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想要造更大的船,就需要有更大的帆。後世就有人用這一點來‘詮釋’中國海船製造業註定的沒落,因爲在明初之後的中國已經很難找到寶船時候那樣的巨木作桅杆了。

最高大、合適的樹木已經給砍了,那可不是十幾年、幾十年就能長成的棟樑。

而餘下的就又被皇帝扒拉了一撥,他要造宮殿、造墳啊。次一點的,也都給人截成一段段的做棺材用。沒有合適的材料,那就只能造小船了。

陳鳴有點小急切的把觸角伸到南洋,也是爲了儘快的利用上南洋的木材。

五顆比之國內木材足足出兩個等級的大木被運到船廠,這消息被陳繼功都給驚動了。他如今明面上成了船長,暗營的事兒開始的也真的放下了一陣,可很快的陳鳴又給他加上了。

南方暗營正被拆分當中,裏頭的人一部分要進入政府、警局工作,比如蕭劍、魏長空;另一部分人繼續留在暗處,卻被一分爲二。

一部分繼續留在暗營,這些人將成爲日後的國安。人數不多!

暗營已經完成了大瘦身,諸多外圍人手全給扔到了部隊和政府裏頭,還有一部分人趁機洗白做起了平頭百姓。真正算得上暗營的並沒有多少人,現在他們當中還被分出了不少人進到了政府裏做起了中層官員,就像兔子見過後,地下組織紛紛搖身一變成爲官了。

而被抽選出來的一小部分精英,將在日後組成情報局,專職海外情報的探知、探查。

隨着陳漢與歐洲人的交流開展,不僅歐洲人要走進來,中國人也要走出去。他們就要混在這個中間,或成爲萬衆矚目的弄潮兒;或成爲默默無名的小海商。

陳繼功現在負責的就是前者,他手下握着的人將在不久後成爲上海國安局。到那時候陳繼功繼續潛伏在水下,然後他的職責就會逐漸變成一個溝通內外兩大情報機構的平臺之一。

“東家,這是從安南運過來的。好大的杉木啊。”

陳繼功現在已經進化爲半個造船‘磚家’了,一眼就看出這五根大木裏面,最大的兩根乃是杉木,餘下的三根是柚木。後者是優良的造船材料,可做桅杆、龍骨、船殼和肋材。但現在大個頭的柚木太難找了。

“仔細看看,仔細檢查。”李老漢高聲吆喝着。

陳繼功已經站起身洗了洗手,站在高處俯視着這五根在水中起伏的大木。

“東家,要用最大的那兩根作桅杆嗎?”

“你用這兩顆柚木來做桅杆,軍隊能給咱們加錢嗎?”陳繼功斜瞟了一眼朱渥。

“可是……”可是你不就是公家的人嗎?朱渥心裏吼道。

陳繼功挑了挑眉毛,“這船廠我可是有一成的紅利。”我當然還要爲船廠的前途着想了。

“你告訴下面的人,這兩顆大柚木妥善儲藏起來,其他的都用上。”杉木麼,不值錢,來源也廣泛,跟柚木不一樣。

這兩根柚木,陳繼功會等到西式帆船技術成熟以後,再考慮用不用上。

不管是中國還是歐洲,當製造桅杆的木材不夠長的時候,當自我活的木材的途徑受到限制的時候,拼接就是唯一的選擇。大型帆船在桅杆材供應上有很高的要求,即要求桅杆筆直,又必須有一定的圓徑。最好是單獨的直材。在歐洲,造船的材料主要來自東歐的森林裏,特別是波蘭和俄羅斯的森林來提供。而在南中國沿海,要找到這樣的合適木材非常難——寶船最終成爲絕響,中國的傳統式帆船很少有這樣高大挺直的桅杆,就是一些雙桅的小船,有的也用起了拼接。

就跟歐洲人在木材受到阻斷時的選擇一樣。

拼接而成的桅杆,雖然在整體強度上無法和天然的整根直材桅杆相提並論,但這樣的桅杆不受木材本身的大小限制,基本上什麼尺寸的帆船桅杆都可以製造,這就太經濟了。

舟山船廠的桅杆拼接是中西合璧的,既有西方的痕跡,也有中式的傳統榫接工藝,以確保木材拼接處咬合更爲緊密。按照技術資料上的要求,船工們還要在咬合部分上釘入鉚釘等緊固件,以確保咬合的連接強度。

然後還有鐵箍,每個鐵箍都是按照部位的尺寸定製的,鐵箍的直徑略小於桅杆的直徑,以確保一旦套上後能夠緊緊的箍住。至於如何套上去,熱脹冷縮總知道的吧。再加上陳鳴之前明的‘螺絲起子’、防鬆螺帽等等,反正製造出來的複合桅杆還是達的到標準的。

就在魯山很多人忽視的角落裏,舟山船廠在陳鳴的扶持下,兩年的時間裏已經展到全中國第一的程度了。而且沿着陳鳴給它制定的路線,還會堅定不移的繼續往前。

看了木料後的陳繼功沒有立刻轉回去,而是到了不遠處最大規模的一處船塢裏。過百名船工正在螞蟻一樣有條不紊的忙碌着,一艘五桅大船,就靜靜地躺在船臺上。

“你們都給我用心了,太子殿下馬上就要到江南了。咱們廠造的船,太子殿下一定是要過目的。”

“四月份的時候,主體要徹底完成;五月份的時候,裝飾要結束,然後就是下水試航。”六月份之前,這艘五桅大船要徹底經受檢驗,因爲這五桅大船是要在武昌接陳惠的。這是獻禮!不容有誤。

“這要這艘船順利交工了,你們每人嘉獎三個月的工錢。”(未完待續。) 【今天三更,感謝大夥兒的月票】

就在陳鳴沿着漢江到武漢,沿着長江到九江的時候,南國的廣袤大地上,億萬農人已經開始辛勤的忙碌起了春種。這是新的一年的開始!

不比在武漢的走馬觀花,陳鳴對於武漢的一切都瞭如指掌。他對九江卻相當的生疏。

鄱陽湖湖濱平原上,廣袤的水田已經蓄上了水,剛剛被農民插種在水田中的禾苗像一株株挺直的士兵,接受着陳鳴的檢閱。

這個時代還沒有拋秧這個技術,臉朝黃土背朝天是很累人的,一排禾栽下來,再強健的人也會顧不了泥水,直接坐在田壟上歇息。“殿下,禾苗要栽得正才能更容易活,還長得快。而禾要正,就需要有一定的深度。”九江知府蕭樓是親自試過插秧的辛苦的,所以他現在對於農院在鄱陽湖邊的試驗田是關注的很。

作爲一個穿越者,陳鳴再北方人,也知道水稻種植是拋秧而不是插秧的。

前者採用鉢體育苗盤或紙筒育出根部帶有營養土塊的、相互易於分散的水稻秧苗,或採用常規育秧方法育出秧苗後手工掰塊分秧,然後將秧苗連同營養土一起均勻撒拋在空中,使其根部隨重力落入田間定植的一種栽培法。它改變了沿襲幾千年的農民“臉朝黃土背朝天”的拔秧、插秧傳統習慣,具有省工、省力、省種子和秧田、操作簡單、高產、穩產、高效的優點,是現代水稻栽培技術的一項重大改革。

最早的時候陳鳴還特意在網上搜過一些資料,因爲他不敢相信,拋出去的禾苗顛三倒四的,怎麼就慢慢的直立起來了呢?當時的陳鳴還不知道拋秧的禾苗下面是帶着土塊的,就像雞毛毽子一樣,他還以爲是純粹的禾苗,想着那樣輕的禾苗撒出去還不給全漂水上啊?

很不理解的陳鳴特意去網上查了查,也幸虧有這麼一着故事,他現在才能記憶清晰。按圖施工的搗騰出了農業以及試驗田這回事。鉢體育苗盤或紙筒育苗暫且不說,陳鳴也不清楚那具體的是什麼玩意兒,可採用常規育秧方法育出秧苗後手工掰塊分秧,然後將秧苗連同營養土一起均勻撒拋在空中,這也大大節省了農民的勞動量啊,直接促進了農業發展。

陳漢去年組建起來的農院,在湖廣、江西、嶺南、江南多地設立了多處分院,圈起來一個個的小莊子,分別實驗拋秧技術。蕭樓就是親眼見到了拋秧的快捷省勁兒,纔對農院虎視眈眈的。

經過去年的實驗,拋秧技術農院有了一定積累,但還不夠。

水稻種植方式的改進不是輕飄飄的幾句話就能完全囊括的,那還需要經歷各種自然災害的考驗,如此才能得出預防的方法和手段。

去年長沙農院試驗田剛剛拋秧完,天降大雨,而大雨後的田野,是水的世界,那拋在田裏的秧苗,伏在水面上的多,還依舊挺立的少。而且從大部分田裏拋了秧的情況來看,春插的時間要比原先提前一些日子……

反正沒個三五年時間的積累,陳鳴是不會放手這項技術正式流傳的。

因爲這關係到糧食生產,影響力極端巨大,他寧願緩而平,不要快而疾。任何一種新的種植方式都必須經過長期的實驗才能讓人信服的。

拋秧是不會有深度的,但禾苗長得也不錯。老話說禾苗栽得正就長得好,看似有理,但事實上又不是這樣。拋秧,禾苗既沒有深度,也談不上正,但產量卻不會低。

蕭樓還是第一個明確向陳鳴提議,在自己負責的區域內大規模的進行拋秧種植實驗的官員,被陳鳴一口否決後,蕭樓也不覺得丟臉、難堪,而是繼續帶着陳鳴走了基礎軍功田莊,最後又向陳鳴提出九江想自己搞幾個罐頭廠、五金廠、農機廠等等,然後這些廠子生產的產品可以加入百貨商店的供貨體系當中。

“爲什麼這麼想?”

“殿下。百貨商店這塊牌子雖然剛立起來兩年,但它已經贏得了社會各界的認可。任何一家百貨商店每日的銷售額都是一個大大的數字。而且常常出現供不應求的現象。下官這也是急民人之所求。”一句很直白的大實話,蕭樓還有那些前來聯繫他的九江富戶們,就是看着眼紅,想插進去一腳。

“貨品質量方面,價格方面,絕對不會有問題。只要殿下允上一聲,不出兩個月……”

蕭樓接下的話被陳鳴一個揮手停住了,要不是陳鳴臉上還掛着笑,蕭樓的心還真要一緊。可就算陳鳴臉上掛着笑,被陳鳴目光打量着的蕭樓,也感覺頭皮一陣陣發緊。

“辦廠子可以。但本督是不會發那樣的話的。”百貨商店牌子立了起來,銷售額持續增高,只後勤部納入供需體系裏的那些商家產量是逐漸供應不上的,所以今年又加入了工商署負責的一部分商戶,但供不應求的情況還是沒有得到解決。

“今年下半年後勤部聯合工商署,會召開一次百商大會。其中之一要解決的事情,就是擴大百貨公司的貨源問題。一些供需渠道會下放到地方,在貨品質量與價格雙雙達標的情況下,一些貨物會就近取源。”

“你們九江要真有信心,那就把廠子辦起來吧。等到時候了,靠自己的質量和價格去奪食。不能總想着走後門啊……”

陳鳴對於百貨公司供不應求一事是極爲高興的。這代表着民生的恢復啊。

後者小到篦子、梳子,大到綾羅綢緞,金銀器物,名爲百貨,物品種類可遠不止百樣。

貨品質量有嚴格把關,價格走‘薄利多銷’,起初只是陳鳴的一次腦洞大開,算是後勤部給軍需供需體系裏的大小商家們的一次福利,可後來這福利卻是越做越大。

以武漢趙家爲例,一開始他們奔的只是軍裝被服,外加上一部分軍用乾糧訂單。可現在百貨公司的收益已經丁點不比軍方訂單所生利益來的小了。從麻布、粗布,到綾羅綢緞,百貨公司的銷售量遠遠比趙家自己的綢緞鋪要高。接下來,趙家還準備上成衣呢!

而當初被複漢軍狠狠削了一頓的武漢周家,短短兩年裏就恢復了大半元氣。他們自己的糧油鋪都要關門乾淨了,卻每月都在加大自家名下水力磨坊的數量,大批的米麪食油被他們源源不斷地送到百貨商店。

不知不覺的,周家已經從產銷一體,變成了眼下的近乎只產不銷了。

隨着商業的繁榮,金圓券就越來越頻繁的被這些大商人所接受,後又因爲金圓券是不標記,毀了就真的毀了,很多高額交易的商賈爲了保險起見,就開始謀求在他們的眼中與銀票有異曲同工之妙的支票了。

中華銀行、商貿銀行開示的支票,有着陳漢朝廷給他們背書,可信度是大大的提高。尤其是在大額貿易頻生的各大貿易口岸,如英法的東印度公司,都已經在商貿銀行開辦的貴賓賬戶。

“紙幣,發行紙幣。”

財政問題壓力山大的時候,陳惠就曾這樣對陳鳴說過。他從陳鳴和羅東尼兩個渠道瞭解到了什麼叫紙幣,陳惠看來,“金圓券與紙幣有何區別?如果擔心流通問題,完全可以綁上百貨商店……”

……

蕭樓跟船隨行一直到彭澤,後者是整個九江範圍內,經濟民生最墊底的一個縣。

沒辦法,誰讓彭澤山多地少,人多地少呢。即使他們靠着長江水道。

“彭澤全縣兩萬四千戶,接近十四萬人,這個數字比起德化【府城】要少的很多很多。”蕭樓張嘴說出了兩個數字,陳鳴豎起耳朵聽着,十四萬人,這何止比起德化少啊。比起當初的魯山也沒啥優勢啊。“因爲整個彭澤只有二十四萬畝農田。其中三萬五千畝還是旱地。”

“也就是說平均起來每人兩畝地都不夠的嘍?”

蕭樓沒有回答,而是說道:“彭澤從前年到今年,光從軍入伍的青壯就有四千人。十七八、九的年輕人幾乎是走光了。”民生也就可見一番,雖然彭澤素有“七省扼塞,贛北大門”之稱。

“再說,就算百姓人均兩畝地,納糧之後,生老病死都要靠這兩畝地,也絕對不現實。”

“下官聽說,今年湖北大治鐵礦還有安徽一個叫馬鞍山的地方,都要大規模開採。又因爲勞改營數量不足,需要招募大量的人工。下官懇求殿下,讓兩地礦場分出一些指標來彭澤。”彭澤倒是走了不少小年輕,可二十來歲三十歲的壯勞力還有不少。

“那可是礦山,開礦挖礦是會要人命的,有了死傷,你就不怕自己被埋怨?”勞改營已經不夠使了,再要大規模的開發礦產,就必須用招工了,這對於復漢軍又是一個很大的負擔。

可是鋼鐵這玩意兒,你不發展又不行。

甭管是軍功田莊,還是普通的老百姓,都是農閒時多,農忙時少。想要增加農民收入,讓農民在未來工業時代衝擊的大潮中,早日走出農田,就必須讓老百姓們幹活掙錢,讓他們真真切切的賺到錢。

這種事兒不能靠老百姓的自發,天知道有幾個人願意忙活,那未免太浪費勞動力了。而且你也不知道老百姓們會去幹什麼啊?

這就只能由政府隱祕的引導。

用陳鳴的視角看,最簡單的法子就是政府和民間都開辦很多工廠作坊,也不需要太專業的技能,再一個就是擴大技校的福改變,讓老百姓們在農閒之餘通過勞動來掙到真金白銀。可這短期內根本不現實。

中國的財富隱藏在民間,民間的資本不運動起來,只靠政府,只靠現在的陳漢,那是扯淡。

陳漢現在是個大大的集羣,不再是小塊彈丸之地,幹什麼事情都要從整體考慮,不能頭疼了醫頭,腳痛了醫腳。

整個南方雖然是中國的精華之地,但是如彭澤這樣的地方肯定還有很多。況且彭澤這裏已經夠幸運的了,他們臨着長江,有水運之利。當年兔子們早期的根據地,那才叫一個窮呢。

陳鳴應允了蕭樓的請求,雖然離開彭澤的時候他心情有點小沉重,但蕭樓這個名字是深深地記在他腦子裏了。

“如果我們發行紙幣,朝廷或許可以再設立一個百貨商店。”

“要求在這個百貨商店裏購買貨物的‘錢’,不能是金銀銅子,只能是紙幣。”

“這種紙幣可以用金銀去兌換,也可以到公立的廠子裏做工。”

“商店裏的貨物要比外面的價格便宜一些,要防止有人投機倒把。所以除了紙幣外還要有發票,像糧票、布票、肉票、油票、糖票、煙票、鐵票等等,配量的發放給工人。”陳鳴腦洞大開。

“勞動纔有發票。後勤部還有工商署體系中的一些商家,也可以給他們一定的發票數,但這些發票一定要發到工人的手中。”

“雖然不見得短期裏就會見效,但是長期來看,我覺得還是有一定引導效果的。百姓們爲了購買生活用品,鐵器,就必須弄到紙幣和發票。既然能靠勞動賺取紙幣,百姓們自然不肯用真金白銀來換紙幣。加上他們需要的東西很多,慢慢的這就會形成一種習慣。

不,不用百貨商店的名,這次叫供銷社,只要咱們能把牢發票,倒也不怕有人投機倒把。”

陳鳴腦洞再度大開了一回。從澎湖離開後,他腦子裏不停地轉悠着辦廠——沒錢,沒錢——辦廠這個問題,進而就想到了如果擴大財政,如何減輕財政負擔,現在這腦洞一開,果然有招了,抄襲一下當年的兔子,再改一改。“你們都好好地想一想,還有沒有漏洞。”

“如果此事能先在政府體系,在官吏的薪俸上着手,還有公立工廠展開,再一步步往地方推展,到明年的時候財政負擔必會再度減輕一部分……”也不是要給所有的公職人員薪俸發紙幣,而是任他們自己決定。但總會有一部分薪俸從銀子變成紙幣的。

汪輝祖、熊炳章等人面面相覷,就連過年時纔到陳鳴跟前報到的趙翼,嗯,就是那個‘江山代人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的趙翼。此人在廣西爲官,之前還在雲南參予過緬甸之役的軍機軍務,可廣西清軍被第一師摧枯拉朽的打的稀里嘩啦,趙翼於南寧被俘,被龐振坤說服投效了復漢軍。先是於嶺南留守府任職,歸入後勤物資轉運這一塊,做的很出色。被嶺南留守和龐振坤兩方共同保舉,陳鳴見是個名人,而且之前的簡歷還有投降後的工作能力,都十分的出色,就一紙調令把他調到了大都督府。

趙翼現在也十分吃驚。陳鳴這明顯是一拍大腿想出來的法啊,從九江這還沒到安慶呢,可大致一瞧,竟甚是嚴謹。而其可能造成的效果,即使不如人意,也不會有害天下。

“這世上真有不學有術之人嗎?”趙翼內心裏驚詫的很。

在沒有近距離接觸陳鳴的時候,趙翼對陳鳴是有很大的質疑的。陳漢短短几年內因爲他而崛起,那些榮耀和光環真的是他自己得來的嗎?而不是奪手下大將的功勳。

畢竟陳鳴只是一個剛剛二十的小年輕,之前連個秀才都不是。趙翼進入大都督府後,也仔細的觀察過陳鳴,這似乎並不是一個愛看書的人啊。跟朱洪武是完全的兩碼事。

事實上趙翼還不知道八十年後的楊東王呢。土生土長的楊秀清那才叫真正的‘不學而有術’呢。

現在陳鳴則是一個純粹的假貨,他的殼子沒有換,但他的內核早更新換代了。前世信息時代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當初一邊度娘一邊論壇灌水的經歷,現在很多的見聞都能轉爲‘奇思妙想’,和他的‘高瞻遠矚’。

就比如眼下的這一套,這不是陳鳴腦瓜多麼聰明,恰恰相反,這正是陳鳴是一個平常人的最好證明。很多事情他到現在還不能完全的將前世的見聞、知識與眼下的時局、政局完全的聯繫到一塊……(未完待續。) 朝鮮忠清道,洪州城外。

就在陳鳴大開腦洞的時候,濟州島的復漢軍匯同五支朝鮮義軍,共一萬多人浮海從濟州島跨越半個朝鮮——忠清道就在朝鮮京畿道的下方——突然出現在了洪州清軍與朝鮮降兵的面前。

後者人數也只有一萬出頭,但清軍只有少少的兩千人。

隨着復漢軍去年在遼南的登陸,後院起火的清軍急忙抽調精銳回到盛京,但是他們面對復漢軍防禦根本無力形成強大威脅。尤其是滿清的天津水師,在與復漢軍水師在大長山島一戰之後,大敗而輸。超過一半的主力戰船被戰船相對趨於劣勢的復漢軍水師,用火箭彈集火點亮。

大敗而逃的清軍水師連天津老巢都不敢待,先退鴨綠江,然後又退到了江華島。

所以復漢軍聯手朝鮮義軍,一萬多陸勇,大小二百艘船隻——有相當一部分是運輸船,浮海殺到忠清道,而毫無障礙,就顯得自自然然了。

清軍的精銳已經回調,剩下的多是打東北征召的旗丁,雖然總兵力不降反升,但整體戰力絕對是下降了。然後就是大批的附庸軍了,也就是朝鮮降兵。這些人跟了滿清之後,小日子過得可比原先要舒坦多了。而朝鮮義兵又實在太爛,竟然連這些朝鮮降兵都幹不過。

滿清在結束了最早時候的一批燒殺擄掠之後,隨後對朝鮮民間的壓迫就緩和了不少。但據朝鮮內線的回稟,現在的東北境內,至少有五十萬朝鮮人成了給滿清種糧食的奴隸。

去年冬天的時候,就有一批糧食從關外運到北京,雖然數量只有少少的二十萬擔。

而今年如果讓滿清繼續擄掠朝鮮民衆進東北耕種,呵呵,那結果可就了不得了。

所以早在年前,大都督府就制定了朝鮮沿線的遊擊計劃,不僅是南北朝鮮,必要時候復漢軍水師的陸戰部隊,還會從遼東沿海直線向北,不求能打到盛京,可把鳳凰城、岫巖廳,乃至錦州府一帶掃蕩掃蕩還是能做得到的。

復漢軍居於海上,在遼東除了寧海,其他的地方根本不落腳,滿清在東北的力量幾經抽調後又能集結來多少兵力?能夠沿着千里海岸周密部署?這根本不可能。

就比如現在,忠清道的洪州,這可是南朝鮮的農業重地,卻只有區區兩千清兵。在洪州不遠處的清州【忠清的清】,更是隻有少少的千把人清兵,餘下的全是朝鮮降兵。清軍也知道復漢軍對於沿海地區的威脅,所以身處近海的洪州駐軍反而比地位更重要的清州的駐軍要強許多。

鄧雲帶領的陸戰部隊有一個團的兵力,只是出了原先的老陸戰營外,其他的部隊都是新兵。這是復漢軍迅速組建起來的陸戰部隊,一改當初精中選優的做法,大肆的招收沿海漁民,所以各部的陸戰營多數已經擴充爲陸戰團了,但戰鬥力卻沒有得到應有的巨大加強。復漢軍伴着上萬亂糟糟的朝鮮義軍,用了兩天的時間奔到了洪州城外。而在當地統治根基極爲不穩的清軍,似乎這個時候才發現復漢軍和朝鮮義軍。

復漢軍、朝鮮義軍大刺刺的殺到城外二三十里,裏面的清軍也沒有蹲守在城中死憋着不出。

朝鮮一百多年不聞戰事,洪州城本身就破破爛爛的,去年清軍殺來,一場攻殺,更打的洪州城頭都禿了。這樣的城池純粹就是樣子貨。如果清軍待在城中,復漢軍大炮把四門一封鎖,炮彈轟轟的將不大的洪州城洗上一遍,他們也就完蛋了。

負責守衛洪州的清將名字叫舒克,他沒有跟復漢軍大部隊交過手,可他爹他哥都死在了復漢軍手中,對於復漢軍的作戰模式瞭解甚透,因爲要報仇麼。不瞭解敵人怎麼能行。

舒克知道復漢軍作戰火力兇猛,即使眼下的部隊只是他們跟朝鮮廢柴的合軍,他也不敢掉以輕心。一接到急報,就搶先一步把隊伍拉出城外頭,修築了營壘,以待敵軍。

清軍的營壘在距離洪州城三四里遠的位置,鄧雲用望遠鏡大致觀察了一下城外正在紮營的清軍隊伍,由於距離過遠,看的不是很清楚。但看他們整個營地雖然鬧哄哄的,卻還有秩序,看得出來那統軍的清將還是具有一定軍事素養。與在全羅道碰到的朝鮮軍根本無法與之相比。

清軍現在已經放棄了全羅道了,他們的兵力不足。就放縱朝鮮降兵與沿海地區接受復漢軍接濟的朝鮮義軍反覆絞殺、交手,而清軍兵力不足,復漢軍的兵力更少。

陳岱、石信雄所部的正規陸戰部隊,就鄧雲一部,滿打滿算兩千人。除外的水師水兵,他們可不是西方海軍船上的陸戰隊,要是上了岸上,不比盜匪強多少了。

“還算有點成色,這兩年又見了血,行事還頗有些章法。比那些棒子廢柴強多了。”鄧雲的職務只是一個團正,其他五路朝鮮義軍不提他們現在自詡的將軍、大將、啥啥牧等等,只說他們之前的名號,以金基大而論,那可是朝鮮禁軍龍虎營大將。而另一個洪尚英是當初跟金基大一塊負責江華島守衛事宜的扈衛廳督提調洪。其他三路,一路兵馬節度使,一路水師萬戶,還有一個是朝鮮戶曹【戶部】的參議,都是一二三品大員,一個個牛逼哄哄的。可他們現在都要聽鄧雲小小一個團正的指揮,還毫無置疑。實事比人強啊!

“我怎麼覺得……,這清軍紮營比咱們還有章法啊。”兩軍營地之間相距有七八里地,中間隔着一條小河,河上還有一座磚木橋。 深淵主宰系統 這條小河比起來更靠近復漢軍這裏,營地距離河流只有兩裏地不到。

兩邊誰也沒有派兵試探,因爲天色已經臨近黃昏。

兩邊都在等待着明天決戰的時候。

鄧雲此時對外頭那些清軍的戰鬥力有些估摸不準,根據前幾天朝鮮內線傳回來的情報顯示,洪州清軍兩千步騎,其中馬隊有四五百人,朝鮮棒子給出的答案是騎射犀利,悍而無畏。當初兩軍洪州攻殺的時候,一支四五千人的義軍被這支清軍騎兵直接撞散,然後這支清軍馬隊又旋即擊敗了另一支三千多人的朝鮮軍。殺敵近千,自我則死傷寥寥。被朝鮮棒子敬畏不已!

而另外一千多清軍,這些人裏有滿有漢,或者說有旗有漢。後者就是百年來偷偷跑到東北討生活,然後一點點扎下根的漢人。‘闖關東’固然是在晚清朝正式拉開的大幕,但並不意味之前二百年裏山東河北的漢民都沒越邊的。

——滿清入關後實行民族等級與隔離制度,嚴禁漢人進入東北“龍興之地”墾殖——頒佈禁關令。順治曾告誡滿洲貴族末路退往關東。而滿清傾族入關,也使得關東人口劇減,滿清遂藉口“祖宗肇跡興王之所”保護“參山珠河之利”,長期對關東實行封禁政策。順治開始,滿境分段修千餘公里“柳條邊”籬笆牆——東北長城(柳條邊牆、柳牆、柳城、條子邊),至康熙中期始竣工。

滿清進攻朝鮮時候,在東北本地徵召的兵勇,最初時候幾乎全部都是旗丁,可在復漢軍登陸遼南後,大批的清軍精銳迴歸,填補進來的人馬就是漢旗交雜了。或許過不多久,這些人會給納入漢軍旗,亦或是包衣旗。

只是這些人相對朝鮮降兵,裝備堪稱精良。不管是老式的皮甲,亦或是在朝鮮自行打造的少量鐵甲,還是戰場上繳獲的朝鮮棉甲,基本上都一人一件。以他們兩千步騎的實力,外帶那麼多朝鮮降兵,復漢軍不插手的話,他們確實是有能力鎮壓洪州的。

第二天一大早,兩邊大軍都是草草吃完了飯,到營外列隊。幾乎是一夜沒睡的數百朝鮮義兵拖着長長的木排放到小河上,轉眼就在河面上鋪起了上百米的通道。

朝鮮境內的清軍都是很傲橫的,就像當年剛入關時候的滿清八旗軍,幾十人就看對着千人的朝鮮義軍數人頭。不過今天卻有些不同,營地內再沒了以往碾壓朝鮮義軍時的那種輕鬆的氣氛,朝鮮降兵也不是沒耳朵的人,尤其是一些領兵的軍官,消息也很是靈通。今天來到洪州的可不止朝鮮義軍,還有一波復漢軍。這些人就是滿清最精銳的新軍也不敢輕易言勝,比最精銳的朝鮮義軍還難打十倍、百倍。

這打頭陣的‘清軍’當然不會是正牌子清軍,而是投降的朝鮮降兵。但是朝鮮降兵也是有內外遠近之分的,對於舒克來說,自然是那些已經剃了辮子的朝鮮降兵更親近,而那些還留着發的朝鮮降兵,就是打先頭的炮灰了。

滿清在朝鮮已經頒佈了剃髮令,可能也是知道自己實力不足,沒有像當年入關後的多爾袞那般態度強硬,而是學了復漢軍一招——不剃髮易服的收之重稅。

閔宏鎬爲首的一波朝鮮辮子軍官,用得意又複雜的目光看向那些還沒有剃髮的朝鮮降兵,胸中涌起了一股想哭的快感。讓你丫的不剃髮?讓你孫子的不聽話?還他孃的用蔑視的眼神看我們的辮子。哼,今天就要讓你們知道——要怎麼學乖乖!

鄧雲看着清軍的步陣,嘴角翹起一抹諷刺的笑。

果然是拿沒剃髮的朝鮮降兵當炮灰,稍後是剃髮了的朝鮮降兵,然後纔是正牌清軍。

“嗶嗶……”

哨子尖銳的聲音響起來,鄧雲將手一揮。兩個營的復漢軍陸戰部隊率先出擊。 夜未央情已殤 他們腳步穩妥的通過河面上的橋樑和木排走上對岸,他們身後是隨軍跟行的臼炮部隊。

朝鮮的路比滿清更差勁,岸上又蒐羅不來大型牲畜,牛馬驢騾都給滿清拉走了,復漢軍的大炮都留在了戰船上,隨軍行動的只有些許中小型臼炮,還有早就被複漢軍廢棄的兩斤炮。

這是復漢軍在濟州島開爐鑄造的。因爲朝鮮的道路太不便於重炮行進了,不要說十斤炮、十二斤炮,就是五斤炮都難以行動。三斤炮也走不遠,只有更小的兩斤炮了。

作爲曾經的朝鮮將領,樸積善當初還嘲笑過滿清,並讚歎過復漢軍的強大。可他沒有相當,今天這份強大卻要由他自己來親自品嚐。

復漢軍介入朝鮮戰事也一年多時間了,水師無敵,成爲了朝鮮上下對復漢軍的公認。而復漢軍的陸路部隊,人數是少然槍炮犀利,果毅敢戰,那也是赫赫有名的。當初江華島一戰,鄧雲帶領着陸戰營生生的救回了一部分朝鮮禁軍,更救回了朝鮮的世孫嬪。

眼下這一關苦矣,搞不好,今天自己手頭這兩千人都可能被消耗一空。

亂世之中,有兵纔有一切。沒兵,那就是待宰豬羊。

樸積善深刻明白這一點,亂世中軍隊就是自己的本錢,丟了軍隊他就屁也不是。但他沒辦法抗拒這一切,舒克帶領的步騎軍就在身後,自己只要膽敢抗命,怕立刻就會被滿清的鐵騎碾成粉末。而且離開了滿清,自己還能回到朝鮮義軍當中嗎?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經是百年身。

不過沒時間給他進一步思考了。對面的復漢軍已經列完了陣,並且一部分火炮已越過橋樑。兩個整齊的陣列在慢慢移動着,而比復漢軍早出來的自己這一方目前還在亂哄哄地列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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