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菁搖搖頭:「薛氏已經差人去前日里夏紫蕪待過的地方打聽消息去了,想尋找可以為夏紫蕪作證的人。那是在大街之上,人來人往,川流不息,總是會有人注意到她。我沒有多少時間。」

安生便靜默下來。

她想為長菁做一點事情,可是,想來想去,都是愛莫能助。

有什麼音,種什麼果。

長菁因為與薛修良之間的恩怨,而毒殺了薛修良,她就應當承擔罪責。

可是長菁為了替她開脫,將自己暴露在眾人的視野里,反倒令安生有一點愧疚。

長菁站起身來:「你若是覺得我還不至於十惡不赦,那麼,來年的清明節,就給我燒一點紙錢就行……這輩子,已經窮怕了。沒有錢,被父母當做貨物一樣賣了,一輩子身不由己,看人臉色,處心積慮地想要改變自己的命運,反而,害了自己一輩子。」

最強呂布之橫掃天下 這話說得十分凄涼,安生聽著也不禁動容。

長菁已經打開門,走了出去。

安生吃過飯,自己一個人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仍舊覺得心亂如麻,六神無主。

她決定,還是要去找冷南弦討要一個主意。

府里的馬車都不在,不知道父親與薛氏去了哪裡。

安生決定,自己置辦一輛馬車,這樣以後出入都會方便一些。

她裹緊了身上的斗篷,直接走著去了葯廬。

最初的時候覺得極冷,走著走著,反而走出一身的汗來。

依舊是千舟給安生開的門,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冷哼一聲便轉身回了屋子裡。

安生想,等這件事情塵埃落定之後再去哄他吧,左右也只是小孩子心性,兩個菜也就收買了。

冷南弦也沒有想到安生這個時候會來,放下手裡的書,見到她小臉紅潤,一頭汗津津的,有些奇怪:「怎麼氣喘吁吁的。」

安生滿不在乎地抹一把汗:「自己走過來的,走得太急了。」

冷南弦摸出帕子遞給她,又將椅子向著炭盆跟前挪了挪:「快些擦擦,一會兒可別受了涼風感冒。」

安生接過帕子,在椅子上坐下,抹了一把臉,方才低聲道:「師父,其實,端午交到大堂之上的那一塊帕子不是我的,是夏紫蕪的。」

「端午偷了夏紫蕪的帕子給你作偽證?」冷南弦訝異地挑挑眉。

「不是,」安生搖搖頭:「是長菁偷了帕子放到我的房間,然後點撥端午知道的。」

「就是夏紫蕪跟前的那個婢女?」

絕情總裁的報復 安生點頭:「就是她,她前日里並不知道我去過薛修良那裡,她趁著薛修良昏迷的時候,給他灌了砒霜。」

然後,將自己今日尋長菁說話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與冷南弦說了。

冷南弦蹙眉沉思片刻:「你想幫長菁,就必須要將夏紫蕪置於死地。」

安生低垂著頭:「師父一定是不明白,安生為什麼寧肯救一個婢女,也不肯放過夏紫蕪是嗎?」

冷南弦抿抿唇:「師父知道,夏紫蕪曾經四次三番地想要害你。但是,依照你的心性,你應該不會為此就要將夏紫蕪置於死地。」

安生輕輕地「嗯」了一聲:「師父,我有一個秘密想要告訴你,你能為我保密嗎?」

冷南弦端詳著安生的臉,輕輕柔柔地笑:「跟師父之間,安生竟然還隱瞞著秘密?」

安生不好意思地低垂下頭:「這件事情誰也不知道,只有安生自己心知肚明。」

「說吧。」冷南弦淡然道。

安生手裡心不在焉地玩弄著冷南弦的帕子,最終下定決心,道:「其實,我母親並不是生病死的。」

「我知道,」冷南弦柔聲道:「你與我說起過,她是硫磺中毒。」

安生抬起臉,恨聲道:「可是,這不是偶然,是薛氏母女買通了當初府上的廚娘連婆子,故意毒害的。」

「什麼?」冷南弦臉色一凜,手也忍不住輕顫一下。

安生低垂下頭,不敢看冷南弦灼灼的雙眸。她的睫毛上掛著兩滴晶瑩的淚水,顫顫巍巍,將落未落,鼻子都紅彤彤的,顯得分外委屈。

冷南弦一時間動情,艱澀地吞咽下一口唾沫:「所以,當初你一進葯廬,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學毒,對於毒術特別感興趣是嗎?」

安生點頭:「一個是為了自保,再一個,就是想查明我阿娘的死因。」

冷南弦突然就伸出手來,抬手撫摸上安生的臉。

安生受驚,輕輕地抬起眼,有片刻的慌亂。那兩滴搖搖欲墜的眼淚,終於承受不住它的分量,掉落下來。

冷南弦用指尖輕柔地抹去那兩滴眼淚,指腹上的薄繭滑過安生細嫩的臉,令他有些心悸。

他想將身邊這個丫頭擁進懷裡,好生地,肆意地憐惜她,讓她瘦弱的肩膀有個依靠,讓她不再這樣辛苦。

可是,他是一個懂得自製的人,最終還是努力剋制住了這股衝動的浪潮。

「對不起,是師父不好,總是不分青紅皂白地委屈你。」

安生慌亂地搖頭,一張小臉比起適才更加紅艷,彷彿滲透了最紅的胭脂。

她很留戀冷南弦的手撫摸自己臉的感覺,彷彿,他的指尖上帶著一團火,所到之處,可以燃燒起來,轟轟烈烈。

「不怪師父,是安生一直在瞞著您。」

「可是你知道嗎?師父一想起,曾經讓你受過的那些委屈,心痛得就無以復加。我誤會了你許多次,讓你難過過許多次。師父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

安生突然就破涕為笑,雲開霧散,紅著眼眶就笑了,笑得春陽燦爛,和暖生香,日月生暈。

「師父可要說話算話。」

冷南弦好笑地看著她:「師父什麼時候說話不算話來著?」

「那前日里師父說的話算不算?」安生脫口而出。

冷南弦不由一愣:「什麼話?」

安生咬咬下唇,嬌嫩的唇瓣在她貝齒之間左右輾轉:「就是師父說過,安生不嫁人,你就不許娶妻。」

冷南弦「呵呵」輕笑:「你是不是想著一輩子拖累師父?」

安生突然就赤紅了臉:「我又不是真的嫁不出去。」

冷南弦微微勾唇,他鼻間熱燙的氣息就縈繞在安生的臉上,就像是春日暖陽下的柳絮,輕飄飄的,暖融融的,輕拂在臉上,卻如同帶了鉤子一般,令人的心有些癢,有些亂。

他輕輕一笑:「我家安生長大了呢。」

安生最喜歡冷南弦這樣叫她,「我家安生」,多好聽啊,好像自己就是屬於他的一般,帶著滿滿的寵溺與霸道。

她難堪地勾下頭:「我一直都不是小孩子,是師父老氣橫秋的,總把自己高高在上。」

氣氛有些太曖昧,冷南弦將身子向著後面靠了靠,放過安生,讓她逃離了自己的氣息籠罩。

他身上好聞的雪蓮香味,經過炭火的烘烤也很好聞,安生有些戀戀不捨。

「是啊,安生其實一直都不是小孩子,也不傻,遇事冷靜而不急躁,機智,沉穩,帶著一點狡猾,簡直就是一隻小狐狸。」

師父才是狐狸呢。

安生在心裡這樣嘀咕。

「你既然已經查清了你母親的死因,為什麼不告訴給你父親知道?是有什麼顧慮嗎?」 「淹死了?」冷南弦詫異地挑眉。

安生「嗯」了一聲:「師父是不是也覺得過於巧合?我也懷疑,那個婆子壓根就不是失足,而是被薛氏害死的。不過,我沒有任何的憑據,事情也只能不了了之。如今,我阿娘的死,也就只有薛氏等人心知肚明,我不知道,應該如何撬開薛氏的嘴巴?」

冷南弦抿抿唇:「所以,昨日在大堂之上,雖然你明明早就有了疑慮,但是仍舊堅決指證夏紫蕪,想藉此為你阿娘報仇,是嗎?」

安生輕輕地咬咬下唇,囁嚅道:「我也猶豫過片刻,但是我知道,這個機會太難得,若是失去了,以後都不會再有。」

冷南弦微微合攏了眸子,略一思忖,然後鄭重其事地搖搖頭:「此事想要讓夏紫蕪伏法怕是真的不易。她的罪證也不過就是一塊帕子,而那塊帕子還絲毫經不起推敲。」

「是的,」安生漫不經心地攪弄著手裡帕子,那方帕子在她的手裡變成了一隻小老鼠的形狀,有了耳朵,尾巴:「長菁說明日就要去親自指證夏紫蕪,孤注一擲,我的心裡很不是滋味。長菁很可憐,那薛修良就是罪有應得,憑什麼要為他償命?」

冷南弦眉頭愈蹙愈緊:「做偽證指證夏紫蕪如今已經是下下之策,薛氏一定會找到證人為夏紫蕪作證的。如今倒是還有一個辦法,可以替長菁免去死罪。」

「什麼辦法?」安生猛然升騰起希望來。

「薛修良劣跡斑斑,在市井間與一群浪蕩子弟多行不義,違法亂紀,坑害百姓的事情一定沒少做。若是能夠多搜集一些他的罪證,證明其人死有餘辜,那麼,按照我長安律法,倒是可以勉強為長菁開脫。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難逃,怕是要流放或者賣身。」

「那倒是不怕的,長菁原本就是一個婢子,若是能逃離夏家,重新開始,對於她而言,未嘗不是重生。只是不知道,薛修良平時不過是行些坑蒙拐騙,雞鳴狗盜之事,應當算不上死有餘辜。」

「這些事情只要找關鶴天一打聽,便知道個八九不離十了。誰知道他背後有沒有做過為非作歹之事呢?」

安生點頭,立即站起身來:「事不宜遲,那我現在立即就去。」

冷南弦也站起身來:「看你著急的,此事可萬萬不能由你出面。」

「為什麼?」

「此事不能是替長菁開脫,那樣薛氏會千方百計阻攔你,必須要趕在長菁罪名被落實之前,打著其他的旗號。」

他一點撥,安生便立即心領神會:「的確是,薛氏對於薛修良視如己出,怎麼可能輕易饒恕別人?」

逑婚 冷南弦微微一笑,直接抓起安生的手,在她手心裡一筆一劃寫下了兩個字。

安生只覺得手心痒痒的,直接通進自己的心裡,也是痒痒的。至於冷南弦在她手心裡究竟寫下了什麼字,她竟然懵懵懂懂,全然沒有放在心裡。

她紅著臉,興奮地點頭:「我知道了,師父。」

我家王妃是逗比 一扭身,跑出屋子去。

「記得讓冷伯送你。」

「知道了,!」

安生歡快地揚聲道,一路雀躍,出了葯廬,直接去尋關鶴天。

夏府里,夏員外與薛氏已經回來了,薛氏一直哭哭啼啼,夏員外焦頭爛額。

府里下人全都大氣也不敢出一口,戰戰兢兢。

安生一回府,就立即有下人前來回稟。

夏員外唉聲嘆氣地訓斥薛氏:「哭有什麼用?若非是你和紫蕪存了害安生的心思,指證那帕子是安生的,還有現在的事情嗎?」

薛氏哭得一雙眼睛紅腫,就像兩個鈴鐺。她狠狠地擤一把鼻涕:「那我侄子慘死,我這個當姑母的,能不心疼嗎?換做是誰,也要替他報仇。」

「合著安生替薛修良抵命理所應當,換做你自己的親生女兒,你就要死要活的,覺得心疼了是不是?」

薛氏愈加大聲地哭嚎:「可是紫蕪她是冤枉的啊,她怎麼可能害死修良呢!」

夏員外一聲冷哼:「薛修良這種不成器的東西,天天招是惹非,遲早都有報應,我早就跟你說過多少次,你偏偏不聽。」

「他人都死了,你還咒他?我家女兒如今還在牢里受苦,你不心疼也就罷了,還一個勁地說風涼話。你這個侍郎當得多窩囊?你看看人家夏安生一個小丫頭,住在牢里那是什麼待遇?錦衣玉食,吃香喝辣。你看看你,我想要去看一眼紫蕪,都不能,我簡直冤死了。」

夏員外怒斥道:「你還有臉怪我?若非是你惹了人家喻世子發火,那京兆尹衙門裡的人能對你那樣橫眉立目的?」

薛氏抽抽噎噎地哭:「那可如何是好啊?我可憐的兒啊,那大牢里是人待的地方嗎?想想當初薛釗從大牢里出來那慘樣我就不寒而慄,一顆心像被刀子剜一樣。」

夏員外嘆一口氣:「我就拼著我這張老臉不要了,去求求安生那個丫頭,看她能不能念在姐妹一場的份上,通融通融。」

薛氏低聲囁嚅道:「她能嗎?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了。」

「能不能那也是你們娘倆做下的孽,怪不得人家安生。」

薛氏就不再反駁。

夏員外自己是沒有臉面去求安生的,薛氏母女是怎樣不依不饒地對待安生,他是親眼見到的,如今再腆著臉皮去求安生照顧,有些張不開口。

但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夏員外都心疼,尤其是薛氏這哭得兩次三番地背過氣去,他實在不能看著置之不理。

安生正在想借口,怎樣去找夏員外,夏員外自己就來了。

端午奉上茶水,就靜悄地退了出去。

夏員外想好的許多說辭,見到安生便偃旗息鼓,不知道如何開口。

安生當先道:「父親看起來憔悴了許多,您要注意保重身體才是。」

這一句話,就打開了夏員外的話匣子。

「你和紫蕪都是爹的女兒,你們無論是誰出事,爹心裡都不舒坦,這心裡能好受嗎?」

安生一時靜默。

夏員外繼續道:「紫蕪這孩子不如你懂事,沒有你的十分之一。可是她如今在牢里受苦,生死不保,父親同樣是滿心焦慮,感同身受。」

安生依舊還是悶不開口,滿是不情願。

夏員外最終只能鼓起勇氣,問安生:「你說,這毒死薛修良的,真是紫蕪嗎?」

安生含糊不清道:「這個女兒也說不好,要看衙門裡怎麼判了。」

「衙門裡太多屈打成招的手段了,即便不是紫蕪做的,紫蕪皮嬌肉嫩,又沒有吃過一點苦,一時承受不住,沒準兒就認了呢。」

安生點點頭:「我若是受刑,也會違心招認。那些刑具看著太滲人,聽牢里的慘叫聲,真的生不如死。」

這話令夏員外更加擔心:「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沒想到,你們親生的姐妹二人竟然對薄公堂,反目成仇。」

安生一聲冷哼:「是母親和紫蕪緊抓不放,非要追究的,女兒做不到那大義,替冤枉自己的人背黑鍋,掉腦袋。」

「千錯萬錯,那都是你母親的錯,她一時間氣怒攻心,迷了心竅了。」夏員外恨聲道:「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安生眨眨眼睛:「如今已經善惡有報,女兒也不會斤斤計較。」

說來說去,夏員外一直迂迴,感覺開不了這個口。但是又心疼,只能一咬牙,低聲帶著央求:「安生,你們好歹也是手足,再有恩怨也是親姐妹。如今紫蕪遭罪,父親想,你也一定是於心不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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