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如何,這個人,總得面對……」

她心裡對自己這樣說,因為他是她的心魔。

……

陸仁站在黃賀天身旁,等待著劉慶宣布對那些僅有微弱綠光亮起的弟子第二輪的測試。

每個月的測試分為兩輪,已經是慣例,第一輪的測試通過的都是天之驕子並無懸念,而第二輪才是所有人期待的重點。

突然,人群猛然靜了下來。

陸仁有些奇怪,怎麼都不說話了?

他感覺到有人拽他的衣服,扭頭一看,正是身旁一臉精明的黃賀天,黃賀天眼中露出一股狂熱之色,低聲說道:「快看,快看,是我的仙女姐姐,我託了偌大的關係進入洗劍閣,為的就是能博得仙女的芳心,他奶奶的,仙女姐姐真的是太好看了……」

陸仁翻了個白眼,他發現黃賀天除了精明之外,似乎還有點話癆的毛病。

他順著黃賀天狂熱的目光望去,一眼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林雪薇安靜的跟在青玄身後,一身白衣如雪,烏黑的長發隨風而動,臉上依舊是那千年不化的冰霜。

「是林雪薇呀!」

「人榜第三的林雪薇,好美。」

「她怎麼來了?」

「誰知道呢,不管了,我不行了,愛了,愛了。」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陸仁淡然一笑。

回歸了現實,她還會是夢境中的她嗎?

或許,早就記不得了吧!

她還是那個高不可攀的人榜第三高手,而自己無非是一個剛剛進入內門的築基弟子。

只是看了一眼,陸仁便若無其事的收回了目光。

林雪薇靜靜的走著,眼角的餘光看見陸仁漫不經心的模樣,心裡不知為何會一陣酸澀,難道他不是夢中的那個人?

劉慶顯然看見青玄與林雪薇走過來,連忙挺直了腰桿,迎了上去。

「青玄師叔,您怎麼來了?」

他諂媚的笑著。

青玄貴為洗劍閣六峰之一的首座,雖說為人一向低調,可整個洗劍閣誰人不知,其實他才是洗劍閣真正意義上的第一高手。

偽仙境第三層大宗師實力,半步金身的修為,即便只是往那隨便一站,都讓人心生敬畏。

青玄擺擺手,道:「本座只是路過,隨便看一看,你繼續收錄弟子就好,不用管我。」

說話間,他的目光掃了一眼旁邊的陸仁。

嗯,

寵辱不驚,倒是個好苗子。

劉慶分明看見青玄看向陸仁的目光,心裡頓時一震,隱約猜到了什麼。

只是,這個猜測太過於誇張,他都有幾分不信。

他恭敬點頭后,轉過身精神抖擻的面對那十多個將要參加第二輪測試的弟子。

「修鍊,資質固然重要,但毅力也不可或缺,你們這些資質平凡的弟子,若想在修鍊一途有所成就,獲得進入內門修鍊的資格,便一定要有足夠的毅力。這第二項測試,便是毅力。」他鏗鏘有力的說完這段話,用手指了指大殿後的峭壁:「這座山有一條山路,若是有人能爬上山頂,便算是通過了測試。」

劉慶說完,底下的弟子們倒吸一口冷氣。

這座山直插雲霄,山路一眼望去儘是陡峭不平,加上山高露重,路面濕滑,稍有不慎便會失足墜落。

這哪裡是測試,分明是搏命?

陸仁的目光望向神情堅毅的張遠山,只見他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的往山路走去。

一個時辰過去了。

張遠山雙腿有如灌鉛,每走一步都尤為艱難。

這一路走下來,有的狂呼救命,有的不慎滑落,這類的弟子都會被劉慶身旁早已準備好的內門弟子及時救下山。

張遠山咬牙堅持,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他小心翼翼的往上爬,四周已經看不見其他弟子的身影,甚至不知道還有幾人放棄,他只知道,自己絕對不能放棄。

三個時辰過去了。

他的雙手雙腳已經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鑽心的疼痛都令他渾身打顫,破掉的血泡在他走過的山路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印。

青玄雙目中露出一絲驚訝,感慨道:「此人性格堅毅,若是築基有成,倒是有機會成就大道……」

他這一世,見過太多天縱奇才最後泯為眾人,而所有能成就大道之人,無不是心志堅毅。

沒想到今天只是來見一趟掌門商量幾日之後各大門派年輕弟子來洗劍閣共論舞蹈之事,卻能看見這樣的弟子,不由心生憐憫之心。

此時的山上其實已經只剩下張遠山一個人了。

只有他還在苦苦堅持!

青玄嘆了口氣,身形一晃,卻已消失在原地。

張遠山只覺得身子一輕,整座山峰離自己越來越遠,心中頓時生出絕望之感,嘴裡苦澀念道:「我不要掉下去……」

他的神志已經模糊,只是一股執念在支撐著而已。

青玄把他輕輕放在地上,說道:「若是再不救你下來,只怕你會氣絕在這山上。」

劉慶走了過來。

看見滿身血跡斑斑的張遠山,眉頭微皺,躬身道:「幸虧青玄師叔救了他,也是他的福氣。」

青玄注視著張遠山,對他的心念之堅頗為動容。

劉慶見青玄沒搭理,也不惱火。

轉過身高聲宣布:

「第二輪測試十四人,無一合格,全部淘汰。」

張遠山躺在地上聽到這句話,頓時心如死灰,最後一絲希望也已經破滅,天空一片灰暗。

十年的時間,竟是一場空。

他不由苦笑,笑著笑著竟然有種想哭的衝動,只是在眾人面前不願丟了顏面,強忍著眼淚,眼眶通紅。

陸仁走過來蹲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人之間,這個時候不說話就是最好的安慰。

「等等。」

忽然,青玄淡淡的開口。

「嗯?」劉慶怔了一下,連忙躬身作揖說道:「師叔還有何吩咐?」

青玄的目光落向地上血跡斑斑的張遠山,嘆了口氣。

「這個弟子,我要了。」

此話一出,人群中頓時一片嘩然。

張遠山怔住了,像是傻了一般,彷彿老天在給他開玩笑一樣。

「恭喜師兄了。」陸仁激動的抱緊他的肩膀。

張遠山憋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沒忍住,飈了出來,一個大男人哭的像個女人一般,梨花帶雨。

「還有他,我也要了……」

青玄指著陸仁,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陸仁愣了愣,心裡頓時有種罵娘的衝動——你想收張遠山就好好的收了他,管我屁事啊。 還好的是,到了龍泉峰拜師后,沒見到林雪薇,聽說閉關修鍊了,然後開始修鍊,師傅傳授發訣,劍法,陸仁早就練過,熟悉的很,師傅懷疑,卻自嘲笑了笑,了解到世界的高手境界,人榜排名,煉了幾個月,師傅安排說有各派高手前來切磋。

回到小竹峰。

陸仁的垂頭喪氣與張遠山的激情澎湃形成鮮明的對比,張遠山走到庭院門口,滿臉通紅像天邊的火燒雲,甚至連手腳上破碎的燎泡也不覺得疼了。

黃昏降臨,晚霞燒紅了天空。

漫天的暮色忽然讓陸仁覺得茫然,「真的要和林雪薇見面了?」,他的心裡也不知道,這是喜是憂。

路上,不斷的有同門恭喜他們兩個,臉上笑的諂媚,心底都是一片羨慕嫉妒恨。

陸仁不知該如何回答,他與這些同門也並無交集,張遠山倒是憨厚的挨個回應,或許在他心裡,每個同門的祝福都是真心實意。

遠山青蔥籠罩,近處炊煙繚繞,陸仁忽然覺得,小竹峰住的習慣了,今天倒是第一次發現它的撩人美麗。

正收拾行李,門外忽然有人喊他:「陸師弟?」

「嗯?」

陸仁回頭一看,卻是那個有點話癆的黃賀天露出真誠的笑臉站在門旁。

「黃師兄,有什麼事兒嗎?」他轉身問道。

黃賀天作為硬邦邦的關係戶,之前自然沒有在外門呆過,他也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爬上小竹峰找到陸仁。

黃賀天一副單純的模樣,笑著走到陸仁身旁,「這不是與陸師弟張師兄一起被錄入內門,想著咱們可以一起上山一路作伴嗎?」

「作伴啊……」陸仁淡淡的說道:「可是我記得黃師兄拜入的是雲天峰道衍長老門下,咱們並不順路啊?」

何止是不順路,完全是兩個方向好嗎?

「嗯?是嗎?」黃賀天懵懂的撓撓頭,「哈哈,那可能是我弄錯了,不過我來都來了,咱們一起下山總是順路,對吧。」

陸仁翻了翻白眼。

張遠山憨厚的笑著和黃賀天打著招呼。

行李收拾的差不多了,三個人並排往山下走去,漫天的晚霞把他們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

「黃師兄沒有行李嗎?」

「我讓家僕送上山了,這種事怎麼能讓我堂堂黃大俠去做呢?」

「黃大俠,麻煩您幫我拿一下行李,我尿急。」

「一邊去,我替張師兄拿。」

「……」

為了照顧張遠山已經起泡的腳,三人走的很慢,一邊走,一邊閑聊起來。

陸仁發現其實黃賀天這人並不討厭,除了話癆一些外,心地倒是不錯,看著張遠山手腳不便,不經意間三言兩語便把張遠山的行李騙到了自己肩膀上。

還不會讓張遠山尷尬。

陸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耳中聽著他話癆一般的聲音。

「我給你們倆說說我在神劍山莊那場大戰。」

黃賀天滿眼充斥著回憶。

「說來,神劍山莊的『白雲劍客』葉初也是人榜上赫赫有名的高手,那一戰名為切磋,實際上卻是生死之戰,劍光飛舞,招招致命,只可惜葉初再厲害,比起我黃賀天還是差了一籌……」

他講的眉飛色舞,旁邊的兩位聽的倒是表情不一。

「黃師弟真是厲害!」張遠山心生感慨:「何時我才能像黃師弟這般,與那等人物切磋一番。」

陸仁嗤笑一聲,說道:「是啊,葉初在人榜排名第十八,貴為神劍山莊的少莊主,比起咱們洗劍閣的林雪薇也只是差了一籌而已。」

提起林雪薇,陸仁又覺得心跳慢了半拍。

這些江湖見聞都是在一起的半年多,林雪薇閑來無事,當成故事說給他聽的,而作為交換陸仁卻是要把大明湖畔夏雨荷的故事給她講完。

陸仁這麼一說,張遠山瞬間明白黃賀天在吹牛。

黃賀天臉不紅心不跳,厚著臉皮又說道:「說起林雪薇師姐,我真的是心儀已久,可惜……」

他仰天長嘆一聲。

「可惜什麼?」張遠山疑惑問道。

黃賀天單手摸著胸口,一副受傷的樣子,說道:「可惜我沒那個命與她拜在一個師傅門下,不像張師兄陸師弟這般,每每想來,都覺得這是老天對我前面十多年浪跡花叢的懲罰,可是老天爺你知道嗎,我黃賀天一向是萬花從中過,片葉不沾身,這點我可以拿我的人格對天起誓。」

「……」

陸仁看到他就差跪下來了。

「不知張師兄陸師弟可願幫在下一個忙?」黃賀天滿面真誠說道。

張遠山覺得這個黃師弟心意誠懇,再加上他幫自己背著行李,心底也頗為感動。

「黃師弟但說無妨。」他連忙說道。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黃賀天忽然變成一副靦腆的神情,欲語還休,吞吐半天方才說道:「就是以後我會常去龍泉峰探望兩位師兄弟,還請不要把在下拒之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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