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矣,悲矣。」魏從事這時說道。

「什麼?」朱峴看著他。

「外敵率舞,內亂相和,帝王無為,朝堂病根深痼,得冬日一時之寧而後開春狼煙四起焉,世將大亂,民則疾苦,哀矣,悲矣。」魏從事說道。

朱峴眉頭輕皺,握緊手裡的玉佩,忽的,朱峴笑了。

「不哀,不悲,」朱峴說道,「會清明的,一切都會變好,你看,」朱峴將手裡的幾篇文章拍了拍,「誰能想到,定國公府會有昭雪的一日?這就是在變好,會越來越好。」

魏從事看著他,忽的也笑了。

「變好?這爛攤子,你可有得收拾了。」他朝人海望去,已經可以想象接下去幾日將面對什麼,怕是覺都無法安睡。

剩餘的大臣們將手裡的文章放到朱峴手裡,一一告辭,上了馬車。

馬車還在原地,沒有離開,許多人的目光望著雪地上的廖內侍和荀斐。

廖內侍站在那邊,惶恐不安,渾身焦慮。

他不知道要拿朱峴怎麼辦,南宮皇后並沒有說要怎麼對付朱峴,而他派去請示的人,廖內侍想也知道,定是回不來了,因為那邊全是擁堵的百姓,已經沖開了京衛,堵上了街頭。

而除了朱峴,那邊還有個難纏的女童和難擋的少年,拿他們兩個人又當如何?

或者這樣說,能拿他們如何嗎?

廖內侍一個頭兩個大。

肩上忽然被人一拍。

廖內侍驚了跳,回過頭去。

是趙寧身邊的一個死士。

高大的漢子俯身下來,在廖內侍耳朵旁邊嘀咕。

廖內侍面色變了,抬頭看著大漢。

「我家娘子說了,」大漢說道,「她做得出來,你要是不放行,咱就同歸於盡,而且我們不一定死,但是你們,死定了。」

廖內侍面如土色。

他在宮中內侍局,那是有品階的大官,宮中誰見了他不是畢恭畢敬,即便是貴妃皇子,也很客氣。而他雖從來不擺架子,待人也寬厚,但是那氣勢畢竟是多年權勢熏出來的,現在就在這麼一個江湖草莽面前,廖內侍覺得自己弱的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患。

「快滾!」大漢卻又這樣說道,凶神惡煞,壓根就不怕他。

廖內侍氣得發抖,目光看向趙寧,隨後和趙寧旁邊的女童對上視線。

又是這個女童想的招數吧!

這個女童,真是個無法無天的邪童!

「他看我的目光好像有點凶。」夏昭衣說道。

趙寧看過去,淡淡說道:「不用理,他凶錯對象了。」

「沒凶錯也不理,」夏昭衣一笑,「讓他凶,打不到我,氣死他。」

人群外面,騎馬而來的安於平被困的進退皆難。

身邊有其他騎馬的士兵在,他顯得並沒有那麼突兀。

目光早早望到了跪在地上的安秋晚,安於平渾身血液凍僵。

現在他看著廖內侍,順著廖內侍的目光朝另一邊看去。

一個執傘的白衣女人,早早便注意到了,但是未曾細看,現在才發現,她身邊有個深色衣裳的女童,和深色衣裳的少年。

此女童,便是阿梨吧。 公事攻辦 這箇舊同學,是不是她的前男友呢?羅小冬懷疑,但是羅小冬不想問。

羅小冬秉承一個原則,那就是只要歐陽小西跟著自己,愛著自己,過往,羅小冬是不在乎的。

這是羅小冬最底層的一個心理的原則。

所以,當歐陽小西和父親三擊掌斷絕父女關係而願意跟著羅小冬的時候,羅小冬就很感動,併發誓要好好的出人頭地,並照顧歐陽小西,一輩子如此。

就是這樣。

歐陽小西想了一會,沒上前去,然後,挽著羅小冬的手,就座了。

羅小冬忽然想到,問道:「歐陽華先生,今天會來嗎?」

歐陽小西說道:「這是青年企業家才俊晚宴,自然不包括老年企業家了,我爸爸已經老了。」

羅小冬點頭。

就這樣,大家就座,然後,舉辦了晚宴,講話,挨個領導講話,然後是頒獎,其中有十個企業家,是獲得了什麼獎,有一個獎盃,不知道是不是金的,反正看起來挺漂亮的,羅小冬之前聽胖子吐槽,說這種獎,都是分豬肉一般,每個人都有份,或者說有後門的人,會都有份,但是羅小冬不太認同,因為自己連續三年,都被評為百名優秀企業家,但是卻沒有一次獲獎的,羅小冬這次來,也是看看而已,沒想過自己能獲獎,主要是帶著歐陽小西,上上電視,給歐陽小西一點面子。

但是其實,歐陽小西並不是一個好面子的人,歐陽小西很重感情,但是不重面子,唯一的缺點,也不能算是缺點,就是花錢大手大腳,這次來省城,又給羅小冬買了個外套,三萬塊。

羅小冬這次,就穿著這件三萬塊的外套來了,如果是羅小冬自己,是不可能花三萬塊買一件外套的,至於說歐陽小西的包,好像是四十萬。就那麼一個小皮包,四十萬。

羅小冬完全不理解,不明白,這一個皮包,就算把一頭牛買下來,也不至於這麼多錢呀?

可是,歐陽小西卻說,自己很喜歡,是什麼歐洲新款包包。

羅小冬對此,完全不理解,但是好在,羅小冬脾氣好,反正給你一千萬零花錢,你願意怎麼花就怎麼花唄,我無權過問好了。

歐陽小西跟著羅小冬,羅小冬沒少給她零花錢,因為羅小冬知道,對方是身無分文出來的,跟他爹歐陽華三擊掌的,所以不能虧待了她。

給了一共一個億,但是居然,被歐陽小西花掉了一千萬,一年的時間。羅小冬都不知道一個人吃飯吃那麼一點,是怎麼花掉一千萬的。

這可以說是一種,一種羅小冬無法理解的境地吧。

其實,人和人之間,並不一定要互相完全理解,只要互相尊重,尊重彼此的態度,人生觀,乃至消費觀,互相包容,就好了嘛。

羅小冬喝了杯飲料,然後看台上的人上來,人下去。果然,有陳森這個傢伙。

陳森,算是羅小冬的死對頭了,羅小冬本身,和陳森是無冤無仇的,但是胖子和他有仇,那陳森,搶了胖子的女友,但是據說,現在已經甩掉了,分手了。

據說是據誰說呢?

上午,去和孟山大偵探吃了個飯,在東風樓吃的。不過不巧,范小芳不在。

東風樓的經理換了個新人,不認識羅小冬,也不認識孟山。

羅小冬和孟山,就在中間一個不太好的位置,吃了飯,喝了幾瓶酒。

在飯桌上,羅小冬說道:「孟山,你晚上來不來,可以攜帶家屬的什麼的。」

孟山說道:「我就不湊那個熱鬧了,不過,你要小心一點,陳森也在。」

羅小冬奇道:「陳森?」

孟山說道:「上一次,我去你們飯館見你,隨意和胖子聊了會,胖子說,整個省內,陳氏集團的大公子陳森,是他的情敵。說了他的恩怨。並說,當年陳森曾經嘲諷過你,是嗎?」

羅小冬擺擺手,說道:「我記得這事,但是這些事,如同舊夢一般,真的是快在我這煙消雲散了,胖子不同,我沒經歷過女朋友劈腿的事,他經歷過!」

孟山說道:「是啊,胖子奇了怪了,居然當年有那麼漂亮的一個女朋友。」

羅小冬說道:「據說那張瑩瑩,是班花呢。」

孟山隨後告訴羅小冬,張瑩瑩現在已經被陳森甩了。兩個人結婚了,但是離婚了。還有一個孩子,張瑩瑩現在獨自帶著孩子。在一個地方住著。

羅小冬感覺很怪,張瑩瑩被甩了,應該是有一定的,算是應得的報應吧,但是為啥羅小冬高興不起來呢?

這件事,羅小冬在考慮告不告訴胖子。

但是隨後,想,今晚看看,也許陳森在,如果陳森在的話,可能又要獲獎了,那麼,是不是意味著,胖子會更加生氣呢?算了,不說了,不告訴胖子了。

所以,就這樣,羅小冬沒告訴胖子這件事,就和歐陽小西去了宴會了。

這時候,陳森上台領獎,然後,台下一個女人,哭的稀里嘩啦,鏡頭聚焦在妹子身上,那女人立馬飛吻那陳森。

陳森也對那女人還了一個眼神。

然後,就說道:「我愛你!」

也做了個親愛的手勢。台下沸騰。

大家鼓掌。

羅小冬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但是記不起來了。

反正,現在是張瑩瑩肯定鐵定一定被甩了。

羅小冬想。

剛要想發個信息給胖子,結果,主持人說道:「最佳進步獎,羅小冬!」

羅小冬居然得了個什麼最佳進步獎。

歐陽小西笑道:「你快去領獎吧!」

羅小冬收拾一下,上台領獎,頒獎嘉賓,居然是老熟人,省城拍賣行的顧經理。

顧經理說道:「羅先生,恭喜你。」

然後和羅小冬握手,羅小冬第一次獲得這個大獎,手心冒汗。

雖然之前胖子嘲諷羅小冬,認為這獎是分豬肉獎,但是羅小冬還是高興,笑得合不攏嘴,並且,故意在台上說,要感謝自己的女朋友,什麼的。

羅小冬沒說感謝幾個女朋友,但是卻點名,感謝歐陽小西。 不算大的廚房內,氣氛溫馨。快快收拾好碗筷,張婆子見天色不早,就起身帶著蘇喜兒朝後院走去,邊走還邊說道:「今個要發冬衣,咱們早早去。也能領到合穿的。」

蘇喜兒不解,睜大眼睛,一臉迷茫,訥訥道:「這府裡頭發冬衣,還分合穿不合穿?」

張婆子見她如此,不覺好笑,拉著她的小手,笑嗔一句,「這府里規矩大著呢!你這剛進府的小丫頭,哪懂那些彎彎繞!」說著,四下打量,又壓低聲音說道:「統共就買了那麼些棉花,先緊著大丫鬟以及管事兒的。輪到其他丫鬟僕婦們,那就是分上三六九等。像你這剛進府的小丫頭,若不早去,估摸,也就是能分到個夾襖。咱們這兒雖不如再北邊冷,可到了三九天,那也能凍死人!」

恍然的點點頭,眼中帶上感激。真誠感謝道:「還是媽媽心疼我。」

這種隱秘,要不是張婆子說,她咋會知道!要是不知道,今年冬天她可就得挨凍!

張婆子淡笑不語,腳上步伐卻不曾減慢。當兩人來到地方,就見已開始發放冬衣。

府里的家生子老人們,身上穿著舊棉衣,此時懷裡抱著新棉衣,個個臉帶喜色。而那些新來的小丫鬟們,都和蘇喜兒一樣,還穿著單衣,一個個怯生生的,瑟瑟發抖,卻不敢上前。

蘇喜兒被張婆子拉著。擠過人群,走到裡屋。 重生九十年代紀事 就見一圓臉富態婆子坐在炕上,年紀約有四十左右,頭上帶著墨色緞面抹額,一派閑適。她身邊站著個十四五歲粉衣少女,長的白凈俏麗,身姿窈窕,那一雙桃花眼更是似水含情。

那婆子見張婆子來,微微起身,笑眯眯的與她招呼道:「朗媳婦來了,趕緊坐!元兒,快去上茶!讓外面的把你嫂子家衣服拿來!」

那粉衣少女對張婆子笑笑,轉身就要出門,

見此,張婆子忙道:「嬸子真是把我當外人了,大冷的天,沒得冷到我元兒妹子。」

圓臉婆子坐直身體,示意元兒快去,就打趣道:「你這忙人,要不是領冬衣,你會出那廚屋!」

張婆子搖搖頭,坐在炕沿,對那圓臉婆子笑道:「那是嬸子忙,我這閑散人,哪敢總上門叨擾!」

說完,又看向圓臉婆子的腿,道:「前幾日,福壽他爹還說起,嬸子有老寒腿,他今冬下莊子,倒時收些皮毛,回頭給嬸子做護膝。也能暖和些!」

聽她這樣說,圓臉婆子笑容加深幾分,指了指桌上果子說道:「快嘗嘗,這是今兒個三姑娘賞下來的。說是京城那邊時新的果子。」

說完,眼神瞄向張婆子身邊的蘇喜兒,目光中帶著打量。

張婆子見此把蘇喜兒拉到身前,一臉歡喜的說道:「還不趕緊給袁管事兒磕頭行禮。」

蘇喜兒聞言,趕忙就要下跪。 婚有暗香來 圓臉婆子伸手攔了一把,笑嗔道:「就你多禮,看這孩子多好,白凈凈的,真可人疼,也是個實心眼子的。」

說完,就抓了把桌上的果子,放到蘇喜兒手裡。

「趕緊拿著!看這小手涼的。」

蘇喜兒下意識看向張婆子,張婆子對她含笑點頭,蘇喜兒趕忙福了福身,後退幾步,站在張婆子身側,低眉斂目,聽著兩人閑聊。

那名叫元兒的粉衣丫頭此時進屋,懷裡抱著個包袱,嘴角含笑說道:「今兒個湊巧了。三姑娘身邊兒的春桃剛剛送來兩身兒舊棉衣,說是去年才做的,只可惜兩人身量長了,穿不成了。

雖說顏色暗了些,可也是上好的棉布。那裡面的棉也軟和,」說著,目光瞅向蘇喜兒,上下打量。語帶嬌憨的說道:「我瞅著這小丫頭改改正穿,也就收下了。」

張婆子低眉斂目,嘴角含笑,隨即拍了下大腿朗聲說道:「還是元兒心善,看小丫頭可憐,幫著張羅,」說著看向蘇喜兒,出聲道:「還不趕緊謝謝你元兒姐姐。」

蘇喜兒也機靈,趕忙上前幾步,沖著元兒就福了福身,聲音裡帶著激動感激,「謝謝元兒姐姐,」

說著就把手裡的果子給遞了過去,「姐姐吃果子,聽說是京城時興的果子,可好吃了。」

這話惹得屋裡其他三人呵呵直笑,那袁管事指著蘇喜兒笑道:「這丫頭真是實心眼兒的。」

之後陸續有府里老人進來說話,張婆子見事情成了,就帶著蘇喜兒告辭離開。

鳳棲梧郡霜滿城 沒想到那元兒竟讓蘇喜兒得閑了來找她玩兒。

蘇喜兒離開院子的時,小丫頭們才將領上衣服,看那厚薄程度,果真如張婆子說的那樣,薄的很。

感受著懷裡厚墩墩的棉衣,蘇喜兒心中對張婆子的感激又加深幾分,也更加意識到,在這看似不大的袁府別院,卻也是關係複雜,沒個靠山不行。

剛到客院,就見同安在迴廊底下,站著發獃,見她倆回來,同安臉上帶著不耐,「公子今兒個還吃小廚房的飯菜,還不趕緊準備,凈知道瞎跑。」

這話說的不對,別說是張婆子,就是喜兒都覺得心裡不自在。這府上發冬衣,大傢伙都知道。她就不信,這同安會一點不清楚。說的好像,兩人故意躲懶似的。

張婆子嘴角帶著淡笑,眼睛卻是直盯著同安,說道:「今兒個府上發放冬衣,耽誤片刻,不知公子中午要吃些什麼?」

同安臉色閃過片刻不自在。之後揚聲說道:「公子吃的簡單。只要飯食不可油膩!」

說完也不待倆人回話,轉身就朝屋裡走去,這下張婆子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見。

蘇喜兒擔憂的看著張婆子,蕭公子來府上半個多月,幾乎沒動過小廚房。誰都知道他不喜油膩葷腥,可真要做起飯來,還需要多多思量。這貼身小廝本應將忌諱一一告知廚房,這同安卻是故意隱瞞為難他們。

張婆子見她如此,輕輕拍了她的腦袋。帶她回了屋裡。

把棉衣規整好,就帶著蘇喜兒匆忙去大廚房領菜。心裡還盤算著中午菜色。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