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兒媳給母親請安。」首先是寧凡之攜著白氏跪地叩首給老夫人請安。

「芷莟給祖母請安。」啟帝前番方才在宮宴上讚許了寧凡之對髮妻情比金堅,寧凡之順意聖意自是要抬一抬她的身份。

再後來便是寧挽華與眾姐妹向老夫人請安,最後才輪到一眾姨娘向老夫人請安。

「莟兒,快過來讓祖母好好瞧瞧你。」老夫人示意寧芷莟到近前來。

寧芷莟看著祖母一臉慈愛的喚她過去,若不是經歷了前一世,她又如何知道這個整日吃齋念佛的祖母對待自己的親孫女竟會那般寡情冷漠。

前一世寧芷莟被白氏誣陷用了厭勝之術謀害老夫人,那麼簡單的栽贓伎倆,寧芷莟不相信她的祖母看不出來,可她的祖母卻任憑著白氏向她發難,將她綁在柱子上企圖活活曬死她。

撒旦危情:總裁,我要離婚 那時的她雖寒心於祖母的無情,卻真的以為祖母是被白氏所蒙蔽,直至那時她瀕臨死忙之際,寧挽華在她耳邊得意的說到她母親葉氏滿門被誅是白氏的手筆,若是沒有祖母的認同她又如何能將相府的嫡女逼至絕路。

可憐她的母親生性善良,待人更是寬厚,卻到死也不知自己和葉氏滿門是斷送在白氏那個惡毒婦人和老夫人的默許之下。一個是平日朝夕相伴的好姐妹,一個是她敬之奉之的婆母。寧芷莟幾乎快要抑制不住心中洶湧的恨意,下意識地握緊了廣袖下的雙拳。

「看你臉色不大好,要好好調養才是。」老夫人說著便吩咐著自己身邊的劉嬤嬤道,「去我庫房裡取一支上好的山參來給二丫頭補身用。」

「芷莟多謝祖母厚愛。」這些日子寧芷莟腦子裡出現的最多的便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句話,白氏一族根基深厚,又有皇貴妃作為依靠,要想撼動談何容易,但她寧芷莟經歷了兩世,親眼瞧著白氏那樣的蛇蠍女子從妾被扶正為妻。

大周宗法嚴苛,百年傳承「毋以妾為妻」白氏成功以妾身扶正為主母,不過是背地裡籌謀得當。

白氏初入左相府為妾時,不過是被白家驅逐出府的小妾所生,因著幾分姿色機緣巧合被寧凡之納入府中為妾。進府後白氏日漸得寵,自從生下寧挽華后她便不甘心只屈居於妾位。縱使寧芷莟恨毒了白氏,也不得不承認此婦不僅有三分顏色,還有幾分謀算和狠辣的手段。

白氏先是以自己悲慘的出身博取了寧芷莟母親葉氏的同情,又通過左相府寵妾和白氏庶女的雙重身份搭上了皇貴妃那條線。此後她更是依仗著皇貴妃將葉氏滿門送上了斷頭台,自己也因著被白家主母記到名下搖身變成了白家嫡女,后又因著白家嫡女的尊貴身份被扶正為左相府的主母。

真真是好心機,好手段。寧芷莟再世為人後曾在母親葉氏的牌位前發過誓,她定要親手將白氏以及皇貴妃蕭氏一族送入地獄為葉氏滿門報仇雪恨。

哪怕復仇之路難如登天,哪怕她隨時會在這條路上摔得粉身碎骨,她也絕不會放過那些手中沾染了她母親和外祖一家鮮血的人。

「祖母素來疼愛我們小輩們,二姐姐打小身子最弱,祖母自然是要多疼二姐姐些才是。」寧馨予說著便笑著看向了寧芷莟。

「二妹妹,可是身子不舒服?」寧挽華看著寧芷莟微蹙著眉,似是沒有在聽寧馨予說話,於是便關切的詢問她是否身子不適。

寧芷莟猛地醒過神來,順勢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許是昨天晚上回來路上著了風,現下覺得有些頭疼。」

「快去去了你家小姐的披風來。」 掌家小農妻:世子,有喜了 老夫人邊說邊愛憐的拉起了寧芷莟的手,「你這丫頭向來身子弱,一會找個大夫去給你好好瞧瞧。」

寧芷莟正要謝過祖母便被白氏截去了話頭,只見她附和著老夫人的話道:「母親說的極是,兒媳這就請了李郎中為莟丫頭診脈。」

寧芷莟心下冷笑白氏果然是心思縝密之人,雖看她面色,懷疑她體內的銀針已經取出,卻還是為了以防萬一請了心腹去為她診脈。

再之後眾人閑聊了一陣,老夫人心疼寧芷莟身子受不住便叫散了去。 「母親,我怎麼覺得寧芷莟那個賤丫頭,自從染上天花大病一場后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寧挽華也隱隱有種寧芷莟並非從前那個與她親厚的二妹妹,雖然這種想法在她看來很是荒謬。

「華兒也看出那賤丫頭不對勁了。」白氏想起今日在雲溪閣,寧芷莟對著她說得那番感念她的話,雖話語誠摯,但她總隱隱覺得寧芷莟真誠柔婉的眼神下藏著對她的恨意。

「母親也這麼覺得?」寧挽華一聽白氏也如此作想,立刻將身邊的小丫鬟都遣了出去,只留下心腹嬤嬤在屋裡伺候著。

「那丫頭整日被禁錮在雲溪閣,她是如何會懷疑到我們母女身上的。」這些年為了博一個賢德的好名聲,白氏待寧芷莟當真是要比自己親生的寧挽華還好,雲溪閣的吃穿用度一向都是撿著最好的送去的。

「女兒也謹記母親的叮嚀,日後若想要無聲無息的送那賤丫頭上路,現在就必須要十倍百倍的待她好。」寧挽華害怕白氏認為是她讓寧芷莟看出了端倪,忙又道,「女兒雖然狠毒了她,但日常與她相處也是做足了樣子的。」

「大小姐說的是。」一手將寧挽華拉扯大的宋嬤嬤生怕白氏為此怪罪了寧挽華,忙不迭道,「大小姐得夫人悉心教導,做事一向懂得分寸,與二小姐相處也是萬分謹慎,不敢露出半點嫌惡之色來叫她察覺。」

「那雲溪閣的賤丫頭是如何知道咱們的圖謀的?」白氏百思不得其解寧芷莟是如何窺探到她們存了不良之心的?

「會不會是這相府里另外還埋著葉氏留給她的人。」寧挽華想著曾經的太傅府雖是清流之家,但到底如沐皇恩,葉太傅又門生眾多,暗暗在相府埋下一兩個心腹也不是不可能的。

「若是如此,那賤丫頭便留不得了。」白氏想著寧芷莟若知道看了她們所有的圖謀,且她如今怎麼看也不像禁錮於閨閣的無知閨秀,光憑她不聲不響便取出體內的銀針,便是咱們從前小瞧她了。

「可如今她在皇上身邊露了臉,又被父親重視,祖母看重,怕是一時間不好下手。」寧挽華恨不得馬上將寧芷莟挫骨揚灰,可她卻不得不顧忌著啟帝和寧凡之,她在白氏身邊耳濡目染,自是繼承了些白氏隱忍不言的性子。

「她不過一個病秧子,仗著母親早逝博得了太后與皇上幾分憐惜。」宋嬤嬤一直覺得左相府最出眾的是她們大房的小姐,那寧芷莟一身怪疾,平日里也是羞於出門,如何和她家大小姐相爭,「老奴聽說那日四小姐罰跪染了風寒,現在整個人都滾燙的厲害,三姨娘急得躲在屋裡直罵二小姐了!」

「那咱們還不準備些上好的補品去看看我那四妹妹。」寧挽華見宋嬤嬤這麼說立刻便明白了她的用意,那寧墨茹平日哈巴狗似的的巴結著寧挽華,故而四姨娘就算得寵些白氏也不曾為難於她,如今也是她們該報答恩情的時候了。 「二姐姐。」穿過迴廊的寧芷莟聽到有人喚自己,回頭一看竟是三房的寧馨予和長房的寧挽華。

「三妹妹。」寧芷莟對著寧馨予微微頷首后便向著寧挽華福身道,「見過大姐姐。」

寧芷莟雖身份尊於寧挽華,但大周乃是禮儀之邦,所謂長幼有序,她自是該向寧挽華福禮的。

「二姐姐這是要往四妹妹那裡去?」寧馨予恭敬地朝著寧芷莟福了一禮,「我和大姐姐也正準備去看四妹妹了。」

「那可真是巧了。」寧芷莟看著眼前不期而遇的二人道,「不如我們一道吧。」

「二妹妹,你自己身子還沒好利落,何苦強撐著去看四妹妹了。」在外人面前,寧挽華就算再恨寧芷莟,還是會裝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樣子來。

「那日是妹妹無心之失害得四妹妹被父親責罰。」寧芷莟知道寧挽華是故意在這裡等她的,但她不確定的是寧馨予是已經投靠了寧挽華,還是真的碰巧在這裡碰見了她。

「說到底二妹妹也是無心之失。」寧挽華巴不得二房和四房勢成水火,自然順著寧芷莟的話說下去,「但到底也是姐妹之間,四妹妹又怎會真與你計較了。」

不會與她計較,寧芷莟在心中無聲冷笑,只怕是寧挽華早就與寧墨茹挖好了坑,等著她摔的粉身碎骨吧!

寧芷莟趁著寧挽華說話的間隙偷偷打量著寧馨予,再世為人的寧芷莟的處事原則是旁人若不來害她,她絕不會為難旁人,若是誰對她存了歹心,就莫要怪她呲牙必報,辣手無情了。

「四妹妹,我和二妹妹還有三妹妹來看你了。」寧挽華撩開門帘便進了屋,然後兀自來到寧墨茹的榻前握住了她的手,「四妹妹,我帶來了上好的雪參給你補身子。」

寧墨茹罰跪受了風寒,昨夜裡還高熱不退,直到今個兒午後吃了葯才退下熱來。

「多謝大姐姐關懷。」雖說是退了熱但寧墨茹這個人還是昏昏沉沉的,以至她開始並未注意到站在最開外的寧芷莟,待到看清時極力掙扎著坐起身來吼道,「你滾……給我滾出去。」說話間便將身旁桌上的一碗熱茶拂了出去。

「小姐小心!」素蕊見到滾燙的茶水被擲了過來忙推開了寧芷莟。

「素蕊,燙到沒有?」寧芷莟聽著素蕊「嘶」的一聲便知她是被茶水燙到了,拉過她的手一看果然紅了一大片。

「茹兒,你二姐姐定是聽說你罰跪后病倒了這才特意來看你的,你豈能辜負她對你的一片心意!」寧墨茹是個任性妄為的,可她身邊的四姨娘周氏卻是個頗有心機的,見寧芷莟蹙眉看著榻上的寧墨茹,忙用用絹帕拭了拭眼角的淚道,「茹兒她是病糊塗了,還望二小姐憐她高熱了一夜,莫要怪罪她才是。」

寧芷莟本來是順應姐妹之間不應有隔夜仇,想要就此揭過才來看望寧墨茹的,但如今被周姨娘這麼一說,倒顯得她是巴巴跑來看笑話的。

「病糊塗了還有這樣的力氣擲茶盞,我看四妹妹受罰之後還是沒長記性,看來父親希望一家子的姐妹和睦的願望怕是難以實現了。」寧芷莟直接順著周姨娘給她挖的坑跳了下去,重重甩袖,氣急敗壞的出了繁英閣。

看著拂袖離去的寧芷莟,方才還氣焰囂張的寧墨茹一下子也跟著變了臉色,若是讓寧凡之知道她又耍小性子鬧得家宅不寧,怕是又要被狠狠責罰了。

寧挽華看著拂袖而去的寧芷莟,又瞧著此刻周姨娘正極力忍著怒氣,而寧墨茹早就氣得將軟扔了出去,這才清了清嗓子道:「自從二妹妹在太后壽宴大出風頭後父親對她都是刮目相看,祖母更是賞賜了她不少東西,四妹妹何苦在這個時候與她置氣了。」

寧墨茹本就窩了一肚子火,如今又想到那日寧芷莟在太后壽宴上大出風頭,而她卻連臉都露不了,平日里寧挽華出盡風頭也就罷了,誰要她是大夫人的嫡女,又有皇貴妃撐腰,可她寧芷莟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被禁足在雲溪閣的身染怪疾的病秧子,要不是祖母賜下的烏髮膏和羽曈,她便是連左相府的門都出不了,這樣的人如今卻爬到了她的頭上,你要寧墨茹如何能忍得下去。

「小姐,如今相爺和老夫人都向著寧芷莟,您就算是相幫四小姐也是無能為力。」寧挽華身邊的蘅翠趁機火上澆油道,「眼下只盼著寧芷莟能息事寧人,不要將今天的事說與相爺聽,否則……」

寧墨茹那日口出狂言本就惹惱了寧凡之,若是寧芷莟再將她方才打翻茶水的事先入為主又添油加醋的說與寧凡之,怕是寧墨茹又不少不了要受些皮肉之苦了。

「那不如小姐您先去相爺面前把事情說清楚,免得讓二小姐佔了先機。」荷香害怕寧芷莟佔了先機忙給寧墨茹出主意道。

「不可!」一直都沒有說話的寧馨予忽然打斷荷香的話道,「剛才素蕊燙傷了手從這裡走出去已經被很多下人看到,若是四妹妹先去父親那裡告狀,沒準會弄巧成拙反而惹怒了父親。」

「多謝大小姐和三小姐能來看望茹兒,兩位小姐說了這麼久的話肯定也累了,不如去偏廳喝口茶再用些點心。」

「我出來時瓊華閣還有些事情沒有料理完。」寧挽華看著周姨娘似是有什麼話要單獨與寧墨茹說,便忙找了個由頭和寧馨予一起出了繁英閣。

「母親為何突然打發走了大姐姐和三姐姐?」寧墨茹也看出四姨娘是存心打發寧挽華和寧馨予離開的。

「茹兒,你如今已是和寧芷莟結下了梁子,與其祈盼著她能放你一馬。」周姨娘頓了頓后眼中凶光一現,「不如咱們來個先下手為強。」

從繁英閣回去的路上素蕊有些憤憤的嘟囔著:「瞧四姨娘的話說的好像是咱們家小姐特意跑去落井下石的。」心下越說越氣看向寧芷莟道:「小姐做什麼給她送去那麼好的血燕,那些可都是老夫人給小姐您補身子的。」

寧芷莟與素心看到素蕊生氣的樣子相視一笑,而後素心便轉開了話題道:「昨日九公主派人送了宮中御膳房制的如意糕,我見你喜歡特意留給了你。」

素蕊心思單純,平日里最喜歡的便是各色吃食,她自己雖也善制糕點,卻到底不及宮中御廚的手藝,這會子聽到有宮中的如意糕吃,便將那檔子糟心事拋出腦後了。

看著眼前素蕊無憂無慮的樣子,寧芷莟想到曾幾何時的自己也如今日的素蕊這般天真單純,全然不知道自己的身邊已是危機四伏。

「小姐可是猜到了什麼?」素心看著微微出神的寧芷莟,知道她是在擔心四姨娘受了白氏和寧挽華的挑唆要下手了。

「此刻寧挽華怕是正在不遺餘力的挑唆著周姨娘與寧墨茹來對付我。」

「寧墨茹本就為著上次被相爺罰跪之事恨著小姐你,如今有受了寧挽華的挑唆,再加上她素日又行事衝動……」

寧芷莟打斷素心的話道:「你以為周姨娘上次當著眾人的面沒有攔住寧墨茹,這次她吃了那麼大虧還會讓她衝動行事嗎?」

素心心下一驚,旋即道:「小姐的意思是這次要對付小姐的不是寧墨茹,而是周姨娘?

「素心,一會找個由頭把素蕊支出府去。」寧芷莟心知最遲今日午後周姨娘便會向她發難,周姨娘不比寧墨茹那般頭腦簡單,再加之又有寧挽華暗中相助,寧芷莟終究是忌憚著寧挽華的,畢竟她既有白氏的狠辣,又自小在白氏身邊耳濡目染,深得白氏凶黠的遺傳。 寧芷莟與九公主不過上回宮宴見過一面,雖說她一句無心之言險些連累了寧芷莟,但事後堂堂公主已經致歉過了,何故還要三天兩頭的給她送些名貴藥材,不知道還以為雲溪閣要開藥鋪了。

「小姐,如九公主這般沒有架子的貴胄還真是少見。」莫說是素心,就是寧芷莟這樣兩世為人的都有些看不明白,前世雖知道九公主心性純良,但生在宮中的女子就算沒有害人之心,也不該與陌生之人如此親近,不過一面之緣,她可不信九公主便視她為帕交了。

不過也因為這個由頭,素心便以給九公主回禮為由,遣了素蕊將寧芷莟親手繡的荷包送去了九公主常去的大長公主府。說起大長公主府就不得不提到流雲郡主,雖說帝都第一美人是寧挽華,但若論才貌雙全的當屬流雲郡主沐傾婉。

在寧芷莟的記憶中,流雲郡主是個霽月光風,不喜胭脂水粉的奇女子,或許是她的美貌雖承襲了母親端靜大長公主,可那颯爽的性子卻十足十的承襲了父親威遠大將軍。

寧芷莟看了看方才還萬里無雲的天際如今已是陰雲密布,晦暗陰沉的似是暴雨來臨的前兆。

「素心,無論一會發生什麼,你一定要沉住氣。」寧芷莟走過去將半闔著的窗扉推開,看向外間陡降的如注暴雨道,「就如這場忽降的大雨般,該來的終歸是躲避不了的。」

重生八零悍妻來襲 素心從來不似素蕊那般大大咧咧,心思更為細密,她見上午周姨娘話中暗藏玄機,又見寧芷莟將素蕊支了出去,便知道她們與周姨娘之間難免一場惡鬥糾纏。

這邊寧芷莟話音剛落,那邊周姨娘的繁英閣便鬧將開來,說是寧墨茹從午後開始便嘔吐不止,請郎中看過才知曉是寧芷莟送去的血燕裡面摻了杜芫。

「小姐,周姨娘定是想攀誣小姐給三小姐下了杜芫,導致她嘔吐不止,小姐前腳才得了太后的賞識,後腳卻在府中挑事,就算相爺礙於聖意不過斥責小姐兩句,但從心裡到底是厭惡了小姐的。」

寧芷莟雖在宮宴上大出風頭,可在左相府中卻是毫無根基,加之寧凡之於寧芷莟本無父女之情,不過看著她在宮宴上得了臉為左相府添了榮光,這才對她過問一二,如今若是見她剛得勢便張狂,必會對之心生不滿。

「左相府中到底是父親說了算,若是他真的厭棄了我,哪怕是礙於聖意暫時不會動我,我怕也是會被再次禁足於雲溪閣,永世不得翻身。」

素心聽寧芷莟分析著目前的形勢嚇了一大跳,急聲道:「這事既然鬧將起來,想來一會便會傳到相爺耳朵里,小姐可想好了摘清自己的說辭?」

「為今之計只得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寧芷莟的目光透光窗扉看向院子里,她想此刻周姨娘身邊的人怕是很快便要闖入雲溪閣了。

果不其然,寧芷莟的話音剛落,周氏身邊的媽媽們便帶著小丫鬟氣勢洶洶的闖進了雲溪閣。

寧芷莟雖為左相府嫡女,卻因天生怪疾且又年幼喪母,雲溪閣變成了吃穿用度不減分毫,卻又人人可欺的地方。

葉瀾霜還未去世時下人們多少顧忌著些太傅府的威嚴,自從太傅府被滿門抄斬,葉瀾霜也撞柱而亡后,伺候著寧芷莟的下人們不僅玩忽懈怠,更有甚者私底下議論著寧芷莟是妖孽投胎,剋死了外祖全家又剋死了自己的母親。

那時候剛剛失了外祖靠山與母親的寧芷莟,聽到這些扎心惡毒的言語唯有獨自默默拭淚,幸好與寧芷莟一同長大的素心與素蕊一直陪在寧芷莟身邊,陪著她走過了那段最艱難的歲月。

寧芷莟隨著周姨娘身邊的媽媽一起來到了繁英閣,看到了卧在榻上臉色慘白的寧墨茹。

上一世寧芷莟隨師父雲遊天下學習醫術,一身醫術雖無法與華佗與之相較,卻也算得上是杏林高手,如今她瞧著寧墨茹樣情況,似乎不是普通的腹瀉那麼簡單。

寧芷莟心中剛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周姨娘便哭喊著領著郎中走了進來,說是郎中查了藥渣才知道是中了杜芫和甘草的毒。

聽到周氏所言寧芷莟不免心中一驚,在場之人沒有人比寧芷莟更清楚杜芫加上甘草,大量服用會致人死命。

看來白氏是想借著寧墨茹中毒之事在寧凡之面前釘死自己,可就算白氏有這樣的圖謀,四姨娘又怎會同意拿寧墨茹的性命作為賭注陷害於她。

難道是白氏瞞著四姨娘在原本只該放入杜芫湯藥中又偷偷加了甘草,可是此法很快便會隨著寧墨茹的中毒而浮出水面,那時一旦四姨娘護女心切鬧將起來,白氏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但如若不是白氏母子下的毒,那便只剩四姨娘周氏自己,想到這裡寧芷莟不覺身上一陣寒涼,虎毒尚且不食子,難道周姨娘會為了扳倒她不惜舍掉寧墨茹?她與周姨娘之間也好似沒有非要以命相酬的深怨宿仇。

「寧芷莟你好狠的心,茹兒若是有個好歹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這廂寧芷莟對於誰給寧墨茹下的毒還沒理出頭緒,那廂周姨娘便已經形同瘋婦般的衝上來拉扯住寧芷莟。

「周姨娘,你快放開我家小姐!」素心見周姨娘一進門便衝上去掐住了寧芷莟的脖子,忙撲過去想要拉住周姨娘。

「沒想到你的心腸竟如此歹毒,茹兒不過言語衝撞了你,你便要對她下此毒手!」周姨娘說著一把推開素心又朝著寧芷莟撲了過去。

周姨娘形同瘋婦,不一會寧芷莟便被她抓散了釵環,若不是她極力護著臉,這會子恐怕都要被抓破相了。

「四姨娘,你先放開二姐姐。」寧宛然進屋瞧見周姨娘瘋了般的對著寧芷莟又抓又撓,忙過去拉住了她勸道,「此事已驚動了父親,他正往繁英閣這邊趕來。」

果然周姨娘在聽到寧凡之後瞬間安靜了下來,素心也趁著這個空隙狠狠推開周姨娘,一把護住了寧芷莟。 寧凡之掀簾而進,見到髮髻散亂,一身狼狽的寧芷莟和伏在軟榻上哭哭啼啼的周姨娘,頓時開口厲聲訓斥道:「一群不省心的東西,好端端地非要鬧得家宅不寧,還不各自散了回自己屋裡反省去!」

看著寧凡之不問緣由便急著打發了眾人,寧芷莟便知道她安排的好戲就要上演了,雖說中間出了一點變故,但如今勢成騎虎,由不得她退縮了。

「父親,都是女兒不好,昨日和四妹妹拌了幾句嘴引得姨娘不快。」寧芷莟說著跪倒了寧凡之身前,「姨娘也是心疼四妹妹才會誤解了女兒,還望爹爹不要怪罪姨娘。」

「姨娘,想來你是誤會二妹妹了,四妹妹不過是身子弱了些,兩副葯下去才會虛脫至此的。」寧挽華生怕周姨娘在這個檔口鬧起來,忙伸了手要來扶她回去。

周姨娘見寧挽華如此舉動心下有些納罕,可事到如今寧墨茹的半條命都搭進去了,她又豈肯就此罷手,於是一把推開寧挽華,撲過去跪倒在寧凡之身前哭訴著事情的始末。

寧挽華沒料到周姨娘會突然發作,毫無防備間整個人向著前方撲了過去,寧芷莟瞅准機會彈出手中的一石子正中寧挽華左膝,被這個力道一帶寧挽華整個人便撲倒在了那巨大的屏風之上。

屏風應聲倒地的聲音驚動了屋外的上官寒月和九公主,然而無巧不巧的是他們掀簾進來之時,剛好看到周姨娘正聲嘶力竭的直指寧芷莟說她毒害了寧墨茹。

自古綱常禮教不容有失,哪怕是歷朝皇子因奪位殘殺手足都會落個不友不悌的罪名,更何況是左相府這般的世代書香門第。

「周姨娘她失心瘋了,還不快把她送回自己房中去。」白氏方才遠遠便看見上官寒月和九公主進了繁英閣,她隨後跟進來正好聽到了周姨娘的瘋言瘋語。

丫鬟婆子們看見突然現身的毓親王和九公主,又聽著周姨娘口中囫圇著的話本都愣在了那裡,如今聽得白氏的吩咐立刻便衝上去要將周姨娘強行拖走。

「老爺,寧芷莟她企圖毒死我的茹兒。」周姨娘不顧眾人的拉扯,死命地抱住了寧凡之的腿。

寧凡之看著上官寒月如今正審視著匍匐在地的周姨娘,心知此事怕是要掩不下去了,只得彎下身扶起了周姨娘溫言安慰道:「王爺面前哭哭啼啼的成什麼體統,有什麼事慢慢說來,王爺自會替你做主的。」

上官寒月見寧凡之推舉他出來主持公道,當下倒也不推辭,目光若有似無的掃過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寧芷莟后道:「本王原本是護送九妹來看望二小姐的,沒想到竟會卷進了左相的家務事中,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說著有些為難地看向了身旁的九公主,「九妹與二小姐一向交好,不如幫著左相理一理家事。」

幾句話下來上官寒月既挑明了九公主與寧芷莟交好的事情,又強調此事只是寧凡之的家事,既然只是家事他上官寒月出去后自然不會到處亂說。

寧凡之看著上官寒月給自己鋪了台階下,於是便尋思著怎麼將這件醜事粉飾過去。

九公主雖被啟帝嬌寵著長大,但到底也是出身皇家,陰謀詭計見也見的多了,當下問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隨即掃了一眼在場眾人後疑惑道:「杜芫加甘草,好一個陰損的法子,只是連我這個公主都不知道的事情,寧姐姐又是如何得知的?」

杜芫與甘草相剋,若非通曉藥理之人,普通人又豈會知曉這個,且寧芷莟素來是個病弱的,在府中亦毫無根基,如何使喚的了下人為她採買藥材和下毒。

周姨娘本來見著寧凡之溫語來問自己,便以為他是要為寧墨茹做主了,卻不想寧凡之竟將這件事交給了毓親王,而轉眼間九公主便找出了事情的破綻。

看著周姨娘低頭拭淚不語,寧芷莟知道這會子她正盤算著是要捨得一身剮,將她拉下水,還是順坡下驢將自己撇清。

「父親,是女兒氣不過四妹妹出言不遜,才會一時糊塗在血燕中摻了杜芫花粉,但女兒是真的不知杜芫與甘草相剋。」寧芷莟如今雖是釵環散亂,狼狽不堪,可舉手投足間仍是保持著大家小姐的風範,「請父親寬恕女兒的無知之過!」

「本王看來二小姐是真糊塗。」上官寒月見寧芷莟主動攬下罪責,便知她的用心,適時開口道,「不過念在左相和二小姐壽宴獻禮的功勞上,本王不追究便是了。」

寧凡之本來也是暗惱寧芷莟的愚蠢行徑,可聽聞上官寒月提到上回宮宴上的獻禮,方才驚覺這個聰慧的嫡女是想自己攬下所有罪責,否則宮宴之上臨危不亂的寧芷莟怎得如今都不辯駁便輕易認了罪,不過是不想事情擴大到不可收拾而已。

寧凡之見寧芷莟主動將事情攬到自己身上,又見上官寒月也默認了她的自我犧牲,於是佯裝痛心道:「莟兒,你糊塗啊!怎能如此捉弄自己的親妹妹!」雷聲大雨點小,寧凡之是想以姐妹間的玩鬧將毒害親妹之事輕輕揭過。

此事既已驚動了毓親王和九公主,周姨娘是聰明人,自然明白為了家族聲譽,寧凡之一定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愛重時將你捧在掌心,待到厭棄時便棄之如敝履,寧凡之如今對待周姨娘和寧墨茹的狠絕,又與當年對待她的母親有和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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