰俘集中營裏被旅座給救出來,又累又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啊,然後連着就是三天三夜的急行軍,那累的真是沒法活了,我當時就想,與其受這種折磨那還真不如死了乾脆,於是就端着刺刀兜頭殺了回去,結果你猜怎麼着?”

“怎麼着?”葉孝先愣愣地道,“排長你沒死成吧?”

“廢話!”鄧寶光當下扇了葉孝先一腦瓜,沒好氣道,“我他孃的要死成了,今天還能在這裏跟你講故事呀?”

“呃,對啊。”葉孝先撓了撓頭,道,“排長,那後來怎麼樣了?”

(未完待續) “後來?”鄧寶光翻了翻白眼。沒好氣道,“差點沒把我的老排長給挑了。”

“什麼?”葉孝先失聲道,“你不是兜回去要殺鬼子麼,怎麼把你排長給挑了?”

“因爲鬼子就是排長他們這些寶山營的老兵扮的,敢情那三天三夜跟在屁股後面攆我們的小鬼子就是他們假扮的。”事隔將近半年,鄧寶光說起這一段都還是心中憤憤難平,因爲那三天的記憶實在是太慘痛了些。

“這是誰想的損招呀?”葉孝先道,“這也太損了吧?”

“兄弟,你可真有種。”鄧寶光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道,“敢說旅座損的,你還真是頭一個,就是我們團座也不敢這麼說呀。”

“啊,是旅座讓這麼做的?”葉孝先滿臉的難以置信。

“要不怎麼讓一羣剛剛從集中營裏逃出來的潰兵連續急行軍三天三夜?”鄧寶光沒好氣道,“換您試試?”

葉孝先撓了撓頭,不說話了。

見葉孝先還是有些緊張,鄧寶光又道:“葉排副,你見過子彈從腦袋上穿過的景象嗎?”

葉孝先的臉色頓時有些發白,旁邊另外十幾個跟葉孝先同時入伍的新兵蛋子的臉色也不太好看,有兩個膽小的更是開始兩腿打顫了。

鄧寶光卻是越說越讓人心驚肉跳了:“我跟你們說,當子彈從人的腦袋上穿過。 那抹月光 這好好的腦袋瓜子一下就跟砸碎的西瓜似的,全碎了,什麼腦漿、腦肝、血水全都像砸爛的西瓜瓤似的,噴出去足有十幾米遠,那個慘喲……”

葉孝先和十幾個新兵蛋子的臉上再無一絲血色。

“這還不算是最慘的。”鄧寶光又道,“最慘的是被鬼子的榴彈炮給直接命中了,那時候你會發現自個突然間就飛了起來,而且飛着飛着就發現自個腰部以下的傢伙什,什麼腿呀腳啊卵子啊啥的,全都不見了。”

“落地之後,嘿,你還不會馬上死,至少得嚎上十七八聲,又疼個死去活來,就像是滾到油鍋裏趟上十七八個來回,那時候,你們就會知道,死,其實是一種享受,真的,我不騙你們,老排長臨死前就是這麼跟我說的。”

“排長,老排長怎麼死的?”葉孝先的臉色有所恢復,鄧寶光越說越可怕,可葉孝先卻似乎不那麼緊張了。

鄧寶光卻立刻沉默了,臉色也一下陰了下來。

看到排長的臉色多雲轉陰了,旁邊十幾個新兵蛋子見狀趕緊四散而去。葉孝先也非常識趣地拿起腳邊的花機關,開始仔細地擦拭起來。

…………

徐州城內,寶山旅旅部。

急促的腳步聲中,身姿筆挺的嶽維漢已經在唐大山和楚中天的簇擁下大步進了電訊室,包括少校隊長柳忻在內,電訊隊的所有女兵趕緊起身立正,寶山旅現在真是正規化了,電訊隊都是一色的漂亮女兵,而且都是二十啷噹歲的大姑娘家。

柳忻少校扭着纖腰迎向嶽維漢,立正敬禮道:“旅座。”

嶽維漢點了點頭,道:“立即以明碼通電全世界,半月之內,日寇休想踏入徐州半步!”

“是!”柳忻少校很乾脆地大聲應答,旋即扭頭向旁邊的女報務員道,“立即將旅座的講話以明碼發出去。”

寶山旅的電訊設備已經換成了大功率電臺,覆蓋範圍已經由最初的幾百公里擴展到了世界的每個角落,很快,嶽維漢的這句豪言就以明碼發向了世界的每個角落,其中就包括西方各國以及日軍大本營的電臺。

嶽維漢這麼做其實就是在向日軍下戰書,將日軍的注意力吸引到徐州來。

徐州地處隴海鐵路以及津浦鐵路的交匯點,戰略位置的確重要。日軍如果沒有徹底佔領徐州,徹底打通津浦鐵路以及隴海線,那麼向西進攻河南乃至再向南進攻武漢就是空談,從戰略上講,幾乎就沒有實現的可能。

但是,嶽維漢擔心日軍會由於誤判形勢而“冒進”。

因爲日軍在發現國軍主力已經南撤大別山之後,就會想當然地認爲徐州已經成爲他們囊中之物,就不會再去考慮佔領徐州的問題,更不會考慮打通隴海線以及津浦鐵路的問題,基於這樣的判斷,日軍的重兵集團就很可能會沿着隴海線、平漢張長驅直入,進攻武漢。

而此時,國軍的數十萬精銳部隊仍在大別山中打轉,程潛第一戰區的主力也仍在平漢線北段與日軍華北方面軍對峙,根本就無暇分兵保衛武漢,而僅憑武漢衛戍司令部的十幾個新編師,是絕不可能擋住日軍的。

所以,嶽維漢更擔心日軍的“冒進”會引發災難性的後果。

有鑑於此,嶽維漢覺得有必要主動“點”出日軍“冒進”的後果,這個後果就是你的重兵集團也許可以兵臨武漢城下,但在沒有徹底佔領徐州之前,你的彈藥給養就無法及時輸送上前線,換句話說,即便日軍佔領了武漢,也極可能因爲彈盡糧絕而全軍覆滅!

說到底,現代戰爭拼的就是後勤,沒有堅實的後勤保障,日軍也同樣不堪一擊!

…………

東京,大本營參謀本部。

參謀次長石原莞爾神情嚴峻地走進了參謀總長閒院宮載仁的辦公室。旋即收腳立正道:“親王殿下,您找卑職?”

閒院宮載仁揚了揚手中電文,道:“石原君,這又是怎麼回事?”

閒院宮載仁的心情很不好,帝國動員了二十個後備師團,並且發行了海量的國債,這纔有了足夠的兵力和財力來發動這場規模空前的徐州會戰,原以爲能夠一戰全殲中國軍隊的主力並迫使國民政府投降,卻沒想到會是現在這樣的結果。

徐州會戰不僅沒能全殲中國軍隊的主力,居然連戰略要衝徐州都還沒有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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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各國因此屢屢輕慢、羞辱大日本帝國,這已經引起了天皇陛下極大的不滿。

“哈依。”石原莞爾猛然低頭道,“親王殿下,卑職無能,策劃已久的徐州會戰沒能克竟全功,竟讓徐州戰場的支那主力逃出生天,請求參謀本部給予處分,不過,通過決戰迫使支那政府投降的機會並未完全喪失。”

“嗯?”閒院宮載仁道,“具體來說呢?”

石原莞爾將手中的文件夾遞到了閒院宮載仁案前,道:“親王殿下,這是參謀本部剛剛制訂的武漢會戰之計劃。”

待閒院宮載仁翻開文件夾,石原莞爾又道:“徐州會戰雖然未能全殲支那主力,卻也迫使聚集在徐州戰場的支那主力作鳥獸散。一部竄入魯中山區,一部竄入蘇魯邊界,一部竄入鄂皖邊界的大別山區,眼下支那政府的行營武漢已經是門戶洞開了。”

閒院宮載仁頓時心頭一動,如果真能攻取武漢,沒準真能迫使中國政府投降。

閒院宮載仁並沒有急於閱讀文件,問道:“石原君,那麼參謀本部有沒有認真地論證過武漢會戰的可行性呢?打贏武漢會戰的機會又有多高?打贏之後支那政府投降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如果武漢會戰失利,對帝國又有什麼影響呢?”

石原莞爾恭敬地道:“親王殿下,您所說的這些參謀本部都已經認真論證過了,最後的結論是:以帝國此次動員的兵力以及發行國債所募集的財力。足以支撐半年時間的大規模攻勢作戰,而攻取武漢迫使支那政府投降則只需要半個月的時間。”

“半個月。”閒院宮載仁皺了皺眉頭,道,“石原君,參謀本部是不是太樂觀了?如果不能攻取徐州,打通隴海線以及津浦線,皇軍所取得的戰果越大,佔領的地域越廣,所面臨的危機就將越加的嚴重,這個你有想過嗎?”

石原莞爾自信地道:“親王殿下,徐州不是問題,最多三天就能拿下!”

閒院宮載仁皺眉凝思片刻後說道:“石原君,這次在德國我聽到一些風聲,據說有德國以及法國的軍事顧問已經向支那領袖蔣提出掘開黃河大堤,以氾濫的黃河水來阻擋皇軍前進的步伐,關於這個提案參謀本部可有備案?”

石原莞爾道:“親王殿下,這個參謀本部也已經認真研討過了,得出的結論是支那政府輕易不會掘開黃河大堤,因爲那會極大地傷害整個支那民族對國民政府的認同感,如果蔣真的這麼做了,無疑於幫了帝國的大忙。”

“喲西。”閒院宮載仁道,“那就執行吧。”

“哈依。”石原莞爾猛然低頭道,“多謝親王殿下鼎力支持。”

匆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石原莞爾向參謀本部的作戰部長小立原九郎道:“小立原君,立即着手重組華中方面軍,仍由畑俊六擔任司令部,大本營派譴班前線指揮所司令岡部直三郎調任方面軍參謀長,由華中方面軍統一指揮上海派譴軍、第五、第七、第十、第十一軍共二十五個師團,華北方面軍之第二軍亦協同作戰,華中方面軍之作戰任務爲奪取武漢,尋機殲滅支那軍之支力,並最終迫使支那政府投降!”

………… 徐州火車站,刺刀營防區。

日軍的炮擊已經開始,第66步兵聯隊第3步兵大隊所屬炮兵中隊的六門九二式步兵炮正向着火車站正面的國軍陣地猛烈轟炸,單以口徑、射程以及殺傷力而言,日軍的九二式步兵炮其實根本就算不上合格的步兵支援火力。

不過,對於同期的國軍而言,這樣的炮火卻實在是太強大了。

刺刀營營部,鄧寶光回頭向葉孝先道:“葉排副,別緊張,小鬼子的炮遠着呢,他們的攻擊目標是正南面的3連,離我們這隔着一千多米呢,而且這是九二步炮,這種炮勝在輕便,步兵就可攜帶行軍,不過威力不大。”

葉孝先由衷地道:“排長你可真行,聽聲音就知道是啥炮,還能判斷出距離。”

“這有啥。”鄧寶光搖了搖頭,道,“我們寶山旅的老兵隨便哪個都能知道,等你跟小鬼子交過手了,你也很快就會的。”

“寶光,鄧寶光,你個龜兒子跑哪去嘍?”

話音方落,營指揮部的地下掩體裏就傳來了營長李玉龍的大嗓門,鄧寶光趕緊彈身而起疾步衝進了指揮部,不到片刻功夫,鄧寶光又殺氣騰騰地衝出了指揮部,厲聲大吼道:“警衛排,緊急集合!”

正在戰壕裏或躺或坐的官兵們頓時彈身而起。

排副葉孝先也趕緊翻身坐起,衝到鄧寶光身邊,立定轉身道:“全都有,向右看齊,立正,稍息!”

整好隊,葉孝先又啪地轉身,向鄧寶光道:“排長,警衛排全排官兵一百零八人已經集結完比,請訓示。”

警衛制度已經成爲寶山旅的慣例,基本上旅有警衛營,團有警衛連,營有警衛排,而且警衛部隊的建制都是超編的,譬如刺刀營的警衛排,就足有一百零八人,單論兵力,都快趕上普通的步兵連隊了,論火力更是遠遠勝出。

鄧寶光冷然點頭,旋即喝道:“講一下!”

警衛排全排官兵頓時便齊刷刷地挺身立正。

鄧寶光目光似刀,冷森森地掠過全排官兵臉上,獰聲道:“3連2排陣地已經失守,營座命令我們奪回陣地,弟兄們,跟我走!”說罷,鄧寶光轉身就走,全排官兵轟然應諾,然後就像是一陣風似的跟了上去。

不到頓飯功夫,警衛排就穿過交通壕上到了3連主陣地。

剛剛上到3連主陣地,迎面就是綿綿不息的哀嚎聲、求救聲還有慘叫聲淹了過來,警衛排的老兵們鎮定自若,可剛剛補充進來的十幾個新兵蛋子卻立刻就懵了,葉孝先定睛看時,只見戰壕兩側赫然躺滿了輕重傷員。

一個弟兄的右腿從膝蓋以下不翼而飛,正在血泊中打滾哀嚎,旁邊那個老兵一邊捂住傷兵的傷口試圖止血,一邊扭頭聲嘶力竭地在怒吼道:“衛生員,狗日的衛生員上哪去了,止血棉,老子需要止血棉……”

另一個傷員則靜靜地靠在戰壕壁上,兩眼空洞地望着前方。

“別看了。”鄧寶光拍了拍葉孝先的肩膀,冷然道,“他已經解脫了。”

葉孝先心中慘然,又往前走了兩步突然感到腳踝一緊,險些就要一頭栽倒在地,急低頭看時,只見他的右腳踝已經被一個傷員給死死抓住了,那傷員渾身鮮血淋漓,胸腔、腹部各有兩道可怕的豁口,連腸子都已經流出來了。

逆天遊戲系統 “兄弟,幫幫忙!”傷兵抑着頭,死死地盯着葉孝先,哀求道,“給我一槍!”

葉孝先感到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整個人再無一絲力氣,只是使勁地搖頭。

前邊鄧寶光趕緊又兜轉回來,照着那傷兵的面門就是一拳,那傷員頓時悶哼一聲昏死了過去,葉孝先這才趁機掙脫了出來,鄧寶光嘆了口氣,向葉孝先道:“葉排副,如果是在戰場上,你就應該給他一槍。”

葉孝先木木地點了點頭,甚至沒想起要問個爲什麼。

警衛排很快就穿過3連主陣地,上到了1排陣地,再往前就是失守的2排陣地了,激烈的槍聲還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頓時就像潮水般灌進了葉孝先的耳朵裏,隱隱約約的,葉孝先甚至還能夠聽到鬼子兵歇斯底里的嚎叫聲。

一個新兵蛋子不知道是傻了還是失心瘋了,居然笨拙地想要爬出交通壕看個究竟,結果被鄧寶光一把扯住腳踝給拖了下來,旋即厲聲訓斥道:“你個瓜娃子,想死啊?知道上面有多少鬼子機槍瞄着這邊嗎?”

那新兵卻是毫無反應,只是兩眼發直,表情呆滯。

鄧寶光一揮手,兩個老兵就站到了那個新兵蛋子的身邊,誰也不生來就是鐵血戰士,再優秀的戰士也是從新兵成長起來的,可如果沒有老兵的照應,這些新兵成長起來的機會幾乎是零,等下一打衝鋒,準死。

鄧寶光又回頭吩咐葉孝先道:“葉排副,等會你就跟着我!”

葉孝先木木地點了點頭,可實際上他的腦子已經一片空白,根本就沒聽清排長鄧寶光跟他說了些什麼。

鄧寶光咔咔上好彈夾,又將衝鋒槍(花機關)往胸前一橫,扭頭大吼道:“弟兄們,都說我們刺刀營是旅座手中的刺刀,可我們警衛排就是這把刺刀上的鋒刃,聽我號令,我數到三,大夥就一起衝上去,乾死狗日的小鬼子!”

“乾死狗日的小鬼子!”

“龜兒子的,幹!”

“幹!”

警衛排的老兵們轟然應諾,又紛紛上好彈夾,將衝鋒槍橫到了胸前,葉孝先和十幾個新兵也在老兵的提醒下紛紛上好彈夾,做好了衝鋒準備,戰壕裏陡然變得一片死寂,地面上,槍聲和爆炸聲卻越來越激烈了,鬼子兵的嘶吼聲也越來越近了。

“一!”

“二!”

“三!”

話音方落,葉孝先翻身就躍上了戰壕,橫在胸前的衝鋒槍已經向着前方猛烈開火,幾乎是同時,警衛排的九十多老兵也敏捷地躍上了戰壕,頓時間,近百枝衝鋒槍向着前方日軍的衝鋒隊列猛烈地噴吐起火力來。

等葉孝先和十幾名新兵笨拙地爬出戰壕時,鄧寶光和老兵們早已經往前衝出了好幾十米遠,陣地對面,正端着刺刀往前衝的鬼子兵紛紛中彈倒下,剩下的鬼子兵轉身就跑,警衛排密集的衝鋒槍火力令他們根本難以招架。

葉孝先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手一哆嗦,就扣下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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