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志恆一聽點了點頭,說道:「這樣說來,還有四名嫌疑人,這個人數並不多,我們有足夠的精力監視他們!」

張正魁怔了一下,良久說道:「這四個人也畢竟都是跟隨我多年的部下,雖說是要仔細查一查,不過還是不要傷了顏面!」

寧志恆明白張正魁的顧慮,他微微笑道:「司令,這請您放心,甄別這種小範圍的懷疑目標,我們軍情處有很多方法,如果不想硬來,傷了大家的和氣,那麼最簡單有效一招,就是投放假情報,讓目標自己跳出來,只要監視到位,很快一切就會水落石出!」

張正魁擺手說道:「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來辦吧,畢竟你是搞情報的行家。不過時間也不能拖,我們的部隊馬上就要開拔,你的時間也不多!」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張正魁略微有一些猶豫,但還是沒有多言。

「是,學生一定儘快找出這個鼴鼠,絕不會讓他再有機會傳遞出任何情報!」寧志恆朗聲回答道,說完又猶豫了一下,「學生還有一件事情要稟告!」

「還有什麼事情?」張正魁問道,可是看見寧志恆猶豫的神色,便轉頭對李立鑫說道:「你先去吧!」

李立鑫機靈過人,馬上立正領命,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寧志恆做事一向謹慎,看著李立鑫離去,便繼續彙報道:「通過電文,我們發現了一直活動在高橋地區的野口便衣隊,這段時間就隱藏在一個名叫惠特爾倉庫里,我打算明天就出發,圍剿這一支便衣隊。」寧志恆挺身彙報道。

「惠特爾倉庫?」張正魁一愣,他有些疑惑問道,「那裡不是已經被我們搬空了嗎? 腹黑爹爹霸氣孃親 他們竟然還敢藏在那裡?」

寧志恆沒有想到,張正魁竟然也知道這個惠特爾倉庫,他得到情報后,就直接趕了過來,倉促之間還沒有具體了解情況,趕緊出聲問道:「您知道這個倉庫?」

張正魁點了點頭,邁步來到牆壁上懸挂的一張地圖上,手指著高橋地區的一個標記說道:「這裡就是惠特爾倉庫,位於黃浦江沿岸,你不要小瞧這個倉庫,八月底我們為了和日本人搶奪這個倉庫,進行了好幾次的爭奪。」

他又看了看寧志恆吃驚的樣子,便仔細解釋道:「這個惠特爾倉庫原來是一名英國商人修建的,不過日本人不知用了什麼手段買通了這個英國人,在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倉庫里,日本人竟然悄悄地儲存了大量的優質煤炭!」

「煤炭?」寧志恆有些疑惑地問道。

「是的,就是煤炭!而且是專門用來驅動日本炮艦的優質煤炭,這是他們早就蓄謀已久的。

現在日本人的很多炮艦還都是用蒸汽驅動,行駛作戰都必須要使用大量的煤炭。

他們為了補充方便,就把這些煤炭提前藏在惠特爾倉庫,只要戰爭打響,他們就可以就近補充大量的優質煤炭,驅動炮艦封鎖黃浦江面。

因為倉庫掛的是英國人的牌子,所以戰爭之初,我們並沒有對惠特爾倉庫進行清除,也就沒有發現這些優質煤炭,結果大戰一開始,日本人就試圖在高橋登陸,被我們及時擊退。

直到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們才發現了他們的真實意圖竟然就是這些優質煤炭,後來我們和日本人幾經爭奪,最終搬空了整座倉庫,這樣日本人才死了心,之後他們也就放棄了在高橋地區登陸的企圖。

而這個惠特爾倉庫就沒有人再去注意,現在已經成了一片空房,沒有想到,日本便衣隊竟然敢藏身於此。」

聽到了張正魁這麼一番敘述,寧志恆這才知道,原來這個惠特爾倉庫竟然還曾經是雙方重點爭奪的軍事要地,只是現在已經沒有價值,所以都放棄了。

不過所謂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日本人也是深諳此道啊!

此時張正魁卻是面對著地圖有些失神,好像想到了什麼!

突然他臉色一變,若有所思的說道:「難道他們又想舊事重演,再次從高橋登陸?」

寧志恆對戰事大局並不了解,也沒有像張正魁這個久經沙場的老將那樣,對戰場動態有著敏銳的洞察力,但還是明白了張正魁的意思。

「您是說,他們有可能再次在高橋地區登陸,重演陸家嘴登陸作戰時的情景。」寧志恆疑惑的問道。

關於陸家嘴登陸大戰,寧志恆還是知道的,當時日本軍隊在陸家嘴登陸,遭到中國軍隊的阻擊,這個時候,隱藏在附近沿岸倉庫的便衣隊突然襲擊中國軍隊的側翼,中國軍隊猝不及防,險些讓日本人得手,後來花費了巨大的代價,這才把日本軍隊擊退。

現在難道他們還想故技重施,在高橋地區登陸,然後便衣隊從惠特爾倉庫襲擊側翼,試圖完成登陸作戰?

張正魁的目光閃動,輕輕喘了一口粗氣,沉聲說道:「很有可能!只是高橋地區只有一個比較適合的登陸點,其實並不太適合登陸作戰,所以之後我們的防禦重點都在碼頭密布的黃浦江中游地區,現在看來我們不得不防啊!」

張正魁轉頭對寧志恆鄭重說道:「我會馬上調整作戰計劃,本來是打算去吳淞口布防,指揮部也會搬到吳淞口的王家集,現在看來高橋反而更需要防備。志恆,如果敵人這一次真的在高橋發起突襲,那你可就又立了一大功啊!」

寧志恆有些愧然說道:「學生什麼都沒有做,怎麼敢領此大功,再說日軍到底會不會在高橋登陸,還都是未知!」

張正魁正色說道:「必須要有這個準備,我會分一部分兵力,加強高橋地區的防禦,那裡的登陸點單一,只要有了防備,日本人是很難得逞的。」

寧志恆知道張正魁的戰場經驗豐富至極,對戰局的掌控力很強,不然也不會被領袖委以重任,主持右翼戰區的軍務。

他再次請求道:「為了以防萬一,我還是先行清除這支野口便衣隊,以絕後患!」

張正魁卻是搖了搖頭,沉聲說道:「既然知道他們的藏身之地,那就沒有什麼威脅了,一隻百人的小部隊,只要不是在關鍵的時刻被打得措手不及,其實是微不足道的,我留著他們,引誘日本人上鉤。」

說完,他嘆了一口氣,覺得還是要讓寧志恆有個提前準備,接著開口說道:「更何況,你也沒有時間去圍剿便衣隊了!」 張正魁的這句話很突然,讓寧志恆心頭一沉,低聲問道:「是不是前線有情況!」

張正魁點了點頭,他看著寧志恆,有些憂鬱的說道:「左翼戰場形勢越來越嚴重,蘊藻浜的情勢不容樂觀,你們軍情處別動隊的損失也很大,統帥部下令,你的特務大隊馬上要調回南市,隨時準備去左翼戰場,那可是個血肉磨盤,我想留你在浦東,給統帥部發電請求,可是你們那位處長說通了統帥部,堅持把你們這支部隊調回去,我也無可奈何只能服從,所以你要有所準備,估計你很快就會接到電報,近期會有新的任務給你,你要做早做準備。」

張正魁的話頓時讓寧志恆心神大動,沒有想到戰局如此多變,完全打亂了他的布置,原以為留在浦東,有張正魁的庇護,自己可以堅持到大戰結束,並且將沿岸倉庫里的物資偷偷運到南市,儲備大量的財富和物質基礎,為完成下一步的部署做好準備工作,可是突然之間,一切都發生了變化,自己的如意算盤全部落空,不僅物資搞不到手,還要再一次面臨被推上戰場的艱難境地,自己手下這些精銳,只怕也難以保存了!

不過他心智堅定,只是稍一恍惚,就恢復了正常,點頭說道:「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既然是統帥部的命令,學生自當遵從!」

張正魁也是頗為無奈,寧志恆這些天的突出表現,讓張正魁印象極為深刻,他清楚地認識到,這個子弟真是個搞情報的好手,尤其是在保定系青年一代裡面,優秀的軍官不少,可這樣情報人才太少了。

可是即使是他的地位,在現在這個關鍵時刻,也不敢公然違抗統帥部下達的指令,他只能放行,但願這個優秀的子弟能夠平安渡過難關。

寧志恆也不願意再糾結於這件事,事情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他畢竟只是一個小人物,在國黨高層眼中還是個人微言輕的角色,無法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只能憑藉自己的努力,在這個嚴酷慘烈的戰場存活下去。

寧志恆知道自己留在浦東的時間不多,而張正魁也要率領大部隊前往黃浦江下游地區加強防禦,時間遠沒有自己之前想象的那麼充裕,看來找出鼴鼠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必須馬上開始入手。

寧志恆略微沉吟了片刻,再次詢問道:「司令,既然您要準備大部隊開拔,不知道您已經下達具體的作戰命令了嗎?」

張正魁搖了搖頭,開口說道:「大方向已經初步定下來了,外面那些參謀部的人員正在制定,等他們拿出一個方案,我再斟酌決定。」

「那好,我們事不宜遲,今天就可以試一試這幾個目標。」寧志恆低聲說道。

張正魁也是覺得身邊有這樣一個內鬼潛伏,如鯁在喉,做什麼事情也不能放心,他也低聲追問道:「你有什麼想法?」

寧志恆用手指了指隔壁作戰室的方向,說道:「不出意外的話,這個鼴鼠現在就應該在這個作戰室里,等他們研究完,你就直接部署一個假的作戰計劃,甚至可以稍微透露一點重炮旅的行蹤,這麼重要的情報,鼴鼠一定會馬上向日本情報總部彙報,時間就在今天晚上,最遲明天他一定進行有所動作,在我們嚴密的監視下,他一定會露出馬腳,我們到時候來個人贓俱獲,您覺得如何。」

「很好,就這樣試一試,我也想知道,這個鼴鼠到底是誰?」張正魁馬上點頭同意。

寧志恆接著說道:「我馬上回去調集一些精幹人員過來,對這四個目標進行監控,您這裡也要給我準備一些關於這四個人簡單資料,我要作為參考!」

「好,我會讓李副官給你準備好!」張正魁點頭答應道。

兩個人商量已定,寧志恆趕緊回到自己的駐地,馬上調集主要軍官開會。

「越澤,你現在就拿著那張調防命令,去接受附近的幾個倉庫,我們的行動要加快,從現在開始,每天晚上徹夜不停運輸物資,我會通知季宏義,讓他們加大運輸力度,儘快把物資運輸過江!」寧志恆臉色嚴肅,開口命令道。

大家都是有些疑惑的相互看了一眼,霍越澤知道寧組長今天下午在草坪浜就說過,要抓緊搬運倉庫的工作,可是沒有想到寧組長會這麼心急,乾脆就直接動手了。

他有些猶豫的說道:「組長,我們那張調防令可是過了好些天了,不知道還管不管用?」

「都是些榆木疙瘩!調防令上又沒有寫調防的具體時間和駐防地,我們想占哪裡,哪裡就是我們的駐紮地,現在時間緊張,我們有可能會在近期內調回南市,所以能拿走多少就拿多少!」寧志恆索性把話說開了,屋子裡的這些人都是知情人,也用不著藏著掖著,說白了,就是過了這個機會就沒有這個店了,臨走之前也顧不得許多了,這些物資運過黃浦江去,就是價值巨大的真金白銀,絕不能夠就這樣白白的放過去。

「我們要調回南市?」其他人都是臉色一變,大家進入浦東戰場這段時間,幾乎毫無戰損的接連殲滅兩支便衣隊,正是意氣分發,士氣正高的時候,現在突然之間又要回南市,都是心中不願。

寧志恆可是沒有時間再多解釋,張正魁的主力很快就會轉移防區進入黃浦江的下游,洋涇區就剩下了沿岸的一些駐防部隊,這些部隊防守自己防線都難以支撐,自顧不暇,哪裡有時間來管這些舊倉庫。

再說自己好歹也是軍事情報調查處的少校組長,除了那些軍中大佬,其他的人還真壓不住自己,等過些天,他們撤離還來不及,誰會來找自己追后帳!

寧志恆大手一揮,斷然說道:「現在就去動手,除了偵查中隊以外,其他人都馬上行動起來。」

霍越澤等人不再多說,趕緊領命而去,寧志恆一向強勢,他的命令絕不容有半點質疑。

寧志恆又轉頭對孫家成說道:「抽調精幹人員,我們馬上趕往戰區指揮部,時間緊急,路上我給你們介紹情況。」

孫家成馬上出去調集人員,寧志恆幾步來到旁邊的辦公室,這裡是特務大隊的機要室,其實也就是是一部電台,其中配備有發報員和譯電員各一名,平時都是左強帶著幾名隊員負責守衛,只有寧志恆才可以進入這個房間。

「有沒有軍情處總部發來的電文?」寧志恆一進門,就直接開口問道。

發報員和譯電員兩個人看到寧志恆進來,趕緊立正敬禮!並趕緊回答道:「報告大隊長,我們一直在按時接收,並沒有收到總部的電報。」

看來總部還沒有下達具體的指令,張正魁提前給自己通了消息,讓自己又多了些應對的時間,現在時間就是金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極為珍貴的。

寧志恆趕緊掏出鋼筆,在白紙上寫下指令,交給譯電員翻譯,轉頭對發報員命令道:「按照通訊的預定時間,給南市駐地發報。同時隨時準備接受總部的電報,第一時間交給我!」

「是!」

寧志恆安排完一切,這才出了門,帶著孫家成一眾隊員趕往戰區指揮部。

此時天已經暗了下來,進入指揮部大門,就看見了李立鑫守在大門外,就等著寧志恆的到來。

「志恆,你可算來了!」李立鑫趕緊迎了過來,然後轉身相讓,顯出身旁的一位少校軍官,「這是警衛連長張志業。」

張志業是張正魁的親侄子,對於他,張正魁是絕對信任的。

「司令已經跟我交代了,我全力配合,所有行動聽從寧少校的指揮,」張志業低聲說道。

「那就有勞了,這裡太顯眼了,我們進去談!」寧志恆上前與他單手相握,低聲說道。

所有人通過崗哨,轉到旁邊的一處房間,這才開始交流情況。

「你走之後,司令就召開了軍事會議,商討下一步的作戰計劃,現在會議很快就要結束了。」李立鑫開口說道,然後取出幾分材料遞到寧志恆的面前,「這是這四個人的一些簡單情況,還有他們的照片,一時之間我這就找到了這些。」

寧志恆看了看點了點頭,將材料交給身邊的孫家成和左剛等人,吩咐道:「記住他們的相貌,一會都要盯住了,別讓人走脫了!」

孫家成等人趕緊接過材料和其他人去分析研究,寧志恆對張志業說道:「張少校,我的人在指揮部里的行動要暢通無阻,你要親自坐鎮,不要和你的手下起誤會和衝突。」

張志業也早就想到了這一點,他趕緊回答道:「明白,我就守在這裡,還可以告訴其他人,你們是新近調來的警衛人員,這樣這就不會有問題。」

寧志恆滿意點了點頭,又開口說道:「目標傳遞消息的方式有很多,我們都要有所防範,要在指揮部的每一個死角和隱蔽地蹲守,不能出現一個漏洞!」 寧志恆把跟蹤任務都分配下去,孫家成和左剛等人馬上開始布置,把人員都散了下去,等一切安排妥當,寧志恆這才對李立鑫說道:「準備工作已經完成,可以通知司令了!」

李立鑫趕緊點頭答應,轉身快步來到作戰室門口,軍事會議的警戒本來都是李立鑫負責,門口的警衛看見是李立鑫,趕緊欠身讓開。

李立鑫輕輕敲門而入,大家一看是李立鑫也就沒有在意,不過都不再發言,屋子裡頓時安靜了下來,畢竟軍事作戰計劃是機密,就算是司令的副官也不能知情。

「司令,統帥部有密電!」李立鑫快走幾步來到張正魁的身邊,低聲說道,他的語音很輕,但足以讓屋子裡的其他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接受電文都是機要秘書的工作,可這段時間,機要秘書呂偉才受了傷不能工作,他的工作一直都是由李立鑫負責。

張正魁一聽就知道外面已經完成了安排,也就不再拖延時間,他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然後對著眾人開口吩咐道:「具體的安排就是這樣,我們明天就開拔,你們要安排好各部隊之間的協調工作,督促他們按預定時間進入防禦位置,時間很緊,大家回去趕緊準備吧!」

「是!」所有人員都挺身立正,應聲領命。

張正魁起身離開,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里,其他的軍官這才紛紛離開。

他們有的不發一言直接出門,有的相互交頭接耳的小聲交流,都沒有注意到,平時本來就戒備森嚴的指揮部里多了一些警衛人員。

行動隊員們按照之前的分配方案盯住自己的目標,他們都是受過訓練的特工,經驗豐富,並沒有讓其他人覺察出異常。

已經來到自己辦公室里的張正魁不禁低聲確認道:「志恆他們都安排好了?」

李立鑫馬上回答道:「您放心,都已經安排好了,他那些手下也都是精幹,做事情有條不紊,現在都已經撒在指揮部各處,就等著日本間諜自己跳出來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寧志恆坐在之間辦公室里,靜靜地等待著,自己的手下里,孫家成和左剛雖說是半路出家,可都是江湖上歷練多年的老成幹練之人,做事仔細,小心謹慎。

沈翔也是多年的老軍情,經驗也不差,都有足夠的能力處理這些事情,自己只要居中指揮,防止出現特殊情況就好了。

突然門外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

進來的正是自己的手下沈翔,他快步來到寧志恆面前,低聲的說的道:「組長,就在剛才,我負責的目標,作戰參謀孫玉樹突然離開了指揮部,我已經派人跟出去了,不過他一出去,很可能會接觸一些人,我想請示一下,這些人是需要繼續監視還是要當場抓捕?」

竟然離開了指揮部?果然什麼事情都不可能那麼順利,到底還是出了意外,寧志恆略微思索了一下,說道:「先不要抓,你多帶著人手,一路跟過去,只要和他有過接觸和說話的人,都先監視起來!」

沈翔點頭領命,剛要離開,寧志恆又把他叫住。

「跟蹤的時候留意打聽一下,如果目標出指揮部是為了傳遞消息,那麼他的接頭人一定不是這裡的老住戶,因為他曾經多次發送情報,地點都不一樣,在陸家嘴,在萬源碼頭,還有現在洋涇區,所以,和他聯繫的接頭人一定是跟隨他來迴轉移的流動人員,你要注意有所側重,留心打聽,注意觀察,然後把情況彙報給我。」

「是,組長!」沈翔趕緊領命而去。

寧志恆拿起手中的材料,找出作戰參謀孫玉樹的材料,仔細的查看。

湖南人,中校作戰參謀,四十二歲,家中有一妻二子,在北伐時期就跟隨張正魁的老人。

寧志恆不禁有些皺眉,此人履歷清楚,有家有小,不應該是黃顯勝,嚴宜春之流,不過這只是表面情況,一切還要再觀察一下。

他想了想,然後出了門來到指揮部大門,看見警衛連長張志業,對方也看到了寧志恆,就趕緊走了過來。

「寧少校,有事情找我?」張志業低聲問道,別看他是張正魁的親侄子,可是沒有一點高官子弟的作風,為人仔細認真,待人接物也很和氣。

「張少校,我問一問,作戰參謀孫玉樹平時有晚上離開指揮部的情況嗎?」寧志恆輕聲問道,他必須要知道今天這種情況突發性的,還是經常性的!

張志業趕緊回答道:「之前有過幾次,這個孫參謀平時有些好酒,在指揮部里不讓喝酒,他就喜歡晚飯的時候,出去找個小酒館自斟自飲,喝上幾口,但時間都不會長,今天開軍事會議有些晚了,應該是又想出去喝幾口!」

寧志恆聽完,不禁有些詫異,這個孫玉樹竟然還好酒,這對一個參與軍機的作戰參謀來說,可是大忌。

張志業看出寧志恆的疑惑,趕緊解釋道:「這個孫參謀是跟隨司令的老人,大家都知道他這一口,不過他自己控制的住,從來也沒有誤事,司令後來也就隨著他了,他剛才要出門,我平時都沒有攔過他,今天更不敢攔,萬一他真有問題,不是打草驚蛇了嗎!」

「做得對,今天就是要給他們大開方便之門,隨他們施為,倒要看一看他們有什麼花樣!」寧志恆點頭說道。

作戰參謀孫玉樹今天有些耐不住酒癮,偏偏軍事會議開的有些晚了,於是開完了軍事會議,不多時就出了指揮部,一路來到了附近的一家小酒館,這裡是他平時打牙祭的地方,主要還是這裡的酒很是不錯,很對孫玉樹的口味。

「呦!長官,您今天有些晚了,快快請進!」酒館的老闆趕緊把孫玉樹讓到了一個單座。

孫玉樹也是簡單寒暄了兩句,便要了點酒菜,自斟自飲起來,吃喝的有滋有味。

不多時,也有兩位青年走了進來,也要了酒菜,就在他的身側不遠處,也是吃喝了起來。

孫玉樹雖然好酒,卻是很有節制,喝了一壺老酒,就停杯不飲,笑著喊過來酒館老闆說道:「你們這裡的老酒確實有些味道,真是不錯,給我打上一些,我帶回去。」

酒館老闆連聲答應,就轉身去打了一大壺酒,給孫玉樹捎上,孫玉樹從兜里掏出錢來,一直在旁邊桌子上坐著的兩個青年,頓時眼神一動,仔細的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看著孫玉樹付完錢出門,其中一個青年本來也想跟出去,卻被另一個青年用眼神制止,兩個人還是若無其事的吃喝起來。

直到酒館的老闆,過來收拾孫玉樹剛才吃過的桌子,兩個人偷眼觀察老闆的每一個動作,確實沒有發現他有任何異常,雙手之間沒有夾帶走任何東西。

等到老闆將收拾盤碗,端進后廚的時候,一個青年馬上來到孫玉樹剛才坐過的座位上,以極快的速度,用手在桌子下面和座椅下面各處細微的角落,都摸索了一遍,也沒有發現異常,這才相視一眼,都微微搖了搖頭。

等到孫玉樹回到指揮部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鐘,他直接回到自己的宿舍,打開門準備進屋休息。

這個時候,住在隔壁宿舍的作戰參謀白相祺聽到響動,打開房門對孫玉樹打了聲招呼。

「老孫,你這又去吃獨食了,也不叫我們一聲。」白相祺笑著打趣道。

孫玉樹笑著搖頭說道:「我還敢叫你們?我自己偷著喝兩杯,司令還不太願意呢!再把你們帶壞了,司令能饒得了我!」

白相祺也是哈哈一笑,孫玉樹說的倒是實情,張正魁很不喜歡手下軍官喝酒,尤其是他身邊的人,只是孫玉樹是自己的老部下,這才勉強容忍下來,可要是他招三惹四的拉別人喝酒,張正魁可是決不允許的。

「你說的倒也是,你好酒,我好煙!這人生在世,總要有一個嗜好,不然可就太無趣了!」白相祺笑著說道,說完晃了晃手中的煙盒,「哈德門,來一根!」

孫玉樹一撇嘴,擺了擺手,他自己獨好喝酒,不喜抽煙,知道白相祺也是虛讓,一點誠意沒有。

「算了,我這煙癮也犯了,屋子裡抽著憋悶,出去遛一遛。」白相祺嘿嘿一笑,轉身把房門關好,一路慢悠悠的走去。

孫玉樹微微一笑,也推門進屋休息了。

白相祺一路慢行,不多時,來到了一棵柏樹下,點燃了香煙,愜意的抽了起來,煙頭中的星火在黑暗中一閃一亮,顯得分外清楚。

一根煙抽完,白相祺又拿出煙盒準備續上一根接著抽,可是發現煙盒已經空了,不由得搖了搖頭,隨手將煙盒一捏,扔在樹旁,這才轉身離去。

這時,黑暗的角落中,一個人影準備跟上去的時候,卻被人一把攔住,他身邊的人低聲說道:「我去跟,你留下來,盯著他一直停留的位置,看有沒有人接近。」

說完,這個黑影順著白相祺消失的方向跟了下去。 到了晚上十一點,所有的行動軍官都已經趕回來向寧志恆彙報。

孫家成首先開口說道:「組長,我們發現四名目標里,其中三名,作戰參謀丁鴻,董風陽,白相祺他們開完會就在機關食堂打了些飯菜,一起在食堂吃完飯,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並沒有出去,但是目標孫玉樹並沒有去食堂,而是自己單獨離開了指揮部。」

一旁的沈翔介面說道:「他是去到一家叫悅和的小酒館,在那裡獨自一人喝酒,時間是四十分鐘,然後還帶回來一壺酒,期間只和小酒館的老闆有接觸,我們並沒有發現有任何異常,之後他直接回到指揮部自己的宿舍里,現在我們已經對悅和酒館的老闆進行了監視,不過據我們所知,這個酒館老闆多年前就在這裡開店,不具備隨時策應目標的條件。」

「沒有和其他任何人有接觸?」寧志恆再次確認問道。

「沒有,只有這個酒店老闆,我們現在還在監視中,要不要抓起來?」沈翔問道。

「還是繼續監視吧,今天晚上日本間諜一定會把情報傳遞出去,就是不知道以何種方式,以日本人的常態來分析,鼴鼠身邊一定會有一個信鴿,我們就是要把這個信鴿找出來,一切就都清楚了。」寧志恆吩咐道。

「組長,我有一點想法,」沈翔忍耐不住心中的一些疑惑,「既然是這種作戰軍隊中的間諜,因為經常更換駐地,流動性是很強的,您也說過,他的聯絡員是需要跟他一起隨時準備轉移,這樣是不是有些繁瑣了,是不是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們不需要聯絡員,自己就有可能直接使用電台發送情報,這在情報鬥爭中是很罕見的,也是違背安全原則的,可是特殊情況特殊對待,我們也不能一概而論。」

沈翔的話讓眾人心頭一動,這麼說也是很有道理的,未必不是一條很好的思路。

寧志恆聽完之後也是沉默了一會,他仔細地考慮沈翔的分析,不得不說這種可能是有的,而且還很大,但是最終寧志恆還是否決了這個想法,他慢慢地起身,在原地踱了幾步,搖頭說道:「這麼重要的高級間諜,日本人是不會讓他冒這個風險,畢竟直接攜帶電台和發送電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再說這幾個作戰參謀的臨時住處,你們也都看見了,就是一間簡單的宿舍,隨軍行李也就是一個藤箱就裝下了,根本很難攜帶電台,而且和其他同僚也就是一牆之隔,發報和接收的聲音根本瞞不了人,再說如果發報的時候突然有人上門找他,也會打斷他的發報和接收,我還是傾向於最初的判斷,他的身邊有信鴿,只不過這個信鴿是跟他一起移動的。」

說到這裡,寧志恆一字一句的說道:「很有可能就是指揮部裡面的工作人員,他們要具備兩個條件,第一有攜帶電台的條件,第二還有便於發報的隱藏地點。」

一直沒有說話的左剛,也是開口說道:「可是其他三名作戰參謀並沒有和外界有任何接觸,當時因為開完會已經比較晚了,他們三個人結伴直接去機關食堂,我看見他們一直在一起,相互之間很難做手腳,而且和他們接觸的那個廚子我們也已經監視起來了,現在乾脆在屋子裡打著呼嚕,睡得正香呢!」

「對,而且開完會直接去的機關食堂,鼴鼠也沒有時間把情報記錄在紙上傳遞,他們三個人也不具備這個條件。」沈翔又接著說道。

「不過有一個奇怪的現象,」孫家成接著說道,「白相祺在九點左右的時候,自己出去散步,在散步的過程中也沒有和任何人接觸,只是在一處地方停留了一會,抽了一根煙,然後就回來了,我留了人在他停留的地方蹲守,看看有沒有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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