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一開,天巧韻的疲憊一股腦湧上來,再也支撐不住,方解下白玉琴,整個人便癱倒在榻上。本想先去左近沐琴溪洗漱再回房好好休養,實在擋不住睏倦,只能帶著一身污跡沉沉睡去。這一覺直睡到日暮時分方醒,天巧韻便借著暮色趕往沐琴溪,洗滌污穢。

差不多將身軀洗凈后,天巧韻望著逐漸升起的黑日,思緒萬千。就在此時,輕緩的腳步聲從背後響起。天巧韻不用回頭便能聽出來者是誰,慌忙欲起身出迎,卻聞來者說道:「不必了,為師也是來沐浴,一起吧。」說著便有絲綢自光華的肌膚上褪落的曼妙聲音,接著天巧韻的右肩被搭了一把,來者坐到了水中,與天巧韻比鄰,共同抬頭仰望黑日。

天色已暗,看不清來者面貌,但從其形體輪廓可以看出,必然是位絕世佳人,且身材高挑,高過天巧韻。從其洗浴之姿亦可推測出其性格一二,只見她雙臂向兩旁伸展,背靠定音台,仰面朝天,任三千長發垂落肩頭,舉止隱露霸氣,聲調又冷,讓人不敢逼視。天巧韻從未與別人一同入浴,即使對方是女子更是自己的師尊,也不由內心發緊,身軀僵硬。

來者看出她的不自在,便主動彎起臂彎將她摟近自己,笑道:「別拘束,你我撇去師徒這一層,還算得上是知音,彼此之間應該坦誠,說吧,發生了什麼?」天巧韻不敢隱瞞,便將蜀中、南海發生之事一一告知。來者聽完,冷笑道:「你現在知道好人難做吧?為師早已說過,仗劍江湖的生涯並不適合你,你欠缺那方面的才能與智慧。只知一味好心出力,有時候事倍功半,甚至完全無法達到目的。」天巧韻點頭道:「弟子不如師弟遠甚,未來要走的路還很長。」來者聞言無聲一笑,高深道:「我說他還活著,你就信了么?或許我只是隨口一說呢?」天巧韻堅定道:「弟子相信師尊,更相信天子!」

來者兀自笑了笑,起身道:「美夢是一定要做的,不然人生何來樂趣?但美夢的價值正在於它的虛無縹緲,難以捉摸,你的夢可別突然驚醒了,真實的面孔可是血淋淋的。」說完游向遠處,不再理會天巧韻。天巧韻輕嘆一聲,回憶又將腦海佔滿…… 煉魂獄內,王子凄一臉不悅歸來,方才入內,牛狼便攔住道:「為何此時方回?」王子凄怎會告知他自己同聖戰因打了一場呢?

原來當王子凄拿著修羅之眼進入戰國腹地,被帶至蓋戮黃泉一干魔將面前時,發現聖戰因等隳境戰將也在彼方大營。蓋戮黃泉不知王子凄來者何意,當即喝問,後者取出修羅之眼,看向沸海道:「用這個跟你交換荒神戟,你願意嗎?」沸海無動於衷,蓋戮黃泉卻是雙眼放光,問王子凄道:「殫邪郎失敗了么?」王子凄呵呵冷笑道:「派那種廢物去搶東西,無異自取其辱,我也懶的收拾他,人已被自稱滅輪聖王座下猿尊者的傢伙吃了,與我無關。」說完便將修羅之眼扔給沸海,被後者一把抓住,但臉上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蓋戮黃泉皺眉道:「汝這是何意?」王子凄哼道:「是紫焱差我送來給他,你想知道為什麼,直接去煉魂獄問吧。」說完便走,卻被蓋戮黃泉擋住道:「說清楚,否則不準踏出半步!」王子凄挑釁道:「你這是在向煉魂獄宣戰嗎?」氣氛一時劍拔弩張,就在此時,不破望月走了進來,冷聲道:「既然是貴方軍師一片好意,我等便不客氣收下了。沸海,拿人禮物要有回應,送王子凄出去吧。」沸海聞言,木然地領王子凄出門,此時聖戰因跟上道:「我也去送送。」沒人管他。

蓋戮黃泉不解道:「煉魂獄此舉何意?」不破望月哼道:「紫焱那隻老狐狸,如果那麼容易看透,樗蠡與我又怎會在一年前受他愚弄?他敢玩火,就要有**的覺悟,我等大方收下便是,太多的想法只會落入他的圈套之中。」蓋戮黃泉一介武將,行軍打仗可,若論智謀詭計,確是為難他了,便聽不破望月建議,不再揣測。

三人來到營地外圍,沸海表示不送,王子凄也準備就此離去,聖戰因卻忽然擋住去路,鄙夷道:「叛徒!」王子凄輕嘖一聲,忍讓道:「你懂什麼?滾開!」聖戰因非但不讓,還走上前一把提起王子凄胸脯,對著他的臉擠眉瞪眼道:「叛徒,應該滾的人是你!」王子凄將左手放到聖戰因已經靠得很近令人很不舒服的臉上,輕輕往後一推,將之彈開道:「我本就是煉魂獄的人,你不清楚嗎?你現在在這裡向我糾纏又有何意義?乞求我的回歸么?是的話你就明說,我或者會看你可憐考慮一下。」

聖戰因氣得火冒三丈,戟指罵道:「今天老子一定要教訓你!」王子凄從容道:「這樣好嗎?你是在挑戰煉魂獄的實力啊!」聖戰因狂笑道:「哼!老子不吃這套,想打誰就打誰!你想哭著回去告狀隨便!看打!」說著高高躍起,一拳向王子凄臉上轟下。王子凄忍不住發笑,反手一掌接住聖戰因的拳頭,隨即五指一扣,迅速反扭。聖戰因重心被帶離,立時借勢側身一腳,凌空橫踢。王子凄了解聖戰因是近身戰的高手,跟他以拳腳過招絕討不了便宜,匆匆擋了一下便拉開距離,背後嶄新的斗篷向直衝而來的對手一甩,遮蔽視線,同時雙刀一出,腳步緊隨而上。

聖戰因如今暗黑六門已開到五門,內力深厚,配合原本便臻極高境界的武技,自信不斷累積,儼然有大將風采,處變不驚,見一團深紅迎頭蓋來,目不能視,半空急停,內勁一吐,將之逼停。卻見雙刀劃破深紅,夾殺而來!聖戰因大笑一聲,右臂向後做極限伸展,戰瀾立現,劍尖垂地,待王子凄雙刀臨身,一聲雄叫,劍勢磅礴無匹,逆斬而下,遊刃有餘!勁風蓋頂,王子凄已感受到這一劍的威力,不敢硬接,不由身化風火,加速前行,要避過戰瀾鋒芒。見對方竟能在極短反應時間內進行提速,聖戰因也不禁熱血沸騰,手腕再加力,同時提高戰瀾斬落之速!

速度與力量的較勁,精彩絕倫!王子凄成功穿越,但左肩上仍被劍壓斬出一道深長血痕,而聖戰因則被化作風火的王子凄以發劍割傷面部,雙刀則從兩肋擦過,未能穿透火雲戰袍防禦。回頭,聖戰因肩扛重劍,不屑哼道:「原來你還會用火宵之夜的招式!果然是師徒!一個臨陣脫逃,一個叛徒,配合無間啊!」王子凄聞言首現怒容,警告道:「收回你的話,否則後果自負。」聖戰因哈哈大笑道:「如何,被說到痛處了么?有本事就來,老子等你!」說完提起戰瀾,劍鋒直指王子凄,滿是挑釁與輕視。王子凄語氣轉冷道:「你這廝大概忘記了森羅武殿的敗北吧?不要緊,我來幫你回憶起來!」言罷雙刀往兩側一橫,踏步向前,聖戰因也手握雙斕,迎面而上……

瘡痍的戰場上,聖戰因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高傲的頭顱始終無法抬起。沸海望著他竟然笑了,竟然笑了!換作平時的聖戰因,此時已上前打個痛快,但再次敗北的他已沒有繼續戰鬥的慾望,至少暫時是這樣。

蓋戮黃泉與赤將從隱蔽處看向戰場,後者問道:「小子不要緊嗎?看來受到相當大的打擊了。」蓋戮黃泉道:「這一年來小子格外努力,正因如此,越發自信,適時地讓他知曉自己的不足是好事。」赤將唔道:「話雖如此,但想不到那王子凄竟進步如斯,讓人刮目相看!」蓋戮黃泉點頭道:「王子凄本就是他們三個中佔優的那個。不僅學成《風火神訣》,得到離印,更是地獄者唯一的弟子,再受歌月雙刀傳承,如今修為只怕不弱於吾。」赤將聞言不通道:「豈有此理!黑,汝太謙虛了!」蓋戮黃泉嚴肅道:「吾並非矯揉造作之輩,汝當知吾!」赤將驚道:「既然如此,為何眼線回報,說王子凄在煉魂獄中毫無地位,是實力最弱的一個?」蓋戮黃泉唔道:「隱藏實力,為將來做打算吧,這是唯一的解釋。然而煉違天與紫焱何等高深,必然將之看透,只不說破罷了。」赤將贊同道:「是打算不干預底層爭鬥,坐看成王敗寇是嗎?與戰國兵將選拔制度頗為相似呢。」蓋戮黃泉點點頭,鄭重道:「王子凄、聖戰因、沸海三子,前途無量,魔界的未來該屬於他們。」赤將點頭不語,事實上,他們三個中的任何一個,現在的實力都已超越了他。

回到煉魂獄,王子凄不理會牛狼的胡攪蠻纏,要找紫焱或者煉違天交差,牛狼卻嘿嘿笑道:「他們有事外出,特意吩咐本座待你回來好好招待,呵呵呵……」王子凄道聲:「不必了!」徑往第四層走去,牛狼也不阻攔。

方入煉魂獄第四層,便見羯磨在彼端入定,額間紅寶石閃爍著妖異的光芒。王子凄因符拔之事與羯磨有點過節,因此看到他時能避則避,剛剛轉身,一身邪鱗,身穿麻衣的黑瑤突然出現在眼前,讓王子凄一驚,後退一步。見黑瑤逼視自己,王子凄不明所以,警惕道:「有事相尋?」黑瑤不語,卻有一條白色身影從他背後轉出,怯生生扶著黑瑤的臂膀,拿眼偷看王子凄。王子凄認出是阿雪,不由皺起眉頭,不悅道:「你找死么?如何來到這裡!」阿雪還沒答話,黑瑤已指著她問王子凄道:「汝欺負了她?」王子凄輕唔一聲,皺眉反問道:「你們是何關係?」阿雪聞言哼道:「我們都出自欲間,同為龍族,你說我們是什麼關係?」王子凄聞言緊張佯笑道:「不會是兄妹吧?」阿雪點頭了!

王子凄意識到今天是個不幸的日子,對方必是興師問罪而來,不由估算起黑瑤的實力來,在心中進行模擬戰鬥,要找出敗北卻不至受重傷的方法,更懶得解釋。果然,黑瑤向內中咆哮一聲,驚醒羯磨,隨即發出警告,要他離開。後者與黑瑤對視良久,最終妥協走出第四層,同時三四層之間的石門也封閉起來。

王子凄已做好戰鬥的準備,正要展開雙刀,黑瑤忽然將阿雪推上前,自己尋了一個舒適的角落躺了下去。王子凄不知何意,阿雪隨後的一句話卻如晴天霹靂,將他的神經炸的一團糟!只聞阿雪嬌羞道:「我……有了你的骨肉!」王子凄驟聞「噩耗」,差點吐血身亡,走火入魔!難以置信,臉上帶著僥倖,皮笑肉不笑大聲喊道:「別說笑了好嗎?時間不對暫且不提,我們根本不是一個族群的!不!我甚至不是魔!我們根本就是不同種的,人跟魔龍之間,如何能夠生育?你想唬誰?」阿雪不解釋,拉過王子凄的手,將手掌放在自己的腹部,輕柔道:「你感受到了嗎?他的悸動!」王子凄像是受了十二萬分的驚恐,慌忙甩開,哼道:「好個不要臉的女人!不對,是畜生!早已受孕卻要栽贓嫁禍到本少爺頭上!卑劣至極!」阿雪被罵的哭了,黑瑤卻仍不為所動,完全沒有要為妹子出頭的意思。

阿雪越哭越傷心,王子凄只是不理睬,最後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夫君,他是你的骨血,不久就會誕生,到時候你就會明白的。」王子凄恨死了阿雪,更恨害阿雪意亂情迷的殫邪郎,最後就是恨自己把持不住!雖然打死不信自己即將成為父親,但心中不知為何,隱隱然有股預感,感到阿雪腹中之物確是自己的種,這種感覺讓他非常不安,最後想起了他自己的父親…… 欲間密林深處,兩條偉岸的身影並駕齊驅,向蠻荒之地深入,擋路者死!或許是殺戮過甚,終於引來了欲間上層的注意,龐大的冥輪鬼渡追上二人,五步一殺尖吻、誅心跳下船來,本欲質問鬧事者,及看清兩人面貌,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開口問話的勇氣也沒了!原來兩人正是煉違天與紫焱,此時滿不在乎的看了兩女一眼,繼續向前走去。到底是欲間地盤,不能不管不問,否則回去沒法交代,尖吻鼓足勇氣上前問道:「獄主與軍師大人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見教,如何不往通明宮一晤?」

紫焱比較客氣,笑答道:「不必麻煩了,吾等尋到赤子自會迴轉。」尖吻一聽,慌張道:「軍師大人為何要尋他?」紫焱笑了笑,不答。尖吻不敢追問,只得硬著頭皮道:「不知此事是否已與迦慧大人或者潤心姐姐參詳過了?」紫焱仍舊不答,但答案已經明了。兩女正在躊躇,不知進退之時,紫焱再次開口道:「還不回去通報,是要等著受罰么?」尖吻、誅心被一提醒,忙逃命似地飛上冥輪鬼渡,疾駛而去。

兩女離開后,煉違天稍作停頓,向紫焱道:「汝怕本座不放過她們?」紫焱輕笑道:「是啊,不必要的殺戮。」煉違天指著路徑上鋪滿的魔物屍體,饒有興緻道:「汝是口是心非,還是心口不一?」紫焱保持笑容道:「獄主何必過謙?彼此彼此不是么?」煉違天聞言陰笑兩聲。對一個向來不笑的魔物來說,這兩聲並不動聽的笑聲已經很難得了,也足以證明紫焱的意義對他來說非同一般。

兩人再度深入,行了約兩個時辰,直到黑日升空,又不知有多少倒楣的妖魔鬼怪受了飛來橫禍,慘死荒野。紫焱見天色不早,建議道:「暗了,明日再來吧?」煉違天卻堅持道:「赤子行蹤不定,一次尋不到,永遠尋不到,繼續吧。」紫焱長嘆一聲,坐在一塊岩石上,露出一貫的笑容問道:「汝又何必執著非要將巨魔齊聚一堂呢?煉魂獄如今的實力還不夠嗎?」煉違天木然矗立,答道:「實力非是問題,關鍵是赤子身為巨魔,卻不響應吾等號召,無法原諒。」紫焱搖頭道:「話不是這樣說。巨魔比龍族更為稀少,如果紅河之母算的話,隳境也只有一頭,業已為汝所得,另外便是戰國牛狼、欲間穹魃,都在汝麾下。僅剩這唯一的一位,既然無心群居,放他自由又如何呢?」煉違天冰冷而堅定道:「由不得他。」

紫焱托著下巴看了煉違天一會兒,像在抱怨道:「那汝自己來便是,為何還要拉上吾?」煉違天低沉道:「不是對手。」紫焱聞言忍不住笑出聲道:「汝又過謙了!」煉違天卻嚴肅道:「本座真身無法離開煉魂獄,此法身雖經強化,要擒捉赤子,尚顯不足。」紫焱領悟道:「原來只是要吾來充當打手么?不覺得大材小用?何況吾並非以武學見長。」煉違天不答,只伸出惡魔般的手爪抓向紫焱肩膀,要將他一把拎起!紫焱立時反應,左肩輕輕一搖,銳利劍氣無聲而出,迅捷無倫!煉違天躲避不及,掌心被劍氣劃破,黑色的血順著手指流淌下來,其後才反問道:「汝尚有何話可說?」紫焱被擺一道,哭笑不得,起身道:「走吧,聰明人!」率先走入黑暗,煉違天緊跟而上……

通明宮內,迦慧來回踱步,看得一眾魔女心焦如焚,不知該如何是好。好一會兒,迦慧忽然停步,抓住潤心雙肩,注視其雙目,鄭重道:「大事不妙了,我們得儘快聯絡戰國與隳境!」潤心不明所以道:「怎麼了?赤子雖然重要,也不至於讓軍師大人如此慌亂吧?」迦慧哀嘆一聲,鬆開潤心,雙手捂臉,抬頭痛苦道:「完了完了!這下欲間要完蛋了!」魔女們聞言面面相覷,俱覺好笑,潤心更指著迦慧的鼻子罵道:「死鬼,你亂說什麼呢?再敢胡言亂語,本宮饒不了你,哼!」迦慧無奈搖頭,有氣無力道:「你們懂什麼?你以為煉違天只是來抓赤子么?你們看不到這背後的意義呀!天吶!」

潤心見他神情悲憤,不似做作,便皺眉問道:「就算煉魂獄另有圖謀又如何?欲間不是已與其達成協議,一致對外么?」迦慧失笑道:「一致對外?人家都侵門踏戶來欲間搶人了,你們還在做夢呢?煉魂獄此時如日方中,就算整個魔界聯合起來也不見得是對手,你們憑什麼認為他們會跟欲間合作?」潤心聞言也不由急道:「那協議算是作廢了?」迦慧哈哈狂笑道:「什麼協議?那是本軍師派人散播出去以假亂真苟且偷安的虛假消息啊!為的是防止戰國、隳境前來報復,也算是向煉魂獄表明友好態度,為雙方有可能的合作打下基礎,但這一切都白費了,人家根本就是不屑一顧啊!哈哈哈……」

這下潤心真的急了,抓住發狂般的迦慧喊道:「清醒一點!這樣的時候才需要軍師大人你的智慧渡過難關啊!」迦慧終於冷靜下來,頹然坐下,扶額道:「是啊,讓我冷靜冷靜。」大殿內充滿了令人壓抑的緊張氣氛,約莫過去一刻,迦慧抬頭道:「唉!我真是被你們搞糊塗了!對策不是已經說過了么?去戰國!」說完便催潤心快走,後者忙令人準備冥輪鬼渡,往戰國飛駛而去!

戰國軍營大帳內,樗蠡、不破望月兩人泰然而坐,邊說些無關緊要的話邊喝著從人世買來的好茶,完全將跪在兩人面前的迦慧當作空氣。迦慧明白兩人是在責怪自己潛伏不出,沒有膽略,更想坐收漁翁之利,著實不厚道,也無話可說,只能一直跪著,等待二人原諒自己。

良久之後,樗蠡哈哈一笑,呷口茶,漫不經心道:「起來吧,跪在那裡很好看嗎?」迦慧正要起身,不破望月卻冷聲道:「不準起來!光跪一兩個時辰就想一筆勾銷了?」迦慧只得繼續跪著。樗蠡嘆口氣,唉道:「都是同窗,何必呢?起來吧!」不破望月不置可否。迦慧不想得罪不破望月,便跪著說道:「沒事,跪著與兩位商談也是一樣,不打緊。」不破望月輕輕點頭,表示可取,樗蠡也就隨他之便,迦慧遂將煉違天與紫焱追捕赤子一事告知。

敘述完畢,樗蠡唔道:「你倒是挺有危機意識,知道煉魂獄準備了一年,待最後一頭巨魔回歸后,必然會有所行動,只是他們針對的未必是欲間,甚至未必是魔界,畢竟不看僧面看佛面,三聖的威嚴還是不容輕易挑戰的。」迦慧聽樗蠡這麼說,如釋重負道:「啊,這樣我就放心了!那他們要針對誰呢?天卷宗還是大諸天?」樗蠡呵呵壞笑道:「他們要針對誰很難說,有可能是檯面上任何一股勢力,甚至同時與多股勢力開戰,畢竟他們有那個實力,而且紫焱老兒的動機非常純粹,也就是——一切皆有可能。」迦慧聽不慣樗蠡的笑聲,不由拿出手巾擦汗道:「那我們的危機仍然沒有解除啊!話說紫焱的動機究竟為何?我實在看不透他!還望學長不吝賜教!」

樗蠡先不說破,反問道:「你也是三峰之一,不必太過謙虛,說說自己的看法。」迦慧便認真推斷道:「紫焱策動煉違天假戲真做,令煉魂獄脫離魔界而崛起,成為龍族與巨魔的根據地,如此看來,目的不外乎組織起自己的勢力,逐鹿天下吧?」樗蠡點點頭,再問不破望月道:「你有什麼看法?」不破望月冷道:「已經有答案的問題我不想回答,另外,你還沒有資格考我。」樗蠡無謂一笑,解答道:「其實他本人沒有問鼎天下的意思。至於煉違天有沒有,不好說。目前知道的是,紫焱所追求的就是單純的樂趣,他想要歷史按照他的想法發展下去,就像在寫書一般。」迦慧與不破望月異口同聲道:「你怎麼知道?」樗蠡將羽扇一搖,遮住嘴偷笑道:「我當面問他了啊。」

一句話讓雙峰震驚不已!當面問?怎麼問?如何取信?對方憑什麼說出來?這些問題都出現在兩人的眼神里。樗蠡不解釋,只是強調道:「信不信由你們,他就是這樣說的。不過我勸你們還是選擇相信,只有相信了才能開始與他鬥法,不相信的話,你們永遠都會被他當猴耍。」迦慧戴罪之身,不敢違拗,立刻表示願意相信。不破望月聽的懂樗蠡的意思,但不想被牽著鼻子走,仍舊不表態。

迦慧再問接下來如何是好,坐等煉魂獄發難然後祈禱自己不是其目標么?樗蠡呵呵笑道:「煉違天非常執著,且尊重遊戲規則,這也許是受了紫焱老兒的影響。不管怎麼說,這已成為他們的弱點。只要他們一日找不到赤子,煉魂獄便不會動,所以你如果夠聰明,便不會冒冒失失前來找我們求援,而是保護好赤子,只要讓煉違天找不到就不會有之後的事情了。」迦慧聞言驚叫一聲,欲迴轉欲間,卻聽不破望月不屑道:「在我們面前還裝模作樣,真是令人作嘔!你難道會不知道現在回去早已太遲了嗎?」迦慧聞言,臉上一紅,打個哈哈混過。

樗蠡喝口茶,讚賞地點點頭,道:「其實你不用擔心煉魂獄會找你們欲間的麻煩,因為戰書我已在一日前送去煉魂獄了。」語出驚人,迦慧摸不著頭腦。樗蠡補充道:「我說的不夠清楚么?意思就是,魔界向煉魂獄宣戰了。」宛如一道驚雷劈落,炸得迦慧腦中嗡嗡作響!之後樗蠡與不破望月的交談,他已聽不到了…… 無根境界——煉魂獄

煉違天同紫焱猶如兩座難以撼動的高塔,帶著一個瘦小的渾身包裹在骯髒破爛的漆黑斗篷內的身影走入煉魂獄大門。剛到第三層,那道細小的身影便化作一股黑風,消失的無影無蹤,煉違天也不去管他。此時羯磨忽然走來,伸手將一封寫著「戰書」二字的信箋交予煉違天。煉違天接過,正反面翻了一翻便交予紫焱,自己飛上獄頂回復魔力。紫焱知是樗蠡所寫,饒有興緻地拆開一觀,瞬間看完,抬頭輕笑道:「魔界向吾等下戰書了。」煉違天不做理會。

紫焱四下一看,攤手道:「煉魂獄看來要完了。」仍是無人回應。紫焱不由一嘆,向煉違天道:「看看吧,汝招來的這群凶神惡煞,一個個都是我行我素的獨裁者,要讓他們合力抗敵,難比登天也!」煉違天終於開口道:「敵人來時,自有因應,不必自尋煩惱。」紫焱哈哈一笑,隨手化去戰書,同樣未放在心上。

人間一處隱秘山林,藏著一座新建的木屋,不大不小,恰好可以用來遮風擋雨,躲避黑暗。建造這木屋的是一名照顧著老母的少年,原本住在七靈山腳下,後來牛狼來犯,導致七靈山土崩瓦解,因此遷居至此。約一個月前,少年外出打獵,無心中追一隻野兔,追到一處密林,驚見一群怪模怪樣的蠻人將一名紫衣少女團團圍住,目露凶光。少年一眼認出那少女,正是曾在七靈山上有過一面之緣的太如意,不由心跳加速,躲在樹桿後面暗中戒備。

只見太如意被圍,面上露出驚恐之色,那群蠻人見狀,便一個個露出肉到嘴邊的得色,卻被一個貌似首領的強壯中年男子大喝一聲道:「女娃娃狡猾的很,你們忘了?這回再抓不回去,師太那裡不好交代!」蠻人們便改了面色,一個個神情嚴峻,緩緩移動腳步,向中心縮進包圍圈。太如意示弱未遂,不由嬌哼一聲,手中一條長鞭欻的一聲抽出,便有一道紫色炫光分擊眾人。那些蠻人早有準備,將手中雙股叉齊往前一扣,合力制住紫鱗,那為首壯漢再快步上前贊上一掌,太如意立時被打飛出去,口吐鮮血。

直到此時,為首壯漢才露出得意之色,緩緩走近太如意,大笑道:「娃娃,如何了?中了俺的黑煞掌,滋味不好受吧?」太如意此時嘴唇發黑,顯然中毒已深,卻仍倔強抬頭罵道:「臭豬!你死期近了!」那壯漢聞言,勃然大怒,隨又色眯眯淫笑道:「娃娃不必嘴硬,你老爺馬上便讓你爽!」太如意嚇得後退一步,卻仍罵道:「死豬玀!快滾!」壯漢搓手笑道:「你罵俺是豬,那被豬拱的是什麼?你想不想知道?」此時其餘蠻人也一擁而上,都想分一杯羹,目露淫光。

壯漢大聲呵斥眾蠻道:「不準搶!待俺快活夠了,自然任你們玩弄,現在給俺滾遠點!」想來壯漢還有點羞恥之心,干那事的時候不想給人看到。群蠻不敢抗命,紛紛退出,走向遠處。壯漢見萬事俱備,面上忽轉嚴肅,不再多言,就要上膛!褲子剛往下飛速一褪,露出那話兒來,忽聞箭矢破空之聲!因滿腹心思都放在太如意身上,正在醞釀情緒,沒來得及躲閃,待箭聲戛然而止,只覺下體一痛,低頭看去,果真一箭射中命根!壯漢沒來得及叫疼,只見太如意在地上一滾,飛快拾起紫鱗,用力一鞭甩出,正打在壯漢背上,當時裂為兩半,慘叫都沒有一聲!

少年為救太如意,冒險一箭射向壯漢,沒料到竟然射中其命根,又驚又喜,及見太如意反撲殺了壯漢,更是喜出望外,忙跳出相見。太如意瞧少年長得清秀,方才又出手相助,料不是壞人,忙道:「快扶我躲起來!」少年惟命是從,也沒有顧忌,背起弓箭,然後一把抱起太如意,往自己小屋疾跑。太如意本來要喝他無禮,及見少年一臉惶恐,滿頭大汗,只盯著山徑快步而行,並未對自己有任何非分之想,又有傷在身,便在心中暗道一聲:便宜你了!

至此,太如意便在少年家中養傷,內外傷很快就好了,但黑煞掌的毒始終未解,好在並不致命,只是讓人每日要頭痛上兩個時辰。太如意嬌生慣養,雖然是客,卻比主人還強勢,對少年頤指氣使,對他老娘倒還恭敬。少年的老娘年事已高,行動不便,只心裡還明白,見太如意美的如天仙一般,認定是仙女下凡,不僅沒有怨言,還教訓兒子,讓他用心服侍,莫要怠慢了天仙!後來又看齣兒子喜歡太如意,心裡覺得兒子配不上對方,又勸他不要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少年聽了心裡自是不好受,但向來孝順,只能點頭稱是。

太如意住了大半月,忽然要走,少年好生惶恐,勸她再住幾日,待不頭痛了再走。太如意罵他什麼都不懂,說那日未將壯漢同堂一併除掉,必是回去搬救兵了,她再不走,後果難料。少年苦勸無用,最後實在無法,為留佳人,幾乎是用喊的說道:「你不想知道你們道主的下落嗎?」此言一出,果然留住了太如意,不僅是人,連心也留住了!在太如意連番逼問下,少年囁嚅道:「我現在不能告訴你。」太如意瞪圓雙眼嬌哼道:「你在騙我對不對?」少年呵呵傻笑道:「沒有騙你!我原本住在七靈山山腳,所以認得你,也認得你們道主。」其實太如意心中早已信了,因為她料定少年不敢騙自己,但為了套出他的話,還是裝作不通道:「證據呢?你有什麼信物么?」少年懦弱道:「沒有。」太如意見少年並不急著證明他的話是真,也就是無法套出更多的話,生氣轉身,不說話了。這一下又耽擱了幾日,少年始終沒有透露關於亡天子的任何信息,太如意自然也不肯走,果然釀成禍事!

這天,一名面相秀麗,神情卻顯蕩漾的少女忽然從天而降,一掌壓垮木屋,屋內三人躲避不及,少年老母首先被壓死,少年也斷了一條腿,被壓在木頭下痛苦掙扎。太如意飛快跳出,及見了那少女,立時怒道:「你這****!何故濫殺無辜?」那新來的少女不是別人,正是十三俊!與太如意照面后,呵呵浪笑道:「與本座回去,饒你小情郎一命,若敢稍加反抗,他先沒命!」說完望了一眼少年,媚態紛呈。

太如意恨得牙痒痒,也不顧實力差距,抽出紫鱗就是一鞭打去。十三俊渾不將紫鱗放在眼裡,輕輕伸手,便有金剛掌印擋下攻勢,再一合,將紫鱗拽去,回身再一掌,將太如意打傷。原來自一年前誅聖之戰結束后,太如意便被十三俊騙到羅漢島去。因為對方是亡天子的師尊,也沒有多心,跟了前去,打算在島上等待亡天子回歸。誰知羅漢島模樣大變,靈氣盡失,取而代之的是濁濁惡氣,島上更有一班凶神惡煞與邪道上有名的幾個妖女。太如意一看到這些人,立時對十三俊說道:「師太如何放這些宵小之輩在仙島上為所欲為?可要晚輩出手將他們趕走?」誰知十三俊突然媚笑起來,回道:「妹妹花容月貌,何必為了一個亡天子寂寞永夜?大好青春,用來狂歡再好不過!」太如意一聽,料知有異,假意逢迎,趁十三俊一個不留神,身劍合一逃出。至此,日夜受妖黨追擊,又不願回華翡學院,幾次差點遇害,虧得福澤深厚,每每能夠化險為夷,只不得空閑修鍊《熳雨殊華》,實戰經驗增加了,劍法卻反而退步許多,如今遇到十三俊這等高手,自然不敵。

為防太如意逃跑,十三俊在她身上施了一個定身咒,隨即走向匍匐在地的少年,抬起他的下巴回頭對太如意笑道:「既然你不想要他活命,本座就成全你!」說完掌心加力,要硬生生捏爛少年的下巴!太如意見狀急道:「老妖婆!你不想知道亡天子的下落么?」十三俊一聽,鬆手皺眉道:「你知道?」太如意哼道:「我不知道,但他知道。」十三俊回頭細看少年,呵呵冷笑道:「你在唬我!」說完又要下手。太如意卻大笑道:「殺吧殺吧!反正本小姐留在這裡也只是為了套出他的話,既然他不肯說,是死是活都無所謂了,就讓亡天子的下落永遠成謎吧!」十三俊聞言,略微思量,心想太如意不可能真的與這平凡的小子有一腿,既然傷勢已痊癒,為何不走?莫非當真……無論如何是一條線索,十三俊且不問真假,佛光一運,帶起少年與太如意,往羅漢島飛去。 飛行途中,太如意咒罵不斷,少年則是淚水連連,為自己老母無故遇害而悲傷。十三俊嫌他們兩個吵,使個噤聲法,封住二人聲音,往羅漢島疾飛。不多時抵達目的地,早有一眾妖黨在彼等候,有一月前跟那壯漢一起來的幾名蠻人,還有在南疆圍困亡天子與藺氏姐妹的眾多老怪,其中便有妖琴斑斕禮師徒十一人,還有黃眉老祖跟他的寶貝徒弟黃風。這些蠻族與邪道受十三俊號召,聚集在羅漢島,除了殘殺生靈合練法寶丹藥,便是不分晝夜地淫樂。供這幫烏合之眾受用的有邪道上幾個出名****,也有從塵世擄回來的良家婦女,十三俊更是其中的領頭者,與斑斕禮二人正可謂天生一對,你淫我盪,甚至令一幹個中能手都自愧不如!

島上這些邪魔外道多半早早投靠魔界,但因聖子之亂,煉魂獄獨立,魔界實力削弱好些,貌似難再依附,本都是見風使舵之徒,便背棄誓言,另覓庇護之所。這個時候,十三俊,也就是覺蔑師太回應了他們。邪道中人皆知覺蔑師太嫉惡如仇,具無上降魔法力,開始不信,及群集膽壯之後到島上一看,發現對方竟然返老還童,模樣好生俊俏,不由淫心大動。其中斑斕禮自命馭女能手,閱人無數,看出十三俊面上隱露盪色,絕不是裝的,便壯著膽子下島相會,兩人當時一拍即合,群邪這才放心,從此以羅漢島為大本營,胡作非為。

此時群邪見十三俊抓了一對少年男女回來,男的不認識,女的正是華翡學院二小姐太如意,早已迫不及待,饞涎流了一地。十三俊隨手將二人擲在地上,向眾人道:「今夜開慶功宴!還有一人,待本座去將她擒回,晚間一併受用,此時卻不準偷腥!誰要是敢違背吾言,休怪翻臉無情!」群邪不是十三俊對手,只能忍著,催她快去。斑斕禮更體貼道:「需要吾同行否?」十三俊向他拋個媚眼,咯咯笑道:「不必!只是一個毛丫頭,信手拈來。替我看著些,去去就回!」斑斕禮看得心癢難搔,忍不住快步上前摟住纖腰,就要親嘴。十三俊罵聲「猴急」,推開他,化光而去……

黃昏時分,極北熾焰宮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一到便指明要落凰之出來說話。後者毫無畏懼走出,認出是十三俊,不由皺起了眉頭。只聞十三俊高傲道:「隨本座回去,無邊受用,若是再不肯,後果自負!」原來十三俊不僅欺騙過太如意,還將落凰之也騙到羅漢島上,彼時不知為何,竟然不是落凰之的對手,被她強行闖出,這回過了將近一年再來,也有雪恥的成分在內。

落凰之也是因為十三俊就是覺蔑師太,也即是亡天子的師尊,對她頗為客氣,誰知其行為舉止與亡天子所述相差甚遠,甚至要讓自己與一干禽獸妖孽同流合污,簡直欺人太甚!當時無名火起,將島上之人重創而回。此時再見十三俊,聽她還是上回那段話,不由氣道:「你究竟是誰,為何冥頑不靈?頂著覺蔑師太的麵皮胡作非為,令人不齒!」

十三俊冷笑道:「本座便是覺蔑師太,由不得你不信!一句話吧,跟不跟我走?」落凰之只覺好笑道:「你哪來的自信?忘了上回慘敗的教訓了么?」十三俊被揭了傷疤,面色驟然一變,怒罵道:「賤婢!本座上回不跟你一般見識,你倒以為自己當真了不得了!好好好!這回定要將你四肢打斷,讓你受盡羞辱而死!」

落凰之心中極有底氣,不僅對自身實力有絕對自信,更因為尚有一名強援在熾焰宮內,若真有個萬一,也可確保安然無恙。勝券在握的人,不急於動手,反開口問道:「聽聞你曾將太如意騙到羅漢島上,只是被她耍了一回。為何呢?你為何要將與道主有瓜葛之人帶回島去?究竟有何企圖?」

十三俊見問,呵呵笑道:「到時候你就知道!太如意賤婢此時已在島上等你去匯合了,別不識抬舉,束手就擒跟本座去享受吧!」落凰之聽太如意已陷入魔掌,倒是微微一驚,但也僅此而已。她們之間,並沒有什麼深厚的情誼,甚至還可能處於敵對狀態。

十三俊見對方遲遲不響應,也沒空再廢話,凌空一掌壓下,金剛掌力摧枯拉朽!落凰之不閃不避,雙肩輕輕一搖,便有兩團烈焰擋在身前旋轉開來,卸開掌力后,又化作兩隻火猞猁,小巧玲瓏,站在主人雙肩上對著十三俊張牙舞爪,看去甚是幼秀可愛。十三俊卻沒有半點憐惜之心,怒哼一聲,雙掌一合,要將兩獸一人同時壓扁!金色佛掌合攏同時,一聲嬌喝自內中傳出,接著便是刀光火光漫天,瞬間斬碎佛掌。

只見一頭火鳳急速升空,又俯衝而下,兩翼如刀,將內中的落凰之烘托的猶如天神一般!十三俊心裡猶記得上回之敗,見狀勾出不良回憶,精神上一怯,先弱三分!待運功出掌抵擋時,完全錯了時機,沒有跟上節奏,巨大的金色手掌剛剛成型,便被火鳳毫無阻礙撞碎,雙刀在一瞬間已架到了脖子上!

心知落凰之不比其他女流,下手毫無遲疑,果敢異常!自己兩次犯她,對方絕不會手軟,忙開口喊道:「亡天子!」落凰之果然如十三俊所料,一招得手便要取命,沒有留情餘地,及聽到亡天子三字之時才將刀勢收住!就這樣,刀鋒仍已切入對方脖頸,再進半分必死無疑!

手握雙刀不放,落凰之喝道:「有話快說!」十三俊冷笑道:「我有亡天子的下落,就在島上,就問你一聲,敢不敢去?」落凰之再喝道:「我為何要信你?」十三俊有恃無恐道:「因為你想要知道亡天子的下落,你不會傻到錯過這個機會吧?沒有亡天子的這一年過得一定很無趣,很痛苦,很寂寞難耐吧?是不是夜夜都想著他,在夢中偷偷與他私會?哈哈哈……」落凰之恨她嘴賤,刀身一轉,用刀背連敲她雙頰數下,疼得十三俊急忙用手捂臉,眼中滿是怒火!

落凰之不屑道:「我沒有興趣知道你是誰,但無論如何,你配不上這幅身軀。」十三俊獰笑道:「配不配不是你這臭丫頭說了算!最後再問一遍,走不走?」說完見落凰之仍然不答,呸一聲,兀自飛去。就在她走後不久,病夭夭從熾焰宮中走出,來拉寶貝女兒進屋。落凰之卻不走,轉身對病夭夭說道:「我去去便回。」病夭夭慌張道:「女兒去不得!兇險之地,必定有詐!除非帶上師弟同行!」落凰之搖頭道:「娘,相信我!」病夭夭最是清楚女兒的個性,決定了便不會悔改,只能嘆氣道:「凡事小心!」落凰之鄭重點頭,算是對母親的保證,接著一聲鳳鳴,向羅漢島方向追去。

羅漢島上,群邪熱切期盼十三俊歸來。雖然對方只走了不到兩個時辰,但他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太如意這樣楚楚可憐,又倔強好勝的女娃對他們來說簡直是人間極品,誰都想要一親芳澤,將她盡情蹂躪,踐踏屬於她的一切尊嚴與驕傲!其中有幾個更是色中餓鬼,熬了一個多時辰,實在憋不住了!偷偷背著眾人使個地行術,鑽到關押太如意與少年的洞府中,當時就要把事情給辦了!怎奈斑斕禮受了十三俊委託,看守頗嚴,洞府設有禁止,外人一入內便即發動,那幾個色鬼便宜沒佔到,差點把小命搭上了,當真色字頭上一把刀。

群邪中能與斑斕禮叫板的不多,一來自身實力不如,二來人家帶著十個徒弟,人多勢眾,所以不敢用強。然而,太如意的魅力果真擋不住!對群邪來說,她就好比智慧樹上的禁果,越是禁止採摘,越是讓人忍不住想要採下來咬上一口,哪怕之後穿腸爛肚也在所不惜!於是乎,有幾個妖黨便去引誘斑斕禮,要他先上,他們情願吃二席。斑斕禮開始不為所動,甚而斥責兩句,及后被慢慢說動,心中也有點痒痒。畢竟他也想不是不想染指太如意,只是礙於十三俊不好下手罷了。群邪一看有門,更是好話說盡,什麼責任統統他們來扛,從此奉為大哥,唯他馬首是瞻之流,聽得斑斕禮飄飄然,正要一不做二不休,嘗一回鮮時,十三俊恰好飛回。

斑斕禮做賊心虛,忙上前迎接,說了些肉麻話,卻見心上人急道:「速速戒備,賤婢即刻便至!」群邪尚在交頭接耳,不知所以,忽見天邊一道火光向島上直衝而來,眨眼臨頭!有幾個反應慢的,當時身首異處,成了刀下亡魂!火光中,落凰之凌空踏步而出,雙刀展處,凜若天神!威嚇之勢,驚得群邪差點跪倒在地!十三俊當即暴怒,喝令群邪上前將人擒住,誰能將其制服就歸誰,她自己往洞府中去拿太如意與少年。群邪見這回來的一個厲害歸厲害,卻也生的天姿國色,非是凡品,當時淫心大動,也顧不得死活,仗著人多勢眾,對方又是自投羅網,一個個摩拳擦掌,施展邪法撲將上去,要爭落凰之的所有權! 落凰之這一年來遠離俗世,在家中精研武學,進步神速,不僅將《烈陽神訣》練至大成,更將外公病流皇的皇初殿絕學統統掌握。閑來無事便與斷邪雲切磋,儼然躋身一流高手之列,群邪如何是她對手?開始色迷心竅,不知死活衝上前,後來被落凰之斬瓜切菜般殺了數十人,漸漸氣勢喪盡,沒有人敢上前造次。落凰之也不趕盡殺絕,只等十三俊出來說話。

不多時,十三俊拿著太如意與少年出現,先將二人擲在地上,隨即向落凰之喝道:「乖乖束手就擒,否則他們兩個先死在你面前!」令人驚訝是,落凰之毫不在意,只冷聲問道:「道主下落呢?」十三俊聞言不禁側目,再次警告道:「再不就範,先殺一個!」說著扣住太如意喉嚨。誰知落凰之竟然無視太如意,火光一閃,當著十三俊的面救走少年,隨即停身高空俯視道:「他知道道主的下落是嗎?」十三俊大驚失色,怒問道:「你如何知道?」落凰之冷道:「有價值的人通常會被留到最後。」此言一出,不僅令十三俊汗顏,更令太如意火冒三丈!也即是說,她是沒價值的人!

斑斕禮見狀忍不住笑道:「小妹妹真會說話!」話剛出口便覺失言,果然十三俊已在瞪他,只得背過頭去。十三俊見要人被救走,心中甚是著急,但落凰之遲遲不去,至少說明兩點:第一,她並無法確定少年便是她要找的線索;第二,她始終無法對太如意見死不救。想到此處,十三俊又氣壯起來,咯咯笑道:「臭丫頭倒是有點小聰明,算了,這回便便宜你,不與你計較,快走吧,姑奶奶放你一條生路得了。」她這招欲擒故縱果然有效,落凰之開始動搖,並試圖對太如意使眼色,無奈對方恨她口無遮攔,扭頭不去看,無法將心意傳達。

十三俊將一切看在眼裡,更加有恃無恐,冷笑道:「這是你自己不肯走,怨不得人!」說完與斑斕禮一打眼色,對方立時將早已準備好的法寶往天上一拋。只見一蓬墨網播撒開來,遮天蔽日,如八爪魚般無限伸展,眨眼包覆住羅漢島外圍,透著陣陣邪光,迷人耳目。見一切布置妥當,十三俊手背微微遮住嘴角冷笑道:「放心!來者是客,今夜就讓本座一盡地主之誼,讓你這不諳風月的毛丫頭開開眼界!」說完拍拍手,群邪立時在斑斕禮一眾徒黨的笙簫琴瑟之聲中手舞足蹈,縱情狂歡!

落凰之見那些妖人全身****,做出種種醜惡不堪形狀,更有甚者直接與幾名****大戰起來,簡直如禽獸一般!十三俊更不甘落於人后,踏著魅步走到斑斕禮身前,纏著對方脖子便開始熱吻,鳴咂有聲。斑斕禮不愧是此中能手,一邊對十三俊上下其手,挑逗得對方腰肢亂扭,**不斷,一邊又將那雙媚眼鎖定落凰之,似有意邀請。天羅地網內驟見如此**場面,又有妖法迷惑心神,尋常不諳人事的女子早已墮入魔道,失去自主,但落凰之天賦異稟,無論外界如何,自身仍是神儀內瑩,寶相外宣,只不想污了雙眼,因此閉目。

十三俊儘管正在意亂情迷,卻也不肯放過這個機會,與斑斕禮一對視,對方便將妖琴取出,一手抱住美人纖腰,讓她坐到自己懷中,一手放穩琴身,開始彈奏媚惑艷曲。斑斕禮之妖琴非是凡品,曾與亡天子非吾邪琴分庭抗禮,更能以點破面攻穿無我劍防護,迷惑藺氏姐妹心神,此時便要再施故伎,拿下落凰之!落凰之雖將目閉住,耳朵卻無法不聽琴聲,甫聽聞時也覺心旌搖搖,幾難自製,好在心性向來堅忍,當頭那陣忍過去,再入耳,邪音便難再奏效。可是,她忘記了手上提的那人!

少年不比超凡脫俗的落凰之,本身毫無功力,身上又受了禁制,根本沒法抵禦琴音,此時早已心神恍惚,向著佳人身上亂蹭。落凰之恨他無禮,但又知曉他非是出自本心,便將之擊暈,一掌送到島上,她好去解決太如意。然而,殺人往往比救人容易,落凰之如果打定主意,今日血洗羅漢島,之後再將人質救出還好,無奈終究無法坐視太如意被島上妖人侮辱,這一救人心切,便成了破綻。

剛飛到太如意身邊,一隻手往太如意肩上抓去,忽然反被抱住,定睛一看,原來太如意也已喪失心志,不論男女,碰到活人就想親熱。落凰之也顧不了許多,一把將之抱起,化作火光衝天而起,就要先將之救出。誰知那墨網看去薄薄一層,其實堅韌非常,水火不侵,刀劍不傷,落凰之上沖之勢太急,反而被反彈下來,重重砸在地上!

因這一砸,太如意被震飛出去,落凰之身上一松,心知這回唯有靠自己殺出一條血路方有生機,便不再打救人後逃跑的主意,雙刀分合,徑直向罪魁禍首十三俊殺去!十三俊陰笑連連,也不退避,待落凰之衝到面前,忽然連琴帶人消失不見,迎上雙刀鋒芒的卻是南疆老魔黃眉老祖!

黃眉老祖自視頗高,並不好淫樂,要的只是別人對自己敬服,當然,前提是自己得先站穩腳跟。因先前爭奪灰玉之事招惹了朧教教主婆娑老人,同時得罪天卷宗與屍羅門,正是正邪不容,所處境地糟糕至極!當時好在還有魔界當靠山,並不畏懼。誰知後來發生一連串震動三界的大事件,搞得魔界也無法待下去,因此率眾叛出,當真是老鼠過街人人喊打。這時十三俊願意接納他,給他一個安身立命之所,不怕因此得罪各大勢力,足見膽力!所以,儘管他本人不大樂意與島上一眾妖邪混在一處,終究受人恩惠,不得不報,此時便替十三俊出頭,要收拾落凰之。

在黃眉老祖想來,落凰之只是一個乳臭未乾的毛丫頭,有甚伎倆?上來便存輕視,大手一伸,用出左道中的擒拿法,將落凰之抓在手心。誰知剛一用力,便覺手心灼痛難忍,待要放鬆時,為時已晚!只聞刀風陣陣,甚是勁疾!忙將右手縮回來一看,三個手指頭已經飛走了!

這一下當真令黃眉老祖怒不可遏,忍痛將手指灼斷面咬破,望落凰之所在方位一甩,熱血如利箭急射而出,同時七竅迸射血光,追蹤而去。落凰之從外公病流皇那裡聽說過南疆的邪法,知其以自身精血為引,施展血光追魂大法,若被他纏上,永無寧日。但又曾聽自己父親落嘉因說過,《烈陽神訣》專破這類邪法,只要遇上,無往而不利。落凰之相信父親,因此不打算躲閃,雙刀一展,周身烈焰升騰,望沖身而來的血光猛然一斬,烈焰刀芒果然浴血開路,反殺而去!

黃眉老祖見狀大驚,忙從腰間抽出一串骷髏,一掌推出,那些骷髏立時散發碧綠鬼火,猶如復生,旋轉不休,迎向十字刀芒。一聲大震,骷髏碎散而落,鬼火被聖火吞噬,眨眼燒成粉末。黃眉老祖這才看清楚落凰之的厲害,更意識到對方正是自己剋星,此戰萬難取勝!他這裡一怯場,十三俊便已看出,怒罵一聲:「膿包!」親自上陣!

落凰之打了一陣,覺得對方實力不外如是,雖然人多,但多是烏合之眾,不足為懼,便刀指十三俊,喝令道:「速速令你同伴開放羅網,免我多造殺孽。」十三俊不禁失笑道:「井底之蛙!當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么?本座只是顧及身份,不願親自擒你,既然冥頑不靈,今日便讓你見識本座的能耐!」說完將粉頸朝天一仰,張口吐出一口寬闊的法劍,隨手一握,便有定軍之撼。光從那口法劍的質感,便可看出非同凡響,落凰之不由輕喔一聲。十三俊更不多話,一躍而起,一劍怒劈而下!落凰之不想被嚇倒,雙刀往頭頂上一迎,只聞一聲響亮的錚鏦,地陷三丈!自浴火重生,突破《烈陽神訣》大關后,落凰之僅在與牛郎的對戰中才受過創傷,算上這一回,是第二次!

重劍力沉勢猛,落凰之感到全身都在顫抖,雙刀不住悲鳴,一口瘀血沒法忍住,衝出咽喉。十三俊的內家修為竟然如此高法,當真令她費解!一年前將之擊敗之時明明沒有絲毫難度,為何如今變化如此之大?她自然不知,當時的十三俊正處於調適期,何況替亡天子牽制住廣華菩薩耗費甚巨。因其相當有自信,認為即使自身狀態不佳,對付落凰之之流尚無難度,這才慘虧。如今沉潛一年再出,特意往熾焰宮去挑釁,因不欲斷邪雲多管閑事,因此示弱,引落凰之自投羅網,直到此時才展露真正實力。 「丫頭這下知道怕了沒?」十三俊強勢壓制,居高臨下。落凰之艱難抵抗,只覺力不從心,一向自負的特異功體此時竟無用武之地,對方的力道實在大的匪夷所思!

「呵呵,在『不毀十力』之前,任你根基如何驚人,也得彎腰屈膝,敬拜我佛天威!」十三俊手腕再加力,劈破雙刀守勢,一劍壓頂。落凰之連忙往後一退,險險避過鋒芒。劍鋒落地瞬間,土崩瓦解,摧裂方圓!十三俊只覺身上一松,化作火鳳衝天而起,感到自己仍然充滿了神聖的力量,方才受挫簡直如夢一場。

十三俊有心賣弄,法劍隨手插入地中,雙手結印,大喝一聲:「六通法業——墜!」跟著雙掌向下合攏,作泰山壓頂之勢。落凰之小心戒備,待其攻來,卻突聞周身烈焰嘩嘩亂響,齊往下墮去,已然脫體!大驚之中,又聞十三俊敕令一字:「縛!」周遭空間立時變化,排山倒海般向落凰之擠壓,無形之力竟然凝成實質,現出數輪暗色光暈,包覆落凰之周身,要不是她精華內斂,神光不滅,早被壓成肉泥。

十三俊見對手被自己攻的無計可施,呵呵直笑,得意非常。一眾妖人也齊聲喝彩,吶喊助威。斑斕禮輕輕走上前,忘了落凰之一眼,陰狠道:「這女娃娃難搞的很,你看家本事都施展出來了她仍能支持,萬不可留手,免得到時候被反撲。」十三俊經他一提醒,也覺落凰之非是易與,竟然能夠在空間重壓之下掙扎,且有掙脫之勢,忙後退一步,將斑斕禮推開,提醒道:「走遠點,本座要施展金剛藏大法印取她賤命!」斑斕禮忙退出三丈,並提醒道:「不要太狠了,打成一灘肉泥就沒得玩了!」十三俊回頭媚笑一聲「知道」,隨即雙手結三式蘭印,向落凰之一推,風雲當即狂涌,黑日皆被遮蔽!只見九九八十一隻金光閃耀的巨大佛掌乍現虛空,隨著十三俊一聲號令,向落凰之身上猛拍而去,四面八方,圍的水泄不通!前所未有的壓力從身體各個部位傳來,落凰之的意識開始模糊。

看著天上金色掌印堆疊成一個斑斕別緻的大圓球,宛如一輪精雕細琢的金月,與黑日爭輝。十三俊認為這一招雖然未盡全力,亦足以徹底打垮落凰之,甚或就結果了她也說不定,正想撤去掌印之時,驚見方才從落凰之身上強行剝離下來的火焰竟從地底飛竄而起,眨眼將金球圍住,並向內部鑽去。金球卻也不是等閑,佛光一閃,強行將烈焰排除,阻隔在外。奇怪的是,十三俊目睹此景先是現出憂慮之色,待見金球自行反擊又露出驚喜之狀,彷彿此招對她來說並不熟悉。

烈焰似有自我意志,威武不屈,分散成山巒之狀,焚燒金球,要將其灼化。金球受神火煉化,外層開始熔化,但立時做出取捨,金光一閃,便有四道已然半融的掌印向外推出,順勢將烈焰打散。誰知烈焰分合由心,不生不滅,眨眼又圍上去灼燒。金球為確保對中心打擊目標的持續施壓,無法一味捨棄外層掌印,便與涅磐神焰耗著,始終不肯讓步。

膠著之勢持續了半個時辰,金球表層不斷熔化滴落,消散虛空,其勢不容樂觀。十三俊看得心驚肉跳,回身向眾邪求緣道:「難道沒人能夠想法子收了那鬼火么?」眾邪只道十三俊本領有限,並不以為落凰之的涅磐神焰厲害,早已躍躍欲試,聞言更不等多話,各式得意法寶齊往烈焰打去,卻是有去無回!只聽數十下脆響,就如正月里的炮仗,噼啪一聲,苦練多年的法寶便成了劫灰!眾邪立時哭天嗆地,咒罵不止,紛紛念咒要收回法寶,哪裡收的回來?不由對金球內的落凰之側目,心中同時生出一個念頭:絕不能放她出來!

感受到群邪的熱切目光,十三俊也覺壓力頗大,因為她現在已沒有把握能夠收拾掉落凰之,只能面上強裝鎮定,心中期望金剛藏大法印尚有餘力,能夠在完全熔毀之前壓死落凰之。金球宛如回應了她的心聲,卻是截然相反!只聞一聲輕微的震爆,本來相互間擠壓的嚴絲合縫,不留空隙的金球竟在神焰持續煉化之下爆開了一層裂縫,神焰立時殺入內中!

十三俊此時心中已有些絕望了,回頭看著眾邪,卻見他們平時一個個都是生龍活虎,本領通天的好漢,此時都成了縮頭烏龜,自己的目光落在誰身上,誰就低下頭或是望向他處。十三俊知道指望不上這些廢物,便向黃眉老祖道:「道友何不放出鎮山法寶兩間圖一助本座?」黃眉老祖聞言為難道:「不瞞師太,那小娃娃的鬼火有點蹊蹺,貌似正克著本仙,兩間圖怕是也奈何不了她!」十三俊其實也知道,但病急亂投醫,無論成敗,只要有一絲希望,都想試試,便激黃眉老祖施展,話語頗為難聽。黃眉老祖在南疆成名已久,不能讓自己的威名掃地,身不由己之下,把心一橫,道聲:「拼了!」左手五指一張,甩出兩間圖。只見兩張外圓內方的殷紅術圖倏然鋪展開來,綿延數里,正反旋轉,上下夾擊,射出兩道粗壯的血光,往金球之上灌注,但無論是金球還是烈焰,皆是降魔克邪的妙法,兩間圖至陰至邪,根本無法與之抗衡,血光只能衝到金球外三尺之處便即消融,半點作用也派不上。

神焰鑽入裂縫后不久,又擴散而出,只是聲勢越發浩大,不多時又強行鑽入,如此反覆多次,金球逐漸現出細密的裂痕,對應到單獨的佛掌之上,宛如五指被齊根切斷一般,頗有寓意。終於在一聲爆響之後,金球徹底炸裂!這一下震得整座羅漢島都在搖顫,須彌海掀起滔天巨浪,斑斕禮籠罩全島的墨網也被爆散的神焰點燃,好幾處有了破損,心疼的他忙收了回去,也不顧十三俊責罵了。

浴火而出的身影,不再是像,而是她本身就是一尊天神!然而,此時的落凰之卻是無意識的,唯有周身烈焰如有生命般擁護著她,令她屹立不倒。眾邪目睹其超然風姿,心中本有的那點淫念早已蒸發殆盡,對方雖然仍是那般明艷照人,更多的卻是一股凜然莫犯的威嚴,簡直超越了人性,達到了神性的境界。

眾邪目瞪口呆之際,卻見兩間圖血煞之氣逐漸突破烈焰防禦,到達落凰之本體。更令人咋舌的是,落凰之倒下了,倒在了兩間圖的血光之中,周身都被染成了血色,烈焰全消。眾邪以為是黃眉老祖的法寶厲害,不由對他刮目相看,各種恭維的話層出不窮。黃眉老祖雖然覺得蹊蹺,但自己無意中成了扭轉局勢的英雄,也樂得受用這些奉承,不由哈哈大笑,黃風也跟著大笑,覺得面上有光。十三俊見自己的功勞被搶了,心中頗為不忿,但解決了落凰之便好,也不計較這些了。

正當群邪手舞足蹈,要黃眉老祖收了兩間圖,好讓他們受用之時,天際忽然飛來兩道流光,現出一男一女。十三俊剛剛認出是忘塵與太玄真,對方早已動作。只見太玄真嘴皮微動,單手舉天,神劍紫鱗便自十三俊身上飛出,被她一把接過,又一甩,帶起昏迷的太如意,化作一道紫光飛去。忘塵更不怠慢,起手便將不動真人鎮山之寶八雷誅陰劍放出,射向兩間圖陣內。只聞噼啪連響,血光不敵雷火劍氣,被八雷誅陰劍從中隔斷,難越雷池半步。忘塵卻也不去破兩間圖,只向中心一抓,便將落凰之吸走,隨即身與劍合,化作一道奇亮無比的雷光向紫光急追而去。眨眼兩道光華並在一處,望遠天直射,哪裡追得上?

眾邪見到嘴的肥肉就這麼飛了,全都激憤難平,暴跳如雷,十三俊實在看不慣這群外強中乾的廢物,不禁惱道:「給老娘閉嘴!」群邪果然聽話,默默無言。十三俊見狀更罵道:「沒用的廢物!慌什麼?關鍵的小子還在我們手裡,還怕他們不來自投羅網?給我好好看著!心肝,你來!」說完對斑斕禮招招手,要他過去,斑斕禮忙上前聽話…… 驥子山上,天卷宗鎏鑾殿內,高層人物濟濟一堂。只見轉機子將手中白紙往虛空一擲,那紙便鋪張開來,長三尺,寬一尺半,其上點綴著幾行潦草的紅字。眾堂主閱畢,不約而同皺起眉頭,面面相覷。轉機子示意眾人肅靜,隨即開口道:「樗蠡代表魔界向煉魂獄開戰,特邀本宗共襄盛舉,諸位有何見解?」

眾堂主皆表示不可深信,以防有詐,並以一年前攻打煉魂獄為前車之鑒。轉機子無聲笑道:「一年前那場討伐是明著作戲,從沒人把它當真,然而它卻成真了,不是很有意思么?而今,諸位還能保證往事不會重演么?」眾人默默。唯龍潛月堂主花沁月對轉機子點點頭,言道:「譚師弟看來成竹在胸,何不說出來與我等分明?」轉機子微微點頭,表示稍後自然說明,遂向崖一方向問道:「崖一,我想聽聽你的見解。」

崖一雖然被提升到白藏堂之主的地位,卻仍不受重視,甚至三代門人都以為他是靠著與星回跟轉機子的關係才爬上去的,因此格外苦惱,此時見問,忙起立道:「回師伯,我……我……」因急於表現自己,舌頭忽然在口中打結,說不出話來,把一張俊臉憋得通紅,好生尷尬。轉機子雖然目不能視,靈識尤其敏銳,一切自在心中明了,便開口一笑,替他解圍道:「叫師叔便好,我與你師尊不分先後。」眾人聞言輕輕一笑,吹走些許沉重。

崖一定一定神,喘口氣,接著道:「我以為,是真是假都不重要。」說完看向轉機子,後者微微抬手,要他繼續,崖一感激道:「魔界此時的智囊,樗蠡、不破望月、迦慧三人,皆出自機巧天演閣,智計往往出人意表,不可以常理度之。我們在此猜測其所言真偽,並無意義。一者,煉魂獄崛起不止對外界,對魔界本身也是莫大的威脅,不能說他們沒有將之剷除之心;二者,智者往往自負,上回敗陣,此回想要討回顏面也很好理解。然而,所謂君子報仇十年未晚,樗蠡等或者會選擇暫時隱忍,與煉魂獄再度合作演出好戲,待我宗自投羅網,這也是諸位師叔伯所擔憂之事。既然任何一種皆有可能,那我方何不靜觀其變,莫去攪這趟渾水?」

轉機子點點頭,先不說自己的看法,再問道:「賢侄可曾想過,一年前煉魂獄獨立也是魔界導演的一出好戲,為未來埋下一粒暗棋,並沒有什麼漏算或者出乎意料呢?或者他們等待的正是今日。」

崖一恭敬回道:「應該不會。當時在聖戰終結之後,各方勢力皆有耗損,唯獨魔界實力仍然雄厚。樗蠡身為人界一份子,投靠魔界的最大原因便是認為魔界有能力一統三界,以此停止戰亂。煉魂獄若仍與其同氣連枝,當時正可一鼓作氣掃平檯面上所有勢力,達到他的目標,沒有必要延緩腳步,到此時給我們一個出人意料。」

轉機子點頭,開口道:「意思就是這個意思。至於此回討伐真偽,也確實沒法預料。這份不確定性一方面來自魔界本身,也就是樗蠡,另一方面則是來自煉魂獄,誰又能了解紫焱前輩的想法呢?樗蠡或者是真有心攻打煉魂獄,但紫焱前輩絕對有能力改變他的想法,關鍵是他想還是不想,屆時雙方聯手倒戈相向也不是不可能。」

眾人聞言,道幾聲豈有此理,再問轉機子去還是不去。轉機子唔道:「不去是避免風險的最好方式,但卻會因此留下隱患,失去與魔界和平共處的機會,到時樗蠡若得勝,便可師出有名,接著討伐我等。」眾人紛紛表示有何懼哉,等他來戰。轉機子壓下躁動,說道:「他要勝,代價必然慘重,再度向本宗開戰也需休養些時日。我等若趁其疲累之時聯合大小諸天給予迎頭痛擊,魔界或者可以連根拔除,只是一旦不成,我等將成為主動侵略的一方,屆時魔界捲土重來,大可盡情屠殺無辜百姓,揚言我等挑釁在先,放棄和平契機,怪不得他們殘忍,我等便失去正道立場,與民心相背,成了十惡不赦的罪魁禍首。」

一席話,說的天卷宗眾人擔憂不已,心中難以抉擇,是去還是不去,是賭還是不賭!正因為是玄門正宗,名譽尤其重要,萬不能成了蒼生黎民痛恨的對象。轉機子攤手道:「若得勝,自然是空前之功,若落敗,代價將非常之慘重,看來諸位也與貧道想法一致,不欲以賭博定乾坤。既如此,那便只有應允。前往無根境界參戰的人選稍後擬定,諸位務必小心,力要出,但別出死力,留有餘地以防變數,畢竟魔界不像我等名門正派有許多顧忌,用出任何卑鄙的手段都在情理之中。」眾人點頭稱是。

散會後,轉機子找來崖一,笑問道:「我否決了你的提議,不高興嗎?」崖一惶恐道:「弟子不敢!」轉機子點點頭,再問道:「方才你若有所思,在想什麼?」崖一摸摸頭,強笑道:「弟子想起了覆世滅道的軍師諸葛望野。」轉機子喔道:「沒記錯的話,他是被你師尊送到淑世明門去了吧?」崖一恭敬回道:「是的。方才師叔說到賭博,弟子就想起了他,因為師尊說過他的本質就是一名賭徒。」轉機子又喔了一聲,道:「所以今日若換他在場,必然會選擇作壁上觀是嗎?」崖一思考片刻,鄭重道:「我想應該是的。與其讓一部分門人冒未知的風險,不如痛快豪賭一場,分個絕對勝敗,他是那樣的人,並且賭運頗佳。」轉機子哈哈一笑,道:「年輕人大多如此,你可以向他看齊,不一定非要走我與你師尊的道路,畢竟我們都老了,天卷宗的未來是屬於你們的。」崖一聞言,內心洶湧澎湃,說不出話,只能對轉機子行禮,表達感激之情。轉機子輕拍其肩膀,緩緩走去……

華翡學院內,忘塵夫婦救回太如意與落凰之,請太文公救治,後者替二人把脈,言明並無大礙,隨手替太如意解了十三俊禁制,邁步而出。不多時,太如意醒來,一見太玄真便撲到懷裡痛哭流涕,乃姐忙一邊拍背一邊用好言撫慰。哭也哭夠,鬧也鬧夠,太如意慢慢平靜下來,問乃姐道:「姐姐跟姐夫怎麼知道我們被擄到羅漢島上的?」太玄真伸手道:「先不說,我們去看一看落姑娘。」三人遂來到落凰之房中,見她正在床上閉目調息,雖然肉眼無法洞見,但明顯能夠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她身外有序升降,極為雄厚!

忘塵見狀,不禁驚嘆道:「好渾厚的內勁!隱隱然有崩倒泰岳之雄,簡直神了!」落凰之聞聲醒來,下床見禮。四人略一客套,太玄真便讓大家落座,乃言道:「這一年來我們雖然極力尋找如意下落,無奈並未如願,以致讓她在外頭受了好些委屈,我這做姐姐的著實有罪!」太如意聞言,被勾動回憶,又有要哭的意思,太玄真忙扯開道:「好了,一切都過去了!還有一個好消息,你們聽了也會高興的。」說著從錦囊中取出一片竹葉,給兩女觀視。只見那片竹葉綠油油的格外鮮嫩,上面刻著一行字:羅漢島救三人,署名是「天子」。

兩女一見,果然驚喜,只是太如意全露在外面,落凰之則藏在心內。太玄真點頭道:「筆跡雖然略有差異,或是鐫刻之故,前日忽然飄入窗內。忘塵與我細辨一番,決定往羅漢島一探究竟,到時果見島上烏煙瘴氣,正在打鬥。待落姑娘破了那妖網,我們才得進入,便將你們救了出來。現在一想,妖人並未追擊,恐怕還有一人落在他們手中吧?當時情急,並未看清,只救得你們兩個,不知還有一人是誰?」太如意便將少年來歷經過說明。

三人聽完,俱替少年唏噓,太玄真更因妹子連累人家喪母,本身又被抓去楚毒,過意不去,正打算擬定救援計策時,忽然有人叫門,聲音頗為熟悉,開門一看,卻是金瑜。五人重又坐定,金瑜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竹葉,只見這片竹葉上寫道:力破羅漢島,署名仍是天子。第二張竹葉話意,是要他們攻破羅漢島救人無疑,屆時便可從少年口中問出亡天子下落,暗藏著指引的意義。

覆世滅道一眾骨幹重聚一堂,革命情誼猶在,倍感親切。他們中大多數都感到在這亂世之中,獨力難支,靠自己一個人,根本做不了什麼,如今能夠將分散的力量重新匯合,自然激動不已。略一商量,五人決定第二日天明便出發救人,務必將島上妖孽一網打盡!他們這邊熱切討論之時,一道冷峻的銀色身影無聲飄入清華堂太文公書房內,後者本在閱讀,見了來者,將書緩緩闔上,滄桑的眼神中,閃爍著希望之光…… 東方雞鳴破曉,忘塵五人氣勢洶洶,往羅漢島而去。一路上,遁光猛烈,貼近海面飛馳,震撼的須彌海海水直往兩旁排盪開來,驚得那些正享受清晨冷氣的飛魚錯了彼此穿插順序,撞在一起,引來太如意一串銀鈴般的大笑。

人被搶走後,羅漢島上妖人便安排下天羅地網,等忘塵他們來送死,斑斕禮更被派往南疆找一名強援,算算時間,差不多也快到了。正當十三俊翹首以盼之際,忽見海面排浪接天,一團有四五道色彩並在一處的光華正飛快往島上衝來!心知強敵已臨,十三俊忙向眾邪一喊,隨即召出法劍不毀十力,磅礴一劍劈去,劍罡立即裂地而出,急速飛馳,在距離島岸五里處同光團撞在一處,當時只聞一聲驚爆,光中之人齊受震撼,分五個方位落在島上。

除了落凰之外,另外四人皆對不毀十力感到驚奇,誰能想到一把法劍竟能產生如此巨大的力量,甚至將他們五人衝散!然而劍主人對這一擊並不滿意,面上展現的怒氣直衝落凰之,顯然她在責怪對方抵消了那劍的威力。

忘塵掃視島上眾邪一眼,見除了十三俊外,就剩一個黃眉老祖實力頗為雄厚,其他都是蝦兵蟹將,不足為患,便背手自負道:「將人質交出,暫寄項上人頭,若道半個不字,身首分離!」這原是開場走走形式,份內的話,誰都知道最終還是得靠武力解決,但忘塵說話時格外冷靜霸氣,竟有些將島上烏合之眾鎮住了!另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斑斕禮至今未回,他們缺乏戰力!

十三俊也等的著實心焦,一邊企盼著斑斕禮快些回來,一邊譏諷道:「不動真人的弟子如今羽毛也豐滿了,這麼多長輩站在這裡,也不知道行禮嗎?」忘塵呸道:「休與家師套關係,你們也配!」一句話惹惱眾人,正要齊上之時,忽見天邊一閃,又一閃,便看見渾身是血的斑斕禮落在十三俊身旁,神色萎靡。眾邪大驚,忙上前詢問究竟,只見斑斕禮嘆口氣,搖頭道:「真是撞邪了!」剛說完這句,忽見天上落下一道飄逸白影,立在忘塵五人身後,其人雖然帶著面紗,不難看出是位絕世美人!

五人與天巧韻也算同志一場,一眼便將其認出,面上露出喜色,為這預料之外的現身而慶賀。十三俊等人此時臉上卻難看到了極點,一場慘敗彷彿已在不遠處等著他們。斑斕禮在原地調息片刻,起身向十三俊耳語道:「那幫小鬼有高人暗中相助,此戰絕討不到便宜,不如暫退。」十三俊心有不甘,恨道:「你怎麼回事?哈哈兒沒找到,弄的自己一身傷?怎麼,還七孔流血了?」斑斕禮一聽,嚇得魂不附體,忙用手掌堵住鼻孔,不讓血流出,一會兒見止不住,也恨道:「我中了花無邪那賤婢的非色魔音,好不容易逃命回來,哈哈兒更別去提他了,恐怕已亡在婆娑老人手裡!」

十三俊聞言,震驚不已,朧教教主破關而出她已從斑斕禮口中知曉,他殺了哈哈兒也好理解,但天殤魔琴花無邪向來孤僻,銷聲匿跡已達數百年,此時竟然出來與自己這方為難,好生不解!心中如此想著,不由望了天巧韻一眼,見其面紗被晨風微微吹起,左眼之上似有一片白紗遮掩,右眼中透著別樣的神采,竟然看她不透!

斑斕禮被非色魔音震碎五臟六腑,要不是功力深厚,早已一命嗚呼,此時又大口嘔出血來,最後掙扎諫道:「那新來的白衣女子便是花無邪的嫡傳弟子,一路追著我來此,我竟甩不掉,想來功力不會弱。他們之中光那落凰之就能與你匹敵,不動真人的那個弟子更有乃師鎮山之寶八雷誅陰劍,為邪道剋星,此戰要如何打?還不快走!」

十三俊個性頗拗,本不想未戰先退,但見情人已然不支倒地,心中暗恨,只得暫忍怒氣,上前與忘塵說道:「這回便宜你們,下次定要見個高下!我們走!」說完一打招呼,要群邪撤出羅漢島。群邪本是貪生怕死之徒,哪裡還用吩咐,早就亡命般向遠天逃去。忘塵懶的理那些嘍羅,見十三俊扶起斑斕禮也要走,忙攔住喝道:「且慢!人質呢?」十三俊獰笑一聲,伸手一抓,從山洞內吸出昏迷的少年,摔給忘塵道:「凡人就是凡人,只稍微折磨一番便受不了了,可憐啊!」說完狂笑而去。

忘塵等人急於知曉亡天子下落,何況少年對太如意有恩在先,忙上前施救,邊灌輸內力邊喂以靈丹,花了一刻終於將人救醒。少年睜眼看見太如意,面上微微一笑,也不說話。太如意忙一臉天真焦急模樣催問道:「你說你知道亡天子下落,快說出來吧,這裡的人都是覆世滅道成員,你說你原來住在七靈山腳下,肯定認識對不對?」少年聞言,向四周一望,果然是覆世滅道的骨幹,這才放心道:「我知道,也認得你們,但你們的道主吩咐過了,沒有到時間,不能向別人透露他的位置,誰也不能,除非……」

「啊!你說『除非』,只要聽到這兩個字就好辦啦!快說吧!」太如意興奮道。少年望了她一會兒,開口道:「除非他的父親已從暗處走出。」五人一聽,全都愣住,少年如果沒有說謊的話,亡天子的意思是要先找出禪暝滅燁么?此時天巧韻上前問少年道:「那你至少可以告訴我們,師弟此時是處於何種狀態吧?」誰也沒注意她問話之時,右眼瞳孔忽然變成了兩個!儘管對方語態親切,並沒有高高在上的架子,但少年還是不敢直視天巧韻,囁嚅答道:「他說他的傷勢還沒有好全,現在不能動。」天巧韻繼續問道:「所以從你發現他到現在,他始終沒有動過?」少年點頭。天巧韻的問話完了,微微回憶,自語道:「那個人我知道是誰了。」

五人方才全副心思都放在少年身上,要得知亡天子下落,此時知道少年信守承諾,昨日被一干妖邪嚴刑逼供都沒有召,現在更不會說,便不為難他,提議將他暫且安置在華翡學院,並將其母屍身找回,一併供奉在學院內,少年自然感激。

五人商量妥當,便來與天巧韻敘話,問她為何來此。天巧韻此時似乎難以抑制心中的喜悅,幸好頭上還有一層面紗,能夠略微遮掩笑容,但那微微顫抖的聲音中,五人已可以聽出異樣,只是沒有在意,只聞她說道:「具體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曉得昨夜有人來拜訪家師,後來家師吩咐我隨行,在途中攔截了一名南疆妖人,便是那斑斕禮。妖人不敵師尊后便往這裡逃跑,家師便讓我追,說或許能夠見到故人,果然你們都在這裡。」

五人聞言,嘖嘖稱奇,他們並不知道天巧韻所稱的師尊並非屍羅門天琴館琴詠,而是另有其人,他們只對那名深夜拜訪的客人有興趣。既然少年說亡天子不能動,或者不是他本人,那究竟是誰呢?會不會就是給他們竹葉留訊的人呢?並沒有答案。

五人要走,問天巧韻去留,後者答道:「尚要向家師復命,不能與諸位同路了,保重。」五人也不強求,他們都知道,天巧韻之所以會留在覆世滅道,全是因為亡天子,後者若不在,她也不會有任何留戀。正要告辭離去時,天巧韻忽然上前一步,感覺有話要說,但終究沒有說出口。太玄真心細,看出其心中有事,便令四人先走,她稍後跟上。四人出於各種理由都不會違拗太玄真,便帶起少年向華翡學院飛去。

眾人走後,太玄真拉過天巧韻的手,與她肩並肩坐著,良久轉頭笑道:「妹妹,我能這麼叫你么?」天巧韻微微害羞道:「姐姐不嫌棄,愚妹自然答應。」太玄真笑了笑,問道:「妹妹是不是知道一些愚姐不知道的事,方便透露么?」天巧韻聞言,臉上一紅,輕嘆道:「不瞞姐姐,愚妹這一年來都在追尋師弟下落,上月在南海北岸漁村中更明顯感覺到其氣息,只是聽方才那位兄台所言,天子此時無法動轉,當時的氣息或者是屬於師弟的父親的。因為並不確定,其人又在愚妹到達時離去,所以如今也不知去向,因此沒有名言,還望姐姐莫要見怪。」

太玄真聞言,輕喔一聲,笑道:「原來如此,妹妹太見外了。此島靈氣盡失,烏煙瘴氣,不便久留,既然妹妹尚要回去復命,愚姐也不強留。他日若有任何線索,或是需要幫忙的地方,務必來華翡相尋,珍重。」兩女遂分道揚鑣,各自飛去,然而天巧韻前往的方向並非花無邪住處。 「師尊,小心。」一句輕描淡寫的提醒,要令慾望戰勝理智的人清醒,但十三俊只伸出一隻手指抵住少年的唇,甜笑道:「不要說話!」接著便俯身去吻少年。後者無力躲閃,只是重複道:「師尊,小心……背後。」最後兩個字說完時,十三俊只感一股殺氣伴隨著夜的冷肅席捲而來,急回頭查看,驚見一男一女兩道身影猶如死神一般立在洞口,那逼人的視線彷彿直接透過她的身軀投射到身後少年身上。

好事被打擾,十三俊驚怒交加,忙套上衣衫喝道:「爾等何人!何故深夜至此?」雖然盛氣不減,但還是頗為狼狽。洞口兩人不答,十三俊見那半張臉被陰影遮蔽的男子嘴角微微上翹,以為是在嘲笑她,當即大怒,一掌推出!巨大金色掌印閃耀著佛光,填塞山洞,要將來人轟出。卻見那男子輕輕伸手,食指向前一點,金剛掌印竟如被定住一般,再難寸進。十三俊大驚失色,加催法力,仍是無果。男子也不想跟她繼續玩下去,指尖一用力,金剛掌印如飛旋轉,片刻又爆碎開來。男子低頭看了一眼手指,稍作屈伸,隨即踏步入洞。黑暗的氣息撲入洞內,令火堆發出駭人的搖曳聲,忽明忽暗的光影中,來人的臉清晰地映入少年眼中。

「什麼!你是……」十三俊驚詫倒退,差點跌在少年身上,目光始終無法從男子身上移開,深怕一移開便會身首異處。

「師尊,你會保護的是嗎?」少年在石床上如此問道,眼神中含有期待,看著十三俊。後者本來不願多事,但經不起這眼神的信賴,竟然重新鼓起勇氣,挺立在少年身前,不容來者擅越雷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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