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葉九怨正想收回半截殘刀發力再斬,王婆留早已一個葫蘆打滾,骨碌碌滾到丈餘之外。麻葉九怨暗叫可惜,就在這時王婆留身上遺落一件物事引起他注意,他正要上前撿起那塊圓形徽章,王婆留已回身一刀插在麻葉九怨左脅上。麻葉九怨慘笑一聲,顫悠悠伸出剛從地上撿在手中的圓形徽章,問王婆留道:“這是誰的?”

王婆留一把搶過圓形徽章,放入懷裏,冷冷地道:“我的。”

麻葉九怨按着胸口咳出一口血,睜大眼睛把王婆留認了又認,看見王婆留依稀有幾分自己年輕時的俊秀形象,慘笑道:“呵呵,我的親兒,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殺老子來了。不愧是我的親兒,果然心狠手辣啊!”

“你說什麼,誰是你的親兒?”王婆留如遭雷擊,一時間呆若木雞。

“你就是!”麻葉九怨不容置疑地道,“你懷裏那個刻有“佐木”二字的木雕徽章,原本是我的故主九州小諸候佐木次郎給我的令牌。我曾經是佐木次郎轄下的武士,這塊徽章是獨一無二幻的,世上只有一塊。當年我給你母親王瓶兒作爲我們相認的信物。現在信物在你手上,你就是我的親兒!咳,咳,我的親兒來殺老子了,也算報應吧!”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王婆留沒想到在這種情形下與他父親麻葉九怨相認。王婆留不知是哀其不幸,還是委屈難受,他淚流滿面。故鄉南塘鎮的人說他是洪水吹來人間的逆種,二十年後,他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爲什麼這個他一直想殺掉的惡魔竟然是自己的父親?王婆留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這個殘酷的現實!他如觀景臺上佇立的石頭一樣,石化似的呆立霸海廳中間,臉上表情無比複雜,除了悲憤,更有一種被造化無情愚弄的無可奈何的感覺。

“我的親兒,我不怨恨你,我欠你太多,我理解你揮慧劍斬斷血緣,把我們兩人的血分開的憤怒!原諒我吧!”麻葉九怨說着吐出幾口鮮血,臉上紅光逐漸退卻,臉各色一點變成蠟黃。舍利姬上前伸手扶起麻葉九怨,節並撫其背,手足無措地問:“大王,你死了,我該怎麼辦?”言訖,惡狠狠瞪了王婆留一眼,氣急敗壞地道:“殺殺殺,兄弟們,誰取下那傢伙的死人頭,賞黃金千兩!”衆海賊齊聲答應,拔刀欲上。

麻葉九怨拼着最後一絲力氣,對舍利姬搖搖頭,一字一頓說:“虎毒不食子,別難爲他,如果兄弟們沒有異議,可以推他作這媽祖島的龍頭!”說完頭一歪就斷氣了。

舍利姬用怨毒無比的眼神盯着王婆留,氣昂昂說道:“你已經無路可逃了,我要把你剁成肉醬,弒父的逆子,你自斷吧!你自斷我就承認你是一條好漢,我給你父子舉行一場風光葬禮!”

面對二百多條火繩槍黑洞洞的槍口,王婆留知道他的村正妖刀再鋒利也無法一瞬間秒殺霸海廳所有的海盜。他從容不迫,掉轉村正妖刀,以武士的尊嚴,跟這個已不足留戀的他恨透了的殘酷無情的世界作徹底告別………

────────────────────────(分割線)─────────────────────────

王婆留醒過來,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孤島上。一摸腹部的傷口,創傷早已痊癒。天呀,怎麼回事,他剖腹自殺,居然沒有死掉,他身上的異能在關鍵時刻再次挽救他的性命。

王婆留環顧他所在的居室四周,發現穗花明日香正在旁邊熬藥。“咦,穗花明日香,你怎麼也在這裏?”

穗花明日香說她一直跟蹤王婆留,海盜們扔他入海時,她潛水把他打撈上來,並輾轉來到這個孤島上安身。

王婆留嘆息一聲,有氣無力說道:“我是個一無是處的敗類,你救我幹什麼?”

穗花明日香抱着王婆留的脖子,動情地道:“不用介意別人的指責,我就是喜歡你這個敗類──不可思議的魅力。若整個世界都捨棄你,我也會在你身邊;沒有天堂,我們一起去創造;若只有地獄,哪我們一起承受煎熬!”……… 話說嘉靖三十四年夏天,倭寇騷擾江南日益嚴重,千里海濱同時告警。倭寇經過的地方,盡皆搶掠一空。到處呈是殘垣斷壁,令人慘不忍睹。倭寇未經過的地方,謠言四起,風聲鶴唳,人心惶惶。那些聞風而逃的老百姓充山塞谷,號啼於野,如無頭蒼蠅一股亂飛亂竄。

江南倭亂鬧得舉朝不寧,千里海疆怨聲載道。無論裏不愁衣食的王侯將相,還是窮無立錐之地的小民百姓,俱爲此事擔驚受怕。

那沿海各地衛所,府縣告急的雞毛羽信象雪片一樣涌入京師紫禁城內。那些粉飾太平的世臣閣老,如嚴嵩、徐階之流不免使出那瞞天過海的手段,把告警羽信扣押下來留中不發,不讓嘉靖皇上知道。但這水火盜賊之事太多了,終究紙包不住火,還是被嘉靖皇上聽到一些令他感到窩火的事。嚴嵩、徐階之流到處撲火,還是難將一人手,掩蓋天下目。好心逢君意,卻招天下怨!

嘉靖皇上聽到倭寇騷擾江南,把大明官兵揍得到處亂跑。官兵無能,民憤極大。這些令人窩火的事實實在在打擾他的清修,使他無法眼觀鼻,鼻觀心,靜心修道。多年在西苑修道倦於臨朝的嘉靖皇上爲此事御駕文華殿,把文武百朝招上殿堂狠狠數落一番,責令羣臣速取措施,平倭安民。

首輔嚴嵩首當其衝,被嘉靖皇上罵了一頓。下朝之後,嚴嵩糾集幾十個親信問計,看看部屬有何妙計平倭安民?適逢他的義子趙文華搞了個平倭七策,拿到嚴嵩哪裏投石問路。這平倭七策,當首奇招竟是拜祭海神。真是怪事處處有,天朝特別多。大明官兵沒有辦法趕走倭寇,拜託海神、龍王和水精幫忙。

趙文華除了建儀議拜祭海神之外,其他措施無非就是勸皇上放放水,讓貪官污吏多收賦稅,增募勇敢,委派欽差督察剿倭軍務等等。

嚴嵩正爲倭寇犯境的事忙得焦頭爛額,看了趙文華老生常談的論調,雖然覺得不靠譜。不過有辦法就好,管他有用無用?當下就準了趙文華投提奏文。這樣關於拜祭海神的荒唐建議,輕鬆通過內閣審覈,迅速擺到嘉靖皇上的御案上。

不料旁人看來拜祭海神、尋找神仙護國驅逐倭寇的荒唐建議竟然是深獲帝意。這個腦袋瓜子觖根筋的嘉靖皇上,對神仙鬼怪的異端邪說深信不疑。嘉靖皇上平日篤信道士方士的茲花言巧語,執拗地迷信長生。爲此他遍求天下奇人志士,虛心問道,並整日不斷拜神燒香。焚青詞,吃長齋,忙辟穀。想那真正出家的道士隱者,也達不到嘉靖皇上這種虔誠無比的修道境界。

局中局:甜蜜陷阱 趙文華向嘉靖皇上遞上這平倭七策,雖不按常理出招,不過暗中迎合皇上迷信鬼神的想法。果不其然,嘉靖皇上閱了趙文華的奏章,龍顏大悅,即奉神道旨意,欽準趙文華所請,賜予趙文華敕書,令趙文華南下祭海並同時督察剿倭軍務。

趙文華帶上聖旨隨從,馬不停蹄南下浙江,趕赴剿倭最前線──浙江舊餘杭。那時南直軍務都察史張經總督正在餘杭城練兵,軍務倥傯,忙得連睡覺的時間也不多。聽到趙文華被嘉靖皇上封爲欽差,南下祭海並同時督察剿倭軍務,不禁吃了一驚。在張經眼中,趙文華是百無一用的文人,紙上談兵,毫無實際,忽悠一下皇上也許不在話下。上陣督察剿倭軍務就太兒戲了。皇上居然把趙文華這種人當成奇才,實在荒唐之極。張經儘管不屑哄騙皇上的趙文華,但趙文華奉聖旨南下,代表皇上親臨,他也不好怠慢這欽差,只得叫上同僚,帶着幾十個親兵走出轅門迎接趙文華。

早見一張寫有“欽差”二字的黃旗迎風飄揚,手捧敕書的趙文華在侍從陪同下大搖大擺走過來。張經見趙文華四十多歲年紀,留一咎山羊鬍子,身穿大紅五彩雙掛繡蟒,烏紗皁履,鶴頂紅帶。趙文華一付躊躇滿志,眼中無人的傲賢慢士態度令人不快。趙文華撅着嘴,一付我是欽差我怕誰?誰敢對我不教敬,老子就以皇上的名義收拾你。趙文華身後各種執事人役跟隨無數,有張打茶褐傘的,有吹吶打鼓的,挑擔捧盒的,持旗擁幡的,不下數百人,排成一字長龍悛慢悠悠的走過來。

與趙文華前呼後擁的隨從相比,張經只帶着幾十個親兵列隊路旁恭候欽差光臨。趙文華還以爲張經會傾巢出動,令幾萬幾千官兵列出方陣敲鑼打鼓迎接他的大駕。他對張經小氣巴拉,只擺幾十個小兵歡迎他的儀式十分不滿。這成什麼話?老子帶來的隨從也比你張大總督的人多,到底是你迎接我,還是我迎接你?趙文華氣得幾乎想揍張經,你丫的太不會做人了,叫幾千個士兵出來鼓掌歡迎欽差,拍拍欽差馬屁,讓欽差在士兵面前顯顯威風,你就會死呀?

張經對趙文華這個忽悠皇上的欽差有成見,內心對趙文華頗爲不屑。而趙文華也沒把張經放在眼內,面對張經拱手聽候他發話的鄭重態度,他略擡擡手就算打發張經了。張經在百忙中抽空迎接這欽差,他沒料到趙文華態度這樣惡劣,心中不禁油然生出幾分憤慨與鬱悶。張經是個負責任的大帥,他也不會因欽差到來而勞師動衆,讓士兵離開戰鬥崗位跑來拍欽差的馬屁,讓欽差樂一樂。張經剛直的性格無法做這樣無恥的事!

趙文華一行人走進綵棚,早見司禮監大監鄭重其事在香案前拜過天地,然後宣讀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北虜剛平,南倭又起。朕身居九重,卻爲江南倭情寢食不安。所幸工部右侍郎趙文華能爲國分憂,所奏祭海神等剿倭七事言之有據,切實可行。爲使江南黎庶早日出於水火,重振我大明天朝威儀,特遣趙文華爲欽差,督察剿倭軍務。希江南將士戮力同心,共攘倭夷,欽此。”以張經爲首的一批浙江官員聞旨,盡皆俯伏地上,三呼萬歲。

宣旨後大監入席吃酒,趙文華向張經問起剿倭事宜,質問他爲何嬰城自守,擁兵不戰,放任倭寇橫行?

據張經實而言:“敵衆我寡,官兵連廣西而來的狼兵和土兵合共才兩萬多人,而倭寇各部卻有七八萬人,幸虧倭寇各自爲戰,沒有合流,否則有可能被倭寇吃掉。敵強我弱,惟有憑城自固,堅守爲上。”

趙文華一介書生,那知領兵打仗兇險?他張大嘴巴聽完張經這番話,心中很是不滿。他這次南下督察剿倭軍務,並無意久居江南,只想趕緊打上一仗,編個功勞回京向皇上邀功請賞。而他義父嚴嵩在臨行時也反覆叮囑他,告訴他速戰速決,迅速建立功頒,討取皇上歡心。所以趙文華聽見張經說倭寇勢大難克,很不高興,冷嘲熱諷道:“張大總督,你身爲南直軍務都察史,總督江南剿倭軍務。現在江南匪情日緊一日,羽信數至京師,連皇上也被擾得心神不寧。你不趕緊爲主分憂,驅逐倭寇。每日閉門練兵,與倭寇乾耗,難道等倭寇老死不成?沒有兵,可增募勇敢嘛;沒有錢,我也向上皇上建言讓你們多收賦稅。你趕緊招兵買馬,替皇上掃除倭患。”

張經見趙文華既不知兵,又輕敵自負,甚是討厭。兵可以招,但一羣毫無戰鬥力的狗熊之兵,人數最多也沒用。張經知道這些道理無法向趙文華這種書生意氣的人講解和溝通,他怎樣講也好,趙文華也聽不進去,也不可能弄明白。當然,最直接說服趙文華的辦法就是讓他自己親自帶兵上陣跟倭寇幹一場,讓倭寇給他上課,讓倭寇教育他,只要他吃過倭寇的虧,他就不會再強詞奪理跟別人多說廢話了。張經顧全大局,對趙文華咄咄逼人的無禮行徑並不見怪,寧人息事地道:“欽差大人不辭勞苦,潑涉千里而來,足見一片忠君愛民之心。請欽差先拜祭海神,請神靈保佑我疆土人民吧!其他稍後再議。”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趙文華聽過張經這話面紅耳赤,神色甚是慚愧,還以爲張經諷刺他呢!當時氣得幾乎憋過氣去,刁難人的廢話也就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招募勇敢,多收賦稅的事也非一朝一夕可以辦成,倒是拜祭海神成了當務之急,是欽差大人趙文華到江南必做的第一件事。欽差大人拜祭海神的器用物件、香燭紙錢、船隻和人夫,早在欽差大人南下之前已先遣快馬通知地方,把這些祭海的東西提前準備妥當。所以欽差到達餘杭城第三日,就在錢塘江畔展開公祭海神。

趙文華帶着幾百隨從浩浩蕩蕩走到錢塘江口,餘杭大員也相率一批士紳前來協助觀禮。那些聞訊而來看熱鬧的羣衆不下數萬人,沿岸而立,伸長脖子觀望,把道路擠得水泄不通。

徐風儀偕同少林僧兵領袖天員大師等人,也趕到錢塘江畔觀禮,站在一個小土包上,居高臨下,等待好戲上場,一飽眼福。 徐風儀偕同少林僧兵領袖天員大師等人,也趕到錢塘江畔觀禮,站在一個小土包上,居高臨下,等待好戲上場,一飽眼福。

日正中天,趙文華才慢騰騰從轎裏出來,在餘杭大員擁戴下,手捧敕書,大搖大擺地望海岸的浮橋走過去。其驕恣不可一世的神氣模樣令人側目。趙文華纔不管衆人怎樣看他,昂首闊步,嘴角露出一絲不易被人發覺的得意微笑。他很享受餘杭大員把他當成神一樣尊重膜拜的感覺,儼然他也成了神的驕子,尊貴無比。

大海之中,有一艘裝飾豪華,鎏金溢彩,顏色大紅大紫的綵船。綵船長約二十丈,寬七八丈,高五六丈。並有三層閣樓。如此一個龐然大物紇立在海岸旁邊,氣派確實非凡。

綵船上,旌旗迎風招展,香菸縈繞,各色紙絮,紛紛揚揚;各類祭海的備用金銀器皿多不勝數。香燭、牲口、蔬果和陳釀珠瓊漿堆積如山。

而通向海中彩船之間的路徑,竟是由一批小艇連環相扣連接成的長龍浮橋。小艇上覆蓋各式各樣的鮮花,正中的行板是名貴的紫檀製成,並鋪上猩紅的西域地氈,顯得十分奢華。

“轟轟轟”幾聲驚雷般震耳欲聾的土炮響過之後,只見五百餘名道士揮舞桃木劍,跳躍而行,走到沙灘上列隊站立,依照陰陽易經八卦陣的陣勢排出一個圓形花式圖案。隨後道士方人鼓手細樂人役近千餘人趕來捧場。一時間,各種法器響起,鼓樂喧天,煙火齊燃,熱鬧非凡。

又見幾個身穿大紅五彩鶴氅,頭戴九陽巾,腳蹬朱履,手執桃木劍、拂塵、天書和如意玉的道長走上彩船作法,他們一個個神情肅穆,口中唸唸有詞,各佔方位,各司其司,在拜祭海神的案臺上擺下豬牛羊等牲口祭物並同天書和如意,陳列案上。然後他們又燒了許多冥器紙紮,神符。這幾個道長一本正經吟着咒語,把手中的桃木劍舞弄一番,直累得大汗淋漓,筋疲力盡才罷休。

道長作完法,才請趙文華上彩船宣讀御書。趙文華繃緊神經,抿着嘴巴,在四個扮作天兵神將模樣的官兵擁護下,一步一拜的走上彩船。拈香先拜天,後拜地。拜過皇天后土才鄭重其事地祭海,即拆開敕書宣讀:“微臣不畏艱苦,經歷險阻,千里至此,爲吾皇祈福消寂災。吾皇嘉靖,忠孝仁慈,恩澤四海。如此仁君,海神當佑。況吾皇樂求仙道,好結善緣,應成正果。今倭夷來犯,亂我濱海,以至生靈塗炭,人神共憤。吾皇體恤黎庶疾苦,欲求神兵降賊,乞叩海神、水精、龍王等諸靈賜予神力,佑我社稷,並保沿海一方百姓安居樂業。吾皇願意以人間千寶獻上,供於諸位神靈的聖殿。願海神體恤民生,早降福音。如此社稷幸甚,百姓幸甚!………”趙文華把御書朗讀完,又五體投地跪拜下去,叩頭不止。岸上數千隨員一齊俱倒,異口同聲叫道:“海神保佑!海神保佑!海神保佑!”

那數萬看熱鬧的羣衆,至少有九成多人同時拜倒在地,閉上眼睛祈求海神保佑!

徐風儀見此情景,不禁啞然失笑,嘆息道:“宣室求賢訪逐臣,賈生才調更無倫;那知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徐風儀認爲即便有海神,倭寇也拜海神,海神到底幫誰實在難說。海神又非是見錢眼開的勢利小人,並不是誰給的賄賂多就幫誰?何況有沒有海神,大家都心知肚明,趙文華等人鬼混一場,無非是愚弄皇上,愚弄百姓而已。趙文華他們若是尋求破倭之策,不應跪拜神仙鬼怪,而應拜訪奇人志士。大明天朝奇人志士所在都有,只要當朝官員尊重人才,禮賢下士,何愁沒有破倭之策?

少林僧兵領袖天員大師是和尚,見趙文華請道士作法祭海,考慮到僧道有別,他也沒有隨衆亂拜一通,硬是袖手旁觀,不爲所動。但他也有些感觸地對徐風儀道:“做皇帝的既然喜歡這個調調,自然有這樣沒良心的賊臣子,這叫上樑不正下樑歪,原也不值得大驚小怪。若海神有靈,還用得着我們這些少林僧兵下江南抗僂嗎?”

那邊,趙文華祭完海神,即下令兵士們把祭海的綵船、金銀器皿、牲口蔬果等等物品通通沉之海底,以確保海中諸靈收到這些禮物。岸上的百姓見趙文華這樣暴殄天物,紛紛掉頭轉首,閉目掩眼,不忍觀看。趙文華祭海沉掉的綵船以及船上的各種祭品價值數萬金,可供江南中等人家數千戶一年的費用。這樣沉之海底,大家當然感到心痛,並頗有微詞。

趙文華祭完海神,接着在浙江一帶招募勇敢,想盡辦法多收賦稅,倒也賺得盤滿鉢滿。不過撈到好處的趙文華也好象沒什麼值得高興,畢竟他祭完海神之後,沿海的倭寇一根毫毛也沒少,依舊到處生事搶劫,不給他老人家一點面子,或暫時收斂一下。趙文華很想張經在這個時候上陣打一仗,給他掙個面子,證明他老人家的祭海措施其效如神。可張經按兵不動,讓趙文華乾着急沒辦法。趙文華必須迅速建功立業,要是讓皇上發現他拜祭海神的措施沒有效果,他就沒法混下去了。

有浙江大員向趙文華建議,叫他拿點銀子獎給狼兵,然後帶狼兵上陣殺敵,這樣就可以冒險建功了。趙文華想當然認爲這個辦法不錯,他是督軍,也有調動兵馬的權力。只是被張經壓制着不便調動兵馬。於是他用幾隻毛驢馱二千兩銀子和銅錢,帶着他的隨從武承權等人竄入狼兵營寨,招來鍾富、岑大郎等狼兵頭領商議出兵剿倭的事。

趙文華見到鍾富、岑大郎等狼兵頭領,親切地撫肩拍背,並叫這些大老粗爲兄弟。伙頭軍收了趙文華的銀子,流水般飛快做好酒菜,搬上帳篷內。趙文華打開一罈老黃酒,用青花海碗滿上,然後請衆人開懷痛飲。那些狼兵頭領本來好酒如命,未免大呼小喝,你一杯我一杯幹起來。

須臾,那酒呷得差不多了。鍾富、岑大郎等狼兵頭領自覺臉紅脖子粗,酒精涌上頭來,看着誰也覺得順眼,並不覺得這個平日作威作福的欽差大臣有什麼討厭。大家歪着頭,如捧戲子唱歌一樣盯着趙文華看,看他有甚重要的話說?

趙文華乘着酒意,拱拱手道:“無事不登三寶殿,我趙某今日來到軍營,有些公事請各位英雄助我一臂之力,那便是請各位隨我出陣去打擊倭寇。這倭寇在這江南興風作浪,我大明掌兵的將頜領按兵不動,做縮頭烏龜,放任倭寇橫行海濱,禍害地方,這成何體統?不惟我趙某看見這種混賬事不能容忍,各位英雄整天無所事事窩在營裏也不會舒服。今日趙某欲借各位英雄的神威武勇,出征倭穴。一鼓作氣,盡滅倭寇於巢穴之中。一解皇上所憂,二拯黎民於水火,何樂而不爲?打了倭寇,重重有獎。殺一倭寇,賞銀五兩,多殺多得。趙某當衆發誓,保證賞罰今明,該賞的決不拖欠。”

鍾富、岑大郎等狼兵頭領嗜利好戰,在營中受了幾日約束,憋了一肚子氣,早就不耐煩了。他們聽了趙文華的話,都心癢難搔,躍躍欲試。趙文華見自己的說辭生效,當時又趁熱打鐵道:“各位英雄跟我去打倭寇準沒錯兒,爲國家驅逐倭寇,乃順天應人之舉,不會招惹是非的。若有人責備諸位,一切後果由我趙某承擔!我趙某自受皇命以來,日日都想上陣殺敵報國,可恨張經之流畏倭如虎,害得我報國無門。若各位英雄不負衆望,替朝廷剿滅一二股倭寇,趙某將盡力把各位的功績上奏朝廷,並替各位謀爲周旋,凡參與剿倭者,俱賞賜良田十畝。蒼天爲鑑,決不食言,願各位英雄鼎力相助。”鍾富、岑大郎等狼兵頭領盡皆被趙文華這番語言打動,振臂大嚷,表示樂意跟從趙文華一起出徵倭寇。

趙文華見時機成熟,笑了一面,回頭向武承權使了個眼色道:“你快去把我賞賜給衆英雄的銀子拿來,先給大家幾兩銀子作安家費!”

武承權答應一聲,疾風般下去扛上銀袋子丟在帳篷中間,然後掏出銀子分派。鍾富、岑大郎等狼兵頭領半推半就,樂呵呵笑納了。趙文華在官場混了半生,深知求人辦事,欲取先予的道理。要人家替你賣命,小費就不能省了,該花錢的時候絕不能裏顯得吝嗇小氣。趙文華又對鍾富他們道:“各位跟我去打倭寇,打到倭寇巢穴,撿到倭寇的金銀財寶都歸你們的。”鍾富、岑大郎等狼兵頭領聽見大喜過望,他們都是山溝裏出來的莊稼漢,雖然攏集在一起,聽過幾聲號令,劈過幾只木樁,但他們根本沒有把王法軍紀放在眼內。至於張經平日強調要狼兵尊從他的命令的話,鍾富、岑大郎他們早就拋到腦後了。反正欽差大臣也是官,聽欽差大臣這麼大的官說話能會錯嗎?跟着欽差大臣去打倭寇準不會錯的! 武承權答應一聲,疾風般下去扛上銀袋子丟在帳篷中間,然後掏出銀子分派。鍾富、岑大郎等狼兵頭領半推半就,樂呵呵笑納了。趙文華在官場混了半生,深知求人辦事,欲取先予的道理。要人家替你賣命,小費就不能省了,該花錢的時候絕不能裏顯得吝嗇小氣。趙文華又對鍾富他們道:“各位跟我去打倭寇,打到倭寇巢穴,撿到倭寇的金銀財寶都歸你們的。”鍾富、岑大郎等狼兵頭領聽見大喜過望,他們都是山溝裏出來的莊稼漢,雖然攏集在一起,聽過幾聲號令,劈過幾只木樁,但他們根本沒有把王法軍紀放在眼內。至於張經平日強調要狼兵尊從他的命令的話,鍾富、岑大郎他們早就拋到腦後了。反正欽差大臣也是官,聽欽差大臣這麼大的官說話能會錯嗎?跟着欽差大臣去打倭寇準不會錯的!

愛佔便/宜乃是人之天性,這幫草莽英雄更是沒有能耐抵禦趙文華這種針對人性弱點的行爲?面對白花花的銀子,那能說不要就不要?他們樂呵呵地笑納了趙文華的打賞。那兩袋銀子根本上不夠衆人均分,鍾富、岑大郎等狼兵頭領被趙文華吊着胃口,頗有微詞。趙文華未免對衆好漢細加安撫,許諾事成之後另有重愛賞。於是衆皆踊躍。

武承權拔刀指天,大聲嚷叫起來,道:“拿銀子的跟我去剿倭去,膽小鬼和貪生怕死之輩滾在一邊。”只聽狼兵嗡的一聲,彷彿蜜蜂巢穴被捅了一樣,人羣一陣騷動。狼兵分成兩派,一派主戰,一派觀望不動。許多狼兵認爲沒有拿着銀子是一件小事,被人家恥笑爲膽小鬼就萬難接受,故願意跟從趙文華出征的人甚多。

趙文華得到武承權這幫跟班的拉攏照應,東拉西扯,七拼八湊,整合一支二千多人的剿倭隊伍。敲鑼打鼓,浩浩蕩蕩的開拔抗倭前線。趙文華鮮衣怒馬,夾在狼兵隊伍中間,迎風懷想,頗有感慨。眼見自己的抱負即將實現,心中那得意勁頭歪提有多痛快了。心想:“我這次剿倭若立個功勞回來,讓張經迭這些看不起人的傢伙瞧瞧,我老趙也能打仗,並非只能依靠你們這些不識拓擡舉的替我辦事不可?”他這次出剿倭寇,不管是否遭遇到倭寇,他都有大作文章的機會!趙文華腹中已打着草犒,思量如何寫一篇征剿倭寇的文章。

這一行人瞎闖一天,沿途但見殘垣斷壁,破敗的村落隨處可見。倭寇究竟躲在哪裏?趙文華實在不得要令。武承權不免喝令抓個土著問問,打聽倭寇在此地出沒的情況?土著說倭寇沿水逐舟而來,多經運河深入內陸。武承權命令狼兵沿運河而走,看看有役有可能遭遇倭寇?

趙文華的運氣不錯,他在運河紮營時真的遇上倭寇了。趙文華忽聞營中殺聲四起,嚇得他牙關打顫,出了一身冷汗。趙文華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衝鋒在前給士卒做個榜樣的事就兔談了。他只得伸長脖子,象掙頭鴨子一樣呆立帳前東張西望,竟是弄不清倭寇從哪裏殺來?彷彿憑空一個霹靂,震得他昏頭轉向,竟不知倭寇在什麼地方?趙文華正要吶喊,喉嚨如骨在梗,竟是叫不出聲來。他哪雙腿也不甚爭氣,虛軟得象沒有骨頭一樣。莫說逃跑,就算站立也有些費力。趙文華惴惴不安的尋思想:“莫非倭寇劫營來了,這天色黑漆漆的怎生躲避刀劍?一不少心,把命送在這兒就冤枉了。”趙文華有些後悔,早知道征戰殺戮這麼恐怖,他就不會硬充好漢招攬這危險的事。

忽見武承權從夜幕中氣喘吁吁跑過來道:“大人莫怕,只是倭寇到這裏巡邏,已給大夥兒趕走了。”趙文華聞言好似吃了定心丸一樣鎮靜自若,回過神來握拳振臂嚷道:“給我抓活的,莫放走一個倭寇。”恐慌既去,豪情頓生,以二千多狼兵隊伍對付幾個倭寇豈不是小菜一碟?如果斬殺倭寇請功,何足爲奇?但是若活捉一兩個倭寇解京示衆,那將是天大的功勞。武承權不愧是趙文華的左膀右臂,對主子的心思心領神會,馬上飛似的沒入夜幕之中,大嚷道:“兄弟們,給我抓活的,趙大人有令,活捉倭寇,重重有賞。”

卻說岑大郎這晚多喝幾碗酒,聽說有倭寇闖營,聞獵心喜,拿起自家的武器,一把五十斤重的勾蠊刀,帶領幾十個狼兵圍捕倭寇。那幾個倭寇見狼兵如潮水般涌過來,欲逃無門,只能背靠背組成一個圓形鐵桶陣,負隅頑抗。以圖多殺傷狼兵,殺一個夠本,殺兩個有賺。倭刀橫飛,狼兵損失慘重。岑大郎見這幾個倭寇武功不錯,強攻只是增加無謂傷亡。只得發號施令:“刀斧手蹲下協防,弓箭手引弓待發。”狼兵配合無間,很快就站住陣腳,並對倭寇構成威脅,減少自己人的傷亡。

武承權他們仍然是使勁大叫大嚷,搖脣鼓舌道:“欽差大臣有令,不可放冷箭傷了倭寇的忸性命,要生擒活捉倭寇!”

趙文華這招昏招,損人不利己,實實在在幫了倭寇的忙。本來狼兵佔盡優勢,殺這幾個倭寇只是舉手之勞,因不少狼兵抱着活捉倭寇換取賞金的念頭,結果反而被倭寇多殺傷。加上倭刀鋒利,狼兵要活捉倭寇也不容易。岑大郎棲牲幾十個狼兵也生擒不了這幾個強捍的傢伙,只得下令把倭寇射殺,倭寇以一當十,大量殺傷狼兵,可謂雖敗猶榮。狼兵迎合欽差大臣欲擒倭寇,得不償失。趙文華聽見武承權回覆說不曾抓住倭寇,大爲光火,把岑大郎臭罵一頓。

翌日,趙文華繼續沿着運河前行。中午時分來到一個叫曹涇的地方。趙文華下令狼兵在當地挖土建竈,打算吒吃了飯再趕路。那伙頭軍支鍋做飯,一時間爐火熊熊,煙焰匝地,那酒肉香混合煙火氣味,傳到十里之外。哪地方的人都曉得狼兵打從此地經過,並在彼處紮營做飯。

岑大郎跟倭寇幹過一場,深知倭寇不可輕視,眼見趙文華大模大樣燒火做飯,頗有點不知死活的味道,隱隱約約覺得不對勁。可謂藐寇玩兵,自找死路。就上前勸道:“欽差大人,此地是倭寇出沒之地,凡事小心爲妙,我們不知倭寇躲在哪裏,行事不能太過張揚,須知行兵打仗,貴在神出鬼沒,擊敵於懈怠之中,如今這樣生火做飯,炊煙繚繞,人喧馬叫,這不是明擺着讓倭寇知道咱們在這裏生火做飯嗎?行兵佈陣,宜慎重從事,萬萬不可生明火做飯。”

趙文華對岑大郎未能生擒活捉倭寇的事耿耿於懷,他當然無法接受岑大郎對他教訓。氣昂昂道:“我讀的書比你吃飯還多,用得着你提醒我嗎?倭寇幾十人一幫,數十人一夥。他們哪裏見識過我們人多勢衆的對手,聽見咱們出動,他們早望風而逃了。”趙文華對岑大郎苦口婆心當成耳邊風,卻拿出欽差大臣的派頭,對那些伙頭軍頤指氣使,這菜要加油,這菜要加料,要求甚多,稍不如意,就橫加責罵!

伙頭軍忙了一個時辰,才把這頓飯菜完成。狼兵正要吃飯,恰在此時,不知哪裏殺來一股倭寇,彷彿從地底下鑽出來一樣,突然對狼兵發動襲擊。一隊刀斧刀先從密林中出來,半蹲半跪,豎刀待敵,後邊是一排火繩槍手。倭酋一聲令下,火繩槍手就連續槍響。狼兵猝不及防,不知道倭寇來了多少人馬?前排火繩槍手放完槍,後排火繩槍手就接着開火,如此交替,形成不間斷火力。這些倭寇行動迅速,訓練有素,如同神兵天降,把狼兵打得潰不成軍。

岑大郎下令狼兵退出一箭之地,負隅頑抗,跟倭寇對峙。可狼兵陣腳已亂,約束不住。自相踐踏,亂成一團。狼兵都在倭寇射程內,怎麼樣躲藏也避免不了捩挨一槍。可憐岑大郎這樣一條甚有血性的漢孑子,也糊里糊塗把性命敗送在亂軍之中。

趙文華看見狼兵象熱鍋上的螞蟻亂闖亂撞,也嚇得六神無主,顧不得面子了,手忙腳亂混在那夥亂軍之中竄來竄去,他看見前面有一條大訶擋路,也想效法那些逃兵潛水遁逃,不料哪些遊在前頭的狼兵俱被倭寇亂箭射死,趙文華思量自己這點微未水性撲到河裏折騰,只會成爲箭靶子。急忙掉頭往回走,迎頭撞上一棵老槐樹,連忙抱住樹幹使盡吃奶的力氣往上爬。還是他的跟班武承權有些主意,對他勸道:“大人,快下來,這倭寇又不是畜生,難道說倭寇不會爬樹抓人麼?”趙文華育昏頭轉向之際,一時沒有把事情想得那麼仔細周全?經武承權提醒腦袋,自覺有理,連忙溜下樹來。

轉來轉去,趙文華跑上一個小山包。那山包離施襲的倭寇有百丈距離,槍箭不到。趙文華還是放心不下,又向侍衛們討了一付鎧甲,穿在身上,才略爲放心。

趙文華抹了一把泠汗,心有餘悸望着武承權問:“這穩當麼?倭寇的弓箭能射到這兒嗎?

武承權拍拍胸膛,大言不慚地道:“大人,放心吧!別說尋常弓箭,就算倭寇用神機火炮往這兒開火,也未必打到這地方來。” 武承權拍拍胸膛,大言不慚地道:“大人,放心吧!別說尋常弓箭,就算倭寇用神機火炮往這兒開火,也未必打到這地方來。”

趙文華恐恐不安地探頭四顧,只見遠處佔據有利地形,不停地往這邊開火。趙文華匍匐下來,氣急敗壞地道:“叫大夥兒頂住,一定要拼命擋住倭寇,別放他們過來。”他口中雖說着硬氣話,心下卻着實瞎忙,不斷向神佛祈禱:“祖宗菩薩保佑,讓我今日逃過大難,明日加倍叩頭燒香。”

這夥人正在掉三丟四,魂不守舍之際,只聽得轟的一聲巨響。趙文華一下被這突如其來的霹靂聲震得發懵。他愕然不知所措,天雷怎麼無緣無故往自己身上招呼呢?老天如此有眼,怎麼不殊擊兇人?倭寇這麼可惡,怎麼不把他們打翻幾個?趙文華看見一旁幾個隨他躲避的錦衣衛被打幾個,諢身是血,死相恐怖。趙文華膽戰心驚啞着嗓子問身邊的錦衣衛道:“他們幾個怎麼這樣躺着不起來,莫不是中邪了,怎麼這樣趴在她上不見還魂?”

武承權歪頭略瞧一瞧,哭着喪臉道:“他們後腦勺有血呀,想是給石頭砸死了。”

趙文華驚睜雙目,心急氣促望着武承權問道:“你看倭寇有能耐往這邊投石塊麼?”

武承權搔搔腦袋道:“這偌遠地方,倭寇又不是神仙,他們怎麼有這種能力?”

趙文華手忙腳亂叫道:“邪門呀,此地不可久留,趕緊離開這兒。”想到逃跑,趙文華忽然發覺自己一條腿不聽使喚,正要用力掙扎,一陣鑽心的疼痛自胯下傳來,伸手往屁股一摸,滿手是血,一塊拇指大小的石頭應手從肥股掏摸下來。趙文華駭叫出聲,蹲到地下撤嬌道:“來人啦,快扶我起來,馬上撤退回營。”趙文華已不管殺賊立功了,保命要緊。正是這時,猛聞一陣地動山搖霹靂聲再次響起。趙文華再也受不了,歇斯底里的嚷道,馬上撤,有多遠滾多遠。

一個見識稍廣的錦衣衛說:“這是佛朗機火炮呀,倭寇有此攻堅利器,難怪他們這樣囂張,撤吧!”那些正與倭寇對峙的狼兵,眼見主帥趙文華受傷撤退,也變得無心戀戰,樹倒猢猻散,競相逃命。

趙文華撤回江南大營,那些逃散的狼兵也陸續歸隊,整點人馬,計算損失,當日率領近二千狼兵耀武揚威出征,如今只剩下三百人愁容滿面回來。鍾富、岑大郎等狼兵頭領死在亂軍之中,連屍骸也沒法找到。事後有消息靈通的人士報告說,在漕涇伏擊狼兵的倭酋叫簫顯,此人是汪直的得力干將。汪直重返中土後,派簫顯打頭陣。簫顯鬼使神差遇上欽差大臣的兵馬,並給敵人予以重創。

趙文華事後知道他給數百個倭寇殺得人仰馬翻,自覺丟盡臉子。他不能輸,也輸不起,可結果還輸了。這麼丟臉的事怎麼向他義父交待呢,怎麼向嘉靖皇上交待呢?他爲自己遇上這種倒黴事抱冤叫屈,並遷怒張經。質問張經爲何按兵不動?他這句話看似問責,實則是強詞奪理。

張經對這個惹是生非的欽差大臣只能乾瞪眼沒辦法,他就像一個久病榻的老父親,望着身強力壯的敗家子一樣,恨其不爭,怒其不力,卻又無可奈何。他沒少給趙文華難看的臉色,可趙文華根本沒把他放在眼內。張經只好對趙文華熱嘲冷諷:“自欽差大人帶兵出陣,我也派出幾路探子打聽閣下的下落,可欽差大人神出鬼沒,那些探子又是這般無用,竟是打探不倒大人一點星兒消息?大家都以爲欽差大人此去剿倭,定然旗開得勝,捷報頻傳,誰知欽差大人這樣高才,也會被倭寇欺侮?你也太易虧,若大人遇敵之際堅持十天半月,保管毫髮不損救你回來。”張經言語雖然尖刻,頗中趙文華的病根,他才無話可說,只好擡出皇上的名義壓張經。“我爲皇上分憂,不惜幹冒大險,親臨前線與倭寇幹仗。如今倭寇陣腳已亂,張總督不趕緊出兵清剿倭寇更待何時?我在此以皇上名義,令你立即出兵掃蕩倭寇,若敢怠慢拖延,小心你的腦袋。”走投無路的趙文華只好用皇上的名義壓逼張經就範。

張經對趙文華說:“皇上有口諭,叫臣‘便/宜行事’。今敵強我弱之際,豈可逞一時意氣,藐寇玩兵,陷職於敵手事小,關係疆場事大。故出兵剿倭之說,吾自有籌劃。至幹何日出兵,到何處掃蕩倭寇,事關千萬將士生死榮辱,詳情恕不奉告。”

趙文華被張經降發得說不出話來,只好憨着氣狼狽不堪逃回驛館。對他蔑視,就是對嚴嵩蔑視。從那時起,趙文華有搬掉張經這塊攔路石的主意。,

────────────────────────(分割線)─────────────────────────

一日,趙文華正在驛館百無聊賴呆坐。忽見,武承權樂呵呵的從外面進來,急不可待地對他說;“趙大人,門外有個佛朗哥人說他在海上遇上風暴,流落澳門小島。他在南方聽人說蘇杭是人間天堂,便輾轉到這裏做生意。聽說大人督蔡察剿倭軍務,說送件功勞給趙大人,不知大人可有興趣?”

趙文華聽說有人送他一件功勞,當然歡喜,眼睛咪成彎月形,點頭笑道;“快叫他進來,雖說佛朗哥人也是匪兵,但他有打算送一件功勞給我,就是好人了。武承權,你快給我喚他進來吧。”武承權答應一聲,作急出去叫人去了。

只見武承權從外邊領進一個鷹鼻碧眼,黃鬚捲髮的夷人。這傢伙一身短裝打扮,與中土人大不相同,滿驛館上下一夥明朝官員看見這個雷震子模樣的夷人,自覺開了眼畀,長了見識。

那佛朗哥人進驛館後,略略點頭,態度傲慢,絕無打拱作揖,敘禮問好的意思。滿驛館上下一班明朝官員見這個金毛夷人不懂禮節人情,紛紛發作起來:“你這夷蠻子,好沒家教,見了欽差大人如何不跪地叩頭?”那佛朗哥人雙手一攤,搖頭晃腦,頗有點不知所云的意思。

趙文華見這夷人空着雙手來見他,早已有三分不滿,又見夷人態度倨傲,更是憋了一肚子氣。只得耐着耐子對夷人問道;“你姓甚名誰,怎麼稱呼?”

那佛朗哥人也胳懂幾句中文,當時陪笑“在下庇得。”

趙文華聽見庇得這怪名,啞然一笑,又裝腔作勢說道:“該死的庇得,虧你笑得這麼開心。你知道我是欽差大臣嗎?我替皇上巡行地方,貴不可言,你應該對我三叩九拜。”

庇得聞言不卑不亢,從容回覆道;“我曉得你替大明皇上代言說話,但你不是皇上,我不能向你頂禮膜拜。”

趙文華氣得額頭青筋綻起,發作道:“大膽狂徒,你吃了熊心豹子膽是不是,敢來消遣老子,你嫌命長呀?”

武承權連忙勸阻道:“趙大人,咱們姑且饒恕他是個蠻夷野人,不懂禮數,不要跟他一般見識。辦正事要緊,且問他送件什麼功勞給大人?”

趙文華歪着頭望着庇得問道;“你說要送件功勞給我,且說來聽聽!”

庇得說:“我聽聞欽差大臣在此提督軍務,極有事權,在下想跟大人做一樁交易。”

趙文華乾咳一聲,擺擺手道:“你就長話短說,直接把送我的東西說出來!”

庇得道:“我想送趙大人一件兵器,幫助趙大人打倭寇,這不是一件天大的功勞嗎?”

趙文華精神一振,拍掌道:“那敢情好,這件兵器肯定是貴國獨一無二的武器,是件怎麼樣的武器呢?能象莫邪寶劍一樣飛起殺人嗎?”

庇得道:“我這件寶貝比那些破銅爛鐵強多了,說它能飛起殺人,它真的能把人轟上天上去呢!”

趙文華拍掌叫道:“好,妙極了,你快把這件武器獻給我,助我殺倭,爲朝廷立功,我重賞你便是。”

庇得頗有些爲難地道:“我這件武器極是沉重,沒有十幾個大漢搬不過來,煩大人到舍下親看。”

趙文華不禁乍舌,驚歎道:“如此看來,你這件寶貝比關公的青龍偃月刀厲害多了,待我去看看這件兵器到底有多奇妙?”

庇得手舞足蹈道:“我在武林門外租了一個小小的院落住着,那件寶貝也安置在哪裏,請大人屈尊到下處觀望這件武器。”

於是庇得走在前頭引路,武承權等人打出肅靜、迴避的牌子,趾高氣揚地走到庇得租賃住所一看。衆人沒料到這個罔知禮儀,罕識科條的夷人竟然如此附庸風雅,租着中土大宅,並僱傭着幾十個奴婢奴僕,真是讓人看走眼了。

庇得走到院落中間一堆雜物旁,揭去覆蓋在物件上邊油紙,露出一件黑黝黝的物體。趙文華等人大眼瞪小眼,破天荒第一次打量這件神奇兵器。只見這件鎮海神針一樣的東西,中間還有拳頭大小的空心圓洞,不知是什麼玩意兒? 庇得走到院落中間一堆雜物旁,揭去覆蓋在物件上邊油紙,露出一件黑黝黝的物體。趙文華等人大眼瞪小眼,破天荒第一次打量這件神奇兵器。只見這件鎮海神針一樣的東西,中間還有拳頭大小的空心圓洞,不知是什麼玩意兒?

趙文華看着那件希罕物,不禁啞然失笑,譏諷道:“這般笨重的東西,誰有氣力拿得動它打人呢?”

庇得笑笑,道:“這件兵器另有神通法門,不是用來拿着打人的。”

“娥!”趙文華愕然地迴應一聲,心中着實懷疑庇得在消遣他,“那我倒要見識一下,看看你怎樣擺弄這件寶貨?”

庇得點點頭,讓趙文華他們一行人閃在一邊,然後他從屋裏取出一包黑炭似的粉末並一個拳大小的鐵球,俱塞入那空心鐵柱裏。取來火摺點燃引線,只聽得轟隆一聲似雷霆般的怪響,震得衆人耳膜劇痛,腦袋嗡嗡作響。卻見那鐵柱吐出一團濃煙,直把數十丈外的一棵柳樹攔腰打成兩斷。

趙文華徒聞霹靂聲,着實驚得臉青脣紫,兩腳拉義,險些兒風癱在地。心有餘悸地摸摸那曾經受傷的屁股,既生氣又憤怒。他一直不明白自已的屁股因何受傷,現在他彷彿明白過來了,原來被這傳說中的佛朗哥火炮打傷。趙文華等人都沒機會近距離見識佛朗哥火炮,故起初他們看見佛朗哥火炮也詫異莫名,不知是什麼東西?

庇得得意忘形地向趙文華和盤托出他的想法:“這就是我想送給欽差大人殺敵立功的利器,大明官兵一旦擁有這樣武器裝備,以後在戰場上定然是無往不利。我的意思是,我願意作貴國鑄炮的督造官,替大明澆鑄火炮。請趙大人代我轉奏朝廷,籌措幾萬銀子給我在貴國開個公司,並給我一個正當的名份,讓我正大光明作這鑄造火炮的生意。等我替大明朝鑄造出幾百門火炮時,擁有強悍裝備的明軍定然可以橫掃八方,所向無敵。”

趙文華白眼一翻,氣呼呼地道:“你這件哄人拋撤銀子的玩意兒,誰願意做冤大頭拿銀子給你作賤,你就找誰去吧!”趙文華說到這裏,怪眼一睜,象看猢猻一般把這庇得上上下下打量片刻,滿腹牢騷地道,“倭寇也有這種邪門的火炮,可是你賣給他們麼?”

庇得搖頭晃腦道:“我也不知倭寇從哪裏弄到這種火炮,這件事與我無關。”

趙文華緊握雙拳,有一種揍人的衝動,生氣地道:“我看你這小子不象個老實人,你莫裝瘋賣傻,不是你賣給倭寇,又是誰賣給倭寇?難道倭寇還有別的門路弄到這種東西不成。”

庇得攤手聳肩,叫屈道:“你怎麼能作此聯想,根本沒有道理。我以主之名發誓,我絕對沒有賣火炮給倭寇。”

趙文華冷笑道:“你這種投機取巧的奸狡商人,我見多了。你們一邊跟倭寇勾搭,一邊又想疏通官府佔些便/宜,希望兩邊都不落空,兩邊都點個肥頭,好盤算,幸好我已看穿你的詭計,你別想從我身上撈到好處。”他很爲自己洞見庇得的機心而洋洋自得。

庇得眼見趙文華性格極端,喜怒無常,不容易說話閃溝通,連忙解釋說:“趙大人,你聽我說,我絕無兩邊通吃的想法。我一片誠心來幫助趙大人成就功名而來,我若懷歹意,教我永生流落異鄉。求趙大人公私兼顧,替我作成此事,有利大字均分,各得好處,豈不是皆大歡喜的事?這火炮射程百丈以上,是軍中夢寐以求的武器裝備,趙大人你怎麼把這樣好的東西拒之門外呢?”

趙文華摸摸屁股,恨恨地道:“領教了,這算什麼好東西,害人不淺。”他對倭寇用這種佛朗哥火炮打傷他屁股一事耿耿於懷,他恨不得把這種火器毀之而後快。

庇得仍然不知進退,跟趙文華糾纏不清,又說道:“趙大人,在下急需一筆銀子修理船隻,求大人我欲替朝廷鑄造火炮的事上奏貴國的皇帝,給我一條晉身之路。如獲成功,庇得年年不忘向趙大人進貢!”

趙文華臉現不屑之色,把庇得的話當成耳邊風。他這條官場老油子,多年宦海浮沉,圓滑世故,早已練成“金剛不壞”之身,渾身百毒不侵。他曉得把庇得建議鑄造佛朗哥火炮的事上奏朝廷,少不得勞神費力寫這奏表,就算上面恩准了,又得經過多個部門同意才能落實。規矩及繁文縟節極多,就算他上下奔起,呼籲一年半載,也不會有個好結果。他趙文華這個聰明人才不會傻到不計得失成敗招惹這種吃不討好的麻煩事。況用一旦用這種兵器裝備狼兵和土兵這些客軍,萬一他們有一日不服從官令,起來造反怎麼辦? 名萌世家 那豈不是抱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趙文華既對這佛朗哥火炮興趣寥寥,自然要尋個籍口打發這洋夷,沉吟半晌,咬牙伸手入懷掏出一銀票,向庇得招搖道:“本官可憐你流落異鄉,無依無靠,特地資助三千銀子給你修船,早日還家去吧!這件玩意兒,就算賣給我了,我要把它拉走。餘事免談。”趙文華不把這三千銀子放在心上,原因他作欽差大臣這段日子收到各種賄賂近九萬多兩白銀。他把銀票塞到庇得手上,就吩咐武承權把那佛朗哥火炮搬到馬車上。安排妥當,敲羅唱號,打道回府。

庇得見事情弄成這樣,急得抓頭撓耳,沒法擺佈。人心隔肚皮,他那曉得趙文華心裏想什麼?還以爲趙文華想要獨佔這件功勞呢,不禁急怒攻心,頓足跺腳叫道:“趙大人,沒有我提供圖稿並督造,你不可能完全仿造出近乎完美的火炮,你們這是白費心機。”

趙文華不耐煩地揮揮手道:“那是我的事,你就別管了。”

在返回驛館路上,武承權小心亦亦向趙文華討教道:“趙大人,咱們真的招集能工巧匠,準備仿造這夷人的火炮嗎?”

趙文華繃緊臉皮,努嘴鼓腮道:“扯談,容許這種可恨的邪貨留在人間,只會害人不淺,你把這塊爛鐵拉到鐵鋪去溶化,叫鐵匠打幾柄刀劍賞給狼兵吧!”

武承權不敢多言,低頭斂眉道:“大人用心良苦,小的自當盡心盡力辦妥此事。”

這個趙文華在嘉靖一朝頗有文名,被江東父老譽爲江南才子,並不是個無知無識的孤陋寡聞的鄉野匹夫。他與嚴嵩同流合污,欺上瞞下,連那嘉靖皇帝也被他牽着鼻子走路,騙得團團亂轉,何等手段,何等本領?只可惜他把一門心思都用在私家謀利上面,把關乎國家戰略的大事當作兒戲,纔有如此稀裏糊塗的囂張行爲。正是:

滿腹賢文冠當朝,一肚壞水絕古今;可憐爭/淫鬥巧技,付卻融爐與火燒。

────────────────────────(分割線)─────────────────────────

張經見徐鳳儀請來少林僧兵下江南抗倭,對他的義舉十分敬佩,又委託他繼續招攬天下英雄。徐鳳儀逐發英雄帖,把他所熟識的武林門派都傳帖邀請,請他們爲國出力,下江南共同抗倭,共滅倭夷!

英雄帖發出三個月後,杭州城便熱鬧起來。城裏的客棧彷彿一夜之間住滿了許多說各種方言的武林人士,不消多說,那些武林人士就是接到英雄帖後,前來餘杭共謀抗倭大事的各路英雄好漢。他們佩刀帶劍,滿街遊走,到處呼朋喚友,鬨動了街坊。杭州市民彼此轉告,紛紛置酒殺雞,夾道歡迎各路英雄豪傑。

江南都督府後院的點將臺廣場臨時成爲各路英雄豪傑聚集的場所。徐鳳儀提着茶壺穿插在人羣中間,斟茶倒水,時不時與衆豪傑拉扯幾句家常,倒也忙得不可開交。

正忙間,忽見本來在廚房幹活的劉倚玉滿面春風地蹦跳過來。徐鳳儀看見劉倚玉滿突然之間變得這麼興奮,想必是件好事,當時走上前去請教是什麼緣故。

劉倚玉扮了鬼臉,湊近他耳際嘻嘻笑道:“家父就在人羣之中,你看見他老人家沒有?你還不趕緊過去跟他老人家打個招呼。”

徐鳳儀吃了一驚,擡頭四下一望,都是陌生人,不知劉雲峯躲在哪裏?只得讓劉倚玉在前頭帶路,他跟着劉倚玉興沖沖地擠過人潮,在點將臺背後一角落處見到他久別的師父。只見劉雲峯態度慈祥,一派長者風度一如當年。徐鳳儀不敢怠慢,快步上前見禮,叫聲:“師父,你老人家別來無恙吧!”

劉雲峯捻鬚欣然點頭,伸手扶起徐鳳儀,樂呵呵道:“鳳儀,我很高興,你初涉訌江湖便有如此驚人的業績,我承認我劉雲峯看走眼了,你是個武學奇材,我因有你這樣的好徒弟而引以爲豪!” 劉雲峯捻鬚欣然點頭,伸手扶起徐鳳儀,樂呵呵道:“鳳儀,我很高興,你初涉江湖便有如此驚人的業績,我承認我劉雲峯看走眼了,你是個武學奇材,我因有你這樣的好徒弟而引以爲豪!”

徐鳳儀聞言自覺熱血沸騰,神情自是振奮,當初他受命奔走仙遊城,只願意看好店鋪,經營好一畝三分地,絕無奢求他師父稱讚和推崇他的道理?如今驀地得到劉雲峯這出人意外的溢美之詞,頗有一種擔當不起的感覺。

於是,劉雲峯一手攪着徐鳳儀的肩頭,一手牽看劉倚玉皓腕,仰天揚眉吐氣,自覺生平快意之事莫過於此時。敘敘舊情,暢談時事,並不覺得有時間從身邊流逝。

浙江大俠程宗猷聽到劉雲峯到達江南,他對劉雲峯的俠名仰慕已久。他逐分開人羣,找到劉雲峯其人,意欲跟劉雲峯較量一下倭刀法?程宗猷年輕時凡聞名師,不憚遠訪,性格剛直,誰也不怕。徐鳳儀當然擔心劉雲峯年齡已高,體力有限,逐要求替師父會會這程宗猷。

劉雲峯也樂意把這燙手山芋丟給徐鳳儀。徐鳳儀頗得一刀流壺奧,把撥刀鞘刀學得維妙維肖。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程宗猷看見徐鳳儀撥刀虛晃一下,就瞬如閃電收刀回鞘,對手動作太快了,他根本再設有看清楚徐鳳儀怎麼樣撥刀鞘刀?一時嚇壞了。就問徐鳳儀他使的是什麼刀法?徐鳳儀傲然道:“不招不架,只是一下!在下使的是徐氐一刀流。先下手爲強,一招制服對手!”程宗猷爲之嘆絕,劉雲峯也暗暗心驚。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徐鳳儀已不是劉雲峯看不眼的吳下阿蒙了。

徐鳳儀展示驚人絕學,震懾衆人,大家都誇他藝冠羣英,足可堪當武林盟主?徐鳳儀只作人情褒獎,毫不介意。劉雲峯心中一動,向劉倚玉使個眼色,示意她下去安排此事。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