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彥倒表現如常,微微一笑示意簫怡景坐下:「沒事,我想你也應該有事所以沒有及時趕到,我正和他們說這要不要給你打通電話呢,沒想到說曹操曹操就到。」

蔡青為打破略顯尷尬的氣氛,連連附和:「是啊,咱們朱總就擔心你在路上遇到什麼困難耽誤了呢!你看他記得都恨不得飛到你工作室去接你過來了。」

簫怡景訕訕的笑了笑,沿著旁邊的座椅坐下來,與此同時,她看到秦曉曉端著茶走過來,不動聲色的放到了她面前。

簫怡景看了她一眼,想到剛才的事,心中起了疑惑。不知道是她故意還是無意。

見朱彥也恰好在這裡,簫怡景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想,佯裝不經意的詢問了秦曉曉一聲:「方才朱總叫秘書和我說讓我去找曾導,我腦子笨,也對這裡不熟悉,找了大半天都沒有找到曾導,所以才耽誤了時間晚來,實在是抱歉。」

這看似不經意的話卻將她想要問的信息都包含在裡面。

聽到這話后,朱彥不由自主的將目光掠過秦曉曉,隨即笑了笑回應道:「原來是這樣,曉曉,你沒有親自帶著簫小姐去見曾導這就是你的失職了。」

而簫怡景注意到曾導的面色似乎不太好,好像是不滿自己遲到了一般。如今聽到這話后神色才稍稍緩和了一些,罷手回應:「哎這都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我們還是抓緊時間說正事吧。」

被他這麼一說,他們才終止這個話題。秦曉曉在幾分歉意中先行告退。 這大概是一場噩夢。鍾離玖捂住雙眼,卻透過指縫看到了鏡中女子醜陋的面容,她猛然閉上眼,緩緩地咬住唇。

——「她說,是你將她推下船的。」

——「你活著她就會死,所以抱歉了。」

——「我從未說過我喜歡你,一切只是你的臆斷。」

——「夠了,鍾離玖不要毀了我對你的最後印象。」

她這麼多年,可曾對不起他?求父親扶持起沒落的夏侯家,讓他坐上十二家集團最最高貴的位置,他卻將她在最後的訂婚宴上推下海。

電視上的新聞仍舊在繼續「政要大家鍾離家的千金鐘離玖三日前事故墜海,至今生死不明,夏侯家宣布取消婚約,現在讓我們採訪一下當事人夏侯總裁。」

鍾離玖狠狠捏住了雪白的棉被一角,赤紅著眼看著屏幕上俊美冷漠的男人。

「對鍾離小姐的不幸我表示悲痛,但三天了警方也沒消息經夏侯家決議,我們,放棄與鍾離家婚約。」

鍾離玖冷笑一聲,悲痛?那麼那個將她推下海的人是誰?

真是,男人的話能信,母豬能上樹!

她動了動手指,一道靈力打在關機鍵上,身為傳統靈力家族十二家的尊三氏家族的玖公主,她從小和曾受過打擊?

無盡的恨意漫在心頭,鍾離玖咬緊了牙。

「玖公主,別來無恙?」

逆著病房內的陽光,鍾離玖漂亮的瞳孔一縮「是你?」

青年半倚著門框,笑容清潤溫和,令人如沐春風,精緻的五官如同精緻裁剪出來的一般完美。

「上官悠。是你?」鍾離玖瞪大了眼,即使想過可能是熟人救了她,但從未想過居然會是上官悠。

上官悠歪了歪脖子,欣長的身影落下一道剪影,「怎麼,玖公主很驚訝?」

是,很驚訝。她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緩緩低下頭,沒有讓上官悠看清她的眸色。

這是她一貫的警惕,即使是面對夏侯淵她也未曾放下偽裝。

夏侯淵說他很欣賞她的幹練與洒脫,對她的足智多謀也幾多讚揚,就是這樣虛幻的溫柔也能將她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她怎麼忘了,欣賞不是喜歡,任何一個掌控欲強的男人都不會喜歡配偶太過強勢。可是她多傻啊,居然就那麼天真的以為他是不同的。從小的養尊處優已經讓她忘了失去與愛而不得是什麼滋味。她喜歡這個從小一同與她長大的男人,所以忽略了他眼中的冰冷,只顧及到了他的話語,如今想想,他確實連半分喜歡都未曾說過。

上官家當年就是被鍾離家拖下十二家第一氏家的位置,這其中她這個玖公主可出了不少力,鍾離玖不認為上官悠會有多好心救自己。

按著臉上深深淺淺的疤痕,鍾離玖的聲音很低「你想要什麼報酬?錢?權?我回去以後都可以給你。」

上官悠原本要給她遞一杯水的手生生頓住,不由抬眸打量她,儘管面容盡毀也依舊不損她身上優雅高貴的氣質,她的目光永遠是清冷而倨傲的,只會偶爾為那個人停留片刻,只是現在似乎失去了很多光芒,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設計只是為了讓她看清夏侯淵的真面目,並不是要她失去她該有的鮮妍明媚,她是十二家尊貴的玖公主,本就不該這麼折辱自己。

他放下水杯,看著眼前的女孩,微微勾唇「錢?權?你能給我多少錢?我缺錢?」

鍾離玖怔然,是啊,她怎麼忘了,論及財力,上管家到底有多恐怖,那時連如今的第一財團夏侯家也比不上的,只是上官家暫斂鋒芒了而已。

十二家本就是修鍊靈力的古武世家,抱成一族大隱隱於市分佈在各國,勢力也極其可怕,商、政、軍均有涉獵,只是名頭不同,何況十二家是真的有專門的軍隊與屬於它們的獨立國度。

這樣的傷勢對鍾離玖而言並不算什麼,以她的血統三個月就能恢復,但到底心傷難平。

上官悠不會安慰人,從小誰惹他了他一貫有一百種辦法叫那人生不如死,但是面對鍾離玖,他覺得自己總是少了點心很。

鍾離玖垂下眸,如今是她最狼狽的時候,如果可以她不想叫任何人看見,但偏偏卻叫自己的仇家看見了,而且還是這個仇家救了自己,這叫她連趕人的權利都沒有。

上官悠看著窗外的陽光「還有,回去?鍾離家已經宣布你的死訊了,玖公主,你回得去嗎?」

死訊?!鍾離玖愕然,是剛剛的新聞上宣布的嗎?可她把它關了!但是為什麼她還活著家族會宣布她的死訊?!家族的本名石上只要她活著就不會失去光芒何來死亡這一說?!

上官悠解釋了她的困惑「夏侯家家主在此之前似乎去過鍾離家一趟。」

鍾離玖癱坐在床上,臉頰蒼白。

所以,是他威脅了家族嗎?如今的夏侯淵身為十二家地位最高的人他有這個權利!但是,他怎麼忍心呢?連她回家的權利也剝奪了嗎?!

鍾離玖覺得呼吸有些困難,只好扣住心口,但連眼淚都不曾落下半滴,只是雙眼通紅,像是壓抑著。

「他居然……我真是喜歡上了一個了不得的人啊!」鍾離玖的手緊緊攥成一團,指甲嵌進肉里滲出血絲。

上官悠皺了皺眉,倒是沒阻止。

這麼多年的愛和深情,不是鍾離玖壓抑著就可以疏解的。

鍾離玖將腦袋埋在臂彎中,良久,她聲音沙啞的問「那麼,你救我,是為了什麼呢?上官悠。」

他覺得她喚他名字的時候尾音總是有一抹難以察覺的嬌軟,雖然這聲音冷靜而剋制但上官悠聽出了,她在崩潰的邊緣。

不僅僅是因為感情,更是因為她的尊嚴與驕傲被所愛之人貶的一文不值,還徹徹底底的暴露了在她的仇家,至少是她認為的仇家前。

救她是為了什麼?上官悠沒有回答,這個回答她不會信的。

在鍾離玖眼裡對一個人好一定是由緣由的,她對夏侯淵好就是因為她喜歡他,可如今這份喜歡已經在她心裡慢慢變質,演生出一絲恨意來。

她不曾恨過誰,或許也是因為從小挫折太少,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的玖公主沒有人能讓她受傷。

她不想恨誰,最初的毀容她也只是怪自己沒有看清人罷了,但是有家不能回,父母無法認,夏侯家的脅迫與緊逼令她真正有了切切實實的恨意。

喜歡夏侯淵,她自認沒有做過任何出格的事,就因為那份婚約與他所愛的人她就得死的話,鍾離玖覺得太可笑了。

沒有誰該為誰死的,她縱容夏侯淵的冷漠與傷害不過是因為喜歡,現在,想起他只感覺心裡一片冰冷。

上官悠滿意的看著她臉上的變化,他是個商人,也是個獵人,很有耐心,也有手段。既然夏侯淵沒有好好珍惜,那麼他就會把他看中的獵物搶回來,哪怕不擇手段。他可以慢慢等,也不缺時間,那麼多年看著她如飛蛾撲火追尋另一個人都熬過來了還怕什麼呢?

「想報復回去嗎,或者說,想讓他後悔並親自為這一切道歉嗎?」

鍾離玖覺得他的聲音太過蠱惑,不由警惕的眯起眼「你為什麼幫我?理由?」

上官悠笑的溫和「十二家的嫡系只能在十二家嫡系之間通婚,我缺個妻子。」

鍾離玖冷笑一聲「儘管嫡系稀少但以上官家的地位也不缺妻子吧?」

上官悠把那杯水遞給她「可是玖公主只有一個不是嗎?」

鍾離玖閉目「拙劣的謊言。」

上官悠坐到病床對面的木椅上,清貴而優雅的氣息令人很容易想到淇澳中的「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莫名令這個病房都亮了幾分。即使不想承認,鍾離玖也覺得若論長相上官家的人是十二家中的翹楚,十二家顏值就已經很高了,上官家尤其出挑。

她想了一會兒,開玩笑似的「想拿我報復鍾離家?」

上官悠臉色一冷,鍾離玖方以為自己猜中了,笑容淡了幾分,有些疲憊的道「夠了,上官家主,夠了。」

上官悠起身「我給你三天時間,想不想合作在你身上,我是你就會乖一點,畢竟,失去了家族,玖公主,你現在,只是一個人人可欺的孤女」他笑了一下「僅此而已」

他會扒掉她那些不聽話的爪子的,但也不會逼太狠,循序漸進,慢慢來,他喜歡勝利的果實,也喜歡這個過程。 鍾離玖的身體恢復得很快,第二天就能下地行走了,她的血統並不是說著好聽的。只是臉上的傷勢太重,叫她不想出去。

上官悠似乎是被她拒絕的有些惱羞成怒,發現她能走之後就將她生拉硬拽的拉到了一個晚宴上。

鍾離玖的拒不合作令她尷尬的穿了一件病號服在晚宴上出現。

藍白條相間的病號服比乞丐服在一個盛大晚宴上更扎眼。鍾離玖的長發凌亂的遮住了面容,但她卻有種被人當猴子圍觀似的感覺,狼狽而不堪。

「這是誰啊?哪家神經病醫院跑出來的,門口保安沒攔著嗎?」

「似乎是上官少爺帶進來的。他可是從未帶過女伴呢。這位是天仙不成?」

「一個神經病?哈,就她!估計是死皮賴臉搭上上官少爺的。」

鍾離玖黑髮下的面容沉了沉,到底忍住了,畢竟穿這麼一身卻是不合時宜。

但她忍住了,並不代表那些人會放過她,女人的嫉妒心比想象的還可怕。

她的頭髮猛然被人提起,露出了裡面猙獰醜陋的面容,有幾位貴婦千金直接嚇得驚叫了起來。

鍾離玖的頭皮被扯的有些痛,她忍不住的將扯她頭髮的人手腕扣住,聲音清冷「夠了!適可而止,打擾你們是我的不對,我馬上出去!」

「你居然敢打我的手!」被她扣住手腕的女人長著一張精緻的鵝蛋臉,漂亮的容貌卻帶著幾分跋扈「醜女人,神經病,誰給你的膽子!」她的手可是要一會留著彈鋼琴的,保養了這麼久,這個瘋婆子這麼一扣絕對會留下醜陋的很久才能消下去的紅痕!

鍾離玖頭被她扯的有些暈,再加上剛醒來還是沒恢復元氣,於是暗中掐了自己一把,讓自己保持清醒「那你想怎麼做?」

女人終於鬆開手,滿意的看著鍾離玖一頭漂亮的長發亂糟糟的樣子,嗤笑道「你自扇十個耳光,我就原諒你。」

這語氣好似施捨一般,鍾離玖硬生生氣笑了,換做以前誰敢這麼對她?!感情她自扇耳光了還得感謝她的大恩大德嗎!

鍾離玖這下也不顧及了,反譏「你自扇二十個耳光,我也原諒你。」

那女人估計沒想她會反譏回來,不由一愣,隨後就是暴怒「你這個雜——」

鍾離玖直接給了她一耳光「嘴放乾淨點,我不常打女人,但並不代表我不打。」

「保鏢,把她給我抓住!關地下室去!」

鍾離玖一臉玩味,保鏢?!切,真當她是什麼弱女子了?可笑,她跆拳道黑帶的時候這女人不知在哪兒混呢!

鍾離玖從小就是鍾離家養在心尖的公主,即使她一朝被打落到泥濘,但有些高貴與威嚴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捏住那個女子的下巴,鍾離玖一個胳膊肘將對方捅倒並按在了地上,這些天她已經很壓制自己的怒火了,然而每每想到夏侯淵的臉,上官悠似是而非的笑意,她總有種無力與彷徨,這個女人一定要惹她是嗎!?

好!

鍾離玖看著對方眼裡的驚恐與厭惡,冷冷笑了「聽著,我會走。但不是怕了你們!」

「大膽!這是哪來的瘋婆子敢這麼對陳小姐!」

鍾離玖閉上眼,瘋婆子,對,現在的她就是個瘋婆子,還是醜陋的瘋婆子。她的手有些木然的一松,陳年紫趁此機會一把將她推到地上,順便狠狠抬起手扇了她一巴掌!

她陳家大小姐何時受過這種侮辱!儘管那些人沒說出來但她感覺得到那些人看她的眼光有多幸災樂禍!都是因為這個女人!她算什麼東西!一個神經病憑什麼能讓上官悠帶進來,即使是沒關係,這樣的女人也不配認識上官悠!

內心的嫉妒與暗恨涌到面上,她的眼裡透出幾分怨毒之色來。

「保安,把這個女人抓起來!」她現在不僅要轟走她,還要折磨死這個死瘋子!敢對她陳年紫動手,就要付出代價!

鍾離玖被扇的茫然了,她有些發愣,不知所措的坐在地上。上官悠的話猶在耳畔「畢竟,失去了家族,你現在只是一個人人可欺的孤女,僅此而已。」

是啊,沒有了家族,她算什麼?她引以為傲的家族,漂亮的容貌。呵呵,真是,她一點點的笑了起來,那姿態,竟是真的有一點瘋子似的意味。

上官悠在一角晃著酒杯,卻並不上前,一旁的助理就很揪心了。他家總裁這個追妻套路貌似有點變態啊,說是虐可又是誰從少年時期就把玖公主保護的如鐵桶一般其他人冒犯都是奢望,可說是寵,助理默默地嘆,誰家追妻會把人救了回來還讓人去羞辱她的?!

不要說總裁不懂那些女人的想法,總裁的情商和智商是成正比的!

這是真想娶玖公主?!

欲擒故縱也不是這個玩法的!

上官悠看著那個女孩坐在地上茫然的表情,若說內心沒有掙扎是不可能的。他護了這麼久的女孩終於看見了這個世界黑暗而冰涼的一面,這不是他的原意,只是有時候看著她驕傲而稚嫩的面孔,總會想將她一起拽入地獄,那個有他的地方。

但是終究沒有忍心,他願意等,但不願意讓一些不相干的人去欺負他的公主。

他打了個手勢,宴會始終沒有動靜的保安終於出現了。

陳年紫見了冷冷喝「把她給我」

她沒能說完就被兩個保安架住拖到門口扔了出去!

「以後,上官家舉辦的宴會不歡迎陳小姐到場。」上官悠不緊不慢的從暗處走出,明明如玉般清雋溫和的臉的臉上只有一抹清潤的笑意,可就是那樣的笑,那樣輕鬆而懶散的話語卻壓得整個宴會的氣氛都嚴肅了幾分。

沒有人敢輕易招惹這個商場上的笑面帝王,芝蘭玉樹的氣質只是他修羅般殘忍性格的偽裝而已,即使是戀慕他的女子見到他內心都不可避免會生出幾分敬畏來。

但是鍾離玖沒有,或許從一開始她就覺得自己與上官悠的敵對位置不允許她怯懦,所以這一刻她見了上官悠,出奇的冷靜。

她揉了揉有些紅的腳腕,撐著站了起來,儘力自然的向大門走去。

「不說聲謝謝嗎?」

上官悠的聲音傳來,好聽而清朗。

可是?謝謝?!如果不是他,她會受這種侮辱?她從小到大,和曾被人如此罵過,如此奚落過?現在還讓她對他說謝謝?多大臉?!

鍾離玖很想冷笑一聲,可是思緒萬千后,她卻被走進來的兩人生生定住了似的。

「是夏侯總裁!」

「那是赫連家的小姐?男才女貌啊。」

「可是,玖公主才……」

鍾離玖不知道,居然不知道這一刻她要以怎樣的心情面對這對男女!

夏侯淵!赫連妙!

她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後退,對,現在她是孤女,哪裡比得上這兩位,往後退才最自然,為他們讓道才應該不是嗎!?

真是可笑,她鍾離玖什麼時候居然也會淪落到給一個仇家讓道的地步了?!

她攥緊了拳,再次一步步後退,夏侯淵與赫連妙當然看見了她,畢竟一個病號服在這樣的晚宴不扎眼也難,但鍾離玖那樣的面容他們也沒懷疑什麼。更遑論認出她了。

鍾離玖的手募然被握住,上官悠笑道「我身邊的女人,不需要給任何人讓道,要麼換道走,要麼,」他看了眼夏侯淵,眼裡的寒芒終於毫不掩飾,冷冽的聲音似乎從地獄而來「滾吧」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