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知道自己為何不能夠投胎轉世。

只是沒想到佔據她那具破敗不堪,數次想要置她於死地的人竟然是這樣一位年輕的姑娘。

半晌,她才顫抖著唇.瓣問道,「為何?」

這樁事就像是糾在她的心中,讓她耿耿於懷。

小蝶看了芸娘一眼,眼底浮出一抹複雜的神色,有不甘,有愧疚,有嫉妒,有抵觸,還有一絲陰冷。

只一瞬,她的目光就落在了不遠處的褚英身上。

不過顯然地能從那具軀殼內出來,她的神魂狀態似乎好了許多。

只是周遭的陰兵陰將早已經是面面相覷。

眼前發生的這一幕是他們平生所未見。

擁有強大神魂的妖族竟然能夠棲居在人類的軀殼內,也難怪芸娘要整日躲躲藏藏,不得輪迴了。

如果是這樣,眾人看向芸娘的視線不由得有些同情。

芸娘則是固執地望著小蝶,她側著臉努力不去看已經崩潰的褚英。

她已經說不清對他是愛還是恨了。

小蝶嘲諷地一笑,似是不屑。

然蘇染身後的巨大的蛾妖則是晃了晃身子,發出一絲近乎老年人的聲音,「這事兒沒有誰比我更清楚了,還是我來回答你吧!」

它突然發話不僅將眾天師嚇了一跳。

他們這麼多年見的鬼怪不少,但是半仙級別的妖還是第一次。

原以為它不懂人類的語言,如今看來不是。

不僅他們,就連那小蝶和褚英都嚇得停止了動作。

人群之中只有穆晨和林弱水冷眸相對,穆晨嘲諷地對著林弱水道,「想來就是通過向他們獻祭才讓那群骯髒的老鬼活過來的吧?」

他的聲音毫不客氣,已經是連那層偽裝也不要了。

林弱水則是手指掐著掌心,緊張地望著蘇染與場中的小蝶等人。

小蝶的雙手顫了顫,看向那蛾妖的方向,驚呼一聲,「姆姆!您……您能說話?」 那蛾妖沒有應她,反倒是恭敬地望向蘇染,「道友,接下來可否容在下所述?」

相比與小蝶,她的聲音里倒是滿含愧疚。

蘇染仔細打量了她一眼,見她周遭氣質溫和,完全沒有了方才拚命的樣子。

隱隱地竟還有幾分解脫的意思。

想來這位也是有大氣運的妖,否則區區一隻小蛾怎麼會有如此造化。

況且妖修生來就要受到諸多苛刻的限制。

能修成半仙已是不易。

蘇染願意相信她的心中還有著那麼一份善念,她盯了那蛾妖良久才道了一個字,「可!」

這一個字隨風而落,卻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的氣勢。

那蛾妖望著蘇染一愣,半晌才回過神來道了一聲謝。

周圍一片寂靜,數雙眼睛都盯著那蛾妖,似乎想要將她洞穿。

謝家的人更是目光灼灼,他們這次的目的就是想要得到這對異人能夠延壽至今的秘籍。

倘若能夠讓謝家的大能多逗留凡世一段時間,不愁不能夠統一整個修道界。

「凡世種種不過貪嗔痴、愛恨欲。」

「當年本座隨主人誤入一處秘地,異象重生,化形之日便有了小蝶。只可惜小蝶是個半妖,明明有人類的血脈,外形卻又是一隻小蛾。當時迫於秘境的條件,我擔心她活不下來,便拜託主人將她送到凡世一處安穩的地方。」

那蛾妖緩緩道來,眾人都是一副恍然的模樣。

先前的陰兵陰將也都遲疑地看了一眼小蝶,難怪她能夠進入人類的軀殼而不崩。

只有小蝶一個瑟瑟發抖,臉色十分的難堪。

更有年輕人忍不住追問道,「然後呢?你們去的是什麼秘境?這麼兇險?」

蛾妖沒有理會她,反倒是慈愛地看著下方的女兒道,「這一晃百年,我僥倖逃生。卻發現當初送出去的小女竟然還活著,還開了靈智,不過她卻依舊是一隻飛蛾的樣子。更要命的是她憂思過重,命在旦夕!」

說著她瞟了一眼褚英,那一眼輕飄飄卻滿是複雜。

那些聽客全部都屏住了呼吸。

接下來便是許多人關心的關鍵所在了。

就連芸娘也有些激動,千年了,她終於能知道背後的真相了。

當初她落井而亡,原以為是自己憂思過重不慎跌落。

可等到頭七的時候,周遭卻是戾氣層層,她恍恍惚惚是覺得有人故意推她下去的。

正待要尋仇,就見褚英從外面走進來。

她伸出去的利爪還沒有碰到他的喉嚨,就見他淚流滿面的從床下抽出一個箱子。

那箱子圖案複雜,上面還蓋著她成親時的紅蓋頭。

這令她一時愣在了原地,就見褚英掀開蓋子露出了裡面的自己。

芸娘往前飄了幾分,待要看個仔細。

就見箱子里的自己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那一眼似乎能夠將她洞穿。

她全身如落冰窟,動彈不得。

就在芸娘以為自己斃命的時候,忽然一陣風吹來,她再睜開眼已然是在別處了。

就這樣,她一直漂泊著。

跟著他們不遠不近地地方看著他們恩恩愛愛。

芸娘的手不由得掐進了手心,縱使是鬼體,依舊是讓人看得心疼。

蘇染半闔著眼,神識卻覆蓋了附近的每一寸土地。

籠罩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如清風掃過,不起波瀾,竟無一個人發覺。

只是那神識落在蘇鏡身上的時候,蘇染的眉心不由得蹙了蹙。

那蛾妖忽然重重一嘆,「天地之間都有命數,我不該亂用主人留下的秘法。如今看來害的可不僅僅是三個人。」

她的聲音帶離帶著濃濃的悲哀和悔意,「不錯,小蝶是活下來了,甚至搶佔了屬於芸娘的一切。一來這天下沒有再比芸娘更合適她的命格的了;二來我的小蝶之所以會命在旦夕都是因為你褚英!她跟了你幾生幾世!你卻每一次都將她忘得一乾二淨。一個女人的心哪裡能夠經得起這樣的創傷,尤其你娶了芸娘之後,竟是如珠如寶,眼裡再容不得他人。」

那蛾妖似是在為女兒鳴不平。

站在一邊兒上的蘇染則是蹙了蹙眉,有她照料著,蘇家的幾個小輩。

倒是沒有被這蛾妖顛倒是非的說辭所迷惑。

人大抵都是想給自己犯的錯誤找些借口的吧。

只這蛾妖實在是顛倒黑白太過分了一些。

王茹忍不住哼道,「明明是你這老婆子不講理,他是個人,你女兒是只飛蛾。他怎麼可能喜歡上她呀,況且人妖殊途。難道就因為你女兒喜歡他,你就要拆散人家嗎?」

「你這小輩!」

那蛾妖有些生氣,對著王茹的方向就是吹了一口氣。

她倒是沒有要殺人的意思,只是被王茹下了臉面,想要找回點場子。

誰知就這還被蘇染輕飄飄地給擋了回去。

頓時像是蔫兒了的茄子。

今日她看得分明,他們三個人是在劫難逃。

看來當初的劫不是沒到,而是應在了今日。

她還待說幾句話挽回些面子,就聽芸娘凄涼一笑,向她質問道,「就因為你的女兒,你就要殺了我嗎?」

那蛾妖還未回話。

小蝶卻已經搶過去了,「我自然是想要殺了你的,若非每次都有姆姆阻攔,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

「活到現在?呵呵……哈哈……」芸娘側過臉看向一旁早已經傻住的褚英,「你也這麼以為嗎?」

「英哥哥,你可不要聽她胡說呀。這麼多年的陪伴,難道你對我沒有一點感覺嗎?還是你只喜歡她的這副皮囊?如果你喜歡,我會為了你立刻穿回去的。英哥哥,你不要被她迷惑呀!」

小蝶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急切。

芸娘卻是不看她,而是直直地看向那蛾妖冷笑道,「我是不是該感謝你的寬洪大量,讓我這孤魂野鬼能夠活到今日?虧我……虧我還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想來一切都在你們的預算當中吧。」

她的聲音太過沉重。

就連那蛾妖也有些動容,眼底閃過一絲絲的不忍。

張了張那張巨型的大嘴,半晌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曾幾何她也是很善良,善良到捨不得殺生,可現在卻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它無從狡辯,正待好言寬慰她幾句。

一來是愧疚,二來是這芸娘似很得受蘇染的重視。

偏生就在這個時候,一直沉默的穆晨忽然道,「恐怕她留你在人世也不是什麼好意,大抵是替她的女兒擋劫的吧!要不然你的魂魄都不在了,命格又如何延續呢?」

這聲音輕飄飄地像是風一般,卻重重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現實總是血淋淋的,穆晨卻要連帶著這塊遮羞布一起扯下!

哪怕是寬慰這個可憐的女子,他也不許。

他恨一切和綠水寨沾上邊的人和事,他甚至飽含惡意地不斷地掃過一側的林弱水。

便是這些跟來的修鍊天才也激不起他半點的興趣。

原本躲鵪鶉一樣的林弱水見狀不由得蹙了蹙眉,低聲喝道,「穆晨!你究竟想幹什麼?不想活了?」

「哼?活?」穆晨嗤笑一聲,看向場中猶如定神針一般的蘇染,語氣稍微嚴肅了幾分,「無論蘇老祖怎麼判,我穆晨都甘願承受。」

從再次進入這個地方起,他就沒有打算活著出去。

場地上一片寂靜,丘天師皺了皺眉,有些不滿地掃了穆晨這個不懂事的小輩一眼,對蘇染道,「蘇老祖,依老朽看,當務之急還是儘快完結此案。至於……」他頓了頓看向穆晨,「至於穆小道友說的另一案,既然他信得過您。不如等這樁處理得當了,在行其他?」

「就是呀蘇老祖,我們可都等著你結案呢。」謝家的人陰陽怪氣地道,「您這次可是出盡了風頭,現在誰不仰仗著您。」

「這麼大的重案,還是早些完事早些安心。」另一個團隊一直沉默的老者也開口了,站在他身邊的就是百齡和那個壯漢。

尤其是百齡還特意對著蘇染甜甜的一笑。

蘇家的人雖然沒有發話,亦是都是一臉緊張地望著自家老祖。

這案子,無論是怎麼處理,恐怕都不能讓眾人滿意了。

一片詭異的寂靜。

小蝶自然是不想和褚英分開的,她一直不斷地搖晃著他的胳膊。

可是偏偏褚英失魂落魄,哪裡還有往日的銳氣。

而她的母親又是扣在蘇染的手裡,這一切都讓她憤恨不已,「姓蘇的,何必趕盡殺絕。倘若你今日放過我們。我身上的寶物你盡數拿去如何?」

她這話一出,眾人就是倒吸一口冷氣。

如今修道一族沒落,早已經沒有了什麼仙界。

不說修成的寥寥無幾,卻也都是隱於凡世。

一件寶物就能夠讓一個小天師傲視群雄,看這妖女的樣子似乎家底不凡。

丘家自詡老派家族,又是這次隱於背後的牽頭人。

寶物無論如何都是有他們一份的,雖是著急,卻也只是用目光將蘇染盯住。

那邊謝家的已經叫嚷起來了,「蘇老祖,你可不能吃獨食呀!我們這麼多人的總是要見者有份!」

周遭的小天師們更是望眼欲穿。

那叫小蝶的早已經咯咯的笑了起來,似是心情不錯。

可聽在人耳朵里總是有那麼一絲絲的不舒服。

蘇染臉色鐵青。

強者為尊的道理,她懂。

可這麼多年了,再一次回到這樣的處處受掣的場景。

她的心情很不爽。

一直沉默不語的芸娘忽然抬起來頭,她凄慘的一笑,看向蘇染,「蘇老祖,我能感受到您的善心。寶物難得,你不必為了我多費心思。只是……」

她忽然轉眼看向褚英,褚英亦是看向她。

可胳膊被小蝶拽著,腳下又如生了根一般。

這個女子,他看過千百遍,描摹過千百遍,亦是嘗過她的甘甜與苦澀。

可現在一切都亂了,是她又不是她。

狼性王爺請放手 「你要怎麼選?」

她終究是忍不住問出了聲來。

怎麼選?

她心底隱隱地還有一分期待吧。

縱使這千年的錯過。

褚英想過她會責罵,會怨恨,卻沒有想到她竟然問這個問題。

他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為的是什麼?

褚英忍不住向前走了幾步,「芸娘,我……」

他伸出去的手剛要碰到她。

卻被小蝶拽住了胳膊,「英哥哥,你忘了我嗎?這麼多日日夜夜陪伴著你的人是我呀!是我!」

【稍等至2000字哦。】 伸過去的手卻抓了空。

微微的一聲嘆息從蛾妖的唇間溢出,她別過臉看向蘇染。

蘇染今日亦覺得更外沉重。

片刻沒有戰勝了對手,要完結一件大案的快感。

「哈哈。」褚英忽然轉過身,深深地看了眾人一眼,「大道無欲,要這皮囊又有何用?倒不如自散了去。」

「不要!」小蝶驚呼一聲,她的雙眸里充滿了執著。

褚英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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