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諾斯指尖微微一頓,似有所思,卻沒作聲。

孔四喜不死心,咽了口口水,又道:「這天玄珠都到手了,您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只要喚醒了龍魂之力,您可就是這個世界的主人了。」

還畏手畏腳的,怕個毛啊?孔四喜偷偷撇了撇嘴。

米諾斯眼底掠過一抹高深莫測的笑,「不急,過幾天,便是三煞日。」 話落,他五指一收,握著天玄珠,便獨自進入了練功房,繼續凝神靜氣。等,現在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一個最佳時機。

上一次,冒然進入空冥之都,喚醒龍魂之力,他差點就丟了命,豈能允許再次失手。天玄珠被孔家人養了幾千世,沒有孔家功法,想要驅使天玄珠,談何容易。

經過多方考究,他已找到了孔家功法的弱點。三煞日,到時太白入月,五黃沖煞。天玄珠內蘊含的孔家功法,則會形成靜止狀態,也是孔家驅魔人功力最薄弱的時候。

至於為什麼要留下那頭小畜生……

米諾斯眼尾紋一緊,嘴裡陰測測的擠出了兩個字……「天女。」

……

紫陌小築,隱在竹林深處,黃昏時分,便已如同夜幕降臨。

沐瑤兒在小筑後方,找了一個較為空曠的位置,盤膝而坐。試著運行靈氣,恢復功力,但過去了不下兩個小時,血也不知道吐了多少口,仍然毫無起色。身體里就像是管道阻塞一樣,奇經八脈,堵得水泄不通,稍一運功,便會引得血氣躁動。

顧浩川和李立兩人,見她不時的吐著猩紅,被嚇得不輕。一個勁兒的勸她停下,勸到最後,還差點上了手。

呼……想強行架她回去,哪那麼容易。剛進雪域山莊,她就發現西南方向,有不少開得正艷的奇花異草。之後孔家夫人帶她們三人去熟悉環境,便順手撈了幾枝曼陀羅。

好在她為了保證藥性,沒去偷懶。回到房間,就立刻將花瓣製成了乾粉狀。原打算以作不時之需,沒想到還真派上了用場。剛顧浩川要強行拽人,她無奈之下,只好適量的給他灑了點葯。雖是毒藥,但用量少,還不至於傷身。

現在……

呵呵呵,已經被李立送回了小築,估摸著怎麼也得要明天早晨才會醒。

只是這李立,送完人,還回來作甚?

不過還好,他只遠遠的坐在一旁,沒再靠近。不然……

沐瑤兒抬頭瞅了瞅這天色,上空稀稀疏疏的竹葉間,漆黑如罩。不由心頭下沉,苦悶不已。她是殭屍,如果能吸收月光精華,說不定會有用。可眼下當空無月,讓她如何是好?沒有靈力,出去除了干著急,還能做什麼?

「小曦?」

鬱悶間,身後傳來李立關切的一聲輕喚。她微怔,本能的轉過頭去看向對方。李立靠在竹子上的身形一震,「怎麼哭了?」

問著,李立疾步走了過來,蹲到她跟前。

哭了嗎?

沐瑤兒摸了摸自己的臉……

汗顏,還真摸到一手淚。她忙低頭將眼淚抹掉,再怎麼,也不能在人前出醜。

李立看著面前柔弱無助的女孩兒,竟一時有些晃神。目光慢慢掠過她彎彎的柳眉,靈動的雙眼,以及秀挺的鼻,和那微微抿起的一張小嘴。他心跳如擂鼓,手心隱隱發熱,似乎還冒出了細汗。

平心而論,她的模樣,不如小曦生得完美。但她膚如凝脂,面若桃花,眼波流轉間燦若星辰,撩人心懷,絕對是個超凡脫俗的女孩兒。

他喉頭艱難的滾動了下,盡量保持著正常語氣問道:「是身體又難受了嗎?」

沐瑤兒還是微垂著腦袋,只搖了幾下,當做回應。

李立看在眼裡,整顆心狠狠揪在了一起。想將她抱回去休息,可又擔心甚至連一絲觸碰,她都會反感。手艱難的抬到半空,終還是沉沉的落了回去,「別勉強自己了。孔夫人不也說,你的傷,是急不來的,得慢慢調養。」

「沒有時間了!從他被關進去到現在,已經過了整整七天,他在裡面肯定已經……」

沐瑤兒慌亂無措的話語,輕若蚊蠅,卻明顯帶著一絲哽咽,到後面甚至都無法再繼續。

聽得李立一陣心疼,再也顧不得許多,板起她的肩,說道:「振作一點,難道沒有他,你就活不下去了嗎?」

「是!」

李立一怔,神色微沉,「他、對你來說,就這麼重要嗎?重要到你連命都不要。」

「我的命是他給的,沒有他,就沒有我。」沐瑤兒的聲音還是很低,失魂落魄的想到彥冠修,鼻子一酸,又止不住的落下了淚。

李立聞言,雖看著她抹眼淚,還是很心疼,心裡卻豁然開朗般,登時松下了好大一口氣。如果他沒理解錯,沐瑤兒會如此拚命,是想報答別人,其中應該不添加任何感情因素。就像對顧浩川一樣,只單純是她的朋友而已。

或許……

她心裡愛著的人,還是他。儘管外貌變了,性情變了,但她的靈魂永遠改變不了。曾經的一切,都是她的切身經歷,又如何能輕易忘記。

他目光晃了晃,抽出一隻手,輕輕覆在的臉頰上,拭著淚水,寬慰道:「好了,別再難過了。我想、他應該不會有事的。」

沐瑤兒整顆心都系在,彥冠修目前的處境上,神思恍惚得不行。完全沒去在意到李立的舉動,更沒發現面前這個男人的眼神,在悄然間漸漸變得迷離。直到她被擁進一個熱乎乎的懷抱里,大腦『咣』的一下,回過了神。可一抬頭,她……她竟被人擒住了嘴!

她心中一驚,雙眸陡然大睜,曲起手,便要將李立推開。然而她那點力氣,經過長時間的虛耗,早已耗損得所剩無幾。動彈了幾下,反倒被抱得更緊,甚至連後腦勺也被一隻大手牢牢托住。

李立吻得認真,也吻得深沉。不停的在她嘴裡流連忘返,彷彿是在追討他曾經錯過的一切。一點點的探取,一點點的接近,既輕柔又靈巧,卻又不失霸道的成分。

「放……唔~開……」沐瑤兒只感覺整個身體都被五花大綁了似的,推也推不動,喊也喊不出,急得她直想哭。

而人家似是享受的很,還越吻越帶勁了,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周圍黑漆漆的連個鬼影都沒有,比荒郊野嶺,還要荒蕪靜謐,難不成她今天就要交代在這了……

萬般無措之際,她猛然想到了和顧浩泉,當初的烏龍一吻。不做遲疑,她齒關狠狠一咬,疼得李立瞬時鬆開了嘴,手也條件反射的蹭在了唇邊。

沐瑤兒大怒,甩手就是一巴掌,「混蛋!」 李立摸著火辣辣的臉龐,懵了。剛怎麼回事?不是只來陪著她的嗎?他自控能力不差,也不是個衝動冒失的人,怎麼就沒管好自己?甚至有那麼一瞬,他居然想在這種地方要了她!

不、不單是想,是已經做了,她的衣服……

李立怔了怔,側過身去,看向那踉踉蹌蹌跑遠的女孩兒。她跑得真的很急,一頭烏黑的髮絲被風揚起。敞開的白色外套,也在風中擺動,令她嬌小的身子,顯得更為單薄、柔弱。

那件外套,是他解開的!

他……他還順著那不堪盈握的纖腰,從後面、解開了她最裡層的衣服。

他是不是瘋了!

以前小曦主動投懷,他都能剋制得很好。就連呂霞使出渾身解數來勾引他,他也能從容不迫,保有一顆清醒的頭腦。可現在……

望著女孩兒消失的方向,他目光微滯,指腹再次蹭上唇畔,盈盈盪開了一抹迷亂的笑。

……

沐瑤兒回到房間,就立刻衝進了浴室。可還沒等她情平復下緒,房門響了,鬼鬼祟祟的敲得很輕,很小聲。動靜不算大,但也足以令她嚇得呼吸困難,心跳加速。

然而她不回應,外頭的人,竟還死不罷休。整棟小築,只有她和顧浩川、李立,三人在住。顧浩川中了毒,少說也要明天才能醒。敲門的除了李立,還會有誰。

從竹林追到房間,不用猜都知道,他是想作甚。真以為她受了傷,就好欺負?

「滾!」

沐瑤兒這高八度的怒喝聲,震撼力還不小。外面果真安靜了下來,不過只是片刻,稍稍敲門聲又再次響起。

「讓你滾,聽不懂嗎!」

「是……是我、沐小姐。」

「……」

怎麼會是孔家夫人的聲音!沐瑤兒發現吼錯了人,整張臉囧得不行,忙不迭的跑去開門。

「孔夫人,你怎來了。」

看到真是白芷蘭,沐瑤兒想盡量顯得自然些,動了動臉部肌肉,結果扯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白芷蘭神情有些慌促,似是沒在意太多,點頭應付了下,便開門見山的說道:「沐小姐,我來,是有點事情,想向你打聽一下。」

沐瑤兒微愣,「什麼事?」

「你可知道,米諾斯的藏身處?」

「嗯,他……一般都躲在尚善集團。」

沐瑤兒當即便猜到,是孔天厥在那邊找不到線索?茫茫人海,要找一個刻意隱藏的目標,哪那麼容易,況且對方還身負異能。她沒做遲疑,連忙把尚善集團的情況,給白芷蘭詳細說了一遍。

怕她家相公也是個路痴,沐瑤兒還甚好心的,用她的手機,從網上載了一張地圖。

看白芷蘭原原本本的把消息,發送給孔天厥。沐瑤兒莫名的感到有些不安,不由小聲問道:「米諾斯可是龍族皇室的正統後裔,不比一般巨龍好對付,您就不擔心先上他……」

是去送死?

白芷蘭哪能不擔心,從天哥離開,她的心,就一上一下的沒消停過。米諾斯是什麼級別的魔物,她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那可是魔族的第一戰將。

神魔大戰時期,她不止一次的親眼目睹,米諾斯是如何掀天復地,一柄罪龍劍,橫掃千軍如席捲。天哥修行不過百餘年,又沒了天玄珠,即便對方是只普通巨龍,勝算也極其渺茫。更何況米諾斯還有龍族的皇室血統,異能神威、比普通巨龍強出百倍有餘。

經沐瑤兒一提,她原本還能勉強忍住的淚,徹底崩塌般,決提而出。

「孔、夫人……你別哭啊。」

沐瑤兒不太會哄人,白芷蘭這一哭,梨花帶雨的,實在讓她有點不知所措。要早知道,她就不多嘴了,沒事去提米諾斯作甚,自己心裡有數不就成了么。

她和白芷蘭杵在這門口,不巧還被從竹林里回來的李立裝了個正著。

沐瑤兒聽到有動靜,轉過頭去看,便發現李立逐步在迴廊的另一頭,也在看她。目光定定的,裡面似有千山萬水,別提有多深沉。看得她不禁背脊一怵,從頭到腳打了一個寒戰。生怕李立會上前搭話,她連忙拉著白芷蘭,一起退進房間,關門、上鎖。

待到一切搞定,沐瑤兒才靠在木門上,『呼』的一聲,長出了一大口氣。

「沐小姐,你們這是……」

白芷蘭被搞得一頭霧水,也顧不上去擔心天哥了。小心翼翼的問了個半句話,但剛才的一幕,她看得真真切切,再看沐瑤兒紅得滴血的臉。不用回答,她都能想象出,兩人之間肯定發生了點什麼。

呵呵呵,沐瑤兒果然沒答,眼神飄忽閃爍,躲避著她探究的目光,整張臉還漲得更紅。如此一來,她是不是該考慮送走顧浩川了?原先把兩人都帶回來,是因為看不透沐瑤兒到底比較中意誰。而現在似乎……也許……大概不用再猜測了。

想來也對,沐瑤兒上一世,就對李立沒有免疫力,愛得死去活來的。當時,為了不讓天女因感情受挫,影響心境,她還派人去從中插了一手。這才過去一年左右,哪那麼容易忘情。再相聚,還不你儂我儂?

不過……這李立和顧浩川相比,她還是比較看好顧浩川。要論長相兩人其實都不差,一個俊朗,一個有型,算是各有千秋。但要論氣度和魄力,顧浩川隨隨便便往那一站,渾身散發的浩然正氣,便足以蓋過李立千百倍。

重點是……

李立搞婚外情,是不爭的事實,不管其中有什麼原因。單憑這一點,她白芷蘭就不愛待見。

「孔夫人。」

「啊?」

白芷蘭僵了一僵,捂著心口,看向沐瑤兒。她這廂還在天馬橫空,沐瑤兒竟忽然喊她,差點沒給她嚇出個心臟病。

見沐瑤兒瞅著她欲言又止,她想了想,問道:「怎麼了?」

「我看你臉色不太好,先進去坐會兒吧。」沐瑤兒思想比較簡單,看她神情恍惚,順理成章的認為她還在為孔天厥憂心。

人家可是有孕在身,要是在她房裡因傷心過度,鬧出個一屍兩命的,她可賠不起。 於是沐瑤兒將準備出口的話,暫時壓下,扶著白芷蘭坐到了靠窗的太妃椅上。而後又去給她,倒來了一杯水。

「喝點水吧,你也別太擔心了,事情總有解決辦法的。」

「謝謝。」白芷蘭沒想天女也會如此體貼,對她莞爾一笑,接過水來綴了兩口,「你和李立重新開始了嗎?」

上帝保佑,她不是愛八卦的人,但天女這檔子事可大可小,她不能不管。

然而沐瑤兒微囧的垂下眼眸,沉默片刻。再抬眼,裡面已是一片涼清,毫無波瀾,「夫人、若是想為孔先上博得一線生機,不如聽我一個建議。」

白芷蘭聞言,才稍稍舒緩下的情緒,又立時變得沉重,無比緊張的問道:「你有辦法對付米諾斯?」

沐瑤兒搖搖頭,「對付他、我倒是沒把握。不過他答應我,只要交出遊夢玉釦,就會放人。這樣、孔先上至少可以免去不少顧慮。夫人不是能破墓室陣法嗎,不如我們先把那些人撈出來,然後再見機行事。」

白芷蘭有些猶豫不決,低眉斂目的沉吟道:「米諾斯兇殘成性,蟄伏了這麼多年。現在好不容易抓到機會,真的會放人?」

沐瑤兒這麼一想,心裡也沒底。但能藉機避開李立,又能撈人,對她而言是兩全其美。至於成功與否,那便聽天由命,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因而她面上還是保持著很堅信的態度,組織了下用詞,斬釘截鐵的同白芷蘭說道:「夫人多慮了,米諾斯這個人很自負,把他龍族的尊嚴,看得比命還重。絕對不會出爾反爾,自打臉面的。」

白芷蘭還是很猶豫,游夢玉釦,若是落入米諾斯手中,假以時日,必定還造就出一個更加難以對抗的魔頭。加上還會傷害到、顧家兩位先祖的亡魂……

她放下水杯,站起身來抖了抖衣服,「這件事,我再考慮考慮吧。今天也晚了,我還得回去照看洛洛,你也早些休息。」

話落,她便折身步出房間。沐瑤兒想去攔下她,再好生遊說一番。可看著白芷蘭帶有幾分戒備的神情,她又打消了這個念頭。自動自發的關上門,不再多做言語。

應該說,是她醒悟了,她是被抓來幽閉的。孔天厥去追天玄珠,若白芷蘭再離開,那誰來看管她?即便不怕她跑,採納了意見,也不可能帶她一同前去……

……

空冥之都,沐奇癱在一塊巨石邊,渾渾噩噩的不知昏睡了多久。再度睜眼時,便看到一張曾經很討厭,現在一見就無比激動的臉。

嘿嘿……可不就是淳嘛。失蹤以後,才發現,沒人跟淳在那嘰嘰歪歪的日子,還挺難熬的。

「喂,你腦子摔壞了,幹嘛看著我笑成這個樣子。」

淳嘴上的話挺沖,但手卻頗為關切的在它額頭上,探了探,接著又扣著脈搏仔細確。

沐奇樂了,對著淳那副別彆扭扭的表情,『嘿嘿嘿』的一個勁兒傻笑。

結果它這一笑,把淳的整張臉都笑得垮了下來,伸手就在它腦門兒上敲了個暴栗,「你到底有完沒完,還真摔傻了。」

「我這不是看到你高興嘛。」沐奇摸了摸腦門兒,啊哈,這傢伙也就裝腔作勢下,都沒用力。眨巴著眼睛,繼續沖他笑。沒辦法,它就是高興,挨打都覺著心情無比舒暢。

淳翻了個白眼,回頭扯起嗓門兒大喊道:「修,這白痴沒救了,別管了吧。」

「小奇,醒了?」

彥冠修醇厚,而又富有磁性的話音未落,人已半蹲到了沐奇身側,「怎麼樣,好些了嗎?」

他這一問,沐奇哽咽了,心裡別提有多激動。就連兩隻烏溜溜的大眼珠,都蒙上了一層霧氣。可憐巴巴的,張了半天嘴,最後才艱難的喚了一聲,「修哥!」

「沒事就好。」彥冠修揉了揉它的頭,帶著三分邪魅的俊顏上,噙起了一抹放蕩不羈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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