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三河軍陣的後方,弩兵紛紛放箭,鋒銳的箭矢犀利破風,越過三河的隊伍拋射過來。

好些士卒都慘呼著中箭,或死或傷,許多人因恐懼而裹足難前。在近程射殺時,弩比弓的威力要可怕太多。

但姬紅顏卻完全沒注意到這一切。

她的目光越發凝實。

那是凝實的殺意。

敵陣厚實如同金湯鐵垣,前方盾陣如牆,槍陣如林,更有朴刀手錯雜其中,強弩押后。

酒忠次在前中部位控御全陣,令所有人的戰氣聚集在一起,陣道之力聚合起來,這一陣勢雄渾如山。

姬紅顏在它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比起前些天獨自對決高達戰鎧時還要渺小。

而且那一次她敗了。

酒忠次微微驚詫,而後發出清狂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姬紅顏,你果然失心瘋了。怪不得都說你匹夫之勇,不足為道!」

姬紅顏面色冷冽,並不作答,長槍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怒砸而下。

她感受到了一股陷入沼澤一般的阻力,這是陣道的力量。

一面巨盾炸得粉碎,帶著盾兵卷上高天,然而數柄長槍卻同時向著姬紅顏刺來。

吳鋒帶著還敢於衝鋒的士兵猛衝過來,卻被兩側的三河士卒所阻。

吳鋒的戰法是擾亂戰法「內訌」,可以引動敵軍自相殘殺,威力十分可怕。但是需要在敵軍本身陣腳不穩時才可能成功。

況且以酒忠次的精悍勇猛,治軍如鐵,他所帶的隊伍面對擾亂性戰法自然不動如山,很難遭到擾動!

姬紅顏長槍舞動,槍桿以玄鐵製成,粗細接近碗口,足見其可怕的重量。

就好像掄著一座山嶽一般,沉雄的力量向著四面八方轟砸而下。

面對潮水一般湧來的敵人,姬紅顏已經無暇刺殺,只能憑著本能去擋擊。

槍影抖動,罡芒激蕩,鏗鏘之聲撕破夜空。

卻又有數柄長槍轟然折斷。

酒忠次決然道:「三人一小陣,相互掩護,將陣道之力全部向那個方向引去……幹掉那個女人!」

他待要親自出手,但吳鋒也在帶兵沖陣,他需要親自主持陣勢,不能掉以輕心。

酒忠次從李詢的口中得知過吳鋒的強大,在他眼裡,吳鋒比起姬紅顏要難纏可怕得多。匹夫之勇如姬紅顏,實在不足為懼。

姬紅顏感到身周的壓力越發加大。

她的身軀突然麻痹了,似乎沒了知覺。

肩頭一涼。

這是什麼感覺,是痛么?

她嘴唇微微翕動——我受傷了?

姬紅顏眼角的餘光看到鮮血從自己的肩頭汩汩流出。

刷地數聲,十幾枝利箭激射而來,一枝竟然直接射中了姬紅顏光潔的額頭,箭簇全部沒入其中!

一時間,好些神堂士卒都驚呼出聲!

三河士兵卻如同嗜血的鯊魚一樣猛撲上來。

姬紅顏轉眼又中了三槍四刀兩箭,周身已經浴血。

她嬌軀一顫,彷彿要就此倒下。

就連吳鋒,也心神開始震動。

卻見姬紅顏陡然長吸一口氣,仰天一聲清嘯。

如同鳳鳴,卻格外凄厲肅殺。

鮮血從她紅潤的唇中噴出,將她的雙唇染成純粹的血色。

她感覺到自己的視野也被血色所覆蓋。

背後是熊熊的烈火,糧草在燃燒,還有傷者在火中慘號。而面前的敵人,則被火光映成一片燦爛的紅。

火焰是如此明亮,而他們又顯得如此渺小!

老女再嫁:郎從天上來 一把刺進她身體的長刀和兩個槍頭從中折斷,將兵器的主人震得倒飛出去。

姬紅顏的長槍以一條鋒銳的弧線斜斬而出。

她在頃刻之間撕破了加在自己身上的枷鎖。

身上很痛,她並非不知痛楚。

但姬紅顏卻笑了。

痛楚,是什麼?

是喜悅!

蘇夢枕給了她一切,所以蘇夢枕交付給她的任務,她會拼上性命去完成。

為了自己的責任和擔當去浴血,去搏殺,難道不是最深沉的喜悅?

姬紅顏全身被染得通紅,海藍色的大氅,銀色的戰甲,甚至鋒銳的長槍,都被血所浸滿。

「怎麼回事?」三河士兵發出驚詫的聲音。

「這女人明明重傷,怎麼跟發瘋了一般?」

一個中氣十足的嗓音轟然響起:「讓我給她最後一擊!」

「是『十劍斬』李國春!」有人欣喜地道。

李國春是李家同族,三河青年一代中的有名人物,因為能夠同時控制十把飛劍,被稱為「十劍斬」。

當年李詢初陣,帶兵攻打三河劍派叛徒江離的大夢山寨,江離有族兄江納蘭,比江離更加悍勇,佔據有利地形,連殺三河偏將五員。

李國春祭出十劍,盤旋飛舞,將江納蘭一舉斬殺。

只見李國春體格健壯,身形高挑,肌肉虯結,一點都不像一名修真者。

「鬼柴田?」李國春平靜地道。

聽得此言,神堂士卒們突然想起神堂當中流傳的一句口號。

紅顏若雪,戰鬼柴田!

姬紅顏,小字若雪,柴田莊莊主。

許多人陡然感覺自己的血開始沸騰,想要隨著姬紅顏一起搏殺。

「造神。」李國春眼神清亮:「蘇夢枕敗了太多次了,他需要造出幾個神來。千人之功,歸於一人,千人之勇,歸於一身。這,是鼓舞士氣之術。」

「老一輩是他的堂弟蘇有光,青年一代則是你,姬紅顏!」

「你的實力,未必強於酒忠次師弟,更是連趙宗勝這樣一個小孩子都打不過。你卻沉浸在蘇夢枕為你編織出的幻夢當中,而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姬紅顏聲音極煞極冷,如同來自血獄。

「說夠了沒有?」

她張口,血沫飛濺,長槍以奔雷之勢掃向李國春。

轟!

李國春冷哼一聲,十劍齊出,在火光照耀下,如同十日耀空。

沉雄無比的長槍,卻頃刻轉折出不可思議的弧線,自下而上,借力打力。

嘁哩喀喳一陣陣脆響,十把飛劍全數折斷,李國春吐血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姬紅顏咆哮一聲,突入陣中,槍鋒刷地一聲,將李國春的人頭斬落,人頭上猶自帶著無法思議的神情。

如同一道血色的旋風,姬紅顏席捲過去,將李國春尚未墜落在地的人頭擒入掌中。

而後往地面上發力一擲,只見鮮紅與慘白噴薄滿地!

「擋我者死,讓我者生。」

姬紅顏的聲音很冷,卻很平靜,只是最簡單的陳述而已,聽不出半點威嚇的意思。

但三河方面的陣勢已經被她衝擊得從中間凹陷進去一大塊,變成一個月牙的形狀。

「這女人……好可怕……」有三河士卒倒吸冷氣。

惹火天價妻 「等等……那是……襄陽七手組上去了。」

驚世冷後 「他們是藍大先生藍定吉一手訓練出的殺戮組合,七人合力,可抵百人!」

三河士兵們猶疑相看,互相壯著膽子。

話音未落,姬紅顏再次化身血色風暴。

槍鋒斬落的聲音因為太快太連續,就好像是連貫的一聲長音,七顆人頭如同下餃子一樣轟然墜落在地。

石數正有些驚愕地看向酒忠次。

「石火光中寄此身!」

石數正祭起石燈,只見石燈迎風即漲,光焰衝天,燎向姬紅顏面門。

轟地一聲,石燈破碎成塵煙,石數正吐血而退。

酒忠次怒呼一聲,酒葫蘆凌空放大,他足踏酒葫蘆之上,將法寶長槍激轉如電,向著姬紅顏挺刺而來,槍勢如毒蛇般刁鑽,卻有傾天絕岳之勢。

姬紅顏舞槍問天,連連數擊,轟砸而下。

生死交擊!

啪地一聲,酒忠次的酒葫蘆轟然爆碎,面色慘敗,高大的身軀一顫,竟然也吐血而遁。

幾天前的單挑戰,他與姬紅顏戰了許久才分出勝負。

但在千軍圍攻之中,姬紅顏擊敗他,卻只用了三招!

三招而已。

酒忠次心膽欲裂的時候,才想到一件事。

紅顏若雪,戰鬼柴田。說的是姬紅顏身上藍雪一般的大氅化為血紅色的時候,才會由九天玄女,化為地獄修羅。

對付姬紅顏,最好把握時機,一擊重創令其失去戰鬥力。

絕不要將她逼進絕境!

因為——從來就不存在什麼造神。

這世界上真有一種人,能夠超越常識,發揮出遠超本身實力的戰鬥狀態,只有在生死戰場上,才能知道他們有多麼可怕。

先主李清就是這種人,之所以兩百血戮營能擊敗蘇夢枕三千之眾,無非是那一招驚艷絕倫的「天迥雲垂野,江空雪覆沙」。

鬼神一樣的殺戮,只有親眼所見才知道真正存在。

這時候,沒有人知道,十多年後,八千縱橫無敵的西涼鐵騎,將會在最適宜發揮的戈壁地形被區區四百步兵打得轟然崩潰,屍橫遍野。

那一天殘陽似血,被重重圍困切斷水源的孤城當中,戰袍已經完全血染的絕麗女子,讓每個士兵都喝下一碗清水,而後用戰刀劈碎了剩下的全部水瓶,從此「割瓶柴田」之名威震天下!

三河軍勢如同被石彈擊中的殘草敗革一般,轟然崩潰,向著四面八方逃竄而去。

酒忠次無力地看向同樣身受重傷的石數正,而後發出絕望的聲音。

「撤。」

吳鋒在一邊平靜地看著這一切,順手舞動長劍,斬下兩顆首級。

他之前讓士兵們抹的清涼油一樣的東西,其實是一種解藥。

而在酒忠次等人出現的時候,他已經悄無聲息地放出了一種迷藥。

這種迷藥是由薛洗顏親手調配,按照薛洗顏的說法,將配方教給吳鋒也絕不可能量產,只有浸淫薛家家傳毒術五年以上才可能成功調配出來。

這種迷藥並不能將人迷倒,但是在上風口施放,這糧倉口子的位置又狹窄,在這種小部隊對決時正好起到效果。一旦發作,就能夠削弱敵人三成的戰力。

這樣已經足以反敗為勝。

然而還不等迷藥完全發揮效力,姬紅顏就已經憑著一己之力扭轉了戰局——三百結成陣勢的銳卒,三河劍派青年一代左右雙璧,被一個女子,一柄長槍,就殺得潰不成軍,狼奔豕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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