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被帶到天獄核心聖殿內,祭祀薩都出見,詢問兩人來意,亡天子便笑問道:「來意稍後再說,在下覆世滅道染釁,可容一見聖女么?」祭祀聞言喝道:「汝等當此處是何所在?可任你們予取予求么?速道來意,否則請回。」亡天子毫不驚慌,攔住欲分辨的獨孤血月,邪笑道:「沿路觀察,你們似乎正在閉關呀!醒著的天獄子民並不多,染某今日就算來此無禮了,你又能怎麼樣呢?」獨孤血月被亡天子的話驚出一身冷汗,他不明白亡天子為何態度如此強硬,上門欺人,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何必扮演這種壞角色呢?未免太過有恃無恐!

薩都也未料到亡天子會如此強勢,感覺極不好惹的樣子,不由膽怯起來,退了一步。就在此時,一聲劍嘯劃破長空,煌華天獄首席劍客樊姬手捧劍匣,從天而降,冷冽目光鎖定亡天子,就要出劍。此時的亡天子不知為何一改往昔溫和從容個性,來者無懼,無我劍出,竟要與樊姬分個高下。樊姬當時大怒,喝道:「你當六神將不在,此地就無人了么?看劍!」說完,豐非劍出,隨時便要動手模樣。倏地一股寒氣從聖殿深處飄出,一人踏著冰冷的步伐幽幽而來,見面先遣退了樊姬,又請祭祀帶走了獨孤血月。

亡天子炙熱的目光投射在來者輪廓分明的臉上,想在其中找到一絲溫情,但那雙眼眸中只有冷漠,再無其他。亡天子暫壓情緒,笑問道:「閣下便是上代聖女哪耶吧?」來人繞著亡天子轉了一圈,毫無表情,毫無波瀾,以一塵不變的語調說道:「正是。」亡天子突然伸出手掌按住哪耶肩膀,冷聲道:「可找到你了呀,母親!」哪耶仍然毫無表示,繼續移動腳步移開亡天子手掌,說道:「是啊,我是生育你的人,所以你如今來千里尋親了嗎?你渴望在我這裡得到些什麼呢?」

亡天子不得不承認,在他心中最深處一直埋藏著一幕母子相認的熱烈畫面,那副圖卷是如此的美好,以致與現實一比較,差了太多太多,這對亡天子來說,是個非常巨大的打擊!他只能強忍淚水與怒火,語氣變得越來越冷道:「人為何要如此傷害彼此?當真有人是天生無情的么?」哪耶腳步不停,不以為然道:「有啊,還有很多呢,只是你沒有遇到罷了。」「所以我現在遇到了?」亡天子反問道。哪耶的目光遊走在亡天子周身,就是有意無意忽視了他的臉,聞言回道:「你認為是就是吧,與我無關。」「與你無關?」亡天子的聲音開始顫抖。

哪耶聽到了這一聲靈魂的嘶吼,終於有了情緒的起伏,只聞她冷笑道:「不要說我無情,你若繼承我的血脈成為新任聖女,自然一切好說,可惜你只是一個失敗品,你接受月蝕洗禮卻未變性,這真是太悲哀了。你讓我成為了一個笑話,讓我苟延殘喘到今日,讓我生活在恥辱之中,當日將你丟棄當真是對極了。」亡天子已無法再聽,為了保持理智,他將身而為人的所有情感埋在心中,轉而換上一副同樣冰冷的面具道:「有情無情,也不是所有人都在乎。父親說你能經歷生育而未亡,全因奪走了我的元陽。你既然說活著只是受辱,那再好不過,將屬於我的還來吧,也沒什麼值得留戀的不是么?」

哪耶這才停住腳步,回身道:「你說的對,屬於你的自然要還給你,我也當真不屑擁有,只是現在時機未到,你且隨你那朋友離開吧。你們的來意我已知曉,告訴天卷宗,想引出禪滅,不必求我,煌華天獄不管紅塵俗事,下回切莫再擾。」亡天子一聽,天卷宗兜了一大圈找上煌華天獄竟是為了引出自己的父親,看來樗蠡第三關的目的確實達到了。而哪耶話意,分明有揭露自己與禪滅父子關係的意圖,如此一來,後果堪慮。看來煌華天獄與魔界一唱一和,早已沆瀣一氣,欲在退出**面這段時間內,讓人間不得安生。到時再出,動亂的人世便可一舉拿下。想到此處,亡天子也真佩服樗蠡的老謀深算,但他早已做下一個決定,做了這個決定,讓他能夠面對將來的一切,不論是好是壞。道聲「告辭」,亡天子找到獨孤血月,匆匆離開這無情之地。 回覆世滅道途中,亡天子與獨孤血月半晌無話,亡天子忽然轉身對他笑道:「既然諸葛兄已將軍師之位讓與你,那我也就不稱你為前輩了。獨孤兄,想必那位祭祀已將一切告知了你,以你智慧,不難猜出我的身份,天子也就對你坦白。不錯,天卷宗尋上煌華天獄,只為引出百年前正邪混戰之肇始者,而那人正是以前被你們稱為亡天子的人,即是我的父親。方才聖女哪耶的出現,已說明了至yin男童的存在,就是我了。」

亡天子輕描淡寫地說出一個個驚人的秘密,倒讓什麼都放在心裡的獨孤血月怔了怔,他便問道:「你告訴吾這麼多,不怕吾向天卷宗告密嗎?」亡天子笑道:「獨孤兄儘管前往告之天子身份無妨,附帶一句,染釁願意配合。」獨孤血月試探道:「你是要與你父親劃清界限?以此保全覆世滅道么?」亡天子點頭道:「是啊,誰讓他做了那麼多壞事,逼不得已,染某也只好大義滅親了。」獨孤血月更困惑道:「你是這樣的人嗎?如果吾沒看錯,你創建覆世滅道的初衷只為推翻彌氏皇朝,yu建造一個沒有紛爭的和平世界,而促使你如此做的動機不正是你的親人嗎?吾一直以為你是那種為了自己所認定之價值可以與天下為敵的人,原來吾看錯了?」

亡天子笑了笑,回道:「你沒看錯,只是他與我雖有血緣之親,卻無血緣之情,不在我所重視之範圍內罷了。」獨孤血月仍然半信半疑,因為亡天子表現地太過淡然,甚至沒有一絲猶豫,這本是他的行事風格,如今出現在別人身上,看在自己眼裡,原來如此不舒服!果然,人若失去了人性,還能稱為人嗎?想到此處,向來冷血,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獨孤血月不由反省起來……

天卷宗殘霜天內,諸葛望野被崖一帶至星回面前,神情頗為惶恐。星回看他這副窘態,不由嘲笑道:「你這樣就敢做軍師?不要笑掉別人的大牙了!趁早收拾行囊回鄉下種田的好。」諸葛望野不敢動氣,只得訕訕回道:「前輩何苦挖苦我?我這不是已經體會到了自己的不足所以來虛心求教了嗎?」星回哼道:「隨便說你一句就算挖苦了?你也太小看我星回的口才。在你眼中我只有這種程度是嗎?」諸葛望野說不過他,只有選擇沉默,星回見狀又道:「太天真了,以為自己不說話別人就會停下似的。你就是抱有這樣幼稚的想法才需要來我這裡,服不服?」諸葛望野便低聲下氣道:「服!前輩高見,晚輩拜服!」星回這才臉色稍好,站起來說道:「真理越辯越明,經得起考驗,你若哪裡看不慣我,隨時歡迎指出,我們好好探討便是,明白了嗎?」

諸葛望野硬著頭皮道:「晚輩明白,若有不解之處必定及時向前輩求教!不知前輩何時才要教導鞭策在下?」「你急什麼?」星回來回走了一圈,斜眼看諸葛望野道,「是不是覺得此地不如你那荒山野嶺,委屈了你?」諸葛望野連忙否認道:「前輩誤會!望野怎敢有如此不敬想法?只是自知能力低位,無地自容,想儘快充實自己而已。」星回哼道:「你當智慧是可以速成的嗎?勸你放棄這種危險的心態,不然不如不學。」

諸葛望野一直被星回找茬,本來怒火暗郁,心中一萬個不服,但在問答之間,他發現星回沒有惡意,只是那張嘴不饒人,其實說的都很有道理,便漸漸平息不滿情緒,虛心受教。他的改變星回自然全都看見,一方面諸葛望野畢竟年輕,城府不深,心中想的臉上無法完全藏住,另一方面星回何許人也,他的眼下怎容虛情假意?一旦諸葛望野想通了,他也便不再咄咄逼人,哼笑一聲,向外走去。諸葛望野連忙喊道:「前輩哪裡去?怎不教我?」星回說道:「很可惜,要教你的人不是我,跟上來再說。」說著,便御法寶飛去。諸葛望野見狀,也匆匆御風而行,追上前去。

諸葛望野御風速度有限,不及法寶迅速,星回看不下去,便將他一把拉入法寶光暈之內,攜帶飛行。諸葛望野趁勢問道:「前輩是要帶我去?」星回答道:「機巧天演閣。」諸葛望野驚道:「是前輩出身之地!只是……」星回打斷道:「沒什麼可顧忌的,你要去的是淑世明門,與末日救塾兩不相干。」諸葛望野便疑惑道:「前輩為何不親自教我呢?是望野天資有限,不入前輩法眼嗎?」星回哼笑道:「你態度倒是不錯,不過我也非閑的無事可做來當人老師。何況天卷宗雖然暫時由我做主,你畢竟是覆世滅道的人,豈能長住?光崖一一個,跟我十年,至今尚未學有所成,不時便要惹我生氣,要是變成兩個那還不把我氣死?」

諸葛望野呵呵笑道:「是前輩的要求太高!崖一道友琴棋書畫、兵法術式樣樣精通,比之在下有才的多,早可出師了?」星回不屑道:「就他那樣的半吊子也敢說有才?這些話若由他嘴裡說出來,我早就打斷了他的狗腿!」諸葛望野惶恐道:「前輩勿怒!是我說錯話了。」星回好笑道:「你幹嘛這麼怕我?我是看中你的人又不是想除掉你的人,何必戰戰兢兢的?有話就說,有問題就提,不是說好了嗎?」

諸葛望野覺得星回說的有理,自己有時候確實謙遜過頭了,便問道:「前輩為何說的崖一道友似乎很不濟的樣子?我從他眼中可以看見智慧的閃光,那是渴望嶄露頭角的眼神!前輩不該給他一個表現的機會嗎?」

星回一邊嘴角上揚道:「我會看不出嗎?那傢伙與姬無雙一同入門,同拜在鬼儒門下,因為年紀輕,又聰穎,比之仙者轉世的姬無雙毫不遜色。本來他跟著鬼儒再混幾年,作為第二代弟子,此時也該能夠獨當一面了。不過很不湊巧,也是他自找苦吃,偏偏要再拜我為師,學習智謀,哈!結果他根本不是那塊料,倒苦了我。如今他看著與他同時入門的姬無雙等二代門人一個個不是成了十年堂之主就是被宗主看好委以重任,唯獨他落單,至今仍要以小輩之禮侍奉我左右,當然不滿。不過他不滿也無濟於事,放他就這樣出去丟我的臉,我可不準!」

諸葛望野聽完,越發同情崖一遭遇,將心比心,若自己處在崖一的位置,必定也技癢難耐,急yu證明自己,便替他求情道:「師徒十年,前輩不如給他出個考題,他若通過,便放他下山闖蕩,若通不過,也教他放下浮躁,潛心再學習,這樣豈不是好?」

星回哼道:「你幹嘛這樣替他說話?是他拜託你的嗎?」

諸葛望野立刻否定道:「不是!前輩切莫誤會!望野只是覺得這樣埋沒一個人才不好,絕無事先串通之事!」

星回忽然搖頭一嘆道:「你不知啊!也不怪你……」忽又捨去落寞,不屑道,「還是目光太過短淺了!你可知像崖一那種程度的智者在機巧天演閣有多少嗎?我告訴你,比比皆是!這樣你還認為該放他下山嗎?」

諸葛望野眉頭一皺,據理力爭道:「前輩的顧慮自然有道理,但智力的訓練最終還是要投身到現實的戰場之上。紙上談兵,就算每次皆勝,也不見得在實戰中就穩cāo勝券。崖一道友或許放在機巧天演閣中不足為奇,但投身江湖后就一定不會如魚得水嗎?因材施教,不是每個人都適合課堂的教學環境,前輩不能因此而否定他的才能!」

星回聽了諸葛望野這番話,臉部表情瞬息萬變,自小刻苦鑽研,之後考入機巧天演閣接受精英教育的他確實沒有想到另外的可能性。在他看來,如果在課堂上無法超人一等,名列前茅,那在現實中也必定遜於他人。轉機子與他當初就是因為成績的優異而被掌閣學士晏耳看好,進而推薦給剡道子,成為天卷宗兩大智囊。對他而言,課堂的成績足以說明一切,不需要考慮其他。如今諸葛望野一番新論,教他不禁反思起來。

諸葛望野見星回沉默不語,感覺有門,便再說道:「在下也是從小混跡江湖,憑著一點小聰明慢慢累積經驗,從無數次失敗中吸取教訓,受到挫折不氣餒,哪裡摔倒就從哪裡爬起來,除了武學上受前師教導,其他一切知識全源自於江湖,天地即為吾師。所以……」底下話還未說完,頭上已挨了一下重的,只見星回露出鄙視的表情說道:「所以你才這麼笨!這麼口不擇言!這麼得意忘形!我教你有話直說你還真敢開口啊?區區一個小輩,沒大沒小!天地即為汝師?真是笑死我了!你以為自己已經功成名就了是嗎?不然是以何種立場對我說這些誑語?這就帶你去淑世明門,讓你看清自己的渺小,現在給我禁言!」說完法寶速度再催,直往目的地而去。 星回帶著諸葛望野很快便飛到了淑世明門,原掌閣學士晏耳親身出迎。星回稍稍問安,隨即便向他介紹諸葛望野道:「此子就是學生之前向夫子提過的諸葛望野,暫時忝居覆世滅道軍師之位,有名無實,但天資尚堪造就,故來求學,望夫子接納。」

晏耳此人不修武學,不服丹藥,一生以教書育人為己任,桃李春風,邀得天眷,年過千歲而容顏不變,與小別泉葯郎同為不老神話,為世人所瞠目。聞得星回之言,只輕笑道:「淑世明門由吾做主,自然好說,就怕末日救塾不答應。」

星回不解道:「夫子此話何解?此子要進的是淑世明門,管他末日救塾什麼閑事?還要徵得他們的同意?」

晏耳無奈嘆道:「淑世明門與末日救塾本來一體,為魔界而一分為二。兩方入世投效之對象雖然不同,目標仍然一致,並不相互仇視。末日救塾同樣在乎機巧天演閣的門檻,不容庸輩濫竽充數,故而凡欲入門者,需兩方皆允方可。」

星回哼道:「他們倒是不忘本!那如今末日救塾主導者是誰?可容一見?」

晏耳道:「沒有了。與淑世明門不同,末日救塾並無先生,全由門生自行做主,相互切磋,能者服眾。原來最有發言權的便是投靠魔界而去的樗蠡,他走後,群龍無首,形成了數個團體,相互制衡,組成了如今的末日救塾。要得到他們的認可,全憑實力,沒有其他路徑。」

星回不屑道:「弱者才會聚集成伙,互補不足。樗蠡一走,末日救塾還有存在的價值嗎?小子,你去破了他們!」諸葛望野不敢託大,聞言只有訕笑。星回見狀不悅道:「你怕什麼?一切有我。夫子,他們應沒有規定不準有同行者吧?」晏耳捋了捋鬍鬚,笑道:「確實沒有,但他們的考驗若被你破了,不會傷到小諸葛的自尊嗎?」星回鄙視地看了眼諸葛望野,大聲問道:「會嗎?」諸葛望野也是自負之人,怎肯一味服軟,聞言回道:「我也不是木頭人,當然會啊!」

星回哼道:「那你就不會搶在我前面破關嗎?非得等我全部替你解決了才假裝不滿?」

諸葛望野極不愉快地撓了撓左手拇指第一關節,皺眉道:「那好吧,就來試試我到底有多麼不堪!」星回見他動氣,哼道:「生氣之前要先想好,自己是否有相應的實力,若然沒有,那隻會自取其辱,更受欺侮,所以你還是收斂一下的好。」說完又轉向晏耳道:「那夫子可知會末日救塾一聲,請他們設下入學考驗,我與小子必定一闖。」

晏耳笑道:「不必,你們來此我已算到,故而已在三日前令末日救塾做好了準備,你們隨時都可前往一試。」

星回難得哈哈笑道:「還是夫子料事如神,再好不過,學生這就來去。」話落,已帶諸葛望野向十里之外的末日救塾飛去……

來至末日救塾大門前,星回忽轉頭向諸葛望野道:「你馬上便要入學修行,手中那盞白燈籠可暫存在我這裡,你可放心?」諸葛望野驚道:「這……前輩看出了?」星回哼道:「你覺得能瞞過我的眼睛嗎?那籠中城府深淺,一望即知,是你把人都當蠢蛋!實話告訴你,那籠中之鬼所用法術根本不入流,照此陰氣流失速度,不出三月,她便要魂飛魄散了!」諸葛望野聞言大驚失色,求告道:「還請前輩一定想想辦法,救她一救!此女乃我前生愛侶,雖是鬼物,從不害人,請前輩務必救她!」

星回見諸葛望野求他,便愉悅道:「肯服低便好!救她不難,難在無法永久。」諸葛望野不解道:「前輩之意,是終有一天,她還是難脫厄運?」星回道:「人最終也難逃一死,何況是鬼?她死了許久不去投胎,貪戀陽世,早該飛灰煙滅。大概是生前從旁門左道那裡學了點定魂術,偷得幾日殘光。我自然能用術法不時為她補充陰元,但治標不治本,徒增煩惱。依我看,乾脆燒了她一了百了,也助她早日投胎再來。你說可好?」

諸葛望野一聽,哪能同意,哭喪著臉,拚命將燈籠護在懷中,苦苦哀求道:「請前輩手下留情!她若不在了,那望野也不想活了!前輩若要斬妖誅邪的話,連望野一併殺了吧!」

星回哼道:「像什麼樣子!一句話就把你嚇成這樣?治本之法有二,一者轉世投胎,護其真靈不昧即可。她修為淺薄,憑自身做不到的話,我可加件法寶為她鎮魂。只是這樣一來,想要她以夫妻之情誼常伴你左右,又得等上一二十年。二者嘛……」星回賣了個關子,急得諸葛望野跳腳道;「前輩請不吝相告!」星回見他猴急,鄙夷道:「站好了!不象話!第二嘛,為她尋一好廬舍,借屍還魂就好了,只是形貌就變了,你可接受么?」

諸葛望野無法決定,便走向遠處,與燈籠內中阿玉秘密交談起來。過了半刻,又提著燈籠走回,忐忑道:「前輩,我們商量好了,就選借屍還魂吧。」星回一笑,接過紙燈籠,道:「哼哼,放心,必定給你找個艷麗的,你們少年人就好那口,誰還沒經歷過呢,哈!」說完,便推開末日救塾大門,進入幽暗的山腹之中。

末日救塾依山而建,山腹被鑿空,形成迴廊,只在各迴廊銜接處才有亭台樓閣,也只有在那裡才有日光,平日出入,全靠火把。此時星回與諸葛望野慢慢沿著斜坡向上走去,過彎轉徑,走走停停,星回懷中法寶發出柔和的藍光,照亮了迴廊。忽至一處門檻,為一張複雜術圖所阻擋,恰如攔路虎,不令再進。星回理也沒理,拉著慌張看圖的諸葛望野便往前走,只當那張術圖是空氣!

諸葛望野以為這下不是被反震出去重傷吐血便是陷入異空間,絕無好果子吃,正在怨惱自己為何不學無術,又看了星回一眼,怪他魯莽託大,誰知二人就這樣穿過了那張術圖,一點影響也無。諸葛望野驚疑道:「怎會如此?是虛設嗎?障眼法?」星回懶的回他,繼續拉著他往前直走,轉眼連破三關,已走過了半山腰。

末日救塾之人或許已在暗中發覺了蹊蹺,有個聲音便自虛空中想起道:「學長留步!請關閉懷中法寶再行可好?」星回哼道:「終於發現了嗎?我還在想你們這些差生究竟要讓我走到哪裡才喊停呢,哈!」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嵌有紅寶石的墜飾,向虛空中道:「此物乃我自煉法寶,名喚寶朱,專克各類陣法術式,你們說不讓用,但煉器也是機巧天演閣所授課業之一,為何不能用呢?」便有人回他:「就當學長讓學弟們一回也不行嗎?」星回就是要聽這句話,聽完后立刻滿意道:「行!」說著封印好寶朱,重又邁步向前。

走過一段迴廊,來到可見天光的石亭內,亭中有一棋盤,布置著一盤艱深的棋局。星回想也沒想,走上前坐下,一子落下便見逆轉乾坤之功!立有一股柔勁將對面白子送入棋盤,與之對弈開來。諸葛望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當初說不擅棋道,其實至今為止還未嘗一敗,如今看了星回與那隱形之人對弈,才知自己井底之蛙,可笑至極!

哈哈一聲笑,星回落下最後一子,原本穩敗無勝的黑子瞬間翻盤,而對面執白子者一顆棋子頓在半空,遲遲不落,正是舉棋不定,勝負已分。星回對那隱形之人哼道:「大好局面被你這樣糟蹋當真責無旁貸!不過你也不必過分自責,誰讓對手是我呢,哈!」鄙視完對手,又向深邃晦暗的迴廊走去,諸葛望野還貪看棋局,走的晚了點,當回過神來時,星回早已不知所蹤。想了想,只得硬著頭皮向前飛跑。

一路過關斬將痕迹觸目驚心,一張張殘破的術圖,一個個精妙的法陣,一種種複雜的演算法,星回在地上、牆上、壁上留下的破關答案無一不是拿捏的恰到好處,妙不可言!諸葛望野一路往前奔跑,看著這些可稱的上華麗的難題被星回一瞬間風馳電掣般破解,內心劇烈震動!他腳步不停,各關稍作流連,仍舊連追三條迴廊仍未趕上星回,可見星回的反應是多麼的迅捷無儔!說實話,這些難題隨便選一道出來,都夠此時的他想上半天,還不一定能夠破解,而以速度估算,星回最多只看一眼便過關而去,兩者差距何啻天淵啊!然而這不可逾越的距離並未令諸葛望野退卻,反而點燃了他的求知慾,他的鬥志,他發誓,要在最短時間內學有所成,超越星回!

從山腳一路到山頂,何止上百關卡,無一不是集眾門生之巧智而成。末日救塾設這麼多關卡不是為了考驗諸葛望野的,因為這些關卡對初學者來說太難了!他們設下如此繁複的關卡,是防有人侍強仗武上門挑釁的,就如天卷宗守山結界一般。為諸葛望野準備的關卡只有三道,而那三道早已被星回無聲無息穿越了。因為太過輕易,讓末日救塾掛不住面子,門生們便沒多言,繼續由星回闖關,想終有一道能留住他。不料星回正是箇中好手,專攻此道!白白損耗了過半屏障,全無半點作用,以致最後幾個團體連聲向星回求饒道:「學長請住手吧!我們認輸了!」

星回越闖關越興奮,漸入痴狂之境,哪裡肯善罷?一路殺到山頂,最終被一面頑石阻住去路,全程僅用了不到半個時辰!末日救塾所有門生,自然更少不了早已目瞪口呆的諸葛望野,全體出見,拜——服! 星回居高臨下,俯視著末日救塾眾門生,不屑道:「這塊破石頭倒是有幾分新意,是哪個想出來的?」這時門生中便有一個穿戴整齊、頭頂金冠的青年俊才上前施禮道:「回學長話,這塊頑石乃樗蠡所留。」星回便哼道:「怪不得,想來你們中也無人能想出頑石點頭這種返璞歸真的點子。算了,雖因一時愕然而停下,既然已經止步了,今日破關就到此為止。你們可還有不服的,儘管站出來挑戰無妨,星回來者不拒。」眾門生互望一眼,全體再施禮,無一不服!

驕傲的哼了一聲,星回緩步走下迴廊,走過眾門生的身邊,走到激動不已的諸葛望野面前,笑道:「如何,你可看清了我們的差距?」諸葛望野謙卑道:「前輩雄才,望野萬分拜服!今後必當努力學習,不負前輩厚望!」星回滿意地點點頭,道:「這份積極是極好的!保持下去吧,如果你進入淑世明門后還能的話,哈!」說完,頭也不回,便帶著諸葛望野下山去了。

他倆走後不久,山上末日救塾門生便開始低聲議論起來,一般的只佩服星回不負盛名,確有資格做他們的學長,並以此為榮。還有一部分高層的,也就是被其他門生習慣性稱為「三峰」的,卻不以為然。三峰之一——不破望月,就是先前說話的金冠青年,嘴角上揚,無聲笑道:「僅僅是這種程度,我們三人誰也辦得到吧?既然在頑石前止步,那證明他的道行也就如此了。」

三峰之一——濁世開,卻不苟同道:「不是破不了,而是看出了關竅以後就此止步,此乃講原則,有行有止,不是很可貴嗎?何況我們雖然同樣可破眾關卡,卻不可能如他這般快,何必有意忽略此點不提呢?」

三峰之一——迦慧,呵呵笑道:「星回學長確實厲害,但也未到不可攀越的地步,至少,樗蠡不會輸給他,至於我們嘛,呵呵。」

不破望月不贊同道:「你的笑聲有貶低自身的嫌疑,請別這樣了。頑石后最後三關才是末日救塾的鎮山之陣,他若將此三關闖過才算是勝於我等,這點我們還是有共識的吧?」

迦慧頷首道:「自然是有的。此三關乃我等傑作,可惜他無緣得見,也好,日後留給有緣人來試身手吧。」

濁世開意味深長道:「有緣人已出現了,兩位沒看見嗎?」

不破望月瞪大左眼看著濁世開,不通道:「濁世兄該不會是指那複姓諸葛的小子吧?」濁世開哈哈一笑,道;「此時辯解無用,到時看吧,他若是塊材料,自然有再來之日。「說完便回自己居處養神去了。令兩位也便相視一笑,就此散去。

回到淑世明門,星回將諸葛望野託付給晏耳便告辭了,諸葛望野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暗下決心,必要勤加努力,早日回歸覆世滅道。晏耳帶著他行至淑世明門課堂,課堂上僅有十六把座椅,卻只坐了十四人。那十四人無一人看諸葛望野一眼,全都全神貫注在自己的書冊上,不知該說是用功還是傲慢。諸葛望野不是木頭人,自然對眾門生的不屑態度嗤之以鼻,面上卻只有裝作滿不在乎模樣,誰讓他是後來者呢。

晏耳讓諸葛望野坐在兩張空椅靠左的一張,便開始授課,因為照顧到諸葛望野,講的都是六爻八卦、河圖洛書等最基礎的概念。堂上十四人早已通曉此道,無一人再聽,仍舊專心致志在自己案前一本古書上。諸葛望野卻聽得津津有味,遙想從前只靠自己翻書閱讀,遇到難懂之處也只自己揣摩個大概,弄的半懂不懂,一知半解,苦無良師。如今有晏耳此等名師言傳身教,疑惑全解,不懂變懂,不通全通,短短一堂課已獲益匪淺。

晏耳授課講求效率,說過的話一般不再重複,因為在座的都是來自各地的精英,所以並無不妥。偶爾有幾個「駑鈍「的在課堂上無法及時理解,回去以後再細想想,拿出書來再理一遍也就過了。天下人師,恐怕誰都想擁有這樣一批學生吧?不過可惜,聰明的學生從來都是鳳毛麟角,何況要駕馭如此多出類拔萃、一點就通、舉一反三的門生,為師者更要有經世之才不可,又有幾位人師能如晏耳一般舉重若輕呢?

晏耳這堂課除了主要講給諸葛望野聽,實際上也未敷衍先入門的十四人,往往最基礎的知識才是關鍵,要晏耳說重複的話可是不容易的啊!一旦他重複了,那必定是有值得重複的地方,不過非常可惜,十四人當中無一人願意再聽「老生常談」,他們都專心地研讀案上那本《天機無漏》,欲參透上乘妙法,卻忘了根基不穩,空中樓閣,一吹便倒。就這點學習態度來說,他們確實不如末日救塾的門生。

入夜時分,課畢,十四人瞬間離開,各回住處繼續鑽研《天機無漏》,諸葛望野便走上前向晏耳請教方才課程。晏耳為他解答了困惑后,又替他安排好了住宿,甚是親切。諸葛望野感念在心,沒再提出無禮的要求,徑直回住處休息去了。原本他想再多學一點,但晏耳講了半天,又不修武學,普通人嘛,總是會累的,實在過意不去,便暫時壓抑了求知慾。

到了夜深人靜之時,諸葛望野正在床頭輾轉反側,回憶今日種種,忽見講堂里燈火未熄,似有剪影在搖晃。掩不住好奇,他便摸黑前往一探,到了窗下一望,卻見晏耳正在授課,對象卻只一人,正是白天未見著面,此時方現廬山真面目的第十五名師兄?錯了,是師姐!

諸葛望野一驚,聽星回說,機巧天演閣自開創以來,從來未有女性出入,歷代掌閣學士都認為學堂乃神聖之地,不容女性踏足,如今怎會……還未看真切,那位師姐已向晏耳稟告道:「夫子,窗外有宵小之輩探聽呢。」晏耳笑一聲,輕叱道:「不得無禮,那是你新入門的師弟!望野,入內來吧。」諸葛望野知瞞不過,只有訕笑著走進,見面便先告罪。晏耳絲毫不以為意,請他坐下,一併聽講。諸葛望野見那師姐一身華服,化作男妝,但仍掩蓋不了女性特有的嫵媚,一雙杏眼略微看了自己一眼便即將頭扭向一旁,表現出不屑一顧的神情。因她是站著聽課,諸葛望野感覺被她鄙視了個徹底,何況自己后入門,學長站著,自己卻坐著太不象話,便也站起,這一友好舉動卻只換來一聲冷哼。

晏耳見狀,笑對諸葛望野道:「你不必站著,她因身為女子,本來不該在此求學,因某種關係為師不得不收她,但祖宗規矩不能壞,故而不令她安坐,不令她與其他門生同堂,這也算是一種考驗,你是男子,不需要學她。」

諸葛望野不知晏耳如此重男輕女,竟能當面貶低女性,頗不以為然,但又不好頂撞,便笑答道:「夫子在上,望野一介村夫,與眾學長比,智慧自然差了一大截,但氣力尚足,坐了一天不大習慣,還是站著聽講吧,望夫子成全。」

晏耳見他如此說,也便不再相強,點頭默許,重又開始講課,此次他講的是冶鐵煉器、採藥燒丹,又正好是諸葛望野欠缺的知識。不過已說到後頭最終幾步,諸葛望野不得門徑,自然似懂非懂,只有暫且全都記在心裡。

子初時,課畢,晏耳回住處安卧,那師姐便與諸葛望野一路。講堂與住宿地有一段不長不短的路程,諸葛望野為了緩解尷尬氣氛,便請教師姐姓名。那師姐不大愛搭理他,只說姓彌,諸葛望野卻留了心。從此,諸葛望野除了白天與十四位師兄一起聽課,夜裡還要與第十五位師姐作伴,焚膏繼晷,廢寢忘食,欲後來者居上,但是嘛…… 魔界,與人世對應之地,人性的惡造就了這裡的一切。世人為脫生死,求正法,摒惡揚善,修佛、修道、修仙,得無窮神力,無盡壽元,與此同時,被他們捨棄的種種人性不堪在魔界之中孕育出嶄新的生命。

大小諸天主佛——善法洪濤與善法經天,本是同門師兄弟,在悟道路上第一千三百年,超越先師,窮盡般若,證無上正等正覺,相繼成佛,化身曼陀羅。善法洪濤開大諸天,居胎藏界主位,號大光明尊。善法經天開小諸天,居金剛界主位,號小光明尊。他們風光無限的時候,還是混沌狀態的,充斥著最本質的「惡」的魔界之中,也便降生了相應的佛誕魔——釋非聖尊與不度聖通。雙魔分混沌,定乾坤,匯至陰至邪之氣成黑日,拔惡龍黑謠之脊擎之。釋非聖尊辟戰國,吸收之後誕生的梟魔為己用。不度聖通辟欲間,為魔女皈依之上選。

人間修鍊之士日漸繁多,魔界兵將亦相應增長,終於,人間第三位得天獨厚之覺者成佛之日,胎藏界、金剛界兩部曼陀羅同受震動,善法雙尊尚未感應,這第三尊佛卻不翼而飛,十方世界盡無其蹤。同時,魔界太古混沌之中又降生出第三尊偉大的魔——滅輪聖王!滅輪聖王擁有超越釋非與不度之魔力,另闢隳境,自立為王,因其獨特魅力引無數魔族來歸。魔界自此三分天下,三聖王權無可動搖,維持著恐怖又脆弱的平衡。

三聖之間從無共存之心,但三者皆是不死不滅之體,要是開戰,戰火將永無休止。由於隳境的強勢,戰國與欲間本能地聯繫在一起,滅輪聖王若想統一魔界,唯有先滅其一方可制勝。然而,若先進攻戰國,欲間就會支援,反之亦然。雙聖終究是唯我獨尊之人,只要滅輪不動,他們也不會自貶身價相互聯合主動攻打隳境。這就是以前的魔界,在誰也不能動的狀態下,他們只有暫時一致對外,欲在人間開疆拓土。樗蠡來到魔界之後,一切就變了,虛假的平衡被無情地打碎,魔界已然翻天覆地!

樗蠡憑藉自己的口才與底氣成功說服滅輪聖王,讓他不惜與雙聖翻臉也要強行封閉魔界,如今,雙聖已然被怒氣支配,拋開自負與驕傲,相互聯合,攻打隳境,形式對隳境來說已經不能再惡了!

「稟軍師,戰國大軍已在萬象紅河對岸安營紮寨,欲間兵馬也正向此地推進,天無將軍特命小人來報!」來人剛把話說完,樗蠡已拔過護衛大刀,一刀斬下那人首級!眾軍不明所以,樗蠡卻呵呵笑道:「天無相斷哪裡會來向我報告,這天殺的刺客也不懂動腦筋,真是蠢的可憐。」樗蠡說著,羽扇輕搖,一派泰然自若。魔將殃者在一旁提醒道:「聯合軍已攻入隳境腹地,若再越過萬象紅河,三塗極樂園首先淪陷。那裡乃無常公主寢宮,象徵隳境尊嚴,不可隨意丟棄!」

樗蠡看了殃者一眼,不無鄙夷道:「看你是塊材料才特地向魔聖討來跟在我身邊,望你學到點有用的東西,也算是為魔界培養一名智者,你的眼界怎還是那般狹隘?我將車駕移至此地,親自督軍,並早早在萬象紅河布下防線,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殃者堂堂大將,與戮者、忌者等屬同一級別,地位在七護法之上,因腦袋好使,自認除地獄者般擁有絕對武力者外,無人是他對手,如今卻被調來跟著樗蠡,分明大材小用,太過可惱,甚為不服!此時無端受辱,更是火上澆油,瞬間便想發難,但終究還是忍住了,因為他明白,此時能挽救隳境的只有樗蠡。

樗蠡見他竟能忍氣吞聲,倒誇獎了幾句:「不錯不錯,懂得隱忍是好事,比那些個只會氣急敗壞、自取其辱的傻瓜要好多了。放心,紅河岸上有天無相斷與忌者坐鎮,足可支撐。雖說前者已不是從前的地獄者,多少有點難以掌控,也不無臨陣倒戈之可能,但我們的王牌此時不正在三塗極樂園內嗎?不怕他變心,哈哈。」殃者聞言,神情稍好,不再多言。樗蠡見狀,也不去理他,轉而望天自語道:「差不多,也該是分出勝負的時刻了吧?」

無根境界——空曠的森羅武殿擂台上,渾身火燒的王子凄與雙斕在握的聖戰因正打的不可開交!雙劍與雙刀,交織出有別以往的絢爛,魔氣與炎氣,碰撞出迥異尋常的瑰麗……

當初聖戰因挑戰火宵之夜,不敵其鋒,被困奈落城。火宵之夜為鍛練王子凄,命他與聖戰因交戰,但前者從未勝過。之後聖戰因殺敗火宵之夜,得《天劫煉訣》,本欲將之交付王子凄,卻意外被沉神太子重傷,後為無常公主所救,沉寂郁宅。此回回歸魔界,竟見王子凄性情形貌大變,更聽說練成了有名的《風火神訣》,早已躍躍欲試,一直沒有機會。樗蠡看出他倆之間似有嫌隙,恐如此壓抑著上戰場易出狀況,便給他們一日光陰,自行了斷。

因王子凄為第七屆森羅武祭勝者,而前六屆勝者正是一直不願受滅輪聖王封名的聖戰因。聖戰因的七連勝被破壞,自然不快,急欲在武殿內一敗王子凄,證明自己實力。而王子凄因從前在奈落城時常受聖戰因「照顧」,顏面丟盡,對方又殺了火宵之夜,雖然他說不在乎,如今火宵之夜又以天無相斷之名重生,但終懷介介,雙方戰火可謂一觸即燃。

戰鬥前,聖戰因從懷中摸出火宵之夜的《天劫煉訣》,扔給王子凄道:「這是你師父托我轉交給你的,要不要隨便你,反正我完成了對他的承諾。」王子凄冷冷接過《天劫煉訣》,收入懷中,警告道:「勸你不要輕敵,我已不是從前的王子凄。」聖戰因聞言大笑道:「我可看不出來!要敗你,只需戰瀾即可。你輸了可要把第七屆森羅武祭勝者之頭銜轉讓於我,連同你那手中雙刀也得算作我的戰利品!」王子凄哼道:「儘管來試試看吧!」說完,風火雙輪劃出優美的死亡弧線,殺至眼前……

一次猛烈碰撞,雙方各自震退,聖戰因一邊喘粗氣一邊咬牙切齒,雙目中似要迸出火來!王子凄雖也大汗淋漓,卻仍不忘挑釁道:「不是說敗我只需戰瀾嗎?怎麼用到雙劍了呢?再不收起輕視之心,你將死無葬身之地!」聖戰因哼道:「小子休狂!要不是少了火雲戰袍,令我攻防無法一體,你早已死了!」王子凄不屑呸道:「像是我有穿著什麼寶甲一樣!藉助於外物,你終究只是一名弱者!」聖戰因喝聲「放屁!」重又殺去。

風火神訣練至頂峰,無形無質,身體化作一團風火,擁有無儔殺傷力,對方卻難傷自己分毫。王子凄雖然沒有練到這層境界,相差也已不遠,雙刀與自身配合越來越默契,漸漸融為一體。反觀聖戰因,早前因敗於沉神太子而一蹶不振,怒殺尉遲鯨虎與万俟都鷹,後來漸漸平復情緒,努力修為,但沉神太子巨大的陰影仍不時籠罩著他,要他承認自己的界限,放棄挑戰的念頭。他不斷告訴自己,自己是聖戰因,自己永不屈服,自己一定要超越沉神!現實是殘酷的,他越修鍊,越提高,越看清了自己與沉神的差距有多大,這讓他痛苦不堪!他問自己,是不是面對天生強者,後天再努力也無用?他迷茫過,曾經也閃過一剎那想要放棄的念頭,但最終還是選擇了堅持。他相信總有一天,他會完成歷史性的超越,到那天來臨之前,他都會不斷提高,不斷勝利,為最終的挑戰做好充足的準備!

聖戰因自然不把手下敗將王子凄放在眼裡,他要完成完美的勝利,電光火石般的勝利。正因為有這樣躁進而輕敵的心,才令他久久拿不下王子凄,甚至多次差點慘虧在對方刀下。這些不佳的表現更激怒了他,讓他更急於取勝,他完全失去了冷靜,敗局已定!王子凄比他要好多了,論實力,他倆此時該是不相伯仲,論作戰經驗,聖戰因則遠勝於他,按理該是他落於下風才對,但是在戰場上一份難能可貴的冷靜讓他掌握了勝機。

王子凄此時的性格兩極分化,靜的時候冷的非常,動的時候瘋的徹底,但這次隨樗蠡進入魔界后,他便沒有再瘋狂過。離開了亡天子,他宛如失去了所有的熱情,要不是知道魔界終會再開,自己與亡天子終有再會之日,他甚至會失去生存的意義。正是因為始終有著堅定不移的目標,而情緒又可以不再受對方所干擾,才令他的修為突飛猛進!沉而冷與浮而躁,正是此時王子凄與聖戰因的寫照。 巨大沉猛的戰瀾被風輪巧妙的卸至一旁,火輪則迅如奔雷斬向聖戰因面部。聖戰因喝一聲,以靈巧的戰嵐格擋火輪,刀雖擋下,火勁仍撲面而來。換作以往,有火雲戰袍護身,這點火勁也沒必要防護,此時就不同了。迅速轉身避開火勢,身體在旋轉間又以戰嵐連環擊刺,聖戰因即使神志慌亂,慣戰的身體仍本能地為他爭取這最後一點勝機。

王子凄斗地無聲,風輪如飄絮般巧妙地卸開劍勢,同時火輪又以詭異角度斬向聖戰因軀幹,刀勢伸展的距離與握刀的姿勢無一不恰到好處,讓觀戰者生出和諧優雅的美感,正如亡天子舞動無我劍一般。心浮氣躁的聖戰因根本無法發揮出雙斕遠近合一、攻防一體的優勢,戰瀾的霸道兇猛與戰嵐的險中求絕此時反倒成了累贅,擋不下王子凄雙刀攻勢,身上不時見紅。

王子凄風火雙輪越舞越得心應手,刀勢綿密不絕,緊緊相扣,一刀沉似一刀,斬的聖戰因戰瀾劍身不住震動,步步後退,真是兵敗如山倒,無力回天。聖戰因越退越怒,胡亂揮動戰瀾欲逼退對手,但王子凄不與戰瀾硬碰,以巧妙身法避開其鋒,最難得是即使在躲避之時,雙刀仍不忘從更詭譎的角度為他肩上、背上、臉上、四肢上添上幾條新痕。聖戰因怒啊!一味的發怒!無用的發怒!直到此時他還是輕視王子凄,不願把他當作正式的對手,他用這種輕慢的態度與亂無章法的斬擊來維持他的自尊心,因為他的潛意識清楚的意識到,即使自己認真了,還是不能穩操勝券!

王子凄熟練《心意明訣》,隨著個性的越發沉冷,此訣奧妙也越發領悟,漸漸有了心之所願、無所不成之感。聖戰因此時的心態他一目了然。這種不自主的逃避,給自己的失敗尋找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並說服自己相信這個借口,是人之常情,但他想象不到如聖戰因這樣的強者也會如此。其實聖戰因倒也非有心逃避與王子凄真正的勝負,只因開始時心存輕視,到發現對手今非昔比時已落下風,此時再認真,為時已晚,先機已失,於是乾脆選擇錯到底了,至少真正的勝負還可以留到下次。

戰瀾再次拚命似的瘋斬而來,王子凄覺得差不多可以結束這場鬧劇了,也不躲閃,反手握刀,風輪強勢截下重而不威的戰瀾,火輪趁勢挑開戰嵐,快的不及眨眼,一風一火,同時穿透聖戰因軀體,劃下勝利的烙印。

頹然跪地,聖戰因雖然為自己留有台階,但到底是輸了,失落之情溢於言表。王子凄收回雙刀,冷冷說道:「敗此時的你毫無意義,我也不會因為這小小的一場勝利而看低你,希望下次再戰你能認真起來。你或許需要冷靜,我在冥輪鬼渡等你,不要讓我等太久就是。」話落,一蹬地,縱入船內……

萬象紅河對岸,欲間魔女軍此時到達,魔女潤心正與戰國總帥蓋戮黃泉探討機宜。受不度聖通囑咐,戰場指揮權由蓋戮黃泉接掌,潤心負責相關配合。蓋戮黃泉乃釋非聖尊座下第一戰將,實力不容置疑,不度聖通充分信任他,故而如此吩咐。雙聖急欲雪恥,有備而來,欲間人馬一到,數百艘巨大的冥輪鬼渡立時駛入萬象紅河之中,劈波斬浪,威勢嚇退河中水怪,直衝對岸!

主艦之上,蓋戮黃泉沉默著帶領船隊前進,眨眼已渡過半條河流,此時因黑日的轉移反而顯得光明的天空之中突然烏雲密布,一道道滅魔神雷無端而降,重擊在冥輪鬼渡之上,規模小一點的戰船瞬間便被擊毀!這是樗蠡事先布下的陣法,當敵軍進入一定範圍便會自動攻擊,此法也是仗著萬象紅河無法飛渡才得以實施。

蓋戮黃泉不會坐以待斃,手勢一打,各船魔兵立時將黑礦鑄成盾牌高懸於頂,抵抗雷擊。黑礦乃稀有礦藏,在戰國出產最多,也只有在蓋戮黃泉的軍隊里才會人手一盾。用黑礦鑄成的盾牌具有吸收衝擊力之功效,樗蠡的滅魔神雷雖然霸道,遇上了它們也無用武之地。

樗蠡在岸邊高峰上看了冥輪鬼渡上情形,不禁質問殃者:「他們的軍隊怎會有此神奇防具?你怎沒有事先告知我?」殃者訕訕道:「黑礦稀有,冶鍊極難,屬下以為……」樗蠡打斷道:「不必解釋了,下次若再有此疏忽,唯你試問!」「是是是!」……

岸邊,天無相斷看著遠處冥輪鬼渡強渡紅河,知是蓋戮黃泉指揮,不由一笑,多了一分期待。樗蠡吩咐過,不準與他們水戰,待他們上岸才能動手。萬象紅河這道天然屏障,內有兇猛河怪,上有化功之氣,爛肉溶骨,不得飛渡,想要過河,唯有乘坐堅硬耐蝕的冥輪鬼渡。此次戰國與欲間為了將大軍送入隳境腹地,將可用的冥輪鬼渡幾乎都帶了過來,聲勢可謂空前浩大,以致此岸眾魔兵未戰先怯,雙腿直哆嗦,他們本能地感覺到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要不是軍令如山,早已臨陣脫逃了。

魔與魔的交戰,最是鬼怪莫名,奇招紛呈,聯合軍戰船方才上岸,還未來得及騰空飛起,岸上泥地里突然豎起無數如細木一般的魔物,雙臂一伸,竟將那些冥輪鬼渡船頭牢牢抓住,強行扳回泥里。這些魔物渾身散發濃濃綠氣,神情木訥,刀槍不入,正是曾襲擊過不離的沼魈一族。樗蠡初入魔界的三個月內,向殃者詳細詢問了整個魔界所有魔類的特性,包括低等魔物、高等魔族、魔獸以及獨立種族。沼魈就是獨立種族之一,無立場,長期棲息在密林沼澤之中,一般魔物不敢惹他們。因王子凄曾為救不離殺過一頭,樗蠡便讓他前去招安。沼魈無甚大腦,無法與之分說,只有絕對的武力才能令其臣服。王子凄便大開殺戒,當燒殺了近百頭后,沼魈一族終於開竅,歸附滅輪聖王,如今便派上了用場。

沼魈全身可長可短,任意變換,且堅硬無比,冥輪鬼渡上魔兵所用兵器也無法割斷他們粗大的手指,且被他們抓牢后,至死方休,絕不再放手。因數目太多,有實力的魔將無法一一斬斷其手臂,蓋戮黃泉便命棄船。為防紅土中有埋伏,半數魔兵便變化成飛天魔獸,載著另一半魔兵,飛躍沼魈組成的第一道障礙。

「哈,蓋戮黃泉的作戰方式倒是如你所言。此將終究也會臣服於魔聖座下,想到此點,倒盼望他能再驍勇點、聰明點,哈哈!」樗蠡注視著山腳下,笑意盈盈。

只見萬千魔兵騎著飛天魔獸,手持咒術長矛,向底下隳境軍隊投下致命之擊,但他們的長矛卻只深深地刺入紅土之中,而那些因恐懼而瑟瑟發抖的魔兵形影竟無端消散了!僅存的實體就只有天無相斷,忌者也已發動暗洗星辰消失了。

見情況不對,蓋戮黃泉立刻用眼神示意魔軍停止進攻,隨即看向天無相斷,說道:「天無,怎不敢與吾正面一戰?」天無相斷扭了扭頭,看了一眼正往三塗極樂園退走的樗蠡,回道:「不是不敢,只是新來的人族軍師並不信任吾,吾空有將軍之名,卻無兵士跟隨啊。你若執意一戰,吾一人奉陪好了。」蓋戮黃泉見天無相斷不似說謊,便又說道:「既然如此,為何還要為隳境效力?此次戰國與欲間聯合討伐滅輪聖王,隳境必滅,何不轉投聖尊座下,以保榮耀,你我也可敘舊不是嗎?」天無相斷又扭頭看了高峰一眼,見樗蠡已然撤走,便咧嘴一笑,道:「好意心領,但你我還是當敵人的好,再會了。」話落,雙腳一蹬,直衝三塗極樂園而去。

蓋戮黃泉見狀,粗算了算敵我戰力差距以及即將來到的後援,自信對方無論有何詭計,照樣可破,便命令全軍突擊,向三塗極樂園這座隳境地標前進!沿路,魔女們在潤心的指揮下紛紛幻化成牝獸之影,掃蕩大地,將途中一切阻擋視線之物全數粉碎,只要其內有生靈躲藏,魂魄瞬間便被帶走,陰狠無比!即使久經沙場的魔兵魔將見了也不由倒吸一口涼氣,暗嘆魔女之能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聯合大軍強勢推進至三塗極樂園,將之團團包圍,此時他們才終於見到了真正的隳境軍隊。為防奇襲,為護無常寢宮,三塗極樂園外設有結界,雖然不強。蓋戮黃泉居高臨下,目測了園內大軍數量,又堅定了志在必得之心。他相信,無論從質或是量上,他們都是佔壓倒性優勢的。即使自己被天無相斷拖住,他所培養的其他魔將與魔兵也絕不會遜色於隳境兵將。他算的不錯,只是他忘了,此戰不同以往,他的敵人不止是隳境大軍,還有樗蠡!或者從某種意義上說,只有樗蠡! 三塗極樂園乃隳境地標,作為無常公主寢宮卻並不大,無憂寢神聖不可侵犯,何況有沉神在內中,更不允許閑雜人等進入,這樣一來,實際上守在此地的軍隊人數只有數千,相比蓋戮黃泉率領的數萬聯合大軍,簡直無法比較,蓋戮黃泉有恃無恐、深入敵軍腹地也是為此。

強弱懸殊的戰爭,未開始前總要有點話說,蓋戮黃泉便厲聲道:「爾等此戰註定敗亡,何不珍惜性命,投到聖尊麾下?」

底下沒人答言,卻見一輛小巧的兵車緩緩從軍中行出,車上坐著一名人族,語調不高不低回道:「我乃隳境軍師樗蠡,方才問話者是何人?」

蓋戮黃泉細看了看樗蠡,見他雖然大搖大擺出見,卻無半點根基,倒是佩服他的膽量,說道:「吾乃聯合軍總帥,釋非聖尊座前大將——蓋戮黃泉!汝既為軍師,可能代表隳境說話?」

樗蠡掏了掏耳朵,哈哈笑道:「能不能呢?大概能吧,你想如何?」

蓋戮黃泉見他不敬,言語又多滑稽,便警告道:「區區人族,身在魔界還不知收斂,當真不知死字為何!」

樗蠡呵呵一笑,答道:「你要想知道死字怎麼寫,我立刻就可以寫一百張給你,你敢收嗎?」

蓋戮黃泉聞言,威嚴的面孔驟然一怒,忽又忍住道:「激怒吾只會為汝等帶來毀滅,勸汝說話之前先思慮片刻!」

樗蠡全然不以為意道:「魔界的高等魔族都是這麼易怒的嗎?哈哈哈,那還真是方便啊。想我在末日救塾時,為了找茬,常常需要激怒三峰,他們可不是三言兩語就會讓我得逞的啊!」

蓋戮黃泉一忍再忍,不令發作,但也確實對樗蠡另眼相看,因為自己的面相與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皆代表著肅殺與權威,面對著這樣的自己還能談笑自若,出言譏諷,可見此人底蘊甚足,膽魄非常人可及。樗蠡見他沉默,又笑道:「真是抱歉啊,話題扯遠了,總帥有何話說,但說無妨,樗蠡能做主的自然會做主,不能做主的也不敢僭越嘛。」蓋戮黃泉便嚴肅道:「降,生!戰,死!」

樗蠡一聽面上表情誇張地變了又變,噢噢怪叫道:「總帥說話真逗啊!好吧,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本來是絕不給機會的,但……誰讓我就是這麼心軟呢?就勉為其難接受你們的投誠吧!來人啊,打開結界,歡迎總帥來投!」說著,竟真有魔兵小卒將守護三塗極樂園的結界給關閉了!樗蠡剛罵一聲「蠢蛋!」戮身戟已突破千軍殺至眼前!

鏗鏘一聲巨響,荒神戟在千鈞一髮之際擋回戮身戟,天無相斷出現在樗蠡面前護駕。樗蠡嚇出一身冷汗,連忙退向無憂寢周邊,被魔兵掩護起來。蓋戮黃泉一擲未得手,冷哼一聲,不再多言,揮手示意魔軍進攻。數萬魔兵收到指令,長矛鋪天蓋地擲向地上,其勢要將隳境大軍刺成蜂窩!關鍵之時,天無相斷再次發動天劫煉訣——逆動山河,顛倒天地!隳境魔兵早有準備,所穿釘靴牢牢鎖住地表,不至下墜,而聯合軍雖然身在半空不受影響,擲出的長矛卻向天空下落,未傷隳境兵士分毫。

此招可一而不可再,因為蓋戮黃泉早已一戟將之劃破,雖然損失了一批稀有長矛,兩軍形勢仍舊未變。蓋戮軍所持長矛之矛頭乃封界山晶石打造,有克魔之功,數量有限,與黑礦所成之盾同樣難能可貴,蓋戮黃泉不願浪費,便向潤心示意,要她先攻。潤心會意,一聲低吟,魔女軍再次幻化為飛獸,掠過大地,橫掃千軍而去,要攫人生魂啖之。

欲間之魔女所幻之獸有形無體,專攻靈質,尋常兵器難以傷之,不好對付。樗蠡初聽殃者將她們的特性說出時,也頗煩惱,並沒有太好的對策。若用降魔至寶,他身上雖也有幾件,但就如天威鑒一般,輻照範圍太廣,不分敵我,不是好辦法。為此煩惱了數天,還是六珠刈提醒了他一件事,讓他終於放寬心懷。

只見萬千洪水猛獸形影洶湧而至,眼看就要將魔兵生魂攫去,忽聞清脆爆響不斷,那些無體牝獸全都破碎,還原成軟弱的魔女來,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何事。此時樗蠡一聲令下,當頭魔兵手起刀落,欻欻砍下一眾魔女頭顱,驚得後來者花容失色,紛紛向天空逃去。蓋戮黃泉見狀,命魔兵擲下一層長矛阻擋追兵,掩護魔女逃離,但並無追兵。

潤心在上空看得又痛惜又不解,忽然想起一事,不禁大驚,向蓋戮黃泉輕聲道:「此地乃無常公主寢宮,雖然人去樓空,但無常公主乃魔女之首,所有魔女在她面前都要俯首稱臣。此地必有其魔氣殘留,故而我等無法攻入。」蓋戮黃泉聞知原由,漸漸在心中有了疑惑,這個時候他突然感覺背上一涼,不由憑著直覺向下看去,人頭攢動中,只見樗蠡一雙鷹目正敏銳地盯住自己,就如盯住自己的獵物一般,恐怖非常!

這一驚非同小可,要知道蓋戮黃泉可是天生強者,面對三聖也只崇敬,從無懼意,此時竟會從一個卑微的全無半點功力的人族身上感受到恐懼,這讓他后怕不已。天無相斷看見了他的膽怯,不禁回頭看了看躲藏在大軍中的樗蠡。這時候的樗蠡早已回復平日的滑稽自負模樣,看不出半點令人畏懼之處。天無相斷不禁自問,是因為自己與樗蠡身處統一戰線所以不覺,還是蓋戮黃泉變得軟弱了?都不是!只因不斷的分分合合、死死生生、統轄變性,已讓他超越到另一種境界去了。若他身而為人,此時已修成正果,成仙成佛了。

蓋戮黃泉沒有讓負面的情緒影響自己太久,他是三軍總帥,他要以身作則,指揮若定。奇襲與戰力壓制已不做考量,他要穩紮穩打,一步步拿下這場戰爭的勝利,只要不躁進,以己方兵力優勢,勝利遲早來臨。

化為飛獸的魔兵再次變回人形,原本就占數量壓倒性優勢的聯合軍再翻一倍,黑壓壓一片,向無憂寢縮小包圍,一步步威嚇對手,逼迫對手!樗蠡特意留駐在三塗極樂園的軍隊雖在隳境算得上勇猛的,面對如此陣仗也不由腿軟,兵器拿捏不穩,頻頻回顧。樗蠡見狀,宏聲咳了兩下,道:「你們再敢退,紅河之母可要來啦!」眾魔兵一聽此言,更強大的恐懼立時支配了他們,讓他們咬緊牙,握緊戈矛,拚命衝殺,將十倍數目的大軍擋在無憂寢外。

兩軍交戰,氣勢固然重要,但兵力太過懸殊的話,終究還是會不敵的。撐了不到一刻,隳境軍隊又開始步步後退,就像被聯合軍推著走一樣,狼狽已極。樗蠡不由摸著下巴自語道:「這下完了,言語刺激也無效了。蓋戮黃泉的兵確實是魔族精英,戰力十足。」殃者在一旁諷刺道:「此時才發覺不是太晚了嗎?要不要屬下先護你暫退?」樗蠡哼哼笑道:「沒有我的命令你敢退嗎?不必言語帶刺,在嘴上你是鬥不過我的。蓋戮軍採取精兵政策,只挑高級魔族入伍,看去威勢萬分,雄風赫赫,但他們忘記了,這裡是魔界啊!若在人間,這樣的一支軍隊恐怕會所向披靡吧?太可惜了,這裡是魔界啊!」

殃者不明白他具體所指,正在暗中嘲笑,忽感地皮顫動,奔蹄之聲猶如雷響,轟隆隆自聯合軍背後而來,還在擔憂敵軍是否又來強援,卻見樗蠡嘴角上揚,笑道:「總算來了么?讓樗蠡好等!」話未完,巨大魔獸已橫衝直撞破開聯合軍中路,由內向外沖開一條血路!細看最威猛的一頭魔獸頭上,赫然坐著一個狂人,正是虹煉!

原來虹煉早被樗蠡派往無根地,同王子凄差不多,他要馴服魔獸,並將之帶來三塗極樂園匯合。樗蠡交代給他的任務並不重,只要先馴服一個種族便可回來,但虹煉不像王子凄,不知適可而止,奮戰三晝夜,馴服了十多個種族的魔獸仍意猶未盡。要不是記著樗蠡三日之內必回的警告,此時恐還不肯罷休。

哈哈狂笑響遍戰場,虹煉指揮魔獸群不斷衝擊聯合軍方陣,所向披靡,得意忘形。樗蠡見狀,不由扶額嘆道:「這小子前世不是煉獄子嗎?怎麼這麼毛躁啊!唉,大悲劇!」果然,他這裡喟嘆還未完,已有一名魁梧魔將強勢擋住虹煉所駕魔獸,另有一名身著橙色戰袍的魔將凌空一腳,將眼高手低的虹煉踢落下馬。

虹煉出醜,怒極跳起,將他踢翻的那名魔將早已站在他面前,被面具遮掩的半張臉露出不屑之色,看得虹煉越發暴怒!此時再聞一聲慘嚎,方才所駕之魔獸竟被瞬間卸去四肢,折斷犄角,痛苦掙扎在血泊之中,奄奄待斃。將它折磨成這副模樣的身著黃色盔甲的魁梧魔將回頭向虹煉露出一個醜惡的笑容,隨即又向亂沖亂撞的魔獸群跳去。虹煉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馴服這些魔獸,哪容他摧殘,正欲追去,穿橙色戰袍的魔將卻把路攔住,從面具中冷笑道:「不必著急逃跑嘛,我們再玩一會兒。」虹煉暴怒,額角青筋爆綻,五竅血劍應聲而出,與魔將廝殺起來…… 樗蠡邊觀察戰局邊向殃者確認道:「那兩個就是釋非聖尊座下虹霓七將嗎?」殃者點頭道:「正是。那身材魁梧的,穿黃色的魔將叫貔猛,人如其名,貪財!魔界之內貨幣無用,一切所得全憑魔聖賞賜與自己爭取,屬下還真搞不懂他為何會有這種嗜好,真是丟臉!不過他的戰力不可小覷,曾與戮者發生過衝突,打了個平手。那穿橙色的遮面魔將叫殫邪郎,不陰不陽,最近才被蓋戮黃泉提拔上來,所以戰力未知,正好借虹煉試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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