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通明輝煌。

宴會的殘羹剩飯都已經收拾乾淨,整個廳內被擦過一樣,一塵不染。

一個個華貴的紫檀木椅上,各式各樣的人正襟危坐著。

白老爺面色陰沉的端坐在主座上,旁邊的桌子上還擺著一個精緻的雕刻玉碗,裡面的醒酒湯還冒著絲絲熱氣。

下方,依次坐著白老爺的一眾家屬,各家的公子哥,奇人異士,此刻均是低著頭,不言不語。

而在白老爺的跟前半跪著一個白家軍,此刻正繪聲繪色的說著。

「老爺,三夫人那是青面獠牙,渾身刀箭不入,力大無窮,比那深山裡的猴子竄的都高,轉眼就能把人吸成乾屍啊!……」

那白家軍唾沫星子亂飛,讓人身臨其境,簡直比得上路邊的說書先生了。

離得近的那些女眷都已經聽的臉色發白,渾身哆嗦了。

砰!

白老爺一拍桌子,臉色鐵青的站了起來。

「閉嘴,這麼多準備,還有這麼多奇人異士,還對付不了那個賤人嗎?……」

「休要漲他人氣勢,滅自己威風,劉統領呢?還沒到嗎?」

那個跪在地上的白家軍臉色一白,嘴唇囁喏一下,當即低下頭不敢再說下去。

「老爺,已經找人去催了,劉統領應該正在趕過來……」

有奴僕回應。

「趕快,讓劉統領直接騎馬趕過來……」

白老爺催促一聲,端起了桌上的醒酒湯嘬了一口,默默無言。

顯然他的內心極其不平靜,或者說聽完那個白家軍的敘述之後,他心中產生強烈的危機感。

明眼人都知道,白府內雖然可以駕馭馬車,但絕對禁止直接騎馬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

對於白老爺是煎熬,對於在場的一些人也是煎熬。

「爹,在座的奇人異士都是有各種異術奇技的,甚至連那些應對之法都是取之在座各位。

如今劉統領怕是正在為救火之事煩惱,一時之間顧不開身,不如先讓在座的各位一起前往去對付……」

良久,劉統領依舊未趕到。

白陽秋看著西方天空衝天的火光,臉色浮現一抹焦急,站起身來,打破了寂靜。

白老爺眼睛一亮,摸了摸短須,還未開口。

就聽到如潮水般的聲音此起彼伏的湧來。

「不可……」

「此事不行」

「大公子說笑了……」

……

只見下方那些奇人異士紛紛起身,站起來黑壓壓的一片,連連擺手,搖頭晃腦的叫嚷著否決這種做法。

砰!

白老爺再度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臉色泛起幾分怒火。

四周頓時寂靜起來,一雙雙眼睛頓時看向白老爺。

「李大俠,你倒是說說看,為何不可。」

白老爺看向一個背負寬劍,臉上帶有刀疤,看起來頗有氣勢的中年大漢。

「這個,這個,……小人的劍法怕是對那妖孽無用啊!」

中年大漢眼神閃爍一二,吞吞吐吐的說道。

他曾在眾人面前用無形劍氣,隔空劈斷一塊生鐵,引起轟動。

「李大俠說笑了,那劍氣如此鋒利,怎麼可能無用,定能斬了那賤人。」

「來人,帶李大俠快馬前往。」

白老爺臉色嚴肅,透著不容拒絕之意。

當即就有兩名手持長矛的白家軍魚躍而出,其餘的奇人異士紛紛讓路,避之如蛇。

「這,這,小人……」

中年大漢看著走過來的白家軍,臉色蒼白,身子抖如篩糠,到最後撲通一聲跪下了。

「不要啊!白老爺,我那生鐵是假的,劍氣也是假的,都是戲法,饒命啊!」

那些公子哥以及不明所以的人均是一愣。

假的!騙人騙到白府頭上來了。

那兩個白家軍腳步也是一頓,看向白老爺。

「李大俠說笑了,那無形劍氣劈開了生鐵,我親眼所見,難道還有假不成,帶李大俠前去。」

「是……」

兩個白家軍瞬間撲了上去,將那中年大漢夾住,拖著向門外走去。

「我不要去,我不要去……」

中年大漢哀嚎並掙扎著,卻扛不住那兩人體格強壯,架著他便往外走去。

前廳內,只有中年大漢嚎叫聲回蕩。

那些公子哥默默看著。

其餘的奇人異士也均是默不作聲,甚至大多數都是臉色發白。

哐當!

中年大漢的寬劍掉落在地上,眾人均是臉皮一抽,那寬劍不知什麼材質做成的,竟然碎成了三截。

一時間,前廳內的氣氛怪異到了極點,或許是尷尬,更多的摻雜著一些其他的東西。

無人敢開口,安靜的只剩下大漢的哀嚎聲越來越弱,直到徹底消失。

「好了,各位,看來李大俠劍氣又精進了,如今劍都不需要帶了,不知諸位可願助李大俠一臂之力……」

白老爺面目和藹的笑道,掃視著下方。

在場的那些心虛的奇人異士紛紛低頭,不敢有任何回應。

睜眼說瞎話。

他們算是見識到了這位東陽城頂級權貴白老爺的臉皮和心性。

說翻臉就翻臉,在這個時候居然還想著整死那些魚目混珠的奇人異士,當真是不了的。

可,人為刀殂,我為魚肉。

白家身為東陽城頂級權貴,手握重兵,這些投機取巧的人終究不敢反抗。

沉默一陣后。

「看著諸位都願意,那我……」

「白居士……」

白老爺眯眼看向人群中的一個道人。

「赤木道長,有何說辭,但說無妨……」

這道人身穿黑白道袍,腳穿木鞋,背負古劍,面色棗紅,看起來奇異非凡,一副得道高人的做派。

「白居士,那妖孽道行高深,貧道怕是不能力敵,所以想要回道觀請師兄下山,不知白居士可否應允……」

赤木道長不急不緩的沖人群中走了出來,眾人紛紛讓路,唯恐避之不及。

「哦,既然如此,赤木道長自當快去快回,來人,去備馬。」

白老爺想了一會兒,隨即吩咐一聲。

不多時,馬蹄聲響起,門外就有白家軍牽來一高頭大馬。

在那些奇人異士目瞪口呆中,赤木道長對著白老爺作了一揖,騎馬離去。

「白居士,那妖孽道行高深,貧道亦不能力敵,欲要回道觀求師傅下山,為白居士解難……」

赤木道長剛走,當即就有一個賊眉鼠眼的道人站了出來,義正言辭的說道。

「我欲求大師兄下山……」

「我欲求師祖下山……」

「我欲求祖師爺下山……」

……

當即就一堆人不甘示弱,跳了出來,喧鬧異常,紛紛表示尋求援助,為白家排憂解難。

「白府馬匹有限,不過既然爾等有此心,我便應允下來,儘可能為爾等提供幫助,希望爾等速去速回,來人,備馬……」

白老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安靜下來,臉色肅穆的說道。

「多謝白老爺……」

那些奇人異士雖然疑惑白老爺為何如此好說話。

但他們均是魚目混珠之輩,除了混吃混喝,根本沒什麼真本事,此刻巴不得跑。

不用對上那女屍,有這種機會,當然不會放棄。

噠噠噠!

不多時,馬蹄聲響。

一個個高頭大馬被白家軍牽到門外。

那些奇人異士一窩蜂的跑到門外,爭奪著馬匹,爭吵打鬥,如市井流氓一般。

轉眼間,前廳只剩下寥寥幾人。

畢竟對於那些人來說,一匹馬在黑市能賣上不少錢,尤其是這種白家出手的上等好馬。

吃夠了。

喝夠了。

玩夠了。

也騙夠了。

他們怎麼可能還會傻到再跑回來。 噠噠!

廳外,最初還有躁動的馬蹄聲混雜著爭吵聲如潮水般層層湧來。

不多時,隨著幾聲冷漠的呵斥,聲音變的有序起來,隨著一陣唏律律的嘶鳴聲越來越弱,直至完全消失。

廳外已經一片寂靜。

廳內。

白老爺端坐在主座之上,面無表情的俯視著下方,冷漠的說道。

「看來諸家請的魚目混珠之輩已經全都走了……」

下方。

端坐的一個個公子哥聞言,如同被公開掀起了某個『遮羞布』,形態各異。

有人滿臉笑意,昂首挺胸。

當然只有零星幾個人。

絕大多數公子哥都是臉色尷尬,漲紅,低著頭,身軀顫抖著,眼中有羞怒之色閃動。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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