蠟燭輕烘,一張交子微黃,一張交子浮出綠頭王八。

小廝得意極了,「我畫的,好看吧?」

……

……

前夜雷暴轟山,胖頭陀夜宿荒廟之際,先殺陵下避雨的文殊院行腳僧,奪了度牒,又殺兩個沉湎印錢不知死期將至的灶戶鹽民。

他下山就找錢莊,一張真,一沓假,小當鋪不給換,這才闖進陶朱錢莊行騙。眼下庄丁已將頭陀五花大綁,押出錢莊報官。

黑衣老郎率人蜂擁迎轎,打簾一瞧,卻是小掌柜喬裝打扮的丫鬟,當時明白中計,急腳趕回。

他哭笑不得道:「小掌柜,這是鬧的哪一出?你在無錫鋪子出事,我韋巨典今夜就能從明花團除名!」

小廝高翹二郎腿,摘下方巾帽,露出女兒秀髮。富貴女兒打扮的丫鬟壓低青釉瓜棱壺,為在座者添茶三杯。

她蠻不在乎,一口喝盡,扇風道:「韋叔叔,近日市面上假交子橫行猖狂,叫你們徹查,總也查不清頭緒。我微服私行樂在其中,你們又怕什麼?」

韋巨典直言不諱:「南小娘,這樁事乃是令兄在查。」

南小娘眉頭一皺,擺手道:「算了,傳令下去,只要烘出花鳥魚蟲大胖龜,統統都是真錢。我拿蔥汁畫的大作,引蛇出洞,假錢可沒這等福氣!」

溫卿疑惑道:「這樣豈不是要燒毀許多交子?」

南小娘氣哼哼道:「千金散盡還復來,我明花團的聲譽可是千金難買!交子毀了再造就是,又沒燒金子。我看還有誰膽大包天,欺世盜名,空手套白狼!」

她放下方巾帽,左顧右盼,奇道:「方才幫我的人呢,不留下吃一頓飯就放走啦?傳出去叫人說我小氣!」

紅塵街市買瓜賣李,河道清浪粼粼,青巾嫂嫂一口吳越軟語,懷抱銅瓶取水。

謝皎惦記頭陀的把式,在指掌間耍玩驛站令牌。她塞進袖口,臂肘一提,總也甩不到指尖。

徐覆羅拍她肩膀,接牌一藏,又一揮,指尖乾淨利落地夾住了令牌。

「一定是我沒玩過牌九!」謝皎恍悟。

小刀憂憤道:「貪小便宜吃大虧,小錢到手,還不夠填大窟窿。十個賭鬼,九個家破人亡。」

「嘿,」徐覆羅新鮮道,「還剩一個賭鬼呢?」

小刀道:「還剩一個好色,斷了氣就是色鬼。」

徐覆羅嘎嘎大笑,嫌他少年老成,謝皎呔道:「你笑起來像只鵝。」

「剛才你幹嘛不拔刀?嚇人也好,省得我給那騙子白摔一跤。」他叨叨有詞。

謝皎哼道:「你懂什麼?刀下不殺蛆蟲輩,牛刀宜自愛。」

天上白雲城好似成群牛羊,白得反光。她按圖索驥,找到皇城司設在無錫城的鴿舍,正隱藏在碼頭附近的偏僻角落。一隻白鴿繞舍旋落,謝皎左右一覷,上前捉鴿,拔開鴿腳信筒。

她展開信條,上書「太湖一芥舟」,落款花押是一枚小小的琴形印鑒。

謝皎微微露出笑意,撕碎字條,就在這時,忽聽背後徐覆羅一聲大叫。 她猛回過頭,小刀扯住懷裡纏袋,徐覆羅一拳搗向賊人小腹。

黃袍一盪,賊人後退三丈,竟是方才被押去報官的胖頭陀。他既在此釁事,想也知道沒報成官。 妖孽師徒:撿個萌寵腹黑貨(作者:季緋陌) 小刀將裝了銀錢的纏袋咻的一扔,謝皎穩穩接過,綁在胸前。

頭陀見她朱唇粉面,開口就噴下三路,徐覆羅怒從心起,喝道:「你有病么?」

「心都爛透了,」頭陀壞得明白,「還在乎治不治病!」

兩人拳腳相交,很快打上一旁的小橋。

徐覆羅舉拳奮擊,頭陀閃避,使一招掃堂腿。河道里一隻烏篷船搖槳,欸乃朝這駛來,徐覆羅騰空一躍,砸在船篷頂。艄公一驚,舉船槳戳他,徐覆羅正要縱身飛起,卻見船篷里跌出一個綁口纏手的女娃娃。

「小魚!」小刀失色。

回到九零低調做人 女娃娃聞聲轉頭,挨了艄公一踢。小刀奔隨兩步就要跳河,謝皎當即按肩,問道:「人牙子?」小刀暴怒,狠狠搡她一把,立刻挨了謝皎一掌。

他捂臉低聲道:「你別管我,就算你本事通天,我也全都不要學了。」

小刀撲通跳下河裡,追溯水跡,一力游向小魚。艄公木槳揮得虎虎生風,徐覆羅左右橫跳,頭陀嘿嘿大笑,彎腰搶他肩頭的包袱。

此處靠近城郊船塢,鮮有巡鋪的兵士,水網縱橫,不易截留。

謝皎眼目不移,快步飛行,她颼的登橋,一腳踹上頭陀屁股。徐覆羅被他當頭一撲,躲不及躲,摟著艄公就要下水做落湯雞。

「鑿船!」謝皎高聲道。

小刀仰頭,天日明晃晃,憑空飛下一把匕首。他精神大振,揚臂接個正著,船艙里陡然伸出一隻竹竿,竿頭魚鉤咬了衣襟,倏地釣他上船。

牙婆子奪過匕首,鉗小雞似的綁了小刀,咕咚扔進船艙,小魚緊緊抓住他的手。

「老頭子,忒不頂用!」谷口鶯怒罵。

艄公道:「不要緊!」他扎穩下盤,橫臂一掄,徐覆羅嘭通落水。頭陀跌坐甲板,尾骨欲裂,驚喜道:「谷大姐?」

谷口鶯見是老情人,咧嘴笑道:「賀二弟!」

賀頭陀納頭便拜,「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有樁好生意,想請賢夫婦送小弟去太湖一趟!」

賊成窩了,惡人快槳翻波。這時街上尋來兩個明花團庄丁,應小掌柜之命,延請謝皎徐覆羅回去吃飯。

謝皎緊追烏篷船,前方十五六丈之外,有棵大腿粗的紅葉烏桕樹。她眼前一亮,足不沾地飛掠過去。徐覆羅嗆水上岸,一瘸一拐,揮臂朝庄丁大喊:「救命!」

庄丁們溜溜達達,徐覆羅火燒嘴皮子:「人牙子,喪盡天良,別叫他跑了!」

謝皎猛踹一腳烏桕樹,枝葉嘩嘩作響。她拔刀一砍,咔嚓一聲,樹榦緩緩倒向河對岸,轟然截斷水路。

徐覆羅大喜,拉人就走,庄丁兄弟紋絲不動,皮笑肉不笑道:「你們分明在搶包袱,是不是同夥分贓不均?方才一唱一和,一忠一奸,是騙錢的老把戲吧!」

他愕然難言,卻不知押送頭陀的庄丁乃是眼前二位的眼中釘老對頭,賀頭陀逃了,正中下懷。

謝皎厲喝:「快啊!」

徐覆羅束手無策,狠跺一腳,拔足奔向河邊。

烏篷船亟將撞樹橫擺,謝皎足踏樹榦站在河上,一動不動,持刀攔路。

船身驀地里甩尾,拐進葦叢遮掩的小道。她立即應變,削枝投水,足尖借力在水面上輕輕疾點。徐覆羅一呆,就見那條小船游進運河,混入重重帆影,從眼皮底下逃之夭夭。

謝皎沒處借力,鷂子回頭,折返烏桕樹。石火電光間,終究追之不及。

……

……

烈日當空,她橫坐在烏桕樹,嘴唇起皮發乾。

庄丁自去不提,徐覆羅遞過酒葫蘆,謝皎無聲搖頭,徐覆羅痛飲一大口。四條腳垂放,水紋清了又濁,濁了又清。

野鵝浮綠水,振翅飛躍橫倒的烏桕樹,撲過兩人中間,嘎嘎走了。她剛想開口,嘴皮卻粘得死緊,探手拿葫蘆,抿了一口。

「但逢宿敵,我願死決勝敗,」謝皎茫然嘆息,捻起鵝羽吹向粼粼的河面,「可惜生平所遇,似乎只有無恥之徒,唯獨名將才能棋逢對手。」

「清渠還得仰賴活水源呢,」徐覆羅按合木塞,晃了晃葫蘆,「無恥之徒多如牛毛,大羅金仙也殺不完,向來不是窮盡人力的事。你勢單力薄,光賴自個兒有什麼用?我就從不攬罪,自討苦吃!」

她遽然仰卧於樹,浮身江湖之上,仰見無限白雲,幽幽感慨道:「人各有命,悲喜不通。遇了劫,險象環生。遇不上,畢生坦平。你在亮處,見此岸烏漆一片,好像是泡影。我在暗處,見彼岸明燈一盞,也像是夢幻。」

「又鑽牛角尖,」徐覆羅哼的一聲,「脖子都給我氣粗了!」

謝皎屈膝起身,心田坦然,平和道:「我只不過如實道來,你眼裡的假和我眼裡的假,沒一個是假。最起碼你有名將之路可走,我是赤條條來去無牽挂。」

她彎腿一壓,騰的沖飛上岸,樹榦隱隱有細微的斷裂聲。徐覆羅手忙腳亂,三兩步奔岸,就聽身後團團枝葉轟然坍圮。

他拍打衣襟水珠,追上謝皎,嘆道:「緣分淺,幫不了,那有什麼法子?我肚子餓,咱們吃飯去吧。」

謝皎淡淡一笑,無意遠瞥,鴿舍旁邊站著提簍老叟,慢悠悠往食槽里倒豌豆雜糧。

皇城司的信脈便是如此鼓動,她頗以為奇,這些血脈蔓延四海,或許真比官道驛站里的閑兵可靠得多。

……

……

兩人進了茶樓麵館,徐覆羅提壺倒水,沖洗碗筷,謝皎剝食一串飽滿的鮮龍眼。

左近三三兩兩坐著江湖子弟,談論天下奇聞異事,他聽得津津有味,插話道:「東海真有夜叉鬼么?」

那中年漢子抱拳道:「杭州太平鏢局!」

徐覆羅忙回禮道:「華山派掃院弟子。」

那鏢師道:「怪不得你問,原是出自中原華山門下,兄弟打小就沒出過海吧?」

徐覆羅道:「老兄說笑,旱鴨子出海,豈不是自尋死路?」

一桌大笑,鏢師又道:「就說是暮春那夜,船底漏了,兩個舟師下水補船。當時靠近霧海,東極宮的偈子,在座諸位總該聽過吧?」

「地上天宮,海中浮屠!」一名商賈應和。

「鯉魚群飛,三峰流霧!」一名閑漢接嘴。

鏢師一拍大腿,「霧還沒散完,暴風驟起,巨浪如山,老子真就親眼所見,赤鯉魚潑剌剌地飛上天去!」

「當真?」徐覆羅故作疑色。

鏢師繪聲繪色道:「方圓幾里只有這一艘船,四周哪是海水?潑天蓋地的黑漆啊!我趕緊拽動纜繩,誰知咣當摔坐在甲板,舟師那頭空空蕩蕩,連個鬼影也沒瞧見。老鏢師代代相傳,海中浮屠要收人頭香火。我單怕它兩個不夠吃,下一個獻頭,誰能擔保不是老子的頭?」

他偷覷周圍反應,一驚一乍拍案,「突然!」

謝皎一個不慎,白生生的龍眼肉剛剝好,骨溜溜滾落地面。

她瞪向鏢師,鏢師盛氣凌人道:「老子看見盤古一般大的夜叉,黑壓壓地瞪我,直立在天地之間!」

徐覆羅頭皮發麻,寒毛奓起。老鏢師辭如滾珠蹦豆,一氣呵成道:「當夜十六,十五的月亮十六圓。船身搖晃不休,如在沸湯穿行。我手下十幾個小鏢師,齊齊把臂成圍,要死一起死。我還當活不成了,誰知船主箭步拽著小妾頭髮,把她扔下海里。就在這時,風平浪落,沒一盞茶功夫,月光照耀銀海。夜叉額頭寶珠生輝,佛光萬頃,我這才看清了,那是一尊白玉石所鑄的菩薩像,竟有小山一般高!」

周遭嘖嘖稱奇,謝皎冷嗤,行菜端呈兩碗龍鬚細面,小聲說:「客官,一斤酒,一鬥魚,斗是二斤半。你要的酒燒魚,煩請再等一等。」

謝皎略一揮手,行菜退下,就聽閑漢急道:「佛像是俊是丑?」

「海底有機關,老子又沒仙籍,上不去霧島三峰,」老鏢師剔牙瞟他,「東極宮號稱『小蓬萊』,胭脂猛虎,豈是人人能見?」

「好俊的諢號,」謝皎挑眉,嚼著龍眼問道,「敢問猛虎大名?」 四下的神情汲汲若渴,老鏢師響亮道:「胭脂猛虎,爾朱殷!」

謝皎發怔不語,心說:「我也少個亮堂堂的諢號行走四海。」一旁的閑漢開口道:「我二叔可說過,那佛像正是摹照爾朱殷宮主的樣貌所刻。」

「呔!」老鏢師信誓旦旦,「你二叔瞎說,海中浮屠刻山為佛像,指引往來船隻,早有一百多年啦。她才幾歲,難道還能長生不老?」

行菜端來酒燒魚,徐覆羅無心再聽異聞,扇風嗅道:「這湯汁好吃,蘸鞋拽把兒都好吃。」

謝皎忽道:「杭州鏢局還接海上的生意嗎,是要押往哪裡去?」

「嘖,婦人家沒見識,」老鏢師掰數手指頭,「毛羅島,耽羅島,值嘉島,博多灣,天大海闊,哪裡去不得?」

他所說地名皆是海外港灣,謝皎貌似不經意,又好奇道:「押的什麼貨?」

老鏢師眼珠一轉,自誇道:「什麼賺錢,就押什麼。朝廷使者傅墨卿,出使高麗,值此美差一夜暴富,難道是我哄你!」

徐覆羅使筷子敲碗,嚷道:「你碗里的面都坨了!」

重回七零:賺錢小嬌妻 謝皎歉然一笑,解釋道:「小女有位遠房哥哥,房舍全部典當,一門心思去做海商生意。他總不肯說給我聽,叫師傅見笑啦。」

老鏢師見她少艾顏色,好心多嘴道:「富貴險中求,這等生意變數太大,仰仗老天爺吃飯。他若敗了,萬勿接濟,趁早一刀兩斷,當心鳩奪鵲巢,掏空小娘子家底還債!」

「多謝。」

她輕輕頷首,執筷小口吃面。午後過不多時,那桌太平鏢局的鏢師們也都結賬出門去了。徐覆羅忽道:「你變了。」

謝皎抬頭,吸溜吃進一口。

他拿著箸尖指點道:「你方才眼裡含情脈脈,待到他們走了,五官一時冷下來。」

謝皎咽面,「一時自在下來。」

徐覆羅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你看,這一口就真沒謙虛。」

謝皎放下筷子,扁嘴道:「你吃了好久,是不是喜脈?」

「不吃了?再吃一口。」

「吃飽了。」

她一邊說,一邊拾起筷子,徐覆羅念念有詞:「你才說你飽了。」

這時鄰桌的老婆婆慢聲道:「小朋友是哪裡人?」

謝皎信口道:「京東路人。」

婆婆哦道:「窮鄉僻壤呀,有魚蝦吃么?」

謝皎樂道:「吃不起,大大的吃不起。」

她丈夫嗔怪道:「小茹婆婆,你怎麼這個樣子哦。」兩人轉過頭去,一對雪白的後腦勺。

徐覆羅在桌下輕碰謝皎一腳,小聲道:「不對呀,你不是說,京東兩路去年的供錢,只在江南之後么?」

她低哂道:「吳越自古繁華,莫說江左心高,江右窮人家還要一爭高下,排個三六九等。總歸一同養國濟民,江南出大頭,嘴上便宜,占又何妨?」

老夫婦結賬,相攜而去,桌上一對擺放整齊的空碗筷。

離開前,小茹婆婆懇切道:「龍鬚涼麵拌一拌呀,料子藏在碗底,拌了才好吃。」

謝皎笑吟吟道:「好,我拌。」

……

……

車馬如流,兩人出了麵館,徐覆羅拍肚皮,伸個好懶腰。

謝皎尋思著再搭一程運河客舫,明日傍晚就能抵達蘇州。此時打東南街角倏地抬出一架青轎,兩名抬轎的魁梧大漢步履如飛。

她旋步閃避,轎簾飛起,轎中探出一雙明亮的俊目。

那青年郎君紋絲不動,氣度沉穩如水,坦然望向她,也像舊識,也像陌路,如同神龕中卻人千里的慈悲佛。 重生之農家商 雙方打個照面,不以為意,很快便分道揚鑣,街面青磚一地晴葉。

謝皎走出兩步,頓足不移,托下巴深思,猛地回頭掃一眼,青轎早無痕迹。

「怎麼,」徐覆羅酸溜溜的,「一見鍾情?」

她想了又想,搖頭道:「有詐。」

謝皎從方便袋裡拿出一副書冊,徐覆羅接過一看,她道:「皇城司諜報里的趙別盈像,跟方才那人長得一模一樣。」

「那還不快追!」

徐覆羅大吃一驚,扯她手臂便跑。兩人分頭穿行在街巷,又找了一盞茶功夫,謝皎瞥見轎夫如電的身影,恰好徐覆羅也追將過來。

他們躲在石獅子背後,就見那頂淡青轎子停在陶朱錢莊的大門口。帘子撩開,走下來一位芝蘭公子。

韋巨典出門恭迎,竟顯出幾分手足失措的意外。他喧和兩句,一路不住地點頭,躬請非親非故的貴客登入佛堂。

謝皎和徐覆羅潛行牆下,錢莊後頭正對著一汪平塘,素日只有貓狗耍鬧。兩人先後翻上屋瓦,躡足飄過三進安靜小院,終於隱約聽到葡萄藤下庄丁發牢騷的忿言忿語。

她指了指正下方,徐覆羅極輕地伸出三指,穩穩扣起一片黑瓦。

佛堂內只有韋巨典和那位公子哥,謝皎俯耳傾聽,就聽韋巨典畢恭畢敬道:「南小掌柜日後勢必要獨承家業,她那草包哥哥,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根本不足為懼。」

「人盡皆知的事,毫無價值。」那公子說,「不過,讓毫無價值的事變得人盡皆知,卻有那麼一絲價值。」

韋巨典躊躇道:「鑄錢司拿不出新錢,運河道的綱船已是夤夜難行。小的聽說,近來丟了好幾船錢綱,押綱官屍骨無存。韓盧查到陰沙也有一樁沉船案子,夜長夢多,端怕這幫江湖水手揭篙而起。」

「去年新鑄銅錢三百萬貫,這也不夠?」

「缺口奇大,勻到刀口,自然也不夠。」

公子沉吟:「扒古冢,化銅佛,開銅礦,雇冶戶,來不來得及再增鑄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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