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做個手勢:「王兄、王弟不必急躁,坐下來慢慢商議對策。」

在朱由檢勸說下,幾個王爺分別坐在茶几旁的椅子上,吳同、阿香立即獻上茶水。幾人喝了幾口茶,開始交談起來:

朱由楫問:「五弟,家丁如此慘死,知道兇手是誰嗎?」

朱由檢搖了搖頭:「不知道,不過,根據死者脖頸上的刀痕判斷,武功高深莫測,而且是職業殺手,才有此技巧。諸位想想,在京城內,武功極強的要數哪個部門?」

幾個王爺對視片刻,作思考狀。

片刻,朱由學開口道:「京城內武功極強的要數皇宮大內高手和東廠五彪,除此之外,無人能力敵。」

朱由模插嘴道:「本王看未必;江湖上黑白二道,高手如雲,比比皆是。大內和東廠那班人,武功雖然數得上號,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四哥這樣說,就把案情搞複雜了。」朱由檢環視一眼眾王爺,斷然道,「王府內家丁,在此多年,也沒有高超武技,根本不可能與江湖人氏結怨,即使以前有點恩怨,也不必要等到現在;如此冒大風險進王府殺人,是得不償失的。」

朱由栩道:「如此說來,五哥的判斷確定是大內和東廠人所為了?」

朱由檢以肯定的口氣道:「除了他們,不會是第三者插手的。」

「他們殺府上家丁的目的是什麼?」朱由橏質疑道。

「目的非常簡單。」朱由檢分析道,「他們遲遲不見隱藏在府內的jiān細,回去彙報王府內的實情,便夜探王府,正好與四名家丁撞個正著,殺死三個滅口,捉一個到外面審問后再殺害。」

「嗯,分析得合情合理。」朱由學表示贊同,猶豫道,「東廠了解到我們殺了jiān細,豈能善罷甘休?五弟,你看如何應付危局?」

朱由檢道:「在你們來之前,本王已與吳管家和家丁研究好,晚上集中力量守夜,分組輪流執班,白天抓緊練功,將各種武藝練得滾瓜爛熟,一旦有事,群策群力,捻成一股繩,就不怕敵人偷襲。」

「這樣最好。」朱由學表示,「各位王兄,就照五弟的方法干,回去后立即執行。」

他們正商量之際,幾名家丁買回了四口棺槨,領頭的向信王交了差。

朱由檢吩咐吳同:「吳管家,你安排一下,替死者入殮,運到郊外安葬,讓他們入土為安。」

「是!」吳同應了聲,便與家丁一起動手,為死者入殮。

幾個王爺在信王府研究對策的同時,魏忠賢與客氏在客廳內謀划奪取皇位的計劃。大約一袋煙之後,田爾耕、許顯純、崔應元三人來到客氏住宅的院門前。

田爾耕在院門口沖裡面喊道:「九千歲在嗎?」

「說曹cāo、曹cāo到;我們正談論此事,他們卻來了。」客氏笑望著魏忠賢。

「他們無事不登三寶殿,此番一定是為夜探王府而來。」魏忠賢吩咐道,「請他們進來說話。」

「是——大總管!」客氏向魏忠賢扮個鬼臉,挪歩走出客廳,站在門外喊道,「你們進來吧!院門沒上閂,大總管等你們回話呢。」

田爾耕、許顯純、崔應元聽后,推開院門,跨進院內,向客廳走來。

客氏見他們急匆匆樣子,取笑道:「看你們猴急的,真是心急撞倒路行人。此來,一定有要事稟報了?」

「嗯——是的。」三人應了聲,已走到客廳門口。

客氏賠著笑臉,做個手勢:「裡面請!」

三人也不答話,跨進客廳,客氏隨後跟進來。

魏忠賢躺在椅子上,輕輕抬一下胳膊:「隨便坐!」

「謝謝九千歲!下官給您請安。」三人跪下磕三個頭,才爬起坐在魏忠賢對面的椅子上。

客氏獻上茶水,魏忠賢見三人額頭都有汗水,直起身體問:「你們是為昨晚夜探王府而來的吧?」

「正是!」田爾耕回答。

「打探到什麼情況了?」魏忠賢目光凝視著三人的面孔。

田爾耕指著許顯純和崔應元道:「許、崔二指揮親臨王府,詳情由他倆稟報,下官只是陪伴者。」

「好,由許指揮、崔指揮介紹詳情。」魏忠賢望著他倆,「二位誰先說?」

崔應元向許顯純投去信認的目光:「許指揮,這件事由你向九千歲彙報。」

「好的,恭敬不如從命。」許顯純將夜探王府之事敘述一遍,但卻隱瞞了趙凱與六名宮女被救之事,「九千歲,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反了!反了!」魏忠賢聽后,拍案大怒,咬牙切齒道,「這班rǔ臭未乾的小子,竟敢殺本宮的人,他媽的活得不耐煩了。」

田爾耕趁熱打鐵道:「九千歲,像這班以下犯上的小子,不殺一儆百,他們的氣焰會越來越囂張。」

許顯純旁敲側擊道:「是呀!如讓他們養成了賊勢,將會影響您的千秋大業。俗話說得好:『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要趕在他們羽翼未豐之際除掉他們,掃除您登上寶座的絆腳石。這樣您就會穩如泰山,帝業永固啊!」

崔應元附和道:「九千歲,您不必躊躇不決,舉棋不定;正所謂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該斷不斷,必留後患啊!」

三人的話,正中魏忠賢的下懷,心中喜得像吃蜜一樣;但表面上卻裝出十分嚴肅的樣子,沉著臉道:「你們這樣說,不是讓本宮陷於不仁不義之中嗎?幾個小王爺雖然對本宮大不敬,可他們畢竟是皇上的兄弟,有點過錯,看在當今皇上的面子上,應包容才是。要是我等欺君犯上,那是滅九族之罪,你們知道嗎?」

其實,魏忠賢的表面文章,三人焉能不知?田爾耕再度相勸:「九千歲,大丈夫做事要雷厲風行,審時度勢。如今小皇帝病入膏肓,不久人世;幾個小王爺紈絝膏粱,無德無才,怎能掌管朝庭大事?至古及今,能者為上;朱氏江山腐朽到如此地步,不能再延續下去了。」

許顯純極力幫襯道:「九千歲,改朝換代的時候到了,不能再猶豫不決,快下決定,您的話就是一言九鼎。」

魏忠賢手掌托住腦門,作思考狀,過了半晌,放下手道:「你們真是本宮的忠臣良將,如果有一天本宮真的登上九五寶座,對於你們這班功臣,統統官升三級。」

幾人聽后,推金山,倒玉柱,一起跪倒在地:「謝主隆恩!祝吾皇萬歲!萬壽無疆!」

「起來說話!」魏忠賢揮了揮手,「我們磋商一下,如何除掉幾個小王爺?」

田爾耕、許顯純、崔應元從地上爬起,重新回到座位坐下來。

崔應元道:「下官認為,調派御林軍包圍王府,將他們斬首示眾。」

許顯純道:「要是冒然派御林軍征剿,會引起眾議的。得先找個理由,進行智取,如果抗命不遵,再調派兵力,這樣正義會把持在我們手裡,剿滅他們也名正言順。」

「嗯!」魏忠賢點點頭,「諸位,本宮看這樣如何?」

田爾耕、許顯純、崔應元異口同聲道:「下官願聽九千歲錦囊妙計。」

魏忠賢道:「要說智取,還是以皇上名義,賜他們御酒,我們在酒中下劇毒,喝后立馬氣絕身亡。這樣我們一推六二五,整個責任都在皇帝身上,誰要是議論,只鞭策皇帝的不是。要是幾個小王爺抗旨不遵,還是以皇帝的名義出兵圍剿,群臣也就無話可說。」

田爾耕豎起大拇指,奉承道:「九千歲真是諸葛在世,妙計甲天下,一箭雙鵰,定能讓小王爺命歸九泉。」

客氏獻媚道:「奴婢這裡正好有一包鶴頂紅,現在派上了用場。」

魏忠賢、田爾耕、許顯純、崔應元聞聽此言,心中打了一個寒戰,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是最毒辣的潑婦。魏忠賢心想:「蛤蟆頭上漿,黃蜂尾上蜇,毒蛇口中牙;此毒還算可,最毒婦人心。面對眼前這個歹毒女人,本宮要萬分小心;現在正需利用她,要哄著她,寵著她,一旦時機成孰,立即置她於死地。」

魏忠賢心裡想著,表面上卻裝出十分讚賞的樣子,笑呵呵道:「夫人真有心計,為本宮盡心儘力,事成之後,重賞是不必說的。」

客氏笑嘻嘻道:「如婢不需要什麼封賞,在皇宮內院中,金銀首飾、古玩、字畫,要多了也沒用的。奴婢只希望大總管永遠疼奴、寵奴,奴婢就心滿意足了。您可知道,女人最大的心愿是不能孤獨,得夜夜有男人陪伴,有男人疼愛。」

「哈哈哈……」魏忠賢故意笑得合不攏嘴,「你呀……你!本宮哪天不疼你、寵你?哪夜不陪伴你同床共枕?現在是這樣,今後永遠是這樣。」

客氏揮了揮手:「好啦!好啦!有您這話就行,現在談正事要緊。」

崔應元瞅著魏忠賢問:「九千歲,有關給王府送御酒,是否要經皇上恩准下詔,派專人送去?」

魏忠賢思忖一會道:「這件事不必驚動皇上,派兩名小太監帶壇酒去王府,借皇上的口諭,每個王爺賞他一杯酒,當場讓他們撒手歸天。」

客氏插嘴道:「還是讓小順子去王府,此人忠實可靠,對主子十分賣力。」

「再派一名小太監做幫手。」魏忠賢吩咐田爾耕他們道,「你們三人暫且回東廠,靜候消息,本宮去敬事房找小順子安排一下。再派兩名大內高手暗中跟著,如果王爺拒絕飲鳩,讓高手回來通知,立即出兵圍剿。」

田尓耕點了點頭:「嗯,這樣最好,雙管齊下,那班王八焉有活命之理?」

說著,站起身與許顯純、崔應元出離客廳。

魏忠賢也隨後站起,伸一下懶腰,去了敬事房。

卻說城隍老爺在城隍廟內供台上靜坐,突然心血來cháo,即忙掐指一算,已知事情來龍去脈;自言自語道:「這件事系關重大,非得本座親自去太師府一趟;不然,上司怪罪下來,本座擔代不起。」隨即他沖守門兩名小鬼道:「你們進來一下。」

兩名小鬼聞令,轉身進入大殿內,跪倒在供台下,異口同聲道:「老爺,喚小的有何差遣?」

城隍道:「本座要去太師府一趟,有重要事情傳達,你們在此守著大殿。」貓撲中文 ?(貓撲中文)()一名小鬼道:「老爺,您是一城之主,有事讓小的們去通報,您親自出馬,有失您的身份和尊嚴。

城隍擺了擺手道:「這件事必須本座出動,不然,有些事說不明白。」

另一名小鬼道:「既然這樣,我們也不強求,您放心去,我們守好大殿。」

「好的!」城隍飛身下了寶座,出離大殿。到庭院內,隱去身影,化著一道清風,飄升到天空,向太師府而去。

最近幾rì,鬼頭和眾小鬼閑來無事,甚感寂寞。

一名小鬼建議道:「主子,我們自從到太師府以來,很少有事發生,整天呆在大廳里,百無聊賴,閑得骨頭都疼,不如去外面走走,活動活動筋骨。一旦有事發生,手腳要靈便些。」

另一名小鬼附和道:「對,我們應到庭院內跑cāo,或者練練拳腳;一當打發時間,二當增強體質。」

他倆的建議,博得眾小鬼一致贊同,紛紛要求出去活動。

鬼頭見眾小鬼士氣高昂,表示道:「既然諸位都想出去活動,本主滿足你們要求,但要遵守規矩,沒有特殊事,不準出離院牆外。如誰不守規矩,擅自行動,不要怪本主懲罰。」

一個年老小鬼道:「主子放心,我們會謹守鬼律,不越規矩之外。」

鬼頭揮一下手:「好吧!一起出去活動,按軍事化訓練。」

眾小鬼如獲大赦,從大廳內魚貫而出,鬼頭也隨在他們身後。不一會,眾小鬼已到庭院場地上,自行排好隊。

鬼頭雙手叉腰,站在隊列前高聲道:「立正、稍息,向右看齊,向前看;一二報數。」

眾小鬼按部就班,跟著道:「一二、一二……」

從頭至尾報完后,鬼頭命令道:「一數向前兩步走,凡是報一數的圍繞庭院場地跑cāo,報二數的原地演練拳腳。」

隨著鬼頭一聲令下,眾小鬼在庭院內cāo練起來,有條不紊,練得好認真,好開心。不一會,一個個已汗流浹背。

大約過去一炷香時間,城隍駕清風到太師府庭院上空,俯目下看,見眾小鬼正在cāo練武技,心中甚喜,便收住風頭,降落下來。

鬼頭見城隍到此,即忙迎上來跪倒參拜:「鬼主見過老爺,迎接甚遲,望老爺寬恕海涵。」

眾小鬼見城隍親自駕臨,停止cāo練,紛紛涌過來參拜。一時間,地面上跪倒一大片,異口同聲道:「小的參見城隍老爺,願老爺壽如南山松柏老,福如東海水長流。」

城隍聽到奉承之聲,喜得齜牙咧嘴,道:「好!好!有福大家享。啊呀!看你們訓練有素,本老爺非常高興,快起來吧!」

眾小鬼聽到誇獎,喜氣洋洋,從地上爬起來,仍然列好兩排隊,目光炯炯,望著隊列前的城隍和鬼頭。

鬼頭跨前兩步,抱了抱拳問:「不知老爺親自駕臨,有何差遣?」

城隍道:「閹黨野心勃勃,意在篡奪皇位;為了除掉幾個王爺,他們已派兩名太監帶著毒酒去信王府,幾個王爺都在那裡。你親自帶一班小鬼去保駕,務須保護眾王爺人身安全。另外,閹黨要調動東廠廠衛和御林軍圍剿,你們保護他們由正陽門出去,經過永定門直達承天門出城,不過,在承天門內外要有一場血戰,你們要盡心儘力,保護他們到郊外二十里處黑松林返回,一切萬事大吉。」

「在下遵令!」鬼頭轉過身體,面向眾小鬼道,「報一數的鎮守太師府,報二數的隨本主去信王府救駕。」

報二數的小鬼異口同聲道:「遵令!」

城隍微笑遂道:「你們去吧!本座該回去了。」

說著,化著一道清風飄升到半空。

鬼頭和眾小鬼仰起頭,抱著拳,異口同聲道:「小的恭送老爺回廟!」

城隍沒有回答,只是向下揮了揮手后,飄然而去。隨後,鬼頭與眾小鬼也駕起yīn風,一路旋轉著飄向信王府。

信王府內,幾個王爺正在商議加強防範王府安全,並抓好對家丁的武功訓練;這時,吳同他們已將死者入殮完畢,封了棺蓋。

吳同走到朱由檢跟前道:「報告王爺,一切準備就緒,請您定奪。」

朱由檢揚了揚手:「抬出去吧!」

話音剛落,只見一名守門家丁氣喘吁吁跑進大廳內,雙膝跪地道:「報告王爺,皇宮裡來人了,說是給王爺賜御酒的。」

眾人聽后,面面相覷,甚感意外。

「你讓他們來客廳。」朱由檢向家丁揮了揮手。

「是!」家丁應一聲,轉身出離客廳。

不一會,那名家丁陪著兩名小太監行走在庭院內。一個是曾經來過王府的魏忠賢心腹小順子,另一個也是魏忠賢的心腹,名叫小安子。只見小安子手裡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中放著一個酒壺和一個酒杯。小順子手執拂塵,大搖大擺走在前面;那樣子十分傲慢,目空一切。

出於禮節,朱由檢與幾名王爺迎出客廳,吳同、阿香不離信王左右,眾家丁隨在身後。時間不大,那名家丁與小順子、小安子來到客廳前。

朱由檢打量著眼前兩個小太監,試探道:「不知二位公公光臨王府有何貴幹啊!」

小順子揮動一下手中拂塵,尖聲怪調道:「喳家奉皇上口諭,來王府給王爺賞賜御酒;恰好眾王爺都在此,省得喳家跑腿,請諸位跪安聽旨!」

眾王爺聽后,不敢抗旨,一起跪倒在地。吳同、阿香和眾家丁也跪將下來,客廳前的地面上,齊刷刷跪倒一大片。

小順子口傳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各位親王極力勤政,輔佐朝庭,勞苦功高,朕心不忍,特賜御酒一杯,以表寸心。欽此!」

眾王爺聽了小順子口傳聖諭,異口同聲道:「謝主龍恩!」

「起來吧!」小順子揮動一下拂塵后,將它搭在肩頭。

眾王爺和吳同、阿香、眾家丁一起站起來,目光一起盯著兩名小太監。

只見小安子仍然端著托盤,亭亭玉立。小順子左手從托盤中抓過酒杯,右手提過酒壺,壺嘴對準杯口斟滿了酒,將酒壺放回托盤上,掃視一眼幾位王爺,皮笑肉不笑道:「哪位王爺先飲?」

幾個王爺面面相覷,誰也沒有上前接杯。

小順子收斂起笑容,瞪著三角眼,不悅道:「怎麼啦!你們想抗旨不遵?這樣吧!按年齡順序來;簡懷王,你先來!」

「遵旨!」朱由學跨前幾步,從小順子手裡接過酒杯,「謝皇上心繫著眾兄弟,本王喝下這杯御酒。」

就在朱由學將酒杯往嘴邊送時,鬼頭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使他舉杯的手停在半空一動不動。

在場的人見朱由學如此舉動,驚詫不已。小順子見朱由學猶豫不決,也覺奇怪,喝斥道:「大膽簡懷王,皇上賜酒你敢不喝?快喝下去!不然,喳家要告你違抗君令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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