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的戰馬奔騰,踏碎的青草濺起,和泥沙一齊落下,又被滾滾煙塵湮滅。

雖說現在已經知道三公爵當初只是虛晃一槍,但他們獵豹騎兵團一直沒有放鬆警惕,剛發現成規模的騎兵蹤跡,他們立即出動,拉近距離觀測。

當他們來到高坡的時候,正好在陌生騎兵團的斜後方,憑著驚人的視力,麥克肯看清了對方的旗幟,眼皮不由一跳,托爾斯南方軍?!作為參加過進攻托爾斯的軍人,他如何會不認識這夢魘般的存在,於是拿出配備的傳話道具,「獵豹第七小隊發現敵蹤,敵方身份疑似托爾斯南方軍,人數超過兩百,他們往東北方寒冬城全力奔行,我等正進行追蹤…..」

在將情況彙報完畢后,麥克肯並沒有立即帶人進行追擊,而是面色凝重地面對所有成員道:「也許你們中已經有人知道敵人的來歷,但在這裡我還是要告誡你們,不要以為這次是尋常行動,他們是托爾斯南方軍,正面戰場擊敗我飛翼大軍的強敵,正是與他們的戰爭失利才導致國內矛盾同時爆發。」

「現在皇室選擇與他們合作,我不想多作評論,我只想告訴你們,他們是我見過最可怕的軍人,嗜血好戰,悍不懼死,對待敵人更是兇殘成性,哪怕只是追蹤他們,我們也會陷入危險的境地,千萬不要掉以輕心!」

不知情的騎兵心中一凜,齊聲應諾,麥克肯這才調轉馬頭,帶領他們追蹤那片高速移動的黑色陰影。

對於身後的窺探,波文自然有所察覺,但家主沒有下令清除,他也不能擅作主張,回頭不屑地望了一眼,不再作多餘的理會。

在接到麥克肯的情況后,騎兵大隊長當即上報團長,消息一次次傳遞給上層,最終抵達飛翼王都——安地斯城!

碧麗輝煌的宮殿中,古斯塔夫從王座上猛然站起,日漸渾濁的眼睛露出銳利精芒,這一行人想必就是德爾家主了,這一刻他忘卻過去的不快,腦子裡飛速思索著如何營造聲勢,讓三大公爵覺得霍克和德爾兩家站在一起,逼迫三公爵乖乖認賬賠償戰爭損失。

「傳令下去,讓寒冬城主好好準備,一旦德爾家主他們抵達,就打開城門代表皇室迎接,用最好最貴重之物接待他們,事後一切都由皇室補償。明日再啟動傳送陣,將他們傳送到安地斯這裡。」

在傳令人員匆匆離去后,古斯塔夫來回踱步,招來一名侍者,「通知宰相,阿西里德將軍,以及拜倫皇叔,讓他們前來與我商議要事。」

這一切做完后,古斯塔夫神情複雜,作為一國之主,竟然落魄到得依靠曾經仇敵的力量來威懾現在的敵人,但不管多麼屈辱,眼前的難關也是要度過的。

戰爭雖然帶來傷痛,但他也趁機清理了麾下的累贅廢物,軍隊數量少了,卻更加凝聚、有戰鬥力,未來並非沒有希望,剿滅覬覦王權的三公爵,削掉不尊王令的貴族爵位,集權、不相互扯後腿的飛翼王國又怎麼可能無法擊敗托爾斯一個地區的力量!

此時此刻,古斯塔夫有意無意地忽略飛翼無巔峰強者的事實,也不去想德爾家主夷平一城的力量,也只有這樣,自我的鼓勵安慰才顯得有力量,而不是蒼白無力的自欺欺人。 寬廣城池佇立在高聳的兩座高山之間,城牆是由黑亮色的磚塊砌成,高有七丈,建築樣式與西海岸、加文領那邊截然不同,每隔數十米牆面就有一處突出的柱狀台,而兩個柱狀台中間的牆面則印刻著白色雄鷹,當然此時雄鷹的羽翅已被染成斑駁紅色。

這座城池之所以稱為寒冬城,並非因為此地氣候寒冷,而是因為其極難攻陷,進犯敵人會感到寒冬般的懼意。

然而佇立千年都未曾被攻陷的城池,在今天卻主動打開城門,迎接帶領軍隊屠戮無數飛翼人的德爾家主。

粗碩鐵鏈捲動釋放下,沉重大門緩緩往下放,最終重重轟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得響聲。

透過打開的城門,城裡的人們能看到城外端坐馬上的青年劍士,以及其身後驕傲兇悍的黑甲騎士,他們座下戰馬正邁動鐵蹄,朝城中走來。

眼睜睜看著這支隊伍進入城中,知道對方來歷的寒冬城主克拉克鬢頭白霜顫動,心中感到難以言喻的憤怒與屈辱,然而這些只能壓下來,因為王命不可違,不可抗!然而這件事由自己經手,自己就已經愧對一任任城主積累下來的榮光,是應該被釘上恥辱柱的罪人!

城牆上的守衛、城下大道兩側的騎兵都關注著需要他們舉行浩大迎接儀式的客人,當黑色戰旗映入他們眼中,有些人頓時臉色大變,嗡嗡的竊竊私語在隊伍中蔓延,很快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托爾斯南方軍。

即使是再沒有見識的人,也知道托爾斯南方軍進入飛翼雖然分擔皇室壓力,但目的絕對不純,何況有相互侵略交戰的過去,是不可以信任依靠的盟友,只能說是互相利用,歸根到底還是潛在敵人。

那麼事實如此,為何對方到來,他們還得如此大張旗鼓,用迎接陛下的規格來迎接對方,士兵們看著隊長,而隊長也用質問的眼神看著上級,然而他們的上級不動聲色地搖頭,示意約束手下,不要輕舉妄動。

「城主大人?城主大人!」護衛提醒著克拉克城主,讓其從失神狀態中回到現實。

掐了掐太陽穴,克拉克平復了心中情緒,臉上無悲無喜,不急不緩地騎著馬,帶領身後的騎士迎上去。

兩支隊伍很快相遇,克拉克不卑不吭,率先發聲道:「寒冬城城主力席·克拉克,受吾國陛下委託任命,代表其在此迎接德爾伯爵!」

卡戎微微頜首,並沒有言語,神情淡漠無痕。

這在克拉克看來就是高高在上的姿態,他眼皮一抽,但還是深深吸了一口冷氣,壓下心頭的不滿,但聲音也變得有些冷邦邦的。

「德爾伯爵,您與貴部下長途跋涉蒞臨寒冬城,是在下一眾的榮幸,陛下命我招待您休息一晚,明日再通過傳送陣將您送達安地斯,不知您意下如何?」

「隨意。」

言簡意賅的回答,但克拉克卻無法忽視這般不以為意,臉上勉強的笑意再也無法維持下去,慢慢收斂直至消失,讓開道路,冷淡地道:「請!」

卡戎駕馬前行,身後驕傲的騎兵們緊隨其後,蠻橫地撞開來不及退走的飛翼騎兵,一時間戰馬嘶鳴聲四起,場面變得混亂,克拉克臉色變得難看,對方這是**裸的蔑視。

「德爾伯爵!」克拉克駕馬跟了上去,冰寒的聲音凝聚成一線,傳到卡戎耳中,「您莫非認為我飛翼已無脊樑?」

卡戎側過頭淡淡瞟了一眼,眼中恐怖如潮的壓力呼嘯而出。

實質性的力量碾壓著寒冬城主的身體,其身上發出一連串嘎嘣的聲音,即便臉色漲成深紅,背部也還是被無形的力道按壓得彎下去,體內力量變得遲滯,即使他試圖掙脫這桎梏,也顯得有心無力。

但作為象徵強大力量的大騎士,他並非毫無手段,只是心底有種預感,一旦自己不顧一切反抗,對方就將拔出死亡利劍,將這座城市染成血色。

那並非他想要的結果,在清楚對方深不可測之後,他已經明白皇室委曲求全的原因,在巔峰強者出現之前,飛翼確實很難在這位面前挺直腰板。

在寒冬城主心氣頹然、興不起敵意之時,鋪天蓋地的壓力狂潮才回溯散發源,卡戎神情平靜如初,騎著戰馬漸漸遠去….

抵達作為休息住所的城中堡后,波文就找到寒冬城主克拉克,代傳家主命令,不會參加當晚舉行的宴會,這反倒讓後者鬆了一口氣。

在舒適的住所里,騎兵們終於可以好好洗漱一番,換上乾淨整潔的服飾,擦拭**著鎧甲武器,檢查裝備是否有缺失,戰馬同樣被好好刷洗一番,狂野的鬢毛梳得一絲不苟。

他們作為家主大人的隨從,與飛翼皇室會面自然不能有損形象,雖然家主並不是特別在意對方,畢竟他們代表著德爾家的臉面。

夜色如水,銀月昭然,城中堡一片寂靜,通透的燈火光亮透過窗戶,落在戶外草坪上,手持鐵劍的青年,不斷揮動森然劍影,徹夜不休。

翌日,寒冬城下至平民、上至貴族都很在意昨日能讓城主親自迎接的黑甲騎士,試圖通過各種渠道打聽到關於對方的來歷。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此刻在城中堡寬敞的廣場上,騎兵們排列成整齊方陣,最前方是腳下魔法陣浮現瑩白光華,符文在半空縈繞,點點白芒自下飄起,威武雄壯的騎兵還有他們的戰馬漸漸虛化,漣漪幻影最終扭曲消失。

…….

直徑八百米的圓形廣場邊緣,立著十座巨大的純黑雄鹰鵰塑,廣場地面石板分為黑白二色,環環交替,簡潔有律。

這寬闊恢弘的廣場位於王都安地斯東面,一般只有軍隊出征、凱旋,皇室舉辦大典,才會驅散民眾,接管這處地方。

昨天城衛軍接管廣場,大批佣役將廣場清洗乾淨,通向王堡方向的地上還鋪上紅地毯,騎兵駕著駿馬,在城中發放通告。

「……飛翼、托爾斯毗鄰千年,雖偶有摩擦,但今我飛翼陷入內戰,托爾斯聯邦特地遣派南方軍進入飛翼境內,助皇室平定叛亂,使得混亂的加文、赤腹鷹等地安定下來,民眾生命得以保障…….南方軍統帥卡戎·德爾代表托爾斯的意志,將於明日抵臨王都廣場,皇室誠邀所有子民明日參加迎接典禮,慶賀飛翼、托爾斯締結深厚國邦情誼!….」

幾乎是一夜之間,王都所有人都明白有尊貴客人即將到來,畢竟戰爭爆發的這一年來,皇室大張旗鼓舉辦慶賀典禮的次數幾近全無。

對於托爾斯人的到來,有的人毫無心理壓力,甚至感到喜悅希望,但也有人因為自尊受挫倍感痛苦,但是不管如何,現實情況就是他們的皇室無法徹底擊敗三公爵,對於邊緣疆域無能為力,只能藉助外來者的軍事力量。

在清晨時分,城衛軍就敲響廣場召集大鐘,悠遠厚重的鐘聲在安地斯的空中回蕩,即使是背靠鷹山的王堡亦能察覺。

這一刻,各家各戶的民眾紛紛走出家門,貴族的馬車也從住宅中駛出,前者是為了皇室饋贈派發的糧米,以及參與慶典的榮耀,後者則是被皇室強制勒令參加。

浩浩蕩蕩的民眾匯聚成流,密集的大隊伍在城衛軍的指揮下緩緩進入廣場,分排在兩側,身著綢緞華衣的貴族被安排在前方,平時目中無人的他們此時也感到緊張,畢竟他們知道的比普通民眾多得多。

即將前來的可不是普通人,而是執掌托爾斯南方九區、實際地位比公爵還要顯赫的大領主,同時也是在超凡世界中肩負盛名的殺神,想想等候的是這樣的大人物,他們如何能將情緒平復下來,希望皇室能夠真的穩住對方,爭取休養生息的時間。

嗚嗚!彎彎長角吹出低沉恢弘的號角聲,身著藍鷹戰鎧的皇室騎兵們整齊地從大道一端走來,率領他們的正是貴氣凌人的皇帝陛下——古斯塔夫!

在古斯塔夫身側,還有六名氣勢不凡的騎士,他們鎧甲樣式各不相同,有著獨特的性質,然而冥冥中似乎有線條將他們的力量鏈接在一起,趨近相同的波動,疊加暴漲的沉重壓力。

面對的人是德爾家主,他們不得不慎重,王都魔法陣處於半激髮狀態,還用真器將眾大騎士力量鏈接才有底氣前來。

古斯塔夫嘴角噙著笑意,朝民眾頜首致意,似乎風輕雲淡,然而距離他不遠的大騎士們都能聽到急促的心跳,陛下,其實心裡也沒有把握….

就在古斯塔夫一行人抵達中央地帶時,空中浮現傳送魔法陣光紋,光芒朝地面釋放,高大魏巍的身影迅速顯現,為首的青年抬起眼皮,暗紅眼眸漠然注視眼前的人山人海。 匯聚在廣場上的兩三萬人爭相觀看來者,他們墊起腳尖,按著前方不認識路人的肩膀,伸長脖子,然而這樣做的人不少,只能憑藉難得出現的縫隙,才能窺到黑色的身影。

即使只有匆匆一瞥,煞氣騰騰的身姿還是讓他們心中一凜,戰馬上還掛著標槍、鐵索、斬劍,還有一些牛皮製成的包裹,看起來要比飛翼騎兵要專業得多,大概只有王室直轄的騎兵,才能與對方比肩,怪不得托爾斯南方軍能與王國鏖戰近兩百年。

由於前方的位置大部分配備給貴族,所以並不是很多平民能看到騎兵方陣最前方的男子,中小貴族們偷偷打量著這位托爾斯南方軍統帥,驚詫著卡戎的年輕,並猜測他是否來自幕後執掌托爾斯南方的頂尖家族?

在貴族上層圈子的特意隱瞞下,並非所有人都清楚與飛翼交戰長達百年的德爾家詳細情況,要是世人皆知擋住飛翼的家族人丁稀薄,那皇室以及飛翼一國的臉面還往哪裡擱?!

飛翼皇帝古斯塔夫仔細審視著淡然如冰的卡戎,在他看來,對方低調普通,就像其身上穿著的黑色劍士服,除了年輕,絲毫看不出有特色的地方,然而就是這個人擊敗了皇室強者狼鷹柯爾特,扭轉戰局,讓那場緩解國內矛盾的戰爭成為引爆內戰的導火索。

也就是烽煙四起后,他才明白往昔自認為的強盛飛翼不過是水中銀月,一幕虛幻的影像罷了。

三大公爵早有反心,暗中訓練的軍隊,充分儲備戰爭物資,在機會一來當即發難。

而各方疆域的伯爵們也不安分,要麼想擴張自立,要麼勾結黑暗種族,忠心的領主並非沒有,但一來路途遙遠,二來得面對野心勃勃的近鄰以及蠢蠢欲動的黑暗種族,當然這些都是他想要收權,不加制止才埋下的禍根。

霍克家的王朝走著坡路,各地貴族離心離德,德爾家卻無法壓制地崛起,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英年早逝,代代單傳,性情大變,大家族可不是傻子,如此明顯的規律也基本了解真器黑戒的弊端,德爾家可為一方實力強勁的大領主,但也僅僅是這樣,想要管理更廣闊疆域,基本不可能。

短暫二十年就換代一次,家族又無旁系親信管理,並非每個騎士都是忠誠的,在多個勢力威逼利誘下,叛變只能說是意料之中。統治地區不時動蕩,德爾家發展到上一代已經逼近極限,然而沒有人能想到,這任德爾家主會如此妖孽。

先是破開狼鷹以及托爾斯本國大騎士的圍殺,擊潰入侵的飛翼軍隊,將泰勒山脈以北地區佔領建立新區,剿滅參與圍殺的頂尖家族,震懾暗中窺視的虎狼。

在得到喘息機會後,內部開始進行改革,依靠各種新奇的東西,經濟得到飛速發展,擺脫過去貧瘠的情況,並研發出新式火器,出現攻擊力強大的步兵軍團。期間,德爾家主與血族交戰重傷,憑藉一縷無法碾滅的執念轉化為黑暗騎士,協助天騎士戰鬥立下功勞,被騎士聯盟傳召到奧利茲帝國。

古斯塔夫心中突然浮起懊悔,那段時間大概就是這任德爾家主最虛弱的時間,畢竟與其戰鬥的對象是血族親王,如果沒有嚴重後遺症又何必遠離托爾斯,如果存有餘力,黛妮根本不可能在學院比試上傷到他。

錯過了那次機會,等到對方回歸后又是勢如猛虎,死在其手下的強者逾越十指之數,威斯特林的覆滅,更是表明對方確實擁有近似天騎士的力量。

「陛下!」耳邊傳來催促的提醒,陷入恍惚的古斯塔夫一怔,不再去理紛亂的思緒,端詳地看著迎面而來的青年。

「德爾閣下,歡迎來到安地斯,吾即是飛翼皇帝——古斯塔夫·霍克!」

當真正面對面的時候,古斯塔夫反而忘卻了恐懼,聲音洪亮有力,展現出王者應有的威嚴大氣。

「德爾家主,卡戎。」卡戎的自我介紹很簡略,然而這平淡的聲音卻讓幾名戒備的大騎士寒毛豎起。

他們幾人定睛觀察著德爾家主,對方身上全然沒有氣勢,更沒有動手的跡象,那股莫名的不安心悸究竟從哪裡傳來的?

古斯塔夫若無所覺,對於卡戎的冷淡態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渝,噙著笑意道:「這幾位是我飛翼忠誠的騎士,他們向來欽佩閣下的實力,今聞閣下抵達,便與吾一同前來迎接。」

卡戎微微點頭,目光掃過幾人,又抬頭看了空蕩蕩的晴空一眼,對於飛翼皇室的手段已瞭然於胸,沒有巔峰大騎士,再多的手段也是中看不中用,根本無法攔住他。

不過他此番前來並非為了撕毀契約,滅殺霍克家族,而是為了定下接下來幾年的格局劃分,對方防備的姿態只是杞人憂天。

想報出名諱的幾人看到卡戎不想多發一語的冷淡,不由覺得自己受到蔑視,然而形勢比人強,他們也只能受著。

察覺到幾位忠心手下的尷尬,古斯塔夫打了個哈哈,「今日晴川萬里,正是你我兩家共商大事之時,德爾閣下,請先到本王城堡一敘。」

「好。」

言簡意賅的回答,讓從小接受貴族禮儀的古斯塔夫覺得這是很失禮的表現,實則卡戎並非不會貴族式交流,而是如今的他開始不想理會世俗,將心思都放在其他地方。

兩方人馬並列前行,奏樂鐘鼓聲響起,宣令員朝四方大聲宣告:「今日起,飛翼與托爾斯正式結為友盟,我們將盡棄前嫌,攜手鎮壓混亂根源,爭取早日恢復往昔的強盛王國……」

古斯塔夫面帶微笑,向一旁頻頻招手,雖說平時對皇室素有不滿,但根深蒂固的忠君想法在這一刻還是佔了上風,現場的氛圍漸漸活躍起來,平民男子揮著拳頭,女子則手捧城衛軍分發的鮮花,歡聲笑語,暫時忘卻了王領的愁雲慘淡,一派欣欣向榮!

大道兩旁衛兵們組成人牆,擋住想要擠出來的民眾,後者爭相近距離瞻仰陛下以及未曾聞名的托爾斯軍隊統帥,然而當皇室、托爾斯的隊伍經過後,也沒有幾人能看到卡戎的容貌,不,應該說他們看見了,只是隊伍經過後腦海中的印象就變得一片模糊。

在熱情潮天的人海中,數十名身形健碩的男子不動神色地向前擠去,袖口靴子里藏著兵鋒,並非所有人都知道德爾家主的真正實力,所以不知情的人根本不知死活,要他們委曲求全簡直比登天還難,他們說服不了皇室,但總能通過其他方法來破壞結盟——譬如死士暗殺。

策劃這件事的貴族們也沒想過成功暗殺德爾家主,只要能製造較大規模的流血事件,結盟之事自然會變得不確定。

眼看著隊伍即將進入伏擊圈,死士們反而放鬆身體,氣息波動趨於平和,挪開看向目標的視線,默默計算著時間。

可惜他們遠遠低估了大騎士的感知,阿西里德幾人都察覺到四周的敵意,如此小範圍中竟然出現這麼多若有若無的氣息,這不是明擺著有問題。

古斯塔夫臉色鐵青,瞥了一眼身後的納里西林侯爵,雖然都是些小角色,傷不到他們,但是在這種場合很容易混亂恐慌,給宣傳結盟之事蒙上陰影。

後者亦是驚怒異常,顯然沒料到這種情況,在他這個激進派頭領都不吭聲了,下邊的人還在暗中搞事。

「德爾閣下,我方大都贊同與貴家族結盟,但難免還混有鼠目寸光之輩,不如待我遣人清理乾淨再前行?」

作為飛翼的國王,連王領內都有人違抗他的命令,古斯塔夫倍感沒有面子,尤其是在對手面前。

「無妨。」

冷冽如冰的眼帘,映照著無數的倒影,卡戎體內龐然的鬥氣在剎那間顯現,二十多道寸長的暗淡針刺於空中綻放,朝下方激射。

準備動手的死士們還沒反應過來,鬥氣針刺已經從鑽入他們的天靈蓋,瞬息分化,切斷所有感知神經,並將這些人體內所有鬥氣吞噬殆盡。

死士們的眼睛似乎褪去所有色彩,變得毫無生機,直挺挺站立,失卻所有的生命氣息,隊伍陸續經過,他們也沒有任何反應。

「這….」古斯塔夫瞳孔微縮,激進派七拼八湊的二十多名騎士級死士就這麼簡單地消逝於無聲當中,己方的大騎士根本無法如此輕易做到。

可怖的掌控力!這是六名大騎士此時的想法,力量瞬息釋放收斂,沒有騎士級實力的人甚至察覺不到異常,即使恰好窺到點滴也只會以為是眼花錯覺。

單從這一手就可知這位德爾家主戰鬥能力處於極為高深的境界,不像先輩那般只是依靠真器的龐大能量,這般不符常理的資質,還真是讓人感到可怕。

「巴羅騎士!」

古斯塔夫嘴唇微動,朝前來的侍衛長使了一個眼色,後者意會離開,前往安排人手清理屍體,以免引起民眾恐慌。

普通民眾根本不清楚暗潮湧動,依舊歡呼招手,目送著隊伍離開廣場。

作為王都,安地斯大道寬敞,兩側房屋錯落有致,地上灰白石磚沉澱著歲月的斑駁,整座城市都透著古典莊嚴的韻味,和不斷變化的托爾斯截然不同。

由於有城衛軍攔截,路上並無閑雜人等出現,隊伍很通暢地走出街區,朝城中央區域不斷靠近,這座城市呈三環狀,最外圈的郊區,中間的繁華區,中央則是王堡的範圍。

最終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座規模恢弘龐大的城堡,城堡範圍很大,完全環繞中間高挺的鷹山,是一個規模龐大的內城,城牆后的建築連綿成片,延展到雲霧深處都看不到盡頭。 隊伍很快來到城堡前,黑冷城牆光滑如鏡,水晶般的內部泛著陣紋光芒,普通人可能只是覺得絢麗多彩,但在有一定實力的超凡者感知中,卻是高度匯聚的能量團。

普通城池的魔法陣只能使材質加固堅硬,但霍克王堡遠非如此,多重魔法陣鑲嵌疊加,攻守兼備,這股日積月累的龐大力量如果不是受限於魔法陣等級,甚至可以威脅到巔峰階大騎士,畢竟是王國的宮廷。

騎兵們列在城堡大門前,五丈高的黑鐵門緩緩向兩側收攏,捲起的氣流將披風揚起,透過空氣中的滯待感能切身體會到眼前這扇門的重量。

霍克王堡環繞巨山而建,規模宏偉,在進入王堡內部后,更能體現到這一點,大道兩旁每過百米就有黑色石柱拔地而起,睥睨四方。古典建築一幢緊接一幢,哥特式的尖峰密集如林,牆上有著精美神秘的雕刻,凌波湛湛的水晶玻璃,基本上每棟建築上都有象徵飛翼的雄鹰鵰塑,每一具都栩栩如生!

莊重的禮樂聲在卡戎等人入堡后便回蕩於堡中,用大型魔法陣對迎接曲目進行短暫的擴音傳播,如此注重臉面的行為大概也只有古斯塔夫才做得出來。

大道兩側的宮廷侍女不管要去做什麼事,遠遠看到國王陛下古斯塔夫后,盡皆跪伏在地,致以由衷敬畏,在隊伍遠走後,她們依舊不敢站起來,也沒有窺視與陛下並駕齊驅的人物,可見古斯塔夫在王堡內還是積威甚重。

依照常規禮儀,除了少數親衛,騎兵們被安排到其他地方休息,古斯塔夫和六名大騎士則帶領卡戎游閱了王堡里的外層區域,面對這些自己在任期間修繕的精美宮殿,他面帶傲然炫耀著,過去德爾家的領地經濟並不出色,根本沒有資本修建如此規模、如此華貴的建築。

在他們一行人眼前,懸浮於半空、如同梭子一般的純白巨石,稜角分明,外層鑲嵌著金澤色的金屬條紋,上下兩個極點銜接發光的紅藍寶石,檯面環繞一圈巨弩,隱隱還透出魔法陣波動,憑著這賣相就能知道這是不凡的寶具。

「德爾閣下,這是我霍克家族設計製作的魔法御塔,不知有何見教?」古斯塔夫指著魔法御塔,這種寶具可是霍克皇室花費大代價製作出來的,他自然希望能得到認可。

然而卡戎只是淡淡瞟了一眼,無數破綻顯現在御塔上,原本應該用來提高速度性能的材料竟然被當做裝飾,散發的光源再璀璨也不過是虛幻。

「華而不實之物,一劍可斬之。如果飛翼陛下你只是想帶我參觀這些,那就不必繼續了,請儘快商談你我雙方合作項目,我的時間很寶貴。」

淡漠的眼睛仿若蔑視實踐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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