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印象里,他永遠那樣從容不迫,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如此驚愕。若非如此,他也不會被她偷襲到。

當她完成這一步,她似乎失去了身上的所有的力氣,踉蹌著後退,最終跌倒在地。蝴蝶骨處,傳來萬針穿刺般的疼,像火燙又像冰凍,偏偏她根本沒辦法暈過去,只能承受。

不過她不怨,這是她所求,因此她所得。公平啊。

而與此同時,一模一樣的痛楚也出現在北冥淵的身上。只是在他百鍊成魔的過程中經歷過太多非人的折磨,這種痛與他而言已經不算什麼了。

「你給了我什麼?」他喃喃地問,伸手按住胸口,低頭去看。

有異物感,卻又接受無礙。就見那金色光芒正迅速滲入他的胸口,光芒中黑紅兩道淡淡的影子絞纏,扭動,恍若是龜蛇之形。

墨色的龜,赤色的蛇,好像在時機遠遠未成熟之時被迫入世,非常不滿。此時,好不容易尋到了溫暖的所在,就快速的,不顧一切的鑽入他的身體,融合進他的血脈,甚至元神之中。

最後,終成一體!

水火印!他瞬間就明白了。

即刻,他五指如鉤,攏住自己的心臟部位。

然而還沒有動作,就聽到辛火火慘笑,「你挖不出來的,不要白費力氣。所以你看,不管你願意不願意,你又被凡人騙了。可是,既然生受了水火印,就麻煩你動用一下玄節劍吧。」

(今天去醫院檢查身體,所以一更,明天補上,所以明天三更。)(未完待續。) 北冥淵以魔氣一探,果然追蹤不到那水火印的蹤跡了,只能感覺到兩道神息在他體內盤踞著,就像小小的石子,沉入心湖之底。

摸不到、看不著,卻知道它在,就沉睡在深處。

心臟部位的皮膚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一個紋身的印記。和辛火火蝴蝶骨上的印記一模一樣,只不過小了很多,只有寸許不到,呈黑紅兩色。不同的是,像個浮雕,倒好似燙上去的精緻疤痕。

他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辛火火說的是實話,這印記再也取不下了。一時之間,他心裡無比混亂,什麼決定也做不出,只兩步衝到辛火火面前,把她從地面上撈起來,抱在懷裡。

她蝴蝶骨上的傷口,仍然有鮮艷殷紅的血液流出來,把她身下的沙地和身上的衣服,都染成了紅色。

原來,她是把種在根骨深處的神隱,連同背上的大片皮肉一起扯了下來!似乎差一點點,就拆了自己的筋脈和骨頭!一個這樣弱小的人類,怎麼會有這麼多的熱血?流不盡似的。

那是怎樣的痛苦?!她那麼怕疼,卻居然毅然決然地這麼做了,是下定了多大的決心?動用了多大的內心力量?為了救黑白無常於地府,她真的是連命也捨得下,就像那天她為他捨命一樣。

在她心裡,他和黑白無常一樣重要嗎?

妒忌,失望,感動,心疼,北冥淵不知道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他只是以眼風為刀,劃開自己的手腕和辛火火背上的衣服,把自己的魔血滴落在她的背上。

至少,他不能讓她再疼了。

魔主級別的、最珍貴的魔血,快速令辛火火背上的傷好起來,眨眼間止血平復。只是,再也不能恢復那種女性皮膚的光滑,而是落下淺淺的疤痕。

模糊的印記仿若一片葉子,葉脈中隱現紅絲。

「主上!」 都市小保安 炎惑再也控制不住,從藏身處跳了出來,驚叫道。

他主上傷重未愈,再這麼損失魔血可怎麼得了?那每一滴都是修為啊,都是精元啊,不是水龍頭,說開開,說關關的。

然而,走到近前才發現,辛火火不再流血后,北冥淵腕上的傷口也已經自動癒合了。於是,他的注意力就轉到了另一個方面,瞪著辛火火,「水火印!你把水火印給了我主上!還是強行的,為什麼呀?你是傻了還是瘋了?」

辛火火併不理會炎惑,而是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

不知是瞬間性失血過多,還是因為拔除了從她出生就一直跟隨她的神印,她感覺就連站直身子的力氣也沒有了,只能咬牙強撐著。

「我很抱歉強迫你接受這個交易,我真的很抱歉。」半轉過身,她又對北冥淵說,「但事已至此,希望你儘快還禮,不然就沒有意義了。」說完,她再度湊近了北冥淵,細細凝視他。

小雪說過,修魔者恩怨分明,最講究兩不相欠。況且北冥淵人品高貴,不管水火印是怎麼轉移到他身上去的,他必定會給予回報。所以情急之中,她別無他法,只能強買強賣了。

雖然這樣做有點過分,好在他終究得到了他曾經渴望過的東西不是嗎?他那樣的男人,為了一顆印而對她諸般溫柔。想想,心甜又心痛,儘管她努力假裝不在意,可是根本做不到。

自從她知道了水火印的所在,似乎就開啟了與神印的溝通模式。在某些特殊時期,她總會夢到神龜與神蛇。漸漸的,她從開始的驚懼變成了接受。從前她夢到神龜與神蛇時,一直聽他們念叨著一種聽不懂的文字和語言,醒來后,她也就忘記了。但是,就在她得知北冥淵身在何處的那一晚,她又做了相同的夢。

不過這一次,她似乎驀然開竅了,懂得了那原是一些特殊的咒語,轉移水火印的神咒。而且,從前總是記不住,可這次卻像刻到腦子裡,根本無法忘記。於是,她才有機會和能力把神印送出去,換取自己最需要的幫助。

她並不是什麼特殊的人物投生轉世,也沒有神與仙的血統,辛家從來就是玄武一族的人類守護者,或者說奴僕與臣民。她本人只是神印的保管者、宿主、容器,只要她心甘情願,在內心中沒有一絲一毫勉強的情況下,神印當然可以交給其他人。

北冥淵也深知這一點,所以才不斷接近她呀。重要的是:不是父輩之時,也不是從前,偏偏是在這個時候,她得到並熟記了轉移神印的咒語,這是不是說冥冥之中,神印自己選擇了新的守護者呢?

她不懂,身為凡女,還是失去了與家人一切聯繫的凡女,她真的不懂。所以她乾脆順心而為,北冥淵想要這顆印,而她想要小七小八能夠脫罪,那就交換吧!

她只是不明白,北冥淵又為什麼又突然拒絕了?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這麼想著,她伸手攀住北冥淵寬闊如山的肩膀,踮起腳來。她不知是什麼驅使著她這麼做,或者是絕望,也或者是即將到來的分別。

不,可以說永別。畢竟她連神印都交出去了,以後與他再沒有相見的機會和資格了吧?

然而,這時候她卻無法恨他。她那麼悲傷,彷彿生命中最美好的東西被割裂和丟棄似的。所以,她想死死抓住一些能夠回憶的美好時光。

於是她,吻上他的唇。

他的唇有點冰,卻柔軟著,在她觸碰的剎那,陡然溢出急促的呼吸,但很快又摒住、斷絕。

他的身子也瞬間僵了,甚至沒有辦法反抱她。

而她並沒有高超的吻技,沒辦法深入,就用力摩擦唇瓣,輾磨婉轉,加重她所有的感覺。而後,驀然放開。

太用力了,兩人的唇都失了血色。

北冥淵的眸光也愈發深邃,像夜晚降臨的漆黑海面,有波光在幽暗處不斷閃動,卻深得讓人探不到底。

辛火火一邊倒退,一邊苦笑,「你為了這顆印對我好,讓我以為你多少是有一點喜歡我的,所以也喜歡上你。雖然整件事只是個玩笑,可我也不能擔了這個虛名是不是?不如,相逢一吻泯恩仇吧。」

(第一更奉上,第二更下午三點,謝謝。那什麼,大家看章節名的時候,沒有看錯吧,不是相逢一笑哦。呵呵。)(未完待續。) 晚霞,已經漸漸黯淡。

日落月升,大片的桔紅和金紅,此時變成灰紅,就像將燼的柴堆。明明已經熄滅了,卻似乎還想努力燃燒起來。

就在這黑暗的海島上,辛火火終於決定放棄這段並不存在的感情,放棄這個根本不是一路人的男人,魔頭,毅然轉身,踉踉蹌蹌向海邊走。

北冥淵,一個魔主級的人物,居然被這個凡女震得驚在當地,完全不能反應也無法說話,就像一塊風化的岩石。

旁邊,炎惑更是徹底傻掉了。

活春*宮沒看到,一個吻也不算什麼,但為什麼就有這樣的強烈效果,讓他們主僕都傻掉了,不知怎麼辦才好呢?他主上被揩油了,還是主上和那凡女之間的關係從此有了什麼變化?

「主上!主上……」炎惑扎著兩隻手,簡直是不知所措,「那什麼,她就這麼一直向海邊走,頭也不回的……可是既沒有船也沒有水上飛機來接她,她這是要悲憤投海嗎?」

眼看著那個凡女的雙腳已經踩到水,卻還沒有停步的意思。倒像是受了什麼重大打擊,眼不能見,耳不能聽,只是機械的行動呀。

北冥淵伸出右手手指,情不自禁掠過自己的唇,又按在自己的心臟部位,感覺似乎有兩顆心臟同時跳動,苦笑著搖了搖頭。

不管他願意不願意,所有的事都像脫軌的列車那樣,完全失去了掌控,也遠離了正常的軌跡。能如何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立即施展焰之攝空術,召喚出火路,「把她送過海。」他吩咐炎惑,「別再多嘴了,只告訴她,明天十點上島,我會如她所願。」

「真的讓她以肉身去冥界……好吧,我這就去辦。」炎惑及時止住話頭,三兩步追上辛火火,不由分說的拉著她鑽進火路。

北冥淵望著辛火火的身影消失在漸漸黑下來的海面上,半晌無語。最後,閉上了眼睛,口裡喃喃嘆出兩個字:罷了。

而辛火火只覺得眼前一花,整個人已經離開了小島,站在大島的海灘上。

炎惑果然不敢再多嘴,只把北冥淵的話一字不差的轉達了之後,趁著火路還沒有關閉,又立即返回,留下辛火火在那裡發愣。

多困難啊!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比登天還難,居然讓她做成了嗎?而她最後做了什麼?是強吻了人家嗎?好像是的!

望著大島上的燦爛燈光,沙灘和木棧道兩側為遊人燃起的篝火,還有遠遠近近的歡笑嬉鬧,以及從她身邊掠過的、衣著清涼的人們,她忽然有點恍惚,覺得一切那麼不真實。

迷迷瞪瞪的回到之前定下的酒店,對焦急的等待向小雪說明了結果,就連小雪也大張著嘴,愣愣的一時回不過神。

「幸福來的太突然了!」半晌,小雪說。

突然嗎?幸福嗎?完全不啊!

「可是,你把水火印給了那魔頭,以後你遇到危險時,再沒有神的力量相助了呀。」小雪又不停的惋惜。

「我以後不會遇到危險了。」辛火火心底一片冰涼,「救了小七小八,我就會回到人界,做個普通人,過平凡的生活。」似乎,這才是她的前路。

沒有靈異現象,沒有神奇的法術,沒有非人類出現,永遠沒有愛情……

「明天如果順利,你想好怎麼為黑白主子辯護了嗎?」向小雪看到辛火火黯然,迅速轉移了話題。

辛火火也收斂起心神,搖了搖頭,「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只要把他們在人界陽間做的事情如實敘述就可以了。不管天上地下,萬事抬不過一個『理』字。他們忠於職守,為地府冥界做了這麼多事情,就算無意中觸犯天條,也有可以原諒和減刑減等的地方。如果連地府冥界都不能公正,做好事得不到好報,那這個世界真不如毀滅的好。」

最後一句,辛火火說的是氣話,殊不知一語成讖,她很快就會聽到一件非常令她震驚無比的事情,做噩夢也無法想象的事情。

「你需要我做什麼?」向小雪問。

辛火火非常驚訝,因為她從沒有想過要和向小雪一起去。

她雖然是沒有見識的凡人,但也懂得事物基本的邏輯。她是純正的人類,應該生存於陽間人界,突然跨界去別的地方,還是絕對不該出現的陰間,就相當於異物,肯定是會面臨危險的。

就比如病毒在身體里滋生,白細胞自然會去剿滅。

就比如惡意軟體入侵電腦,會啟動殺毒程序一樣。

所以,又何必讓小雪跟他一起涉險呢?

「你在家等我的消息好了。」

「不,我是一定要去的。」 神眼小農民 向小雪的態度很堅決,「他們答應幫我尋找陰氣以助我修行,我就認他們做了主人。但我不是為了這個才想去救他們,因為我們是家人,我們是團隊,我們是閨蜜呀,怎麼可以少了我?我可能用處不大,但多個人就多點力量,辯論起來多個人也多張嘴。」情急之下,她說了個很不恰當的比喻,「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辛火火的心本來就很亂,現在看小雪的樣子就知道是無論如何勸不服的,乾脆也不再婆婆媽媽,只點頭道,「好,那我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說到底,還是有點感動的。

畢竟,她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慘,她可能失去一切,但她還有朋友。這給了她力量,讓她壓抑了內心的痛苦,重新鼓起勇氣來。

於是,兩個姑娘就準備起來。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準備的,只是她們都意識到了危險,辛火火就準備了一些黑小八留給她的符咒,複習了白小七教的法術。向小雪則做了幾個妖法球出來,五顏六色的非常好看。可惜她不斷念叨自己被封的妖穴沒有被解開,所以實力大打折扣,現在和辛火火是半斤八兩。

「沒關係,只當我們是天殘地缺的組合。但就我們兩個這樣的貨,竟然敢直接闖冥界地府,說起來也是傳奇。」辛火火故意說得輕鬆,帶點詼諧,來帶動倆人的士氣。

(第二更奉上。第三更晚上八點。謝謝。)(未完待續。) 然而晚上睡覺的時候,她卻噩夢不斷。

先是夢到她自己拿著個巨大的鍋子,把所有的一切都丟在鍋裡面煮,把鍋都煮幹了。而不斷加柴的她,累得蝴蝶骨處疼痛難忍。

然後又夢到一個可怕的大鬼要吃掉她,她拚命的掙扎,最後一刀扎死了那個鬼。可是那個鬼在死後卻變了模樣,竟然是北冥淵。

看到他倒在血泊之中,她直接嚇得驚醒了過來,大口喘著粗氣,那心痛的感覺居然流連到了醒來之後。而且,淚流滿面,卻無論如何再也睡不著了。

原來,愛上一個人是無法輕易把他從心裡抹去的。

她愛上北冥淵,可怕的是這種愛意不但沒有消退,還在不斷加強中。為什麼啊,這是為什麼啊?她抱住頭。

她輾轉反側,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就立即起床。強迫著自己洗澡換衣,吃得飽飽的再收拾停當,十點鐘也就到了。

就在鐘錶的秒針落到整點正位上時,幾乎就在同時,連眨眨眼睛的誤差都沒有,飛舞著火焰的大門,憑空出現在了房間中部。

辛火火和向小雪都嚇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對望了一眼,就算預計到了會有這樣的場面,仍然會有些驚疑不定。

焰之攝空術,火路,屬於那魔頭。這是,他在邀請她們嗎?

「不管那麼多,我們走吧。」辛火火深吸一口氣,站起來,率先向火路走去。

向小雪緊緊跟上。

她們都以為會去到那個小島上,然後北冥淵會在施法用玄節劍刺破陰陽,送她們到達冥界地府。可事實卻不是這樣,辛火火進入火路,瞬間就踏入了黑暗。

四處,伸手不見五指。

有那麼一瞬間,她以為自己還在做夢,因為沒有空間感,沒有實物感,她像是腳踩著大地,卻又像飄浮在空中,眼前因為漆黑一片,完全沒有任何坐標。

可是,她有沒有因為失去參照物而跌倒,詭異莫名。

掐了自己一把,好疼,所以這不是夢。

難道說,北冥淵直接就把她傳送到了目的地嗎?那向小雪呢?

「小雪,小雪,你在哪兒?」她不禁輕叫,並伸手向外界試探。

沒有碰到向小雪,也沒有接觸到任何實物,更沒有人回答她。只有她自己的聲音不斷迴響。但就連那聲音也似無處著落,在空曠的四周飄蕩著。

曾以為自己見識過很多靈異事件,看到過妖魔的打鬥,不會再害怕了,可這時候卻仍然渾身發寒,心跳加速。

原來,人的恐懼來自於未知,生物的本能就是懼怕黑暗。

她現在不知聲自己身處何處,應該向哪個方向走?不知道黑暗中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覬覦著她,窺探著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走還是飄,是直立還是躺到,是死是活……

「有人嗎?」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顫抖著響起,再顫抖的飄向很遠的地方,好長時間后,那迴音並沒有減弱似乎撞到什麼地方,又彈了回來,越來越近。

辛火火縮緊身子,但咬緊了牙關,試著向前邁步。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無法回頭,那麼只有向前。不管她面對著是多麼可怕的局面,是她自己決定的事就不能後悔。

有人嗎?有人嗎?有人嗎?

明明是她的聲音,卻圍繞著她不斷的此起彼伏,慢慢轉冷,變得又不像她了。

冷汗冒了出來,滿臉滿身。

水火印不在了,她似乎少了那種有恃無恐的感覺,失去了刻在靈魂深處的勇氣。所以,第二步邁得無比艱難。可是,她拚命克制自己內心的恐懼,再邁出第三步,第四步……

連走七步,仍然沒有方向、沒有光亮,腳下及四周沒有質感。伸出手,也仍然是虛空一片……

可是這樣,卻更讓人害怕。

短短七步,辛火火甚至覺得自己心裡的弦已經被拉伸的無限長,眼看就要崩斷了。

如果她崩潰了會怎麼樣?陷入到這樣無窮無盡的黑暗裡,好像整個世界都是墨汁,好像整個人都被埋到了鬆軟的泥土之下,她就算真的崩潰了,徹底瘋掉甚至死掉,也無處可逃,無人發現。

然而,就是在這時,眼前突然浮現出一道銀亮色的光線,細若遊絲,卻在這黑暗中給人光芒萬丈之感。

辛火火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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