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愣住了,好半天終於點了點頭,隨後返回了臥室,守在牀邊。唐術刑收拾妥當了一切,已經近早上七點了,他的眼眶已經深陷,黑眼圈凸顯了出來,他打着哈欠給自己弄了杯速溶熱咖啡,幾口喝完,來到牀邊親了親獨獨的額頭,將口袋中剩下所有的錢掏出來塞給娜娜,隨後開門離開。

娜娜站在陽臺上,看着裹着衣服套上衛衣帽子離開的唐術刑,喃喃道:“你是個最二的傻子!”

唐術刑在那棟開放式小區的樓下小跑着,像個晨練的人,跑着跑着鑽進旁邊的小巷子之中,一直等待着的姬軻峯等了好一陣才小心翼翼地跟了進去,剛進去就被一雙手直接扯住衣領扔在旁邊的牆上,隨後唐術刑舉起自己的拳頭揮了過來,卻在快揍到姬軻峯面部的時候停了下來。

姬軻峯看清楚那拳頭縫中伸出來的鑰匙尖,冷汗都冒了出來,要是唐術刑真揍了下來,他的面部肯定是三個血窟窿,說不定眼睛都得瞎了。

“雞爺,我說了別跟蹤我,別忘記了,小時候玩捉迷藏,每次都是我把所有人都給找出來!”唐術刑放下拳頭,冷冷地說,“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下次我再發現你跟蹤我,我肯定宰了你!”

“唐術刑,你冷靜點,我知道那個女死者和你的關係。”姬軻峯等唐術刑鬆開自己,這才沉聲道,“有些事情不是你一個人能辦到的,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兩件案子都和你有關係,你第一次去萬達廣場是不是有人約你去的,而且這個人肯定是說了讓你非常感興趣的事情,否則以你現在的脾氣是不會搭理的!”

“呯——”唐術刑揮拳劃過姬軻峯身後那面牆,鑰匙尖在牆面上劃過三道白印,隨後他收手指了指姬軻峯,一句話沒說,轉身跑開了。

與此同時,甄嬛洗浴中心內,鑑證科的頭兒拿出證物袋走了出來,指着那袋子之中裝着的那個滿是指紋的小瓶子,走到魏大根面前輕輕抖了抖道:“毒品反應,但這種毒品我沒見過,聞所未聞,只知道是毒品,興奮劑呀之類的東西,又不是可卡因或者海|洛|因,成分很怪異,還需要回去化驗。”

魏大根提起那袋子問:“兩名死者都有這種毒品反應嗎?”

“初步檢測,女性死者有,從現場來判斷,這種粉末她是直接吸食的,而不是通過稀釋注射或者是‘追龍’。”鑑證科頭頭解釋道,所謂“追龍”便是將毒品放在錫箔紙上面,下面用蠟燭點上,再用鼻腔吸入毒品因爲高溫而產生的白煙,因爲那白煙像是龍一樣,所以吸毒者都稱呼爲吸龍。

“魏隊,人來了。”雷宇帶着一個身材高挑,剪着短頭髮,穿着便服,十分乾練的女子走了過來。

那名女子站在魏大根面前,敬禮道:“市緝毒大隊賀晨雪前來報道!”

“來得正好。”魏大根順手將手中證物袋遞給賀晨雪,“看看這是什麼毒品,我們可不擅長這個。”

賀晨雪也不去接,而是快速抽出在牛仔褲後兜中的手套戴上,這才接過來,將證物袋之中的小瓶子放在眼前仔細看着,又開了瓶蓋小心翼翼聞了下,搖頭道:“從形狀上來看,有類似海|洛|因的粉末,但其中也有細小的類似冰|毒的顆粒,氣味香甜,像是老式的熟鴉片,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但我只知道把海|洛|因、可卡因、冰|毒三者混在一起吸食,不管有多少量,再強壯的人都會立即死亡。”

“是嗎?那會不會變成這副模樣呢?”魏大根閃身站開,讓賀晨雪看清楚那包間中的案發現場,賀晨雪看了一眼,差點沒站穩,但立即又扶着旁邊的雷宇,低聲說了句“對不起”,隨後別過頭去使勁搖了搖頭。

“好吧,上面派了個容易暈倒的緝毒女警來。”魏大根笑了笑,站在垃圾桶前開始剝着瓜子吃,這個刑警隊長最大的臭毛病就是喜歡在思考的時候嗑瓜子。

“對不起,魏隊,死人我見過不少,但這種場面我真的第一次見過。”賀晨雪立即抱歉地說道。

一側的雷宇立即道:“別說你,我們都是第一次見,太詭異了,這不怪你。”雷宇的語氣中帶着安慰,也充滿了對賀晨雪這個女警的好感,畢竟警隊之中有賀晨雪這種樣貌和身材的女警少之又少,被稱爲極品警花絕不誇張。

“你獻殷勤呢?”魏大根絲毫不給雷宇留面子,“再去現場好好看看,有沒有什麼遺漏的!”

雷宇十分尷尬,道了聲“是”之後急匆匆走開,走了幾步還不忘記回頭看看賀晨雪臉上的表情,看見她抱歉地衝自己一笑之後,雷宇心頭那塊石頭又放了下來,專心致志地重新勘查現場去了。

“不好意思啊,大清早就把你叫出來,今兒是星期天,耽誤你休息時間了。”魏大根先是道歉,在賀晨雪還未說其他話的時候,他臉色一變,又道,“不過上面已經成立了聯合小組,我是副組長,小組也是由我指揮,包括你們分出來的這一批緝毒警,我要一個女警在我身邊留着,是有特殊作用的,我聽說你們整個緝毒大隊之中,就只有你有臥底經驗,對吧?”

“對。”賀晨雪站直了,“我當時剛畢業,被分到派出所,上班第三天就被派去臥底盯梢,當時也不知道是抓毒販,破案當場抓獲之後才知道,後來我沒去成派出所,上面又把我調到緝毒大隊了,後來也不可能再執行什麼臥底任務了。”

“那不叫臥底任務。”魏大根笑着搖頭,“那只是盯梢,正常來說緝毒的臥底任務通常不會找警察去,緝毒武警方面因爲資料比較嚴密,所以通常都是他們幹。”

賀晨雪有些不高興,但也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覺得這個刑警隊長不會說話,也不會做人,每句話都帶刺,隨後賀晨雪插嘴道:“魏隊,這次是派我臥底嗎?”

“你是不是傻?”魏大根看着賀晨雪道,“你是緝毒警,整天四處跑,淨查些娛樂場所什麼玩意兒的,稍微有點記性的人就知道你是警察,讓你臥底還不如直接掏槍把你斃了,葬在烈士陵園。也是盯梢,主要是你對毒品熟悉,聽說你們考覈的時候,全緝毒大隊就你一個人得滿分,總之在我這幹活兒,就得物盡其用,沒用的都得滾蛋!”

“是!”賀晨雪立即應道,心中是十分地不爽,很想照這老頭兒的臉上左右開弓,扇他幾個大嘴巴子。

“好了,別客套了。”魏大根咳嗽了一陣,繼續嗑瓜子,“等下我帶小組的人回去在會議室中集合,你給他們簡單介紹下現在圳陽市市面上有的毒品分類,這個案子百分之五百和毒品有關係,沒你什麼事了,下去歇着吧。”

就在賀晨雪下樓的同時,兩個穿着風衣的男子慢慢走了上來,兩人年齡看起來都不大,頂多三十來歲,打扮得倒是很乾練,穿着藏青色的西服,外面套着黑色的風衣,走在最後的男子竟然還是獨臂,表情陰冷,好像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幹什麼的?”魏大根眉頭一皺,朝着樓梯口下面看去,隨後朝守着出入口的刑警喊道,“打瞌睡呢?什麼人都放進來!”說完,魏大根又叫住正向裏面走的兩人道,“站住!”

領頭的男子提着自己的箱子轉身朝着魏大根徑直走來,而那個獨臂男子則直接朝案發現場走去,魏大根怒了,作勢就要上去阻止,領頭男子卻掏出證件和一份文件來,直接貼在魏大根的面部。

魏大根扯了下來,看着那證件上面寫的是公安部的刑偵專家,下面的文件上也有本市局長的簽字,還清楚地寫着要全力配合這兩個人。

“劉振明?”魏大根看着那證件,又指着那個已經站在案發現場門口的獨臂男子道,“他誰啊?”

“我的頭兒,詹天涯。”劉振明直視着魏大根,“現場你們勘查完了之後馬上把人撤走,其他的交給我們。”

“什麼?撤走?”魏大根把剛抓出來的瓜子直接扔進垃圾桶中,“你沒病吧?”

“你沒病吧?”劉振明眼角擠了擠,“這是命令。”

“你沒那個權力。”魏大根湊近劉振明。

“讓你們撤走就撤走,別自找沒趣。”劉振明冷冷道。

“不好意思,我的手下不怎麼會說話。”站在房間門口的詹天涯側過身子來,看着一臉怒氣的魏大根,“我來說明下情況吧。”

魏大根揚了揚頭,示意詹天涯說,誰知道詹天涯卻冷冷地拋下了一句話:“帶着你的人趕緊給老子滾!” 魏大根火了,推開劉振明就衝了過去,鑑證科的人見狀不好,雖然知道來的兩個男人太囂張了,但肯定是大有來頭的人,產生衝突大家都沒有好果子吃,立即將衝過去的魏大根擋在外面,一個勁低聲勸着類似“好漢不吃眼前虧”之類的話,但根本勸不住魏大根,就在魏大根咆哮的時候,一個聲音在樓梯間響起:“魏大根!你又吃火藥了?”

魏大根側頭一看,來的竟然是這裏最大的警察頭頭,本市的局長,只得收斂了自己的脾氣,一句話不說,轉身就下樓,隨後還將自己的證件扔給局長說:“有專家在,我幹什麼呀?老子不幹了,我得病了,我要病退!”

“魏大根,給我回來!”局長喝道,但魏大根根本不聽,雷宇也趕緊跟着自己的頭兒跑下樓去。

就在魏大根快走下樓梯的那一刻,自己的證件從上面掉了下來,準確無誤地落在了自己的腳尖前面,他停住了,仰頭看着那個叫詹天涯的神祕刑偵專家。

詹天涯單臂靠着欄杆看着他說:“先進個人年年當,脾氣也年年見長,有那個能耐衝我發火,把案子破了啊,你破了我叫你一聲爺爺,你破不了你給我跪下來當孫子,有這個脾氣嗎?”

魏大根俯身把證件撿了起來,只是伸手朝上面指了指,隨後帶着人走了。

一世兵王 等魏大根走之後,詹天涯衝局長一挑眉毛道:“事情解決了,野物怕怪物,他是野物,我是怪物,脾氣越臭的部下也許能力最強,強者就不能來軟的,只能硬碰硬,才能碰撞出火花。”

火花?局長看着那神祕的刑偵專家,勉強笑了笑,隨後在其眼神注視下也轉身離開,他知道這裏也沒他什麼事兒了,來的這兩個人來歷不明,但很有背景,連市長、書記提到這兩個人的語氣都像是在形容自己長輩一樣,更何況是自己?

才三十來歲,到底是什麼人啊?局長想不明白,搖着腦袋走開了。

所有人撤走,現場只留下了詹天涯和劉振明兩個人,但證物卻被帶走了,劉振明打開自己隨身攜帶的箱子,拿出法醫用的器具來,在現場進行勘察檢驗。詹天涯則靠着門,點着煙看着。

許久,劉振明擡頭來說:“頭兒,案發現場,你能不能不抽菸?”

“不能。”詹天涯直截了當地說,“這裏不是絕對的第一現場。”

“嗯,女死者早就死了,死了至少八個小時以上了。”劉振明拿出針管從女性死者的心臟部位抽了些許的血出來,簡單檢查之後肯定道。

“活屍還是行屍?不管是什麼,還能知道自己得出來上班當小姐,真是好手段啊。”詹天涯將菸灰彈在門外放置着的小桶內,“是趕屍的做的?還是其他什麼人?”

“鬼知道,也許異術者又出來搞事了。”劉振明繼續勘查着現場,但也知道也許查不出什麼來了。

“我還以爲那件事之後他們都死絕了呢。”詹天涯把煙掐滅,“就平靜了兩年半,我還以爲可以順順利利退休呢,走吧,不用看了,叫善後小組來清理現場,我們回刑警隊把相關人員資料都拿到手,回去好好分析分析。”

兩人收拾妥當,下樓進了那輛破舊的越野車,越野車渾身鏽跡斑斑,與他們穿着的那身衣服根本不搭配。在兩人鑽進汽車發動離開的時候,站在角落的唐術刑探出頭來看着那輛車,記下了車牌號碼,接着從洗浴中心後方偷偷進入,摸進了案發現場,用自己攜帶的相機拍着現場的所有照片,拍完之後又立即轉身離開。

很快,神祕刑偵專家提到的善後小組出現了,十來個男女穿着白大褂,提着各類器具進入洗浴中心包間內,熟練地將兩具屍體分割開,裝入屍袋,還帶走了房間內的所有東西——牀、櫃子、空調、吊燈,甚至是地毯。

“國家疾控中心?”在洗浴中心外,看着那三輛帶有國家疾控中心標誌汽車的唐術刑,完全不明白姍姍難道死於傳染病?不可能,之前進去了那麼多人,肯定有什麼貓膩。

唐術刑轉身離開洗浴中心,返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唐術刑站在自己出租屋內的一面牆跟前,看着牆面上自己貼上的那些照片,還有自己用紙寫上的人物關係圖,左側懸掛的是三名死者的信息,右側掛着的是他所知正在偵辦怪異案件警察的姓名和並不詳細的信息。他站在這裏已經近一個小時了,可是卻毫無頭緒。

他回憶着第一件案子發生前,打給自己的那個神祕電話,他已經調查過,來電半小時前,手機的主人剛剛丟失手機,也就是說引自己去萬達地下停車場內的人用的是一個偷來的電話。

毫無疑問,警察也調查過,但肯定也沒有任何頭緒,只是警察並不知道那個電話對他說了什麼。

“如果想知道唐定峯的下落,半小時後到萬達廣場地下停車場B區等着。”來電者是這樣說的,明顯用了變聲器,而且是市面上最便宜、最劣質的那一種,只需要不到一百塊錢就能買到。

唐定峯是唐術刑的父親,與姬軻峯的父親姬民興一樣都是對越自衛還擊戰的老兵,79年正面戰役結束之後,兩人回國後隨軍委的指示野戰軍轉武警,在同一武警支隊中服役到1997年,1997年兩人同時復員轉業,隨後也幾乎同時失蹤,再然後也同樣從雲南紅河州寄回去一個包裹,包裹之中都只有舊衣服。

2001年就讀名牌大學的姬軻峯參軍,參軍之後第三年想辦法化驗過父親寄回來的衣服,發現了毒品反應。同樣的事情,唐術刑也做過,但晚做了好幾年,因爲他自身沒有那個條件,一直到2004年唐術刑在偵訊公司打工的時候,才拜託公司老闆,讓哪個老警察想辦法化驗過那堆衣服,雖然時隔多年,依然也從衣服上面化驗出了毒品反應。

兇手與自己、姬軻峯的父親有關聯,換個角度來說,我們的父親也和這些怪異的案件有着某種怪異的聯繫,現在最明確的線索就是毒品。唐術刑站在牆下閉眼思考着,整理着頭緒,心中罵道:那個老不死的,害了我這麼多年,現在還不肯放過我?

門被敲響了,敲門聲很輕,唐術刑轉過身去,並沒有靠近門,從敲門聲他判斷出來者肯定不是娜娜,也不是警察,因爲這些人都不會這麼有“禮貌”,會是誰呢?

唐術刑擡起那幅巨大的裝飾畫掛在牆面之上,簡單收拾了一下把頭髮弄亂,裝作剛睡醒的模樣,站在門口懶洋洋地問:“誰啊?”

“請問唐術刑先生在家嗎?”一個年輕的男聲在門外問道。

先生?這裏的人可沒有人這樣叫過自己。唐術刑朝貓眼中看去,看到的是一個穿着藍色衛衣,揹着斜挎包,長相俊美,一看就像個“受”的小男生,頂多不過二十四五歲,也許更小,大學還沒有畢業的那種。

“對不起啊,這裏只提供公主服務,不提供少爺服務,你找錯地方了。”唐術刑靠着門大聲道,“如果迫切需要,集齊五百個男同請願簽名我可以想想辦法,還可以參加抽獎,大獎是雙卡雙待iphone7一部,外帶三塊電池。”

“唐術刑先生,我是經人介紹來找您幫忙的。”來者似乎知道唐術刑正從貓眼中在看,於是故意後退了三步,站好之後從挎包之中掏出了一疊人民幣,至少一萬塊在那晃了晃,“有酬勞的。”

門開了,唐術刑快速整理好頭髮和衣服,伸出手去,帶着非常職業的笑容道:“您好,鄙人唐術刑,承接一切可以賺錢的業務,我是註定成爲賺錢王的男子!”

“您好,我叫顧懷翼。”自稱顧懷翼的青年面帶微笑,隨後又道,“請問可以進去談嗎?”

“當然!當然!”唐術刑立即側身將顧懷翼請進屋內,同時順手將其手中的一萬塊錢拿了過去,在門口觀望了一下,將門輕輕關好,帶着顧懷翼坐在沙發之上,湊近低聲問,“請問要辦理什麼業務?抓姦?女朋友的還是爸媽的?大姨媽大姨夫的也行,保證全程錄影,至少1080P畫質。”

顧懷翼正要說話,唐術刑故意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故作恍然大悟狀道:“哦——我知道了,你男朋友對你不忠!”

“不——”顧懷翼趕緊擺手,“我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我知道了!”唐術刑立即又道,“包養你的老闆要對你下毒手?”

“唐先生,不是,不是,我沒有男朋友,也沒有被包養。”顧懷翼有些尷尬。

“好巧,我也沒有男朋友。”唐術刑笑道,重新坐下,“但我們是不可能有機會的。”

“啊?”顧懷翼看着這個神神叨叨的人,等對方示意他可以說話的時候,他纔開口道:“我是想委託唐先生幫我調查一下楊勇。”

“楊勇?”唐術刑腦子中立即閃過姍姍死時的場景,那個死在姍姍牀上的嫖客不就叫楊勇嗎?是一個人?還是……

“是,楊勇,也就是前天在甄嬛洗浴中心的死者之一。”顧懷翼捏着手指低着頭。

“他是你什麼人?”唐術刑故作漫不經心狀,“放心,我會保護客戶的資料。”

“我能不說嗎?”顧懷翼面露難色。

唐術刑沒有搭理顧懷翼,卻又提出另外一個問題:“你是誰介紹來的?”

“老塞。”顧懷翼馬上回答,“老|城|區以前開翻牌機的那個老塞。”

唐術刑知道老塞是誰,是個狡猾的老鬼,早年是個紡織廠工人,廠子破產他下崗之後借錢開了翻牌機室,短短几年就賺了不少錢,但後來因爲不少社會青年破解了翻牌機贏錢無數,老塞便關了地下鋪子,開了網吧,經營着地下黑彩,也算生活無憂,社會關係也比較廣泛,上到有錢人,下到地痞無賴認識不少。

“你和老塞怎麼認識的?”唐術刑笑嘻嘻地問,手伸進褲兜之中,握緊了自己那串鑰匙,那是他的防身武器之一,他預感到眼前這個叫顧懷翼的青年來路有些怪異,因爲老塞和自己的關係一般,雖然他也開玩笑地說過讓老塞介紹點業務給自己,但至今爲止老塞都沒有介紹過一個主顧。

“彩票,那個,地下彩票。”顧懷翼又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去,“我玩了不少年,沒賺多少,賠了不少。”

“喲,哥們家裏挺寬裕的嘛,玩黑彩那玩意兒沒個百八十萬的家底一般不敢碰。”唐術刑轉身拿了一罐子速溶飲料,“飲料是附贈的。”

“我家是挺有錢的。”顧懷翼絲毫不掩飾,“所以如果唐先生幫我調查清楚,我付十萬,是人民幣,可以籤合同的。”

十萬?唐術刑眼睛瞪大,又立即收回眼神,嚥了口唾沫,這真的是筆大買賣,只是調查就能賺十萬?可他沒有想到顧懷翼的話沒有說完,緊接着他又說:“如果查清楚死因還找到了兇手,我再加十萬。”

二十萬?這麼大手筆?唐術刑用懷疑的目光打量着顧懷翼,以前他在刑偵公司打工的時候,那老警察接過最大筆的買賣清算下來也不過五萬塊錢,樂得那老傢伙一宿沒睡。

顧懷翼見唐術刑沒再說話,立即從自己的挎包之中又拿了四疊鈔票出來,整齊地放在桌子上:“加上之前那一萬,我先付五萬定金,這是調查費的50%,餘款在調查清楚之後當場付清,可以籤合同。”

“顧先生。”唐術刑目光並未離開那些錢,“合同沒法籤,要知道我只是單槍匹馬的幹,也沒有公司,再說這種事在咱們中國沒有明文規定是否合法,所以全憑信譽二字,你信我,我信你,明白?”

“明白。”顧懷翼馬上點頭,“唐先生的性慾在老|城|區一直很好,童叟無欺。”

“是信譽!”唐術刑立即糾正對方的發音,雖然對方普通話聽起來還不錯,但咬字發音並不標準,“顧先生是純南方人吧?”

“啊,對,家父是南方人,家母是北方人,但我是在南方長大的。”顧懷翼笑道,“說話發音讓您見笑了。”

“我沒見笑,是在賤笑。”唐術刑快速拿起那些錢直接塞進茶几下面的抽屜之中,隨後正色道,“現在業務正式啓動,顧先生想調查楊先生的什麼事情?” “所有。”顧懷翼很快回答,“特別是債務問題,因爲他欠我家很多錢,而且似乎和……和家中某些人有染,這方面我不方便透露,如果您調查到那另當別論。”

“明白,怎麼聯繫您?”唐術刑說完用大拇指朝後指了指門口,“畢竟這個地方不是您這種身份的人應該隨時來的,我可以去找您,或者您定個地點。”

“**吧。”顧懷翼笑道,說完報了一個**,“用這個妥當,我有兩個手機,有一個不方便告訴給您。”

“好。”唐術刑立即記下了那個號碼,心中尋思又得破費花錢再買個可以用**的智能手機了,但顧懷翼好像看出了他的疑慮,從公文包之中拿出了一個智能手機,放在桌子上面。

“您這是?”唐術刑看着那個智能手機,不是國產機,也不是山寨機,這種手機市面要價也至少得好幾千,難道他還送我個手機?

“保險起見,用我提供的。”顧懷翼看着手機道,“卡里我充了五千塊錢,沒錢了,我打不通電話會充值的,你可以作爲他用,沒有關係,另外定金之外我再付一萬,作爲調查的啓動費用和雜物費,車馬費之類的。”

唐術刑拿過手機,又將錢收好,笑道:“顧先生對我們這一行看來很熟悉呀。”

“略懂。”顧懷翼撓了撓頭道,“玩了那麼久黑彩,也認識了不少朋友,聽過不少這類的事情,也知道點規矩,雖然我不是道上的人。”

“我也不是……”唐術刑起身,顧懷翼立即會意也起身挎包準備離開。

唐術刑將其送到門口,顧懷翼衝他笑了笑,再沒有說其他話,轉身便下樓,唐術刑關上門之後,慢慢走到陽臺,點起一支菸看着走到樓下遠處一直沒有回頭看一眼的顧懷翼,這才低頭看着手機,拿起自己的那個諾基亞百元機撥了個電話出去:“喂,仲永,鋪子開着的嗎?我有事找你,急事,現款,就是得查仔細了。”

掛完電話,唐術刑整理好自己的東西,把三角包背上,將錢和手機塞在裏面,立即出門,朝着那家手機鋪趕去。

“大富大貴手機維修店”牌匾下,是一間簡陋的,捲簾門只開了一半,上面還貼滿了各類小廣告的小店。小店門口站着一個蓬頭散發,在這個季節還穿着破爛背心,棉麻短褲,滿面鬍渣子的青年,青年嚼着口香糖,四下看着。

他叫仲永,綽號叫“傷仲永”,之所以有這個名字,完全是因爲那篇古文《傷仲永》,而且他也與古文中那個孩子有着類似的經歷,從小聰明無比,但父母整天就知道打麻將,完全不管他,後來這孩子完全廢了,初中沒讀完就出來工作,幹過美髮師,在街頭髮過名片傳單,最後學了修理手機的手藝借錢開了家鋪子,雖然手藝不錯,但時常遇到無賴地痞收“保護費”,生意也一落千丈,乾脆自暴自棄,每天玩着網遊,想做買賣就做,不想做就睡。

“刑哥。”仲永看見唐術刑從街口慢慢走來,趕緊迎了上去,順手就把唐術刑手中提着的那個外賣袋子給拿過去了。

唐術刑上下打量了下仲永,道:“**的又一天多沒吃飯了吧?你這樣下去,我遲早有一天得過來給你小子收屍,你自己注意點,免得死了臭在鋪子裏面影響街坊鄰居。”

“不會,不會。”仲永打開袋子拿出盒飯就開始狼吞虎嚥地吃,領着唐術刑朝着鋪子中走去,又問,“刑哥,什麼手機呀?”

“進去再說。”唐術刑走進鋪子,站在門口四下看着,又點了一支菸,抽了一半纔將捲簾門直接拉上,隨後開燈把那個智能機取出來扔在仲永的面前,“就這個,幫我查查裏面有沒有裝‘耳朵’。”

“耳朵”是這行的術語,和電腦木馬之類的差不多一個意思,說直接點就是竊聽軟件,這類東西從智能機開始就很流行,網上收費的一抓一大把,一般手機殺毒軟件根本找不出來,所以不是做這行的很少有人知道自己手機裏到底裝了什麼玩意兒。

“噢——”仲永吃着盒飯,又抓起那半瓶子水對着喝,才喝了一口就吐了出來,扔地上罵道,“媽的,老子忘記我昨天尿在瓶子裏面了。”

唐術刑一下閃開:“我去你大爺的,你家廁所離你就幾米,你都不願意走幾步?”

“遊戲裏組着隊呢,過了那個點兒就不刷怪了。”仲永嘿嘿笑道。

唐術刑搖搖頭:“你先查着,查仔細點,我從後門出去有點事,半小時之後回來。”

格格足浴店,這間在老|城|區某老街上的足浴店算是這裏的“老字號”了,這裏的老闆,也就是戲稱的老鴇子時常自嘲自己家是世代開窯子的,但絕對不逼良爲娼,每次說出來都會被唐術刑糟踐說做皮肉買賣,死了肯定會被扒皮的。

時間還算早,店裏面只有四個小姐,三個人圍在那鬥地主,只有一個坐在門口嗑着瓜子,朝着不時經過門口的男子輕輕揮手,柔聲道:“帥哥,來玩啊。”

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滿頭大汗從裏面走出來,走出門口直接朝着右側某處急速走去——來這裏的幾乎所有男人都這樣,裝作漫不經心地走進來,問些明知故問的話,隨後該幹嘛幹嘛,完事兒之後急速離開,祈禱着千萬不要被熟人發現。

緊接着娜娜從裏面慢悠悠走出來,坐在那張髒兮兮滿是瓜子花生殼的沙發上,託着下巴眼神呆滯地看着外面,此時又一個男子鬼鬼祟祟走進來,問:“按摩嗎?”

“嗯。”一個打牌的小姐應道,“一五啊,口活戴套,不戴加50。“

男子明白一五就是150的意思,點頭指了娜娜,娜娜站起來領着男子朝裏屋走去,她畢竟是這裏最好看的一個小姐,只要她在有空,來的男人都點她。

娜娜領了那男子進裏屋,脫了衣服遞過套子,拿出溼巾和潤滑油坐在牀上等着,那男子一邊脫衣服一邊說着莫名其妙掩飾自己尷尬的話,就在此時隔間的門被推開了,男子嚇得差點摔下去,以爲是警察,整張臉都白了。

娜娜也嚇了一跳,但看見門口站着的是唐術刑,立即起身道:“你幹什麼呀?我上班呢?”

“獨獨呢?”唐術刑冷冷問,“我那天說的話**都塞屁股眼裏去了?”

那男子一句話不敢說,手腳發抖地開始穿衣服,以爲遇上仙人跳了,隨後唐術刑一把抓着他扔了出去,接着把門一關,把自己包中的五萬塊錢掏出來扔在牀上:“錢拿着,算老子包了你,回去帶獨獨。”

“獨獨上幼兒園呢。”娜娜看着那些錢,“你搶銀行了?”

“穿衣服走人,別磨蹭,馬上!”唐術刑把娜娜的衣服扔她身上,在他監視下娜娜很快穿好那身好脫也好穿的衣服,將錢塞進包中轉身出門。

唐術刑走到外面的客廳內,老闆也站在門口笑嘻嘻地看着,用怪異的眼神打量着娜娜,在她眼中,唐術刑就是娜娜的男朋友。

“我這幾天不來上班了,有點不舒服。”娜娜跟老闆囑咐了一句,轉身走出鋪子。

等娜娜走遠,唐術刑來到老闆跟前,拿了五百塊錢塞到她手中道:“蓮姐,這是電話費,要是娜娜再來,你給我打電話。”

“喲,你發財了?出手這麼大方?”蓮姐也不客氣,直接把錢揣進褲兜中,“你讓娜娜從良啊?”

“嗯。”唐術刑也不廢話,“反正拜託你了,以後我發達了不會忘記你們的。”

“我知道,我知道。”蓮姐笑道,“你是註定成爲賺錢王的男人嘛。”

唐術刑此時也不再貧嘴,只是快步追上遠去的娜娜。

蓮姐站在那看着唐術刑的背影,嘆道:“好人一個,就是沒個好營生,可惜了。”

唐術刑快要追上娜娜的時候,又看見姬軻峯從一旁的米粉店中走出來,徑直朝着娜娜走去,娜娜看到是那天去找唐術刑的那男人,轉身就去看唐術刑,誰知道姬軻峯一把拽着娜娜就往巷子裏面跑,娜娜尖叫着“救命”,唐術刑拔腿就衝進巷子之中。

進到巷子內,唐術刑已經把鑰匙捏在手心之中,左手順勢操起了旁邊的一塊石頭,看着將娜娜拉在自己身後角落中的姬軻峯,他掂量了下手中的石頭道:“雞爺,你不至於開始玩劫持人質這一手吧?你是武警,而且再說了,在這片區域,我想弄死你不是件難事。”

“想襲擊軍人?”姬軻峯從腰間解下那根伸縮警棍,揮動一下將警棍拉長,“來呀,我記得你好像不能打,小時候你只管出餿主意,動手的可都是其他人。”

唐術刑笑了笑,低頭摸出煙來點上,抽了兩口之後叼在嘴巴里,慢慢朝着姬軻峯走去,走了一陣,煙燻到眼睛了,手裏的磚頭立即放下,揉着眼睛道:“等等啊,煙迷眼睛了。”

姬軻峯可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手持警棍上前就朝着唐術刑的肩頭劈了下去,剛劈下去唐術刑竟然輕輕一側身避過,又輕巧退了一步,姬軻峯趕緊一個跨步上前,將警棍橫掃過去,誰知道這一跨步腳下竟然一滑,失去平衡直接摔向旁邊的垃圾桶,後頸直接朝着垃圾桶中半個碎掉的啤酒瓶撞去。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