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寒一臉黑線,就這!之前還大言不慚地舔著臉數落他半天,原來也是個菜鳥!

不悅道,「牛是你吹的,幫我收場,沒得選!」

甘平也來了火氣,「禍是你闖的,憑啥讓我背鍋,大不了我自己跑,你還別以為真能嚇唬住我!」

風頭頓時一變,輪到洛寒被動了。

他有必須帶走亡魂的理由,但對方沒有啊!非親非故,大不了買賣不做,逃命手段肯定是有一些的。

只好服軟道,「甘大哥,實話跟你說了吧!那是我未婚之妻,我與她私定終身,但她父百般阻撓。萬般無奈之下,我意攜她私奔,誰曾想就在前一晚……」

說著,哽咽出聲。倒全非假裝,話中還是有幾句實言的。

「我說她喝那湯藥,你那麼緊張做什麼!敢情是小情人兒啊!」

甘平恍然大悟,若只為賞金,是否忘卻記憶又有何關係,亡魂帶回去就行了。

「還望甘大哥成全!」

這一句,當真聲淚俱下,戲份十足!

「好!就看你這麼重情,我也得幫你拼上一把!」

甘平一拍胸脯,應承下來。

「多謝甘大哥!」洛寒連忙道謝。

之前於這死境一無所知,而今看來不僅有護衛把守,且修為都可說以恐怖來形容。

若無甘平相助,絕難以將亡魂帶走,但不知他又有何手段。

「誒!好說!誰讓你大哥我也有情殤呢!」

言辭間,有幾分失落,或許在哀嘆當年他為何無此等勇氣。

此時,亭中那女孩兒已至近前,直接略過甘平,看向他身後。

洛寒覺得很奇怪,這女孩兒的氣息十分平和,一點兒也不像那守衛一般,恐怖得令人心悸。可為何甘平似乎很懼怕她?

但那眼神異常凌厲,被這般盯著許久,他不禁渾身發毛,不由回望過去。

只見容貌還算精緻,面無表情,唯目光冷冽,約莫十二三歲上下,一襲七彩長裙,與周圍的景物格格不入。

見洛寒竟也盯著她看,面色陰沉更甚,冷聲道,「夜遊!這怎麼回事?」

聲音不大,卻攝人心神,在上空回蕩不已。

一陣甲胄的聲響,橋頭那守衛一路小跑過來,氣息都已收斂,誠惶誠恐道,「是小的失職!還請孟姑娘責罰!」

高大的身形跪在女孩兒面前,尚要高出幾分,連頭也不敢抬起,目光直視地面。

「明日去刑罰殿自領杖責五千!」

聲音冰冷,聞之遍體生寒。

「謝孟姑娘法外開恩!」

夜遊神改雙膝跪地,連連磕頭不止。

洛寒見狀,一陣愕然。

這位『孟姑娘』什麼來頭?那夜遊神單從氣息判斷,放在靈氣大陸,絕對是首屈一指的強者,卻如此惶恐,被杖責五千還叩首謝恩。

女孩兒蔑視地看了一眼,轉身離去,只留下那守衛仍不敢起身。

「這就完了?」

洛寒有些詫異,不禁暗舒一口氣。

忽然,冰冷的聲音遠遠傳來,「先把他丟進奈河!」

夜遊神聞言站起,一把扭住洛寒,他頓時動彈不得。

連忙喚道,「甘大哥!」

卻見那瘦高的身形顫抖不已,雙臂收在身前,一陣動作,似在腰間掏著什麼。

「小子,他自身難保!都怪你,害本大爺要挨杖責,認命吧!」

夜遊神拖著他,向河堤行去,口中低聲言語,滿是怨恨。

「還有他!」

女孩兒的聲音再次傳來,冰冷更甚。

夜遊神回身,又向甘平抓去,縱然拿你再多好處,也沒辦法。

「你他娘的,老子拼了!」

但聞一聲大吼,一物被拋向空中。

那是一面銅鏡,在半空極速放大,遮擋天穹,鏡面金光燦燦,普照大地。

「你敢!」

夜遊神大喝一聲,放開洛寒,直奔甘平。

「有何不敢!」

說罷,他又扔出一個葫蘆,懸於頭頂。

「咔嚓!」

竟從其內射出一道閃電,直擊夜遊神。雖被避過,但地面一片焦黑。

洛寒瞠目結舌,這是何手段?那葫蘆又是什麼?

與此同時,銅鏡光華大盛。

那奈河,突然咆哮翻湧,夾雜著陣陣嘶吼,銅蛇鐵狗相互撕咬不已。

所有亡魂躁動起來,肆意奔跑,狀若癲狂,之前的整齊長隊頓時散亂。

橋上擁擠不堪,不少跌落河中,被凶獸撕得粉碎。有的奔向河堤,縱身跳河,被污濁的浪濤淹沒。有的擠上亭台,打翻了湯藥……

霎時間,一片混亂。

洛寒趁機直奔望鄉亭,那雜亂人群中的一抹淡紫。

夜遊神已無心顧及他,正被甘平弄得手忙腳亂。

那頭頂的葫蘆,又是閃電,又是罡風,一會兒烈火,一會兒寒冰,變化莫測,速度奇快,威力驚人。

他不敢硬撼,一時只能躲閃,無法近身。

甘平在那兒放得不亦樂乎,不時還丟出幾張符咒,口中念念有詞。

夜遊神不小心蹭上一張,頓時身形一定,躲閃不及,挨上一道閃電,甲胄冒起黑煙。

這一見,甘平丟得更來勁兒了。

「哪兒來的毛頭小子!」

身後一聲怒喝,一隻大手按上肩頭,是他的本家日游神。

耳邊傳來低語,「還不趁亂快跑,再鬧下去我也救不了你!」

說罷,將他抓起,擲向奈河橋。

甘平翻身落地,大聲道,「老子為兄弟,跑什麼跑!」

說著,又一隻布袋丟向高空。

袋口大張,迎風暴漲,傳出恐怖的吸力,許多亡魂被收了進去。

「冥頑不靈!」

日游神啐了一口,已然怒火中燒。

他助其離開並非因什麼本家之情,那些都是鬼話,為日後還能有好處拿才是真的。

但已鬧至這步田地,那『孟姑娘』遲遲不出手,就是要看他二人如何收場,若無法善終,怕是小命不保,還談何好處?

一念至此,與夜遊神左右夾攻,恨不能將他擊斃當場。

甘平見狀,高聲喝道,「你們這些王八蛋,還要躲到什麼時候,老子若有事,以後誰也別想走這趟買賣!」

說話間,手中不停,降魔杵、烏木劍、金剛圈、風火輪……,各式兵器,各樣物件,層出不窮,不要錢似的往出扔。

人群中有人響應,「甘家三爺都發話了,趕緊上吧!」

一時間,混亂的人群中又有不少物件兒被丟上半空,不下數十處,不過較甘平的比起來,卻是遜色太多。

日夜遊神對視一眼,「這下可麻煩了!」

實則,都在埋怨對方貪得無厭,竟放了這麼多活人進來。

眼下,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先抓住罪魁禍首才是,但苦於這貨東西太多,遲遲無法拿下。

甘平拔腿就逃,邊跑邊喊,「別他娘的以為你們出工不出力老子看不出來,誰的法寶我不認得?回去一個個上門清算!」

這一言十分有效,上一刻還在各處晃晃蕩盪的法寶,霎時間匯聚而來,向日夜遊神劈頭蓋臉地砸過去。

這邊打得熱火朝天,洛寒卻無暇理會。

他已身處望鄉亭,炎萱就在眼前,觸手可及,但他不敢妄動。

只因那纖弱的肩頭,正搭著一隻手掌,七彩長裙,光艷奪目。

「你為她來?」孟姑娘問道。

聲音冰冷徹骨,依舊面無表情,似乎那混亂事不關己。

洛寒唯有點頭,這女孩兒他揣摩不透,更何況也無任何可仰仗的手段。

「很好!」

那冰冷的唇角似泛起一抹弧度。

洛寒見狀,沒來由的大驚失色,彷彿有何異常恐怖的事物在面前生髮。 那女孩兒身後,突兀飄蕩起數道黑影,一股極端恐怖的氣息瀰漫開來。

黑影濃重如墨,繼續擴散,漫上金光燦燦的遮天銅鏡,光華即刻黯淡。

洛寒一陣心悸,凝目相望,那黑影竟有九道之數,怎麼看都好似巨大的狐尾。

望鄉亭外,頓時一片寂靜。

所有倉惶奔逃的亡魂都跪伏下來,方才還懸在半空打得熱火朝天的法寶盡皆跌落在地。

那眾多擺渡人,有的站在原地瑟瑟發抖,有的直接昏厥過去,更有甚者乾脆躺在地上裝死。

就連日夜遊神兩個守衛也雙膝跪地,叩首不起,額間冷汗直冒。

但,不包括甘平。

他大吼一聲,「娘的,三爺跟你拼了!」

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在指尖凝成一道印法,玄奧無匹,射向銅鏡。

黯淡的金光再次耀眼而起,九道黑影瞬間被壓制下來,恐怖氣息亦有所減弱。

地面上的法寶頓時蠢蠢欲動,那一隻布袋率先動了,直飛望鄉亭。

他緊跟其後,口中大聲嚷嚷著,「都裝什麼死,趕緊起來,跟老子上!有三爺這八卦鏡在,怕個鳥!」

這次,卻無一人響應。

「哼!」

一聲冷哼回蕩,叫人遍體生寒。

那女孩兒眸中閃過一抹猩紅,身後黑影一盪,直奔甘平,屈指成爪,抓向天靈。

「她咋還這麼快!」

這一下,駭得他亡魂皆冒。

八卦鏡下,死族應實力速度各方面都被壓制才是,可這孟姑娘明顯不在此列。

匆忙間,他口吐一物,迎風暴漲,只聞『嘡啷』一聲,擋住那奪命一爪。

又是一陣寂靜。

但見,女孩兒與甘平相對而立,身後九道黑影凝實,當真是九隻狐尾,搖擺飄蕩。

一把烏金長劍橫在二人當中,光華內斂,金色深沉,劍身震顫不已,嗡嗡作響。

甘平長舒一口氣,暗道,「幸虧我早有準備,把大哥的烏金劍帶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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