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些官吏質問的目光,張遼也不慌張,他應對的場面多了去了,對於董卓都能隨機應變,應對自如,何況這些官吏。

他看着那出言指責的官吏,嗤笑一聲:“脅迫?真是可笑之極!本司馬何曾對汝有過一個無理要求?可有傷天害理?所安排之事,皆是汝分內之事,若是做不好,處置理所當然,也能說脅迫?連安頓百姓也沒有自信做好,莫非汝平日就是尸位素餐不成!”

那官吏臉色一下子漲的通紅,看着張遼,硬是說不出一個字來,他這纔回過神來,的確,這個傢伙雖然霸道狠辣,卻沒有做出天怒人怨的安排,所說的一些確實是他們該做的。

看着一衆官吏士氣爲之一摧,又沉默下來,張遼看向領頭的尹丞和司馬防,肅聲道:“司馬縣令,張尹丞,本司馬今日一切安排,都是爲了遷都順利,百姓少些傷亡,爾等要是做不好,出現了慘劇,那麼我們都將成爲大漢的罪人!歷史的恥辱!永遠被後人唾罵!”

張遼此言字字凌厲,本還有幾分鬱氣的張尹丞和司馬防聞言都是神情一震,從暗自不滿中回過神來,思及張遼所說,頓時肅然,二人齊齊朝張遼抱拳道:“本丞(縣令)定當盡力而爲。”

“好!如此有勞諸位了。”張遼朝兩人、一衆官吏,包括那些羌胡將領深深一揖,那凝重的神情和誠摯的姿態,令衆人都是心中一凜,也都感到了沉重的責任。

不過素來大棒加蘿蔔纔是王道,張遼的威懾已經足夠了,當下給了衆人一些鼓勵:“不論別的,本司馬先應承爲爾等加一年薪俸,做的好的,本司馬拉下這張臉,也要在相國面前爲爾等請功,加官封賞。”

一衆官吏和將領聞言都是一振,看向張遼的眼神再次發生變化。

隨後張遼和李儒又對各處搬遷的路線對他們做了說明,有的要遷徙到長安,路途遙遠,有的只需遷徙到附近邊縣,自然又是一條路線。衆官吏再次見識了張遼的周密部署。

待到安排完畢,遣散了一衆官吏和將領,已經天黑,張遼卻不敢多做休息,安排士兵輪流巡視,防止夜間發生變故。 到了次日清晨,天色剛亮,王越與史阿便帶着一衆遊俠來到開陽門前,而張遼已經早早在門前等候。

看到王越師徒召來的遊俠竟足足有兩千多人,張遼心中大喜,只是不同於那些官吏和羌胡將領,他並沒有強行命令這些遊俠,而是與王越師徒一番計議,將遊俠的指揮權完全自主的交給了他們師徒。

他知道這些遊俠不同於有職務的官吏和將領,大多都是桀驁不馴自在慣了的,索性都交給王越師徒指揮和控制,可謂省時省力,事半功倍。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這些遊俠對他可是敬畏的很,一來是他們已然聽說了張遼昨日的“俠之大者”之論,令素來無所事事打混等死的他們似乎看到了遊俠的另一條道路。

二來這些遊俠消息最是靈通,昨日張遼四處捕捉趁火打劫的行兇無賴和亂軍,皆盡斬殺於開陽門外,如今的千數頭顱還在那擺着,而且其中很多無賴的頭顱曾經是他們的對手,他們無力對付,如今卻陳首於此,他們又怎能不心生敬畏!

有着這些微妙的情緒,對於遊俠的任務下達很是順利,不多時,有大約一千六百多遊俠分散開去,到雒陽各處去查探和幫忙。餘下的四百遊俠,則隨史阿留在了張遼身邊,隨時可派作其他用場。

接下來的兩日,張遼在一衆遊俠的帶領下,快馬加鞭,在雒陽各處奔馳,查探準備情況,防範一些變故,又對發現的一些細節問題進行了完善。

在這期間,司馬郎和司馬懿兄弟都幫了不少忙,二人辦事能力都很強,又有父親的人脈,爲張遼和李儒分擔不少。

除此之外,張遼在第二日巡查各地時,又從司隸手下救了被追殺的兄弟二人,名叫周曠與周暉,這二人身份很不一般,他們的父親是九卿之一的大司農周忠之子,二人聽聞雒陽大變,本是趕來想把父親接回老家,不想父親已經西行,他們被劉囂的司隸發現,一路追殺。

張遼沒見過大司農周忠,但對於周暉的身份卻很吃驚,周暉在兩年前竟然擔任過雒陽令,是司馬防的前一任!張遼見狀不由大喜,忙請求周暉兄弟二人留下來幫忙。不想這二人也頗有江湖義氣,他們既感激張遼救命之恩,又爲張遼心繫百姓的大義和舉動所折服,便留了下來幫助張遼,處理起事務果然是頭頭是道,給了張遼很大幫助。

到了第三日,百姓開撥的前一日,他留下高順和張郃帶三千士兵守在雒陽,繼續監督四方,掃蕩不法,留下司馬朗、周暉兄弟與大小官吏溝通處理事務,他自己則帶了一百親衛和兩百遊俠,直奔雒陽西面。

到了畢圭苑,先向董卓稟報了準備情況後,他又一路向西,查看沿途粥棚水點的準備情況。

他這兩日忙於雒陽之事,沿途準備粥棚之事,董卓早已傳令了弘農楊氏和各大世家豪強。由於關東諸侯起兵以來,董卓曾命司隸校尉劉囂以“爲子不孝,爲臣不忠,爲吏不清,爲弟不順”的理由,在雒陽大肆誅殺一批皇親國戚和世家豪強,搜刮財富,司隸至今仍未止息,是以這些世家接到命令後哪敢怠慢,沿途粥棚早已搭好。

張遼過去查看時,見到一切準備妥當,倒讓他大是鬆了口氣。要知道,自古以來,無論哪次大遷徙必然都會有很大傷亡,但只要這些粥棚水點佈置好,那就不知能拯救多少人了。

與此同時,在這三日裏,中軍校尉董璜帶着五千禁軍,護送着天子劉協的車駕與一衆大臣,已經西行近百里,入了函谷關,到了澠池。而駐守弘農一帶的中郎將段煨早已做好沿途防禦準備。

到了第四日,百姓開始起行,百萬百姓不可能一次全部涌向關中,所以張遼制定了起行順序,先西后東,依次西行。他又大略估摸了需要遷往關中的人數,百萬人之中,有近十萬邊區山裏百姓外不用遷徙,又有近十萬不便長途跋涉的百姓遷往邊縣,除此之外,大約有八十多萬需要遷至函谷關以西。

張遼又將這八十多萬百姓分作十六批,基本每日一批,大約五萬人,預計十六日遷完,與董卓給的半個月時限也差不多,他估摸着到了後面速度會加快許多,應該能在十五日遷完。而且這樣拉開時日,後面的百姓就能準備的更充分一些,車輛都能臨時製造不少。

不過百萬百姓遷徙,縱然分成很多股,但規模也是浩浩蕩蕩,前不見頭,後不見尾。

由於張遼提前佈置得當,大小官吏和一衆將領在他的威懾下,不敢有絲毫怠慢,遷徙的準備還是比較妥當的,雖然也有一些問題,但這是在所難免的,張遼並沒有過於苛求。

至於那些心懷不軌、慣於趁火打劫的亂軍和無賴,在張遼命人將數千人頭擺列到西行大道之側後,無不噤若寒蟬,不敢妄動。

而那些受害的百姓則是無不稱快,而且張遼力諫董卓爲百姓請命之事,不知從哪裏傳了出來,在那些遊俠的宣傳下,很快大多百姓都知道了一個張文遠爲民請命。

但無論如何,搬遷對於百姓而言都是一場痛苦和災難,只分大小而已。 寶鑒 無數的百姓因丟了傢什,離開住了數百年的祖居,一路哭哭啼啼,牽衣頓足,但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張遼權當沒有聽到。

隨後就是行進中的問題了,張遼命士兵萬數士兵,數千遊俠和民壯沿途分佈在道路兩側,一來是維護秩序,處理變故,二來就是幫助百姓搬運一些東西。

除此之外,長途跋涉最大的問題就是老弱婦孺不良於行,速度太慢,縱然張遼早已給一衆官吏下了死命令,但車馬少是現實問題,老人和婦孺很多,車馬根本不夠用,他們也不可能憑空變出車馬來。

幸好張遼對此早有計較,他在前三日已命人急速從河內、河東兩郡購置車馬,從大河運過來,總算緩解了不少。 除此之外,張遼又命人急忙趕製大批簡易轎子,是以兩根長木加一把簡易胡椅製成,可以擡上老弱婦孺行進,極爲便利。

西行途中,第一個休息點位於雒陽西郊三十多裏外、毗鄰函谷關的夕陽亭,夕陽亭一帶的百姓早已在董卓遷都的第一天,張遼接任務之前,就被遷入函谷關了。

因而夕陽亭空閒了大量房屋,可以作爲遷徙百姓休息的地方,張遼護送着第一批數萬百姓,一路上拖家帶口,車馬行禮甚多,行走不快,中途又休息了片刻,至夕陽亭時,已經接近黃昏。

張遼當即命各有秩、嗇夫、亭長和裏魁,安排各自所管百姓住下,並升竈做飯。與此同時,這裏的粥棚也開始放粥。這個粥棚是董卓所設,董卓提供糧食,張遼又從小平津調來了軍中伙伕,在這裏做了饅頭、燒餅、烙餅等便宜攜帶的乾糧,張遼軍中的這些獨特食物也第一次面向了世人。

凡是吃到的百姓,無不感到驚奇,只覺迥異於自己平常所吃之物,卻美味異常,吃了氣力倍長,體力恢復很快。

這些食物張遼也不免費提供,凡是需要這些食物的,以所耗三成糧食換取,有庖廚與主婦過來幫忙的,可以免除。這樣一來,不但節省了糧食,爲後來人準備,而且有了庖廚和婦人的幫忙,效率也大大提高。

當夜,第一批百姓就在這裏休息,而張遼則快馬趕回雒陽,與李儒、司馬防、張尹丞等官吏交流了今日遷徙的得失與疏漏,總結教訓,避免前車之鑑。

安頓完畢後,張遼便要休息,這幾日實在將他忙的心神俱疲,只恐出了什麼差錯,造成大的傷亡。

沒想到還沒休息下,董卓便派人傳令過來,命他明日先護送滿朝公卿大臣的家眷和兩萬多太學生遷徙。

張遼接令後不由又沉吟起來,董卓的命令打亂了他原本按地域分批遷徙的計劃,但他並沒有不滿,董卓的命令讓他察覺了自己的疏漏,只考慮了地域因素,而忽略了政治因素。

無論是朝臣家眷還是太學生,都極爲重要,至少對朝廷和董卓而言,比那些百姓要重要的多。

雒陽定都近兩百年,公卿大臣遍地走,家眷足有三四萬人之多,而太學生在董卓入京後逃散了一些,但目前也有兩萬人之多,總算起來,足有近五萬人了。

當夜,張遼又召來雒陽令司馬防和張尹丞,將董卓的命令下達了,二人一口應承,他二人可是官場的老油子,處事可要老道的多,早已將官員的家眷和一衆太學生安頓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只是二人的表情有些奇怪,幾次欲言又止,張遼在低頭思索,並沒有在意。

第二日一早,張遼先去了太學,在這裏他看到了一副獨特的景象,數不清的太學生抱着熹平石碑,有忙着拓印的,有大罵的,有痛哭流涕的,讓張遼不禁想起了自己前世大學畢業時的情形,一切恍如就在眼前,但事實上所有的都變了,自己來到這裏,眼下也自告奮勇的挑起了巨大的責任,環境和地位果然是可以改變人的。

眼看太陽已經升起老高,直到讓軍士數次驅趕,這些太學生才朝熹平石碑拜了幾拜,依依不捨的離開。

太學生攜帶的行李比較利索,但是卻有數百車書籍需要搬運,好在兩萬多太學生都是青壯,足以推動和搬運這些書籍。

張遼帶着兩萬多太學生,沿着洛水向西,至皇宮西面廣陽門外,已經日上三竿,但司馬防和張尹丞還沒有帶着那些家眷過來。

直到張遼派人催促了數次,又等了近一個多時辰,司馬防和張尹丞才帶着數萬的朝臣家眷從大道上緩緩趕來。

二人的臉色都不怎麼好,而張遼看到那些家眷,臉色更不好了。

這些公卿豪強的家眷與百姓大爲不同,他們的人數比之第一批百姓不算多,但行李規模卻超過百倍。

張遼坐在馬上放眼望去,各式馬車、牛車、驢車幾乎看不到頭,他粗粗一估摸,單隻看到的糧食怕就超過了十萬石,而且絕對在十萬石以上,更何況還有其他貴種物品,金錢、珠玉、珍器、書籍、陶瓷,甚至連書櫃、衣櫃、桌子、牀榻和紅木門板也有,而且後面還源源不斷有車輛趕來。

張遼忍不住想要罵娘,這還是董卓派司隸搜刮了好幾遍!要是帶着這些行李和糧草,兩個月也趕不到長安!

他下了馬,看向司馬防和張尹丞,黑着臉道:“怎麼回事?這些家眷帶了這麼多東西,還怎麼走!還記不記得本司馬有言在先,沒用的、累贅的一律不許帶,他們要是帶多了,走不動了,就交給你們扛!”

“這麼多行禮,你們扛不扛?”張遼越說越氣,指着走進的一戶人家,氣極而笑:“嘖!嘖!看到沒,連馬桶都帶上了!還不是一個,你們怎麼卡的關!一句話,這些行禮要減九成!你們二人全權負責,要是辦不好,也不要你們扛其他行禮,就那些馬桶,一個人兩個,給我抱到長安去!”

噗!張遼身旁的周暉和周曠忍不住笑出聲來,就連向來冷着臉的史阿聽到張遼的話,酷臉也抽搐了下,幾乎笑出聲來。

司馬防和張尹丞被張遼這個半大小子一番斥責,老臉漲紅,恨不得鑽到地縫裏,但卻沒有反駁,張遼早已有命在先,是他們沒處理好。

張遼身旁的司馬朗看到父親受窘,卻忍不住了,開口道:“文遠兄,此事卻不能怪家父與張尹丞,滿朝公卿大臣,累世兩千石以上世家多不可數,更有皇親帝室,地位尊崇,豈是千石雒陽令與尹丞所能制止的。”

聽了司馬朗所說,張遼的怒火消減了不少,心中冷靜下來,的確,司馬朗說的很有道理,這些家眷身後的主人隨便拉出一個,怕都不是尋常人能得罪起的,也難怪司馬防和張尹丞管束不了。

“司馬縣令,張尹丞,抱歉,小子方纔失禮了。”張遼乾脆的向二人抱拳認錯,態度誠摯。

司馬防和張尹丞沒想到這個狠辣霸道的相府司馬竟也會認錯,一時之間倒有些不好意思,急忙回禮。

而張遼身側的司馬兄弟和周家兄弟都對張遼知錯認錯的氣度大爲讚賞。

張遼道過謙後,又看向那規模浩大的隊伍,斷然道:“無論如何,這些行李絕對不能帶,否則遷延下來,必然造成混亂,後續百姓還如何遷徙?還是那句話,只能攜帶一成,本司馬來做這個惡人!” 張遼目光掃過那浩浩蕩蕩的隊伍,沉聲道:“一個鐵則,牀榻、門板以及超過一丈的櫃子和物件不能帶!糧食不能超過人均六百石,若有特殊情況另論!”

他看向司馬防幾個官吏:“有勞幾位去通傳各大小官吏,將規定速速告知那些家眷,一個時辰後,沒有按規矩執行的,本司馬會親自帶着軍隊抄家!讓他們赤着身子去長安!”

司馬防幾人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下,對於這個蠻橫霸道的司馬的行事手段,他們已經有些習慣了。不過眼下他們也沒辦法,或許這個相府司馬的手段纔是最有效的。

司馬防和張尹丞離開後,張遼也吩咐了身旁親衛兩句,與李儒登上了廣陽門城樓,俯瞰着浩浩蕩蕩的隊伍,仍是看不到頭。

隨着司馬防等一衆官吏行動,不到兩盞茶功夫,整個家眷隊伍開始騷動起來,不少人紛紛叫囂起來,顯然對張遼所下的規定大爲不滿。

張遼眉頭一皺,冷哼一聲,他對此早已意料,這時,正好親衛帶着兩面鼓上來,他即一揮手,親衛便立時擂起鼓來。

咚!咚! 流年,殤情歌 咚!

而且人數也超乎他的預料的,家眷是有數萬,但他們僱傭來幫搬運東西的僕從和青壯就足有數萬。

隨着沉悶的鼓聲一起,底下數萬家眷和龐大的隊伍不由一驚,緊跟着,遠處如雷的馬蹄聲傳來,數千騎兵直奔而來,繞着隊伍轉圈,城牆上,也有弓箭手拉開了弓箭,瞄向下面隊伍。

那些家眷一下子驚呆了,本來叫囂的聲音立時靜了下來,很多人面色發白,不少人想起了前些日子董卓羌胡兵的洗劫和司隸的抄家,心中大是後悔。

而本來一衆苦口婆心勸導的一衆官吏看着這些囂張的傢伙被嚇住了,不由心中大是快意。

鼓聲一停,張遼洪亮沉厚的聲音在城牆上響起:“我只有一句話,遵守規定!誰要違反規定多帶重物,一律自己扛,扛不動,就扒了衣服光着屁股去長安!”

噗!底下週曠忍不住笑出聲來,他素來曠達,好遊江湖,卻沒想到這個恩公比他更狂放,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就說出如此赤果果的威脅。

至於底下那些女眷,尤其是未出閨門的女子,早已紅臉暗啐。

在四面軍隊的威脅下,那些家眷都老老實實的按規定開始拋其不必要的物件。

有一個跋扈慣了的豪強還想要反抗,被一羣如狼似虎的士兵衝上去扒了衣服,更要掛到城樓上,嚇得那傢伙哇哇直叫。

這下子,本來還有些猶豫的家眷立時乖乖丟下東西,輕裝起行。尤其是那些女眷女主人,很是老實,否則真被扒光了,那她們死的心都有了。

不過要丟棄東西,對這些遊俠家眷而言也是心如剜肉,哭喪着臉,不少人還偷偷哭泣。

對此張遼沒有絲毫心軟,董卓給遷徙是留有期限的,違期不至,董卓發起怒來這些傢伙會更慘。

事實上,如果沒有他強行出面接過這個攤子,這些傢伙早就被羌胡兵劫掠一空了,比現在要悽慘百倍。因而張遼很是心安理得。

一個時辰後,隊伍起行,皇宮外丟下了大片物資,還包括了很多糧食。

張遼讓士兵將糧食收攏起來,竟然足有十數萬石,這讓他目瞪口呆,這些公卿之家也太富有了,要知道這留下的糧食不過是他們的一成而已。

“這些糧食,就作爲大家辛苦的獎勵罷。接下來半個月,還要大家辛苦一番。”張遼看向那些官吏。

一衆官吏聞言無不振奮:“請張司馬放心。”

張遼點了點頭:“如此雒陽便交給你們了,本司馬護送隊伍西行,爾等便聽從李先生吩咐。”

“喏!”一衆官吏領命。

張遼看向李儒:“文優兄,一切便有勞你了。我留下高司馬與張司馬,若有變故,他二人隨時聽你號令。”

“唔,文遠儘可放心,你已將一切安排妥當,吾便是按部就班,也是沒問題的。”李儒撫須而笑,這幾天他一直跟隨張遼身邊,對張遼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張遼的處事令他心中很是讚許。

尤其是那日張遼斬殺千數亂軍和惡徒無賴之事,令李儒很是震驚。因爲他一直認爲張遼的心性和手段過於仁慈,但那一事張遼卻一下子斬殺千數人,安定雒陽亂局,殺千數人而避免數萬人甚至更多的傷亡,這是何等的果斷,比之董卓因放縱私憤和性情而殺人何止強出百倍!

張遼將雒陽之事交給李儒、高順、張郃和司馬防一衆官吏,自己帶了一百親兵,加上史阿的一百多遊俠,快馬加鞭,很快趕上了朝臣家眷和太學生的大隊伍。

太學生倒是很熱心,不少人已經與家眷隊伍融爲一體,幫助他們搬運東西,倒讓張遼心中暗贊,這些儒家學子果然品性不差。

不過那些家眷和太學生看到張遼,都是躲開眼神,避之如蛇蠍。

張遼對此也沒太多在意,他只是護送這些家眷不要除了變故而已,這些家眷也沒有幾個省油的燈,拉開距離可能威懾力更強一些。

他們速度快,一路超着隊伍,看着一車車金錢和糧食,與此前遷徙的百姓何止天壤之別,張遼心中暗歎,將行至隊伍前段時,他眼睛一亮,看到十多輛車拉的不是金錢,也不是糧食,而是書籍。

不過這戶人家壯丁不多,沒有牛,只有三匹馬,車輛行進很是費力。雖然有十多個太學生幫忙,但大學生畢竟氣力不強,已經累得氣喘吁吁,爬到一個坡段,車輛行進更艱難了,更有一輛車滑進了路坑裏,怎麼也推不出來。

張遼也是愛書之人,見狀便下了馬,招呼幾個遊俠和親衛幫着他們推車。

那些家眷和太學生看到張遼一行,也不由吃了一驚,待看到張遼命人幫忙推車,又鬆了口氣。

“多謝將軍。”一個大約五十歲左右的和藹老者忙過來向張遼道謝,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老朽蔡谷,卻不好勞將軍屈尊……”

“無妨,老先生,不要耽擱了時辰。”張遼笑了笑,拉起那輛落在坑裏的車,一用力,那車便出了坑,咕嚕軲轆急速上坡。

“將軍好大的力氣。”蔡谷不由讚道。

這時,一個好聽的聲音傳來:“叔父,阿扶額頭很燙,要儘快找醫師來。” 聽到這個優美悅耳的聲音,張遼下意識的就順着聲音看去,只見一個俊逸清雅的年輕文士輕步走來,明亮的眼睛裏滿是焦慮之色。

張遼一怔,又下意識的看向他的頸間,果然是修長潔白,沒有喉結,再看他走路步履盈盈,身姿窈窕,分明是個女子,只是扮作男裝而已。

好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

張遼暗讚一聲,看到這女子神色焦急,便轉看女子身後,又見一個神色焦慮憔悴的婦人緊緊摟着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身後還跟着一個十多歲的小女孩。

不過那少年面色潮紅,眼睛無神,走路搖搖晃晃,顯然是生了病。

蔡谷見狀,急忙趕了過去,喚了兩聲:“阿扶,阿扶。”

那少年擡頭看了看蔡谷,咳了兩聲,有氣無力的應了聲:“阿翁,孩兒好難受……好冷,咳咳。”

那個女子忙取過一件厚厚的衣服給少年披上,看向蔡谷:“叔父,阿扶耽擱不得,要趕緊找醫師。”

蔡谷面容慘淡,連連頓足:“這番情形,可去哪裏找醫師啊?”如今他們在遷徙途中,一旦生病,很可能就是性命之危,蔡谷心中有些絕望。

一旁幫忙的幾個太學生見狀,都是面色微變,一個太學生忙道:“可派人去詢問遷徙的人羣中有無醫師。”兩個太學生忙道:“在下去尋醫師。”

“去找醫護隊。”張遼吩咐了身邊一個親衛,朝少年走了過去。看到這個生病的少年,他不由想起自己幼時被葛老道救治收養之事。

蔡谷見張遼過來,有些吃驚,忙道:“將軍……你小心些。”

“無妨,我來看看。”張遼溫和的笑了笑,這蔡谷倒是個淳善之人。

他知道蔡谷的意思,怕自己被染上病。這個時代的傷寒病極爲厲害,應該是說這個時代的人難以分清尋常感冒和肺炎等發熱傳染病,一律當作傷寒來看待,以同一種方式診治,所以很多病都耽誤了,死於傷寒的人極多,可謂聞傷寒而色變。

所以那些太學生雖然很熱心,想着幫忙,但都不敢靠近,不敢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蔡谷看張遼沉着的神情,不由一喜:“將軍莫非懂醫術?”

那婦人和女子也看了過來,露出期待的神情,婦人身後的小女孩也眨巴着水靈靈的大眼睛,看着張遼。

“看過醫師診斷行醫,有些經驗。”張遼笑了笑,將他少年放到一輛載書的車上,神情淡定的給那少年把脈。

其實他雖然看過左慈診病,但哪會把脈,只不過是做個樣子,免得蔡谷一家人看出他是個門外漢,他的主要診治方法不是把脈,還是後世常規的詢問方法,先看了看少年的嗓子,詢問了一些情況,聽了聽他的呼吸,不由微微鬆了口氣。

這少年嗓子紅腫乾澀,身體發燒,呼吸卻沒什麼濁音,咳痰也沒什麼異樣,應該只是尋常的感冒。

還好不是傳染類的病,否則這西行不知要死多少人,自古以來遷徙和戰爭最怕傳染病,也就是時人所說的瘟疫,一個不慎,就是數十上百萬的死亡。

蔡谷等人其實也不相信張遼會看病,畢竟太年輕了,還是個打仗的將軍,但他們此時不放過任何一絲希望,而張遼一些看似很在行的詢問也讓他們更多了些期待,都緊張的看着張遼。

張遼給少年看了後,迎上幾人的目光,笑道:“當是無妨,只是尋常小病,退了燒便行,喝點薑湯和蘿蔔湯,能好的快些。”

“果真?”蔡谷和那婦人大喜,聲音也顫抖了。

那絕色女子的目光也激動的看向張遼,忙吩咐身邊一個丫頭:“綠綺,快去取生薑來。”

張遼笑道:“我在遷徙途中配有醫護隊,剛纔已經着親衛去找醫師,你們要不放心,一會醫師來了再診治一番。”

“啊?”蔡谷聽聞還有醫師,不由更是大喜,長向張遼一禮:“多謝將軍。”顯然他們都對醫師的診治更放心。

那男裝女子明眸盈盈,看着張遼讚了一句:“將軍竟能在途中設醫護隊,真是細心周至,仁義之舉,福澤百姓。”

她的聲音很好聽,張遼咧嘴笑了笑,坦然受之,他也對自己設立醫護隊的舉動很是自許,如今已經救了不少人了。

“張將軍。”那男裝女子開口道:“可否讓阿扶休息一下?”

張遼眉頭一挑,看了看兩旁,這一帶剛出雒陽城不遠,道路兩旁都是民居,只是其中的百姓已經在第一批被遷走。

他指着一家民居道:“留下兩個人吧,帶上鍋碗,到那家民居去,正好等候醫師。小兄弟這病雖然不重,卻不能吹風了,在這裏住一晚,留下兩個人照看,隨明天一批百姓西行吧,不過其他人卻不能耽擱。”

“多謝將軍!多謝將軍!”蔡谷看這個傳說中的殺神居然如此好說話,不由大喜,隨即又皺起眉頭,讓誰留下呢?

那婦人堅定的道:“老身要留下照看阿扶。”

那男裝女子見狀,道:“妾……我留下照顧嬸母和阿扶。”

婢女綠綺忙道:“啊,婢子要照顧公子。”

小女孩也拉着男裝女子湊起了熱鬧:“囡囡也要留下來,跟着姊姊。”

蔡谷一下子傻了眼,他總不能留下幾個女眷吧,遷徙太亂,他可不能放心。

張遼見狀,皺眉道:“也罷,你們一家全留下吧,也有個照應,免得失散,倒怪我了。”

蔡谷一家沒想到張遼如此通情達理,聞言無不大喜,長揖到地:“多謝將軍,大恩難以爲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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