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畏源自無知,現任的這位院長執掌神話學院已近千年,但有關的信息卻很少。

世人甚至不清楚他是男是女,境界如何,不過這也說明他至少是完美魂師境界,因為他極少露面並不代表從未露面,諸如八大家族族長、皇朝高層人物還是有機會與他近距離接觸的,若非完美魂師以上的境界,不可能在這些人物面前隱瞞住自己的境界甚至性別。

忽然人群一陣騷動,神話學院的大門從裡面打開了,一群人魚貫而出。

兩排身穿黑色緊身袍服的俊美少年當先走出,分左右兩側在大門兩旁站定,垂手恭候。

繼而又有十數人從大門處走出,為首一人身穿寬鬆的白色墜地長袍,肩披紅色斗篷,頭戴黑色寬邊氈帽,邊緣有黑紗垂下,遮住了面容。

「這就是院長吧,果然很是神秘。「夏青陽低聲道。

… 「噓——」瀾世成急忙給他使眼色,不過顯然已經遲了。

從學院中走出來的十數人中,至少有五位扭頭看了過來,不過動作幅度都不大,而且只是略略掃了一眼便罷了。

就像是無意往人群中看了一眼,卻讓夏青陽忍不住生出抬腳就走卻又偏偏抬不動腳的感覺,就像是一座高山忽然兜頭壓落,令你驚駭欲絕,卻偏偏無法躲閃。

好在那高山並沒有真的壓落,只是虛晃了一下便飛走了,但只是這樣,也讓夏青陽驚出一身冷汗。

尤其是中間那位疑似院長的傢伙,雖然有黑紗覆面,夏青陽卻能真切的感受到黑紗後面射來的目光。

讓他意外的是,那目光並不如何銳利,也沒有因為自己出言不遜而流露出一絲的責怪,反而正是由於那目光中透露出的包容與厚重,令得夏青陽抗住了泰山壓頂般的威壓,否則他早已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快別看了,表妹跟你打招呼呢。」見夏青陽還死死的盯著神話學院的幾位大人物,瀾世成心有餘悸的拽了他的胳膊一下。

夏青陽也終於回過神來,看到了跟在那十幾人後面的瀾鳳凰,正對他甜甜淺笑,他也微笑點頭,卻有些心不在焉。

「諸位。」學院出來說話的是副院長藍勁方。

神話學院院長很少插手學院事務,具體工作都是由四位副院長和數十名教習來做,藍勁方主管招生和對外聯絡工作,權利很大,比如在外的教習發現了合適的人選,但回來后能否進入學院,最終還是需要藍勁方拍板。

所以藍勁方可是說是神話學院在外最為有名的人,他掃了一眼人群,說道:「神話學院肩負傳承修鍊之道的重任,多年來一直不曾懈怠,只是限於院規,極少對外人開放,但近幾年天地異動,人才輩出,為了讓學院積攢的人族修鍊之精華,儘可能多的惠及人族修鍊之士,院長大人親自頒布了一條新的院規,以後每年都要選擇一批修鍊之士進入學院修習一段時間。」

說到這裡,藍勁方故意停了下來,因為人群已經騷動不已,這個消息實在太勁爆了,可望而不可及的神話學院,竟然每年都要開門迎客,而且聽那意思,似乎也不是只選擇那些境界高深、天賦卓絕的人,說不定每年挑選人的方法都不同,如此說來,人人都有機會。

對大部分人來說,神話學院的吸引力無疑是極其強大的,不說別的,單是其萬年來搜集的魂技、煉魂術恐怕便浩如煙海,取之不盡。

等人群漸漸安靜下來,藍勁方忽然笑了笑,說道:「我知道今日之所以來這麼多人,為的是什麼。」

說到這兒,他又頓了一頓,身邊幾位副院長和教習臉上也都露出會心的微笑。

「下面就有請院長大人跟諸位說幾句吧。」藍勁方微微躬身,後退了幾步,其他幾位也如法炮製,只留下黑帽白袍紅斗篷的神秘院長留在原地。

這次沒有一點騷動的聲音發出,所有人都屏氣凝神的盯著這位神秘而強大的人物。

「諸位。」與藍勁方的開場白一樣,但聲音卻截然不同,這聲音中正平和,有一股滄桑的味道,卻又讓人生不出敬畏之感,只覺得很是親切。

「承蒙諸位多年來對神話學院的信任和支持,學院一直以來都以傳承人族修鍊之道為己任,但於傳道授業一事上卻並無太多建樹,今天這件事只是一個開始,希望今後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能夠進入學院修行。」

院長的話其實有些過謙了,神話學院萬年來為人族培育的人才不計其數,只是其自有一套選材標準,而且限於師資力量有限,也確實不可能做到惠及大眾。

不過今天看熱鬧的雖多,卻並沒有真正有分量的人物出現,所以也沒人再這種場合客氣幾句,大家都不夠資格。

沒有外人捧場,那就只能自己人抬轎了,藍勁方笑道:「院長大人深謀遠慮,高屋建瓴,叫我等慚愧之至。」

話說的不算漂亮,但卻恰到好處,院長忽然往前跨了一步,道:「既然來了,就是緣分,我就代學院送與諸位一份心意。」

眾人正奇怪時,只見院長的紅色斗篷忽然無風自動,向後飄了起來,寬大的白色長袍也鼓盪開,一股渾厚的魂力波動從院長身上傳出,剎那間便覆蓋了方圓數百米的範圍,幾乎籠罩住了今日來的所有人。

之所以說是幾乎,是因為有那疑心重者,閃身退到了遠處,不過這樣做的人極少,誰也不相信神話學院的院長,會在這種時候做出對大家不利的事情。

很快,那雄渾的魂力波動在眾人頭頂凝聚成一個個豆粒般大小的氣團,氣團無色,但因正處於急速的旋轉動蕩中而被人看見。

院長大人的白袍恢復了平靜,斗篷落回了肩膀,那一個個氣團也進入了每個魂師的體內。

「啊!我成為一星魂師了!」

「天哪!我竟然一次打通了三個魂竅!」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大多是來自普通魂師,但從表情也能夠看出,精英魂師也都有所收穫,甚至就連不少卓越魂師也臉色怪異,似乎是從這一個氣團中得到了什麼不同尋常的感悟。

夏青陽也不例外,不過他要比一般的魂師謹慎許多,氣團進入體內,他的魂力波動便纏了上去,他甚至讓金胖握住神木做好了防禦準備。

然而氣團並無異樣,魂力波動散開后,直接化為精純的魂力融入到本身的魂力之中。

沒有什麼不對勁兒的,夏青陽搖了搖頭,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咦?」金胖卻在這時好像發現了什麼,搖晃了幾下神木。

原本已經散到夏青陽體內的那股魂力波動,竟是奇迹般的又分離出來,漸漸匯聚。

夏青陽情知不妙,急忙暗中喝止了金胖的動作,並讓它隱匿神木氣息,太初元魂主動發出強烈的魂力波動,在體內遊走。

不知金胖用了什麼方法,將神木的氣息給掩蓋住了,太初元魂的波動也足夠強大,瞬間將那尚未再次成型的氣團衝散。

一切恢復了平靜,夏青陽不動聲色的往前掃了一眼,院長安靜的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好似一座雕像,在接受著眾人的敬仰膜拜。

「又是沖我來的?」夏青陽有些鬱悶,這太初元魂好是好,就是太招人嫉恨,走到哪兒都有惦記的。

「別臭美了,他惦記的應該是神木。」金胖忽然說道。

「神木?」夏青陽想了想,認同了金胖的說法,但他沒有任何辦法,對手級數太高,這一招又十分高明,根本無法揭穿,況且就算揭穿了,打起架來這些人也不會幫他,再退一步,都幫他也打不過學院。

「他可能已經發現了。」金胖再次語出驚人。

夏青陽嚇了一跳:「那怎麼辦?要不你跑吧?」

金胖眼珠子轉了幾圈,大義凜然的道:「那怎麼行,我可不是不講義氣的傢伙。」

見夏青陽沒搭理他,才弱弱的道:「主要是跑不過他。」

夏青陽沉吟片刻,道:「靜觀其變吧。」他總覺得這院長雖然神秘的近乎詭異,卻不像個陰謀家。

藍勁方這時候又走上前來,道:「今兒個就到此為止吧,你們隨我進去。」后一句話是對這次有資格進入學院的魂師說的。

有人聞言開始離去,大多數人卻沒走,尤其是離得近的人,早有幾人從人群中走出,揚聲道:「我們要挑戰!」

這一聲把走了的人也給喊回來了。

藍勁方皺著眉頭,沉聲道:「挑戰早已截止,你們莫非不知道規矩?」

那群人面對神話學院副院長的質詢,並無退意,為首一人道:「我們要挑戰的並非是天地榜,而是魂師之間的挑戰。」

魂師之間的挑戰是很常見的事情,卻與神話學院無關,藍勁方不再理會,卻聽那人繼續說道:「我要挑戰瀾鳳凰。」

藍勁方再次皺起眉頭,不悅道:「瀾鳳凰是學院之人。」話里的警告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那人卻裝著聽不出來,道:「瀾鳳凰是在學院做客之人,並非是學院的正式學員,不受院規保護。瀾鳳凰,你可敢接受挑戰?」

瀾鳳凰歪頭看了一眼夏青陽,見他微微搖頭,乾脆的拒絕道:「我不接受。」

除了一些特殊的情況,魂師自然是可以拒絕對方挑戰的。

「你不用擔心,我會找一個境界與你相仿的人出戰,而且是個女人。」那人並不死心。

瀾鳳凰聳聳肩:「不論是誰,我都不接受。」

「你會接受的。」那人忽然向後招招手,人群分開,從中走出一人,果然是個女子,而且容貌氣質並不輸瀾鳳凰幾分。

「寒香!怎麼是你!你怎麼來了?」夏青陽萬萬沒有想到來的竟然是龍寒香。

龍寒香沒有回答夏青陽,她甚至都沒有去看夏青陽,只是冷冷的盯著瀾鳳凰。

「你就是龍寒香?」作為夏青陽的正牌妻子,瀾鳳凰自然知曉了龍寒香的存在,她忽的踏前幾步:「我接受你的挑戰。」

… 「你不能接受!」雖然還沒弄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兒,但夏青陽已經沒法再保持沉默了。

曾許下諾言現在也沒有分手的女友,遇到了曾揚言退婚現在卻拜了天地的妻子,天知道會發生什麼?

關鍵是兩人對對方似乎都不怎麼友好,這是要公開決鬥的節奏,照夏青陽的打算,家事還是在家裡處理比較好,而且還得隔離兩人,分開處理。

哪兒想到中州城的人這麼會玩兒,這一招陰狠到了極點,因為夏青陽根本就無從化解這個難題。

他怎麼跟龍寒香解釋?說我被人欺騙成了婚?那瀾鳳凰也不能願意。

所以還得從瀾鳳凰身上下手,才有那麼一絲可能,但他也了解瀾鳳凰的性子,才結婚沒幾天,之前相好的就找上門來,那還了得?豈有不應戰之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瀾鳳凰幾乎沒有猶豫,便答應了,默默地退了回去。

還沒等夏青陽想明白,龍寒香已經將腰間的軟劍抽了出來,顯然並沒有因為瀾鳳凰的主動退讓而打算放棄。

「怪不得見異思遷,喜新厭舊,原來新娘子言聽計從,這麼乖巧。」有人陰陽怪氣的叫道。

夏青陽眉頭微皺,他沒有因為這話生氣,反而因此明白了龍寒香誓不罷休的原因,瀾鳳凰對自己的順從愈發激怒了對方,此時他也隱約明白,自己那聰慧的妻子,這麼乖乖的順從,恐怕也是想到了這一點。

情況很棘手,夏青陽瞬間轉過了許多念頭,卻都無助於解決目前的困境,他甚至想直接對柏元君出手,可葉榮鳩等人還沒出手,他並無把握。

最要緊是神話學院一干高人在場,即便是有五彩光拳護身,他也不敢胡亂放肆。

龍寒香沒有給夏青陽多少時間,她直接動手了,腰肢一擺,閃身沖向瀾鳳凰。

兩個女人以及夏青陽間的怪異氣氛,加上方才那人的怪叫,眾人已經看出了不妥,所以龍寒香出手的時候,神話學院的人也沒有出面阻止。

瀾鳳凰似乎打定主意扮演乖巧小女人的形象,即便是看到龍寒香殺氣騰騰的衝來,也沒有出手的打算。

夏青陽卻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兩個女人殺到一起,他閃身衝出,擋下了龍寒香:「寒香,你不要衝動。」

龍寒香沒有絲毫遲疑,舉劍就刺。

夏青陽雖然心中有愧,卻也不想被她殺死,獵刀出手,將軟劍格擋開去。

龍寒香施展出她慣用的劍法,向著夏青陽展開攻擊,不過這套劍法雖然精妙,用來對付夏青陽這等高手卻是有些不夠看,夏青陽連斷魂刀法都不用,便輕易的一一化解。

「夏青陽你貪圖榮華富貴,背棄誓言,如今又與曾許諾相守一生的女人刀劍相向,你還是人嗎?」怪叫聲再次出現。

此話一出,還有些雲里霧裡的看客,終於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兒,忍不住搖頭嘆息,尤其是女性魂師,對龍寒香充滿了同情。

話還沒完。

「夏青陽你難道認不出這劍法?寒香妹子對你有情有義,這時候都不忍傷害你,你竟然還有臉動手?」

眾人再次恍然大悟:怪不得這女子的劍法看似花哨,卻威力有限,原來還有這層意思在裡頭。

龍寒香的劍沒有給夏青陽造成太多麻煩,但這一番旁白卻著實惱人,讓夏青陽本就煩躁的心境愈發的難以平靜,心頭不斷閃過與龍寒香相識以來的種種情景。

他對龍寒香的感情談不上刻骨銘心,卻也有很重的分量,走到今天這一步的確非他所願,如何化解他倉促間也難有決斷。

交手以來,夏青陽並未反擊一招,龍寒香的劍法卻漸顯凌亂,眸子中隱含淚水,冷漠的臉上終於顯出一絲悲憤。

「罷了!終究是我對不起她,縱然是被她殺死,那也是我咎由自取。」

夏青陽心中忽然生出一陣頹然之感,索性收起了獵刀,靜立不動。

隨著幾聲驚呼,龍寒香的軟劍不偏不倚的刺向夏青陽的咽喉。

瀾鳳凰閃身衝來。

瀾世成縱聲大喝。

寧長河扭頭四顧。

砰——無數顆煙花在空中爆開,陣陣爆竹聲在人群中炸響,現場頓時亂作一團。

葉榮鳩的招數雖然低俗簡單,卻著實有效。

夏青陽沒有看刺來的劍,目光始終平靜的注視著龍寒香的臉龐,在劍尖距離喉嚨不過數寸時,他忽的目光一寒,扭身閃避,同時獵刀在手,閃電般向前劈出。

龍寒香臉色一變,始終緊閉的嘴唇忽然微微張開,一根銀針從紅唇貝齒間射出,直衝夏青陽面門。

軟劍刺破了夏青陽的肌膚,卻沒有傷及血肉,夏青陽本能的回頭,銀針已到了近前。

躲閃已經來不及,夏青陽猛然張嘴,銀針進入了口中。

龍寒香嘴角微微上翹,動作幅度不大。

夏青陽看在眼裡,眼神愈發的冷冽,刀勢一轉,斜向上劈出。

龍寒香握劍的手臂沒來得及收回,見夏青陽刀法精湛,心中一慌,顧不上繼續攻擊,也不明白為何夏青陽中了銀針卻啥事兒都沒有,腳尖點地,腰肢發力,向後急縱。

夏青陽自然沒有生吞銀針的本事,但他卻有金胖相助,金胖操控獸王印暗中接下了這枚銀針,自然不會造成什麼傷害。

龍寒香本就不是夏青陽的對手,一招失算,形勢立刻急轉直下,倉皇敗退。

夏青陽卻忽然轉守為攻,貼身跟隨,斷魂刀法展開,只是數招便劈中了龍寒香的手臂,不過他並沒有下狠手,否則這一條手臂恐怕就要斷了。

但只是這樣,龍寒香也是俏臉煞白,驚慌失措,一退再退。

「夏青陽你還是人嗎?」怪叫聲再次響起,將很大一部分人的注意力又轉移了過來。

見此情景,眾人都錯愕不已,暗道這夏青陽也太心狠了些。

夏青陽卻不管其他,飛起一腳將龍寒香踹了出去,接著閃身跟上。

與此同時,遠處天空中一聲巨響傳來,震耳欲聾,絕非普通煙花爆竹的響聲,聽著倒像是龍吟之聲。

也不知葉榮鳩從哪兒弄來的這麼多玩意兒,但效果卻是極好,因為龍這個話題最近正傳的很響,就連神話學院的高手也被吸引,抬頭向遠處看去。

柏元君也很自然的朝著遠處看過去,卻沒注意到,原本是沖向龍寒香的夏青陽忽然一個折身向他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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