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姐姐~~我就直說吧……我們,並沒有穿越喲~~?」

艾麗澤的定論讓愛麗絲沉默了。

的確,現在的處境,也許並非「穿越」,因為愛麗絲從一開始便繼承著九年的記憶和人生,而原本就是一個女孩子才對。

只是因為「少年」比愛麗絲年長了一些歲月,使得兩段記憶「長度」和「質量」產生了輕重的差異,從而營造了一種少年的人格應該佔據主導地位的「錯覺」。

沒錯,這僅僅是錯覺。

最好的證據就是——眼前的兩個「妹妹」,如果從少年的視角出發,她們根本就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而且還是害自己冤死的罪魁禍首。

可是,愛麗絲卻沒有辦法去埋怨她們倆,別說是心存怨恨了,光是注視兩人的身影,就壓抑不住心底深處湧出的憐愛之情。

但這麼一來,就意味著「少年」的記憶只是一場漫長的夢境……

——真的就可以這樣斷言嗎?

「我……我……我究竟是誰……?」

繞了一大圈,愛麗絲的思緒又回到了死胡同里,她不由自主地發出悲鳴一般的自言自語。

「姐姐~~!」

直到來自妹妹的呼喚聲,輕巧地打斷了愛麗絲的沉思,然後——

「嘿——!」

一股像是奶糖一般的好聞氣味撲鼻而來,愛麗絲回過神來的時候,只見一張溫暖的笑臉正仰望著自己。

「誒……艾,艾艾麗澤!」

愛麗絲驚慌失措地大喊了起來,因為妹妹艾麗澤竟一把撲進了懷裡,用兩隻小手緊緊地環抱著她的腰肢,兔寶寶的布偶則可憐兮兮地被兩人的嬌軀擠在了當中。

「抱抱~~」

艾麗澤撒嬌似的將臉埋進了姐姐的懷裡磨蹭個不停。

「你,你你你冷不防幹什麼呢!」

突如其來的親昵攻勢,那柔軟的觸感和甜膩的體香,都讓愛麗絲心中「少年」的部分方寸大亂。

「誒嘿嘿~~怎麼樣?姐姐~~~被一個『變態的科學怪人』給抱抱,是不是覺得很噁心吖~~?」

「這!當……也不是啦……」

艾麗澤就像一匹狡猾的貓咪,將自己的嬌態展現得淋漓精緻。

「姐姐到底在煩惱些什麼,我是不太懂吖~~昨天的自己的誰,過去的自己是誰,甚至上輩子是誰,很重要嗎?說到底,人類本來就是沒有辦法證明自我身份的動物喲~~?身份只能被社會所客觀認知,而自己,只需要被動接受身份,然後不斷扮演著活下去就行了吧~~?其實每個人都是一樣的喲~~對現在,這一秒的我來說,你是我最最重要的親人,最最喜愛的姐姐,這就足夠了吧~~?」

聽似強詞奪理的理論,卻讓愛麗絲難以辯駁義。且同時,更讓愛麗絲所難以招架的是,來自於眼前這天使般可愛的女孩,那不加掩飾的甜言蜜語,以及一字一句里都飽含著彷彿骨骼都會被融化的濃厚愛意,三言兩語便足以摧垮愛麗絲的理智。

——這,這傢伙怎麼會這麼可愛啊!啊嗚~~~~!

在內心發出自暴自棄似的悲鳴,愛麗絲只好放任自己的妹妹在懷裡盡情撒嬌。

「……」

另一邊,索菲亞默不作聲地注視著兩個姐姐親密的互動。

可能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一直以來都冷若凝霜的表情,此時正露出些許柔和的笑意。

「小妹~~為什麼不說話吖~~?吃醋了嗎~~啊哈哈~~不過別擔心喲~~我也最最喜歡小妹了,所以也讓我抱抱~~」

這麼說著,艾麗澤靈活地轉換目標,朝著索菲亞的方向飛快貼近。

「艾麗澤姐姐,別趁機往我身上黏……神煩……」

索菲亞挺直一條手臂,用手指熟練地抵在艾麗澤的額頭上,成功地阻止了艾麗澤妄圖進犯的小腦袋。

看到艾麗澤無憂無慮的模樣,讓愛麗絲的心緒略微平靜了下來。

原本,艾麗澤就是直率而純真的女孩,而曾經的「研究員」,或許在本質上,與艾麗澤非常相似。

艾麗澤說得沒錯,此時填滿胸懷的溫馨感和滿足感,無疑是屬於「愛麗絲」的毫無虛假的真情實感。

——可是——另一邊呢?

小妹艾麗澤身體里,正潛藏著一個極為危險的男人,和他正面交手過的愛麗絲,深知他的強大而冷酷。

「小妹……你也和艾麗澤一樣?」

回想起不久前在卧室里遭受襲擊的一幕,愛麗絲心有餘悸地問道。

「我……?很抱歉,愛麗絲姐姐,雖然我的情況和艾麗澤姐姐不同,但和你也差的很遠……對於過去,我沒有任何留戀,畢竟『我』從來就沒有所謂的家族,而朋友和戀人……偶爾或許會有,不過都是出於任務需要所建立的虛假人際關係,通常維持不了太久,根據作戰需求,經常需要親手滅口。」

「滅,滅口……!?」

「沒什麼好吃驚的吧,畢竟就是這樣的業界。」

然後,索菲亞用平穩的語氣,講述起自己曾經踏足的陰暗世界。

在她的描述中,自己所屬的部門,集中了許多來自不同國家的頂尖情報工作員。

他們的個人資訊和履歷,都是通過正常途徑無跡可尋的。

死亡,失蹤——更甚者就連出生記錄都徹頭徹尾地遭到刪除。

失去身份的他們,只潛藏在社會的陰影中,輾轉世界各地執行著最為危險的任務。

期間會頻繁替換自己的身份,改換相貌,甚至是偽裝性別。

為了達成任務,也會毫不留情地背叛友人,甚至痛下殺手。

索菲亞沒有觸及太過細節的內容,只是籠統的一筆帶過,就已經足以讓愛麗絲感到震驚,那是正常人所絕對無法想象的,地獄般的每一天。

「總之,現在的我——索菲亞·艾爾·克魯斯尼爾,佣有可貴的真實身份,也有血脈相連的親人。就算曾經的『他』才是真正的我,那麼對我來說,現在就好像是從地獄逃離般的僥倖,如此幸運的我,還有什麼理由為之煩惱呢?」

沒錯,索菲亞說得也沒有錯。

雖然程度上有著天差地別,但是「少年」好歹也逃離了斯巴達訓練的每一天,光是這一點就是可喜可賀的。

但即使如此,愛麗絲胸中的苦悶卻依舊揮之不去。

「愛麗絲姐姐,我覺得,你似乎想承擔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責任。」

「誒……?」

終於——

索菲亞的這句話,一針見血地點穿了愛麗絲煩惱的來源。

責任。

因為屬於「少年」那十七年的人生經歷,對愛麗絲而言,實在是太過栩栩如生。

就好像是自己親身經歷一般,給她的情感造成了深刻的影響。

她覺得,一旦自己接受了「愛麗絲」的身份……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念之差,就意味著否定了「少年」十多年來的人生。

——年幼的自己,真的具備這樣的資格嗎?

一想到這裡,愛麗絲就不由自主地覺得傷感和不安。

如果換做是普通的八歲小女孩,或許根本不會像愛麗絲一樣想得太深。

然而憑空積累的十多年份的記憶,卻強迫著愛麗絲變得成熟了起來。

而為了從這種莫名的傷感中逃離,愛麗絲的潛意識中,一個念頭悄然萌生。

「責任……是這樣……」

沒錯,只要愛麗絲承擔起「責任」,去堅信「少年」並沒有死於那場飛來橫禍,而自己則是「他」穿越之後的產物。

那麼「少年」就能以「穿越者」的身份活下去。

愛麗絲認為,自己必須承擔起讓「少年」的人生延續下去的「責任」。

同時這也正是索菲亞口中,不屬於愛麗絲的「責任」。

「就算真要有誰對那樣的事故負責,也應該是企劃建造那種怪物設備的科研機構,或者是在水面下明爭暗鬥的各國諜報部門……對,就像是我,還有某個變態科學家那樣……而愛麗絲姐姐,只不過是被卷進事端的受害者吧?」

說著,索菲亞將視線轉向了圓桌對面的艾麗澤。

「你說呢?艾麗澤姐姐。」

「啊~~嗯~~!沒錯吶~~罪魁禍首是我才對喲~~我當然會為此負責~~所以~~姐姐,還有小妹~~從今天開始,我會貢獻出自己所有的技術和知識,來滿足你們的一切願望喲~~?」

艾麗澤給出了像這樣的爽朗又可靠的回答。 ?「哼……在此之前,先解決我們的疑問吧……昨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索菲亞不動聲色地將話題撤回了正軌。

「這個嘛~~小妹你應該已經全部知道了吧?」

「啊啊……大致的情形我都已經掌握了,在凌晨0300時許,西利亞西側城門遭受來源不明的大量亡靈生物襲擊,薩庫山賊團趁亂突破了城門警備隊的防線,長驅直入,於三十分鐘后侵佔領主府,並對府邸展開了劫掠行動。與此同時,城門口的亡靈怪物被突然出現的艾麗澤姐姐全數殲滅,又在艾麗澤姐姐將警備隊帶回救援的途中,山賊集團也被我和愛麗絲姐姐全部鎮壓……」

「對吖~~事情的始末基本就是這樣吶~~」

艾麗澤笑著附和道。

「哼……可這只是表面上的事發經過吧?其中還包含了許多不合理的部分。」

「不合理的部分?小妹你是指……?」

聽到這兒的愛麗絲,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在她看來,事情的發展十分單純,無論是怪物攻城還是山賊入侵,都是司空見慣的事態,怪物和壞人一天到晚製造麻煩,如果換做是故事裡,可謂是理所應當的展開,類似的橋段層出不窮,隨便翻開一本就能找到。

所以她根本就沒有深思過事情的來龍去脈,從結果上而言,這些危機也都在穿越的三姐妹的活躍之下平息了,根本就是順理成章。

「第一個不合理……原本,區區少量的山賊,就不可能有膽量對城鎮發動夜襲,憑他們的規模和戰力,妄圖挑戰完備的城防體系,毫無疑問是自殺行為。更何況狡兔三窟的薩庫山賊團,為什麼要偏偏選擇在昨夜凌晨卻糾集起他們所有的人手?光從展開行動的時機和統一性而言,這不可能是巧合,根本就是一宗有預謀的行動。」

「可是這個嘛,你剛才也說了,山賊是看準了怪物攻城的時機……」

「嗯,可這卻也是第二個疑點。艾麗澤姐姐……亡靈怪物是這麼容易普遍群發的現象嗎?」

索菲亞向艾麗澤提出疑問,就彷彿一開始便知道她能夠給出答案一般。

「當然不是的喲~~亡靈怪物的發生有地域的限定條件,一般只會在戰場遺址,或者是亂葬崗之類,堆積著大量的新鮮屍體,並充溢著黑暗魔力的區域才會發生的喲~~而且亡靈不具備意識和理智,它們並非會思考的『生物』,僅僅是一種單純的『現象』,它們只會進行條件反射式的行動。而像昨天那樣,在普通的平原地帶一口氣聚集成百上千的數量,並抱著同一種目標,針對城鎮展開進攻,期間還巧妙區分守城的士兵和山賊,只襲擊其中一方,從理論上是絕不可能的喲~~」

「那就是了……夜襲領主府的山賊,以及成群攻城的亡靈,還有兩者之間過於巧合的時機……首先排除山賊們自身便具備召喚大量亡靈的能力,如果他們有這種能耐,也就不會在邊境地帶落草為寇了,更不會整天躲躲藏藏地游擊作案……那麼以來,就必定有『第三者』,在為山賊提供協助,那第三者不僅召喚了亡靈大軍,還協助山賊突破城防。而我想問的正是……艾麗澤姐姐,幕後黑手究竟是誰,又出於什麼目的,最後,他現在又在哪裡?」

最後,艾麗澤將最為敏感的問題矛頭仍向了自己的姐姐。

「啊哈哈,哈哈哈哈~~了不起,真了不起吖小妹~~光從警備隊和女僕的證言里,就能推測到這一步,前情報工作員的推理能力真不是蓋的耶~~可是小妹,你為什麼會覺得我知道答案呢~~?」

妹妹提出的問題讓艾麗澤發出了歡愉的笑聲,只不過她沒有立刻作答,而是高深莫測地反問道。

「因為艾麗澤姐姐,你就和山賊,以及亡靈同樣,是第三個『疑點』。只有你,昨夜採取了極不合理的行動。直說吧,為什麼你會事先得知亡靈大軍攻城的情報,而第一時間趕往城門口的現場為警備隊解圍,又為什麼會使用魔法這種你原本就一竅不通的技術?」

索菲亞將問題的條理理清,頓時就讓雲里霧裡的愛麗絲也恍然大悟。

她說得沒錯,在昨天夜裡,無論是愛麗絲還是索菲亞,她們的行動都算得上合情合理,為了保護家人而採取行動,唯獨艾麗澤沒有這麼做,她就好像從一開始就看透了事情的原委一般,第一時間跑去了好幾公里開外的城門口。

不僅如此,雖然兩人在戰鬥能力的方面獲得了驚異的強化,但是她們所展現的戰鬥技巧,都是源自於曾經便屬於「自己」的嫻熟記憶。同樣唯獨艾麗澤,她破天荒地使出了原本就不屬於她的,名為「魔法」的奇妙力量。

不管怎麼想,艾麗澤都立於事件的核心,她的一舉一動極大程度地左右了事態的發展方向,這絕不可能只是偶然。

「那麼,小妹知道了幕後黑手的話,想要怎麼做呢~~?」

「明知故問……對家族造成危險的不穩定因素,當然是要全力而迅速排除。」

索菲亞說出這話時的神色寧靜卻極為認真,平穩的語氣里掩蓋不住從她每一個毛孔所散發出來的銳利殺氣。

「唔~~很可惜~~晚了一步呢,幕後黑手什麼的,已經不在了。」

「什麼意思?」

「那麼……好吧~~其實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啦~~」

接著,艾麗澤用她一如既往的輕快語調,將昨夜所發生的來龍去脈婉婉道來。

帝國的首屈一指的宮廷魔法師——愛德華,這個人物便是昨晚發生一切的罪魁禍首,從怪物的攻城開始,昨夜的一系列事件便是由這個赫赫有名的人物所一手策劃的。

而他的最終目的,便是奪取極具魔法天賦的艾麗澤,他想施展獨創的「轉生魔法」來侵佔艾麗澤的肉體,將她作為自己轉生的容器。

可是就在施展「轉生魔法」的途中,卻發生了愛德華意料之外的狀況。

應該說是,有人唐突地闖入了這趟轉生的儀式。

根據艾麗澤的說法,在愛德華施展魔法時所產生的重力波,..E.系統,也就是在研究所里啟動的空間轉移設備的重力波頻率相互吻合,兩者跨越了遙遠的時空產生某種共鳴,打開了一扇大門,將兩個遙遠的世界連接到了一塊兒。

與此同時,喪命於研究所里的三人,他們的殘留意識便受到了這個世界所獨有的魔力所影響,變成了擁有意識的靈魂,穿過了連接兩個世界的大門。

其中,天才的研究員,也便是如今的艾麗澤,她不僅霸佔了愛德華一生的魔法知識和造詣,更是半途橫奪了靈魂轉生的優先權,使得愛德華的計劃最後功虧一簣。

而在這之後,她還順手借用愛德華的轉生魔法救活了原本遭到殺害的愛麗絲和索菲亞姐妹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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