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一隻青色的螳螂似乎是忍不住食物的誘惑,對著三人揚起了寒光閃閃的雙刀,嗡鳴著飛撲了過來!

「噗!」

螳螂的速度很快,沈落羽幾乎是只看到了綠色的影子一閃,對方就已經要揮刀砍下了……

然而,蜂靈兒的速度更快!

她手臂的銀色紋身突然伸出兩丈多長,就好像一根鋒利無比的長槍一般,被蜂靈兒的素手輕輕握著。

然後,這隻撲過來的螳螂被槍尖從頭部穿入,腹部穿出,整個串糖葫蘆般被掛在了蜂靈兒的槍上!

一擊斃命!

信手一揮將破爛的屍體甩開,槍身上纖塵未染,蜂靈兒緩緩將其收回,重新變成了刻在如藕般玉臂上的小小雕飾。

「不想死……就滾!」杏眼圓睜,蜂靈兒對著周遭的巨蟲們嬌吒道。

「轟!」

如同炸鍋了一般,這群蟲子們立刻四散開來,拼了命的想離開這個恐怖的地方!

蟲群散去之後,只有兩隻同樣是蜂的蟲族瑟瑟發抖的留了下來,它們是迫於蜂族王者的威壓留下來的,完全不敢動彈。

「落羽哥哥,瑾兒姐姐,這兩個給你們代步用的……你們現在要去哪兒,沒地方去的話,去我家怎麼樣?等我收拾好了蜂巢,用最好的蜂王漿和果子招待你們!」蜂靈兒一臉期盼的邀請道。

「下次吧……靈兒,我和丫頭想回家看看,以後再去找你吧……你自己要小心一些……」沈落羽拒絕了對方的好意,之前說好的,如果僥倖活下來,就回天門鎮看看燕家,再做打算。

「唔……這樣啊……」蜂靈兒不開心的撅起了嘴,「那,下次你們再次來寂靜森林的時候,一定要來看我哦,說好了!」

「好,到時候我和丫頭一定會過來看你的,讓它們給我們找找去生途道的路吧……」沈落羽答應道。

「你們兩個……把落羽哥哥和瑾兒姐姐給我完好無損的送出森林,明白嗎?」蜂靈兒見落羽答應,吩咐兩個蜂族說道。

這兩隻蜂族忙不迭的用前足比比劃划起來,答應的很是乾脆。

「落羽哥哥,這兩個是蜂族中有名的黑背勁蜂,在毒屬性的蟲族當中算是很厲害的,雖然他們修為不高,但是給你們當個代步,一路護持著你們走出林子還是不成問題的。」蜂靈兒介紹道。

沈落羽聽得一陣頭大,勁蜂這種昆蟲他算是知道的,殺人蜂的本名就是勁蜂,面前這兩隻依稀有著殺人蜂的樣子,但是這身形碩大的跟一頭蠻牛一樣……沈落羽完全探查不到它們的修為層次,反正,每一隻都應該高過自己最初遇到的那隻鍬形蟲!

結果這麼猛的兩隻,在蜂靈兒嘴裡,就變成「修為不高」了……

然後,這兩隻高大威猛的黑背勁蜂就如同聽話的忠犬一般,匍匐在地上,將沈落羽二人拖了起來。

「好了,既然你們執意要走,我就不強留你們了,到時候要記得回來看我啊!」蜂靈兒笑著說道。

「一定,一定!」

「靈兒妹妹,再見了,你也要自己保重啊!」小丫頭顯然還是有點捨不得,她騎在蜂背上,頻頻回頭。

「再見了!」越來越遠,蜂靈兒也不斷的揮著手。

「落羽哥……你說我們還能再見到靈兒妹妹嗎?」瑾兒紅著眼睛問道。

「沒問題的,一定會有那麼一天的,等到我們不懼這森林中的任何危險,我一定帶你回來見她!」沈落羽鄭重的承諾道。

「落羽哥……謝謝……」

二人騎在蜂背上,穩穩的向森林外圍,天門鎮的方向飛去。兩隻勁蜂飛得極穩,比之沈落羽那靠著冰翼半吊子的飛行技術簡直是千里之別。

一路上或許有藏起來準備偷襲的其他巨蟲,但是看到二人身下是「大名鼎鼎」兩隻殺人蜂之後,一概選擇了沉默。

終於,遠處的生途道口,映在了二人眼帘。

數個日夜的驚魂未定,如今終於能鬆一口氣了……

「謝謝了!你們走吧……」沈落羽向兩隻勁蜂道了個謝,也不管它們能不能聽懂,然後帶著瑾兒緩步走向了天門鎮。

二人這些天一路摸爬滾打,身上早已經狼狽不堪,那樹下密洞之中雖說能夠利用沈落羽挖的水潭蓄水,但是這衣服卻早已經破破爛爛無法再穿,基本上是怎麼修補擦洗都沒用了……

進入市集,曾經落羽以為,比起自己的小村落,天門鎮很大很大,如今見識了一趟荒山密林,地下宮殿,落羽突然對這個安逸的小城有些索然了。

「你……你是落羽公子?您還活著,太好了!謝天謝地啊,真是謝天謝地啊!」路上來往的行客通過那一頭紅髮認出了落羽,忙不迭的上前招呼著。

「這位大叔,我是沈落羽……鎮子上這是怎麼了……怎麼感覺蕭條了不少呢?」沈落羽問道。

「唉……別提了,也就是十幾天前吧……不知道從哪兒來的一隊人直接踏破了鄭家,鄭家這上上下下全都被殺了個乾淨,整個府邸也付之一炬。我等本以為這惡霸除了,好日子也就來了,哪只這才過了幾天,燕家上上下下也被一朝而滅……唉,天門鎮內最強大的兩個家族啊,幾乎都是一夜之間……徹底傾覆……真是可嘆啊……可嘆啊……」這行客不住的嗟嘆道,卻又對落羽的歸來十分驚喜,「不過天憐可見,落羽公子您竟然得以生還,看來是經歷了一番磨難,真是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謝謝大叔您了……」落羽拜謝過這行客,心情不免也有些低落。

「丫頭……咱們去燕家看看吧……」

「嗯……」

一路向記憶中的燕府走去,路上行人稀少,幾近十室九空。天門鎮上很多的產業都是燕家或鄭家明裡暗裡操持控制的,如今這兩大巨頭一去,對於整個鎮民來說,不啻晴天霹靂。

廢墟……

昔日風光無限的燕府,如今卻只余廢墟一片,殘垣斷瓦,破檻斜梁……

西垂的斜陽照應著殘破的舊地,遠處的寒鴉繞了三繞,輕輕低啼一聲,說不出的蕭瑟。

落羽身旁,瑾兒正低聲的抽泣著。

二人身世類似,小丫頭從小被買進府里,便和小姐,自己成了最密不可分的朋友。

現在,二人幾乎從童年開始到現在走過的所有痕迹,都隨著這燕府的傾覆而徹底化作了記憶中的浮沙。

良久,瑾兒停止了哭泣……心情似乎是平復了下來。

「落羽哥……我們……今後該去哪裡?」瑾兒有些猶疑的問道。

「先解決今晚的住宿問題吧……現在不比在林子里,住客棧是要錢的……」落羽一邊說著,一邊循著記憶中的方向,向自己棲身的柴房走去。

瑾兒這才想起來,二人現在渾身破敗,身無分文,要是弄不到錢,今晚就該露宿街頭了……

正焦急的瑾兒卻發現落羽一路走去,利用冰系靈氣形成的劍,將所有遮擋的廢墟全都斬斷挖開,生生將燕府的柴房挖出了一角!

「不出問題的話,應該就是在這裡……」沈落羽用一片冰凌將原來屬於柴房的地面掃過一遍,然後蹲下身子仔細的查找起來。

終於,落羽似乎是找到了什麼,他用冰劍用力的將泥土掘開,泥土下面竟然是一塊石板!

掀開石板,瑾兒的眼睛頓時睜得老圓,那一個個的,金色銀色的,不正是金元和銀元嗎?

「落……落羽哥,你竟然藏私房錢?」

「少胡說八道,我都還沒成家呢,什麼私房錢,這些是我辛辛苦苦攢下來的。」沈落羽颳了一下小丫頭的鼻子,「惡狠狠」的教訓道。

「走吧,丫頭,今晚上只能住客棧了,回頭讓雜役去給咱們置辦兩身衣服,起碼先對付過今晚再說!」

沈落羽胡亂的在衣服上蹭了蹭滿是泥土的手,撕下一塊衣襟將這些年自己攢下的一點家底兒抱起來揣在懷裡,大步流星的帶著瑾兒離開了這片廢墟。

這裡,再不用留戀了! 「真中。」西村真名很熟絡地打著招呼,就好像兩人是已經認識了很久的朋友那種。

「西村警官有什麼事嗎?」李學浩大概知道她為什麼會表現得這麼友善,記得之前看他不順眼時都是「小鬼」「小鬼」的叫,現在會有這種改變,估計是那晚把她從火場里救出來的原因,當時她以為他葬身在火海里甚至還哭了,見到他出現時,又激動地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這是一種感恩之心。

「那天你救了我,作為感謝,我想請你吃飯。」西村真名大大方方地說著,似乎一點也不擔心他會拒絕。

果然是因為那晚的事,李學浩心中瞭然,不過他現在可沒空跟她去吃飯,而且現在也不到吃飯的時間:「西村警官,我現在有事要做,所以……很抱歉。」

「你要去做什麼?」西村真名眉頭一皺,作為一個女警官,而且自認長得很可愛很漂亮,請一個高中生吃飯居然被拒絕了。

「我現在要去鶴義附高。」李學浩沒說具體去鶴義附高幹什麼,不然估計會被當成是搪塞她的謊言。

「鶴義附高嗎?正好我也要去那裡。」西村真名卻順著他的話說道,意思非常清楚,兩人正好可以結伴同行。

她這麼說,李學浩也不好拒絕了,既然要跟,那就跟著好了。

他在前面走,西村真名就跟在後面,緊抿著嘴唇,盯著他的背影,微微出神。

一開始,她對某人的印象實在不怎麼好。記得第一次見面是在「吸血鬼大廈」外面,當時他和一個身材嬌小的可愛女生一起,讓她誤以為兩人是特意到「吸血鬼大廈」尋求刺激的一對情侶。

當時身材嬌小的女生背了一個大大的包裹,而他作為一個男人,居然是空著手的,就是因為這個,她認為這種讓自己的戀人背那麼重的東西的傢伙簡直是男人之中的恥辱。

後來在醫院裡碰到他,他身邊又換了個身長很高的漂亮女孩子,那次假扮醫生想殺她的殺手被他揭穿了,也是他制服了那個殺手,從而知道他的實力很強。

還有堂本英雄殺妻事件,也是他看出堂本英雄就是真正的殺人兇手,他不僅有遠超高中生的實力,還有偵探一樣強大的觀察力。

最後是山中別墅那次,在火場里把她救了出來,還說了一句話,她記得很清楚,「你長得很可愛,知道嗎?西村小姐,我想我可能有點喜歡你了。」

那種危險的情況下,他沒有獨自逃掉,而是先把她和那位長妻美惠救了出來,他自己差點因此葬身火場。雖然他說得很輕鬆,從另一個地方逃了出來,但她知道,他先把兩人送出火場時肯定沒有時間想還有別的地方可以逃離,之所以最後能逃出來,那是因為他幸運找到另一個出口,否則就已經死在裡面了。

西村真名想了很多,也有淡淡的羞惱。身為橫濱警視廳里最漂亮的女警,身邊有無數的男人想追求她,不過她沒有看上一個。

自從那晚之後,她就常常想起某個高中生,還有他在火場里最後說的那句話。這種經常想著一個人的事情在她身上還是第一次發生,今天終於忍不住,趁著附近有交通意外,申請調到這邊來。

結果她鼓起勇氣要請客的時候,這傢伙竟然拒絕了!

李學浩走在前面,根本不知道身後西村女警官的內心想法。鶴義附高距離櫻野高中不遠,走了幾分鐘就到了。

「西村警官,已經到了。」李學浩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西村真名,她不知道是在想什麼,表情有些咬牙切齒,又有些感覺讓人難以捉摸的傻笑。

「什麼?」被他的聲音驚醒,西村真名皺眉看著他,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已經到鶴義附高了。」李學浩又重複了一遍。

「……我知道了。」西村真名先是一滯,繼而點了點頭,臉上卻沒有半點在胡思亂想被揭穿的羞愧覺悟。

「那麼,我進去了。」李學浩指了一指校門裡面,相信西村真名跟到這裡,應該就要回去了吧。

結果卻出乎意料,西村真名一臉認真地說道:「等一下,我也一起進去。」

「你也要進去?」李學浩有些傻眼,原以為確定了他確實來鶴義附高這裡,西村真名應該就要回去了,沒想到她還要跟他進去。要知道這裡可是高中學園,又不是幼稚園或者小學校,需要有警視廳的人員來宣傳安全意識。

「咳。」西村真名大概是被問得很不好意思,她輕咳一聲說道,「最近這裡總是發生交通意外,我來這裡,也帶有給高中生宣傳交通安全的任務。」

連這樣的借口都能找到,李學浩也無話可說了。一般如果是執行類似的任務,起碼也要穿一套警服吧。

兩人一起走進學校里,李學浩駕輕就熟地前往大操場,此時社團活動已經開始了一段時間,還沒走近,他就看到了足球場上的間島由貴,她的身高就像一盞最亮的明燈,哪怕是普通人也能從遠處一眼發現她。

西村真名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完全不知道她到底有什麼目的,難道真的非請他吃一頓飯表示感謝不可嗎?要是這樣,李學浩還真不得不接受了,因為以她這樣的毅力,如果今天沒答應,明天後天也一定會繼續來纏著他,不如早點答應早點打發她離開得好。

「西村警官,等我工作結束,你再請我吃飯怎麼樣?」心中有了打算,李學浩回頭對身後的西村真名說道。

「工作?」西村真名一愣,一個高中生,社團活動時間內不在自己的學校,而是跑到別的高校來,能有什麼工作?

「是的,我是鶴義附高女子足球隊的教練。」李學浩理解她的表情,畢竟他還是個高中生,沒有成年,說工作確實太早了一點。

「你是教練?」西村真名瞪大了眼睛,懷疑這小子是不是跟她開玩笑,其實只是不想跟她去吃飯而找的借口,因為一個高中生教練,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夜無話……

初升的朝陽彷彿喚醒了這個蕭條破敗的小城,縱然臉上帶著掩蓋不住的風霜和倦容,來來往往的客商和行人還是疾步邁出了自家的門檻,然後化成了這青石板街上一點微不足道的漣漪。

和往常的川流不息相比,這裡無疑再不復從前的時光。

沈落羽在二樓的窗沿前安座,桌上的早餐冒著騰騰的熱氣,晃得他的面容都有些看不真切。

他出神的打量著下方不再是熙熙攘攘的行人,心中有些難以接受,短短十數日的變故,竟然能讓這小鎮的生機消散大半……

上位者……

他們的每一個細小的決策和動蕩,對下層的人和事來說,可能就是一場毀滅性的災難!

沈落羽突然有些理解燕欺霜了,為何一直要離開這裡,為何一直要做那高不可攀的「人上人」!

野心也好,命運也罷,大小姐是不想接受的,她想逃離這樊籠!

而今,輪到自己選擇了……

身後傳來了蓮步輕移的聲音,那是一雙秀足踩在發霉木樓板上發出的細小的「吱呀」聲,沈落羽身後,瑾兒已經俏生生的立在那裡了。

「梳洗妥當了,丫頭?吃吧,待一會兒,早飯就要涼了……」沈落羽回了一句,邀瑾兒一同坐下,用起了早餐。

「落羽哥……今後我們怎麼辦……」瑾兒問道。

「丫頭想去哪兒?或者,就呆在這裡?」沈落羽好奇的問道,一直以來,這小丫頭都跟在自己後面亦步亦趨,如今,落羽想聽聽她自己的想法。

「我……我也不知道……燕家沒了……家主死了……小姐也失蹤了……落羽哥,我現在就想再見小姐一面,問問她當時為什麼那麼做……然後,如果可能的話,想去森林中看看靈兒……可以嗎?」瑾兒咬著嘴唇,帶著點期許問道。

沈落羽不知道怎麼回答,瑾兒的願望說出來很簡單,做起來簡直難如登天。先說燕欺霜,雖然沈落羽不知道孫管家最後的一下傳送將燕欺霜送去了哪裡,但是八九不離十就應該是在隼族其他的據點或者直接就是在蚩吻族!

聽過了燕欺霜的身世,沈落羽知道,她今後在蚩吻族的身份絕對高得嚇人!

他一個一文不名的小子,該如何見到一個龍之九子的族公主?

至於另一個……落羽現在也就只能聽聽。

不走生途道進入寂靜森林,然後還要找到金環靈攫蜂一族的王者?

這似乎聽起來比之前那個願望更難實現……

看到落羽為難的表情,善解人意的瑾兒如何不知道自己的異想天開,連忙說道:「我……我都是亂說的,我就跟著落羽哥就好,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對不起……」

丫頭的聲音越來越低,沈落羽心中卻也不是滋味,沉吟了半晌,沈落羽堅定的對丫頭說道:「丫頭,我答應你!無論是再見到小姐也好,還是去見靈兒也好,我都會帶你去!我說到做到!」

「嗯……」

而且……我的身世也要弄清楚!

「一會兒陪我去看看奶奶吧……畢竟要走了……」沈落羽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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