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月琉嗎,進來吧!」

一道婉轉悠揚,似水如歌的少女聲音從房間傳來。

月琉應答了一聲,然後小心的推開門,進入裡面后,陣陣清香撲鼻而來,有一名相貌絕麗的少女手拿香帕,安坐桌前,一聽到動靜,就回頭看了過來。

「有什麼事嗎。」那少女放下手中的錦帕,淡淡的說道。

「小姐,永肅王世子給您來信了。」月琉微笑著地回答道。

「哦,燕雲哥哥來信了。」聽到月琉的話語,那絕麗少女說話的聲調不由得提高了幾許,臉上雖然還是一片端莊,但語氣中卻滿是掩藏不住的欣喜。

「快,月琉把信拿來。」

月琉聞言,走前了幾步,雙手把信奉給了那少女。

接過信件,少女連忙拆開,從信封中拿出書信,細讀了起來。

讀著讀著,原本還勉強保持端莊的少女,兩側臉頰忽然泛起了紅暈,臉上浮現出了幾分少女的嬌羞。

「小姐,是有什麼事嗎?難道是世子在信里向你表白了。」看到少女這副表情,月琉不由得調笑道。

「胡說八道,月琉你再亂說,信不信我扣你的薪糧。」被自家的貼身丫鬟調笑,那少女向她白了一眼,裝作嚴肅的說道。

「好好好,月琉閉嘴。」被她這樣白了一眼,月琉臉上沒有絲毫害怕的跡象,反而還笑嘻嘻的回答道。

「你啊,看來我真是把你慣壞了,看你現在沒大沒小的。」少女搖了搖頭,道了一句,但並沒有再多說,而是把視線重新放回到了信件的內容上。

「提親嗎?!」

看到信號中的字眼,少女的內心不由得蕩漾了起來。 「小姐,其實照月琉說啊,您根本就不用這麼糾結,既然您和世子是兩/情/相/悅,那就直接和老爺說說,老爺這麼疼您,只要您開口,老爺一定會同意的,而且您和世子郎才女貌,門當戶對,只要把話挑明白了,肯定就能共諧連理,有情人終成眷屬,又何必像現在這樣偷偷摸/摸呢?」

月琉一邊朝香爐添熏香,一邊輕笑著說道。

「唉!你不懂,世間之事哪像你說的這麼簡單完美呢。」少女聞言,目光一黯,嘆了口氣說道。

「這有什麼複雜的?」月琉搖搖頭,「門當戶對,兩/情/相/悅,自然就水到渠成,成親生子的啦。小姐您要是麵皮薄,開不了聲,不如您就寫封信給世子,要他主動點來提親,也好解小姐您這相思之苦嘛。」

清秀女子搖搖頭,輕聲道:「算了別說了,有些事不懂總比懂要幸福得多。」

「好吧小姐,奴婢確實不懂。」月琉搖了搖小腦袋,然後烏黑的眼珠子一轉,「不過啊,我是聽出來了,小姐您現在是在單相思對吧?」

「瞎說什麼呢。」絕麗女子趕緊擺擺手。

月琉嘻嘻一笑,說著:「小姐,您別害羞啊,我是真不懂,不過這彩燈照會就快開始了,到時候世子肯定也會來參加的,到時候,您可要加把勁啊?」

說罷,還古靈精怪的眨了眨眼睛。

絕麗少女趕緊道:「別瞎說,你再胡說八道,小心我隨便找個僕人把你給許了。」

「好好好,是月琉胡說八道,月琉再也不說了,請小姐不要生氣,不要把月琉隨便許給被人。」聽到那絕麗少女的話,月琉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小腦袋像個撥浪鼓一般快速轉動著。

她雖然知道小姐剛才那番話只是戲言,但作為丫鬟的她還是連忙認錯,畢竟如果小姐真的把她隨便許給一個僕人,那她可就糟了。

「知道錯誤就好,好了不要這麼害怕,我剛才只是隨便說說罷了,你先下去把,對了順便吩咐廚房準備準備好材料,我打算親自下廚替煮碗參湯給爹爹喝。」絕麗少女擺了擺手將那月琉丫鬟打發出去。

夜琉離開時順手帶上了房門,絕麗少女看著這空蕩蕩的房間,把目光看向手中的信件,輕嘆了一口氣。

「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燕雲哥哥,難道你我真的是有緣無分嗎?」

說罷,目光幽幽的看向窗子,視線似乎穿過了窗紗,穿過了無邊遠際,直接去到了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人身上。

·····

在離徐州城大約還有半天路程的江河之中,一道彩虹跨過江河兩岸,平底之中一道巨大的水柱突起,探入茫茫雲中,彷彿山洪呼嘯的巨大浪濤聲,直到遠方也能聽得到。

天空彷彿鏡湖一般,被水體平鋪出巨大的水色天空,茫茫雲海之中,唯有江水沖入的那塊區域,形成了方圓十數里大小的湖泊,懸浮在天空上。

「衝天水柱出現了,快拋錨!逆風楊帆,我們要減速!穩住船身,小心被那水柱吸上去了……」

在那壯觀之色之中,一聲嘹亮的呼喊聲傳來,一艘巨大的船隻乘風破浪,順著那滾滾江水,直掛雲帆。

在那巨船之上,一面寫著『永肅王』三字的巨大旗幟高高掛起,迎風飄揚。

甲板上,近百名船工在忙碌著,有的拉動帆繩,有的轉動船舵,好不著急。

在那巨船身後,一條巨大水柱,直衝雲霄,掀起層層波浪。

轉動的江水,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那艘巨船就在這漩渦的邊緣,不斷打轉,一群船工正不斷的根據風向以及那漩渦的轉速調整船身的方向,以求脫離那漩渦的拉扯。

但他們所做的這些都只是無用功,船隻還是逐漸的被那漩渦給拉扯了過去。

激烈的水流裹挾著大船迎空直上,這時候船工們才發現,原來巨大的水柱並不是平滑一片的,它由兩股方向不同的水流扭成一股,有著螺旋狀的起伏。

「是水吸龍!是水吸龍!」一名年老的船工顫抖著呼喊道,聲音中帶著絕望。

面對這恐怖的自然災害,所有船工、僕役、侍女,統統跪在了甲板上,往水柱的方向虔誠的祈首,向這煌煌天威屈服。

就在他們向著衝天水柱跪拜的時候,大船已經如離弦之箭一般接近了水柱旁,激烈的水流裹挾著大船迎空直上,大船就沿著這樣的起伏,船首昂起近六十度,不斷盤旋。

就在那嗖巨船快要被那水流捲入那水柱之中時,在那巨船船艙之中,一道人影仿若驚雷一般飛掠了出來,憑空懸浮在天空之上。

猛風襲襲,從那船艙中衝出來的是一名高瘦男子,那男子的相貌十分奇特,一邊臉孔面如冠玉,肌膚細嫩如嬰兒,而另一側臉,則是老態龍鍾,膚如枯木。使人很難憑藉其相貌分辨出其的年齡。

那高瘦男子,面對著那衝天水柱,那晃晃天威,神情一片淡然,面上沒有絲毫凝重或者緊張的色彩。

「天威?可笑!」

那高瘦男子看著那巨大的水柱,又看看那在甲板上跪拜的船工們,一聲輕笑。

他把雙手從長袖中伸了出來,只見他的右手皮膚緊緻光滑,充滿活力,,生機勃勃,而左手則是枯如老樹,乾瘦如柴,死氣沉沉。

在他那白/皙光滑的右手上,一團清盈盈,充滿生命氣息的光華浮現了出來,而他那枯黯的左手上,一團灰濛濛,散發著死亡腐朽氣息的光團也在同時出現。

隨著那一清一灰的氣團出現,原本一片晴空萬里的大江沿岸,忽然多了一個以那高瘦男子為中心的巨大雲團。

那巨大雲團,像颱風的風眼一樣旋轉著,覆蓋了方圓數十里的廣大區域,天空一片陰沉沉的。

「颱風來了?」甲板上船工看著那天空,不由說道。

「枯榮一現,生死沉淪,乾坤逆轉。」

天空中,那高瘦男子,舉高雙手,向著天空呼喊道。

接著,他將左右兩手上的氣團糅合成一團巨大的混沌光團。

「人定勝天!」

他猛地將手中那巨大的混沌光團朝那衝天水柱扔去。

轟!

一聲巨響,一道強大的枯榮生滅的扭曲力量在那水柱中蔓延,強大的逆轉之力將那巨大的衝天水柱給硬生生的反壓回大江之中。 「天威,不過如此!」

那高瘦男子伸出一隻手向下虛壓,而在他身前不遠處的那衝天水柱也彷彿被一隻巨大的手掌向下按/壓一般,被硬生生的壓回到水面。

頓時那衝天的水柱就在眾人眼前慢慢的『沉』回到水底,只在水面上留下一個小小的漩渦。

「神···神靈現身了!天神下凡打救了!」

看著憑虛站在空中,就那滔天的水柱壓回到水中一名年邁的船工率先呼喊了起來,隨後向著那高瘦男子納頭就拜,而其他的船工也彷彿被感染了一般,紛紛向他跪拜了起來,一邊拜,一邊嘴裡還念念有詞,似乎是在祈求神仙保佑,特別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臉上更是充滿了狂熱。

「愚昧!」

那高瘦男子在半空中看到如此情況,搖了搖頭,邁步一跨,身影瞬間在空中消失,同時在甲板上出現,彷彿他那一步便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

「鄧師!」

在那高瘦男子踏上甲板的同時,一名身穿華服,面如冠玉,氣質非凡的翩翩公子,在數名侍衛的簇擁下從船艙里走了出來,對著他恭敬的拜了一禮。

「世子不必多禮!」

受了那永肅王世子一禮,那高瘦男子面不改色,不卑不亢的回了一禮。

「不不不。」永肅王世子擺了擺手,一臉誠懇的說道:「這一禮,鄧師應當接受,這次多虧了鄧師的出手,我們這一船的人才能幸免於難,不至於被那水吸龍給卷了過去,船毀人亡,所以晚輩這區區一禮已是佔了大便宜了。」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被稱作鄧師的高瘦男子拱手說道。

「對先生來說是小事,但對於燕雲以及這整船的人員來上這可是救命之恩,所以先生你就不要推辭了。」

燕雲說罷,雙手合攏,頓時向著高瘦男子大禮叩謝。

而經他這樣一說,那高瘦男子也知道再推脫下去反倒會惹人不快,所以也沒有阻止他,直接受了他的叩禮。

禮畢,燕雲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忽然看到甲板上所有的船工都跪叩著,臉上一片的誠懇,有的嘴上還念念有詞。

他們念叨的聲音雖小,但又如何能瞞得過燕雲的雙耳,他聽到那些船工口中所念叨的居然是一些拜神祈禱的語句,頓時臉生不快,吩咐身旁的侍衛將他們全都叫起來,趕快開船啟程,接著便和那高瘦男子一同返回到船艙里去。

「還跪著幹什麼,還不趕快開船,誤了世子的時間,你們全家都要人頭落地,快點!」

得到吩咐,那些侍衛如狼似虎的朝著那些船工打罵道,催促著他們趕快開船。

船艙中,燕雲和那高瘦男子相對而坐,身旁還有幾名秀美的侍女在服侍照顧著,泡茶、彈曲,一派愜意。

忽然,船艙里從外傳來一陣打罵聲音,顯然是那些侍衛甚至已經動上手了。

聽著那,陣陣的,燕雲眉頭微皺,不過幸好那聲音很快就被壓制了下去。

不久,隨著船身的微微震動,整艘巨船又再度航行了起來。

「世人愚昧,讓鄧師見怪了。」

燕雲搖了搖頭,一臉歉意的說道。

「普通百姓敬畏天地,又多是迷信,喜歡偶像崇拜,又怎能怪世子您呢。」

高瘦男子輕笑著說道。

聞言,燕雲一臉的無奈與嘆息,「若非如此,那紅蓮魔教又怎會在我大淵皇朝如此盛行。」

「那紅蓮魔教,罔顧倫常道德,不尊三綱五常,行/事乖張暴虐,扇動無知百姓反抗朝廷,禍害蒼生,雖然我父大力鎮壓清繳但奈何總是不能將其完全消滅,如附骨之疽,這一切都是這般愚昧的百姓所造成的。」

說到激動處,那燕雲世子不由得聲音激昂了起來,臉上滿是殺氣。

叩!

就在那燕雲世子怒火忽盛的時候,一聲低沉的輕敲聲在船艙中響起,那聲音非常輕微,但卻將一旁的琴曲聲給完全遮掩住。

聽到那聲音,燕雲世子那滿腔的怒火頓時消失,整個身心忽然輕鬆了起來,靈台一片冷靜。

」世子,冷靜!「

高瘦男子語氣平淡的說道,同時他將敲擊桌面的手收回。

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恢復了冷靜,接著將船艙內的侍女盡數屏退,然後燕雲才說道:「一時激動,讓先生您見笑了。」

「沒事,情之所至,不能自已很正常。不過世子,您要切記,您可是永肅王的世子啊。」

高瘦男子擺了擺手,一臉不在意的說道。

聞言,燕雲收斂了表情,然後親手替那高瘦男子斟了一杯茶。

「請!」

高瘦男子,也不客氣,喝了一口,然後話鋒一轉,笑著說道:「世子,你這茶可不一般,馥郁芬芳、醇香清雅,而且隱隱中還有一絲麝香的香味,如果我沒猜錯,這應該是出產值徐州的『美人尖』吧。」

「哦,不曾想,鄧師原來在茶這一道上也有研究。」

聞言,燕雲笑著說道。

「研究稱不上,只不過人活得久了,見識的事物多了,自然而然有些心得罷了。」

高瘦男子,笑著搖了搖頭,然後拿起茶杯淺嘗了一口,接著說道:「徐州的『美人尖』被譽為天下一絕,在茶譜的排行中名列第四,僅次於上清宮的問道茶,少林寺的禪心以及太學宮的勸學茶,一年只出產不到三斤,其中大半還要上供給內宮品用,流通出來的少之又少,在下也只是在十年前有緣品嘗過一次,此後再無機緣,沒想到今天居然有如此福分能夠在世子這裡再次品嘗到,真是人生幸事。」

說著,他又一臉享受的嘗了一口。

「鄧師果然是識茶之人,這『美人尖』乃是我一友人所送,一直沒捨得沖泡,不過今天鄧師於我有救命之恩,這茶葉正好派上用場了。」

燕雲笑著說道,邊說著目光不自覺的看向了一旁的茶罐,眼中泛起了陣陣春意。

看到他的這幅表情,高瘦男子,眼睛一轉,哈哈一笑,說道:「如此說來,鄧某不是還要多謝一下那水吸龍才行,不然在下何來有幸再次,品嘗這『美人尖』茶葉。」

「不過,這『美人尖』如此珍貴,數量如此稀少,世子的友人居然能贈送給您,相比你倆的『友誼』定當非比尋常啊。」

高瘦男子說著,還故意在『友誼』兩字上加重了點語氣。

聽到那高瘦男子的言外之意,燕雲世子並沒有反駁,反而臉上還閃過一絲難為情。 看到燕雲世子臉上的那抹深情,高瘦男子微微一笑,打趣著自顧自的說道:「這『美人尖』茶葉貴為貢品,產量稀少,如果說當今世上除了皇宮之外,還有別家能夠擁有如此此茶葉的話,那就只有徐州州牧范大人了,不過這范大人身為長輩,與世子輩分相差甚遠應當不可能是世子口中的『友人』的。」

說到這裡,高瘦男子目光彷彿不經意的掃過了燕雲世子一眼,看到他一副彷彿做壞事被人看穿的表情,臉上笑意更甚,「不過我聽說,這范州牧膝下有一名正值豆蔻的掌上明珠,名叫范景璇,長得是如花似玉,溫婉秀雅,不知道世子您認不認識她呢?」

「鄧師,你又何必開晚輩玩笑呢。」

聽到高瘦男子的話語,燕雲世子羞澀一笑,回答道。

「哦,看來在下猜得沒錯,世子口中的那名『友人』正是范家大小姐了。」

高瘦男子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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