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的盤算嗎?要借他們的力量,將我殺死。」


「咔嚓」「咔嚓」無數細微聲響傳出,石巨人自足下開始,體表出現細如蛛的裂紋,內里爆發出刺目無比的紅光,似岩漿一般。

而後,所有紅光,向它身體上部匯聚,雙足碎成齏粉,小腿、大腿、腰身,直至於頭部。

最後,只剩餘那轟出的一隻拳頭,它變成了赤紅之色,就像是一顆烈烈燃燒的流星,劃破了虛空……降臨!

江城子臉色大變,「崑山,你瘋了,竟自毀石巨人分身!」

已暴退而出的崑山,臉色慘白七竅滲血,口中狂笑,「我壽元將竭,若此番得不到無疆果,難逃身化飛灰結局。既如此,何不放手一搏!」

他人在半空,已轉過身來,雙目緊盯著莫語,眼眸深處是炙烈如火的貪婪。

江城子內心一怔,暗道我一向瞧不起崑山此人,認為他空有蠻力頭腦簡單,可如今看來,他卻比我更有決斷。

是啊,現今壽元將枯,此番若不能得手,不久后難逃身化灰灰下場,這般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江城子抬頭,神色堅決,「崑山,不止你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心與手段,江某也有!」

他抬手,一指重重點在眉心!

一道黑影自他體內震出,通體籠罩在黑袍之下,露出的唯有那一雙,猩紅冷厲的眼眸,冰冷不見半點情緒波動。

「毒王,獻祭吧。」

江城子緩緩開口。

黑影恭謹半跪在地,展開雙臂,身體隨之燃燒起來!

黑色的火,就這般憑空燃起,越來越旺盛,轉眼就呈燎天之勢,「呼」的四下蔓延。

它沿著虛空,就像有形之物一般,向天地四方蔓延!

所經處,一切變成虛無,這份虛無。

大地,蒼穹,可觸與不可觸的一切,都消失不見。

石巨人自毀,爆發出的毀天滅地一擊,就這般毫無停頓的,一頭扎入黑色火焰之中。

轟隆隆——

低沉、晦澀的聲音,自黑火中傳出,整片天地都劇烈震顫起來,足可知其內碰撞之恐怖。

但黑火內外,卻像是兩個不同世界,聲音、氣息皆被阻攔住,只有些許散發出來!

江城子身體呈現虛幻,如水紋般波動著,好似下一刻就要散開。他神色疲倦,眼眸卻明亮無比,像是兩團熊熊火焰!

一步邁出,他踏入黑火身影驀地消失,再出現時,已在黑火的盡頭。

崑山猛地轉身,一拳轟出,可這一拳之力,像是穿過了一層空氣,只是讓江城子的身體微微扭曲,便已恢復如初。

「沒用的,獻祭毒王之後,我已是幽冥之體,介於虛幻與真實之間,你之殺伐於我是虛幻,我之殺伐與你……卻是真實!」江城子抬手一點,「嘭」的巨響,崑山像是被無形大鎚,狠狠砸向地面。

「吼!」崑山怒吼著一拳打向地面,借反震之力停下,死死盯住江城子,臉上流露驚怒,「不可能,幽冥之體只是傳說,你豈能修成!」

他不甘失敗,一拳再度轟出。

江城子面露譏諷,任憑一拳之力穿體而過,冷笑搖頭,「不見棺材不落淚,本座就送你一程。」

他抬手,臉色突然一變,猛地低頭就見他胸膛處,此刻劇烈扭曲著,似乎有某種力量,正要將之撕碎。

劇烈的痛苦,一下子爆發出,他哀嚎一聲倒地,在地面上不斷翻滾!

噗——

江城子胸膛炸開,身體像是一陣青煙,消失不見。

唰——

血光飛入崑山體內,他身後浮現出,第二多彼岸花。

大口大口喘息著,崑山突然仰頭大笑,酣暢淋漓。

從自爆石巨人分身,到故意開口引誘,都是為了現在這必殺一擊。

幽冥分身,便真的殺不死嗎?笑話!

崑山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莫語,現在沒有人可以再阻止他。

無疆果,是他的了!

「崑山道友好心機好手段,老身佩服。」沙啞輕笑中,遲老嫗邁步而來,老臉儘是陰謀得逞的得意。

崑山臉色大變,向後退出一步,「遲老婦,你居然能解去江城子之毒!」

「錯了,老身只能暫時壓制,要解去此毒,還需借道友心頭熱血一用。」遲老嫗笑著開口。

「想殺我,看你有沒有那份手段!」崑山爆喝,恐怖氣息排山倒海爆發。

遲老嫗神色古怪,「還要需老身動手嗎?莫非金身大成后,竟連基本的痛覺反應都沒有了。」

崑山猛地瞪大眼,散發恐怖氣息,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乾癟下去。

噗——

鮮血自他背後爆發,像是一條瀑布般,竟噴射出幾十丈遠,可知此人氣血充沛到何種程度。

遲老嫗一個閃身,來到崑山面前,乾瘦如雞爪的手掌,插入他胸口,抓出他仍在跳動的心臟。

咚——

咚——

咚——

厚重有力的聲音,像是一張擂動的大鼓。

崑山眼珠瞪大更大,就要崩裂一般,無力的伸出手,想要取回自己的心。

「哈哈哈哈,多謝崑山道友借心一用!」遲老嫗尖笑著,將手中跳動的心臟,一口吞下。

「啊!」崑山咆哮一聲,巨大的身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轉眼腐爛成黑色的肉泥。

原處,沾染著星點血跡的細絲,輕輕顫動。

唰——

唰——

兩道血光飛入遲老嫗體內,現在她身上,已經有了三朵彼岸花,更因為吞吃了崑山之心,不僅解去江城子之毒,更實力大漲!

盯住莫語的身影,遲老嫗冷笑一聲,她身體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變得年輕。幾個呼吸后,此處少了一個垂垂老矣的婦人,出現在眼前的,竟是七八歲的女童。

寬大的黑色衣裙,穿在她身上格外詭異,只是目光落下,就讓人心頭髮寒!

女童眼中,閃動的是與她年齡全然不同陰冷狠辣,緩緩開口,「其實,老身才是第一個來到的人,比楚王來的,還要早。我親眼見你,布置了這根細絲,所以我知道,你並非毫無反抗之力,所以我選擇了等待。現在看來,老身的決定是對的,不知你殘餘的力量,能不能抗衡如今的我呢?」

她抬手,「青蛇!」

咬在莫語脖頸上,似是死去的青色,突然間活了過來,它轉眼長大到丈余長,粗壯的身體將他死死纏住,一張蛇口張開,就要撕下莫語的頭顱。

與此同時,遲老嫗變得女童,瞬間逼臨身旁,抬手向莫語胸膛狠狠拍下。

「死吧!」

稚嫩尖叫聲,蘊著無盡陰冷怨毒,讓人心寒。

轟——

巨響中,血肉橫飛。

「哈哈哈哈!」女童仰天大笑,「無疆果是我的了!」

唰——

唰——

唰——

六道血光,沖入她體內,女童臉色越發興奮,因極度漲紅而微微扭曲。但下一刻,她就發出一聲慘叫,六道血光帶來的,不是六朵彼岸花,而是六條猩紅鎖鏈,深嵌入血肉靈魂,將她徹底鎖死。

四濺的碎肉鮮血,化作一陣煙消失不見,莫語身影依舊坐在遠處,他左手中,一個草人無火自燃,轉眼變成一片灰燼。

「替死草人!」女童驚駭尖叫,「此物只在七萬年前出現過,被禪宗強者奪走,怎會出現在你手中?」

禪宗強者,莫不是說的那黑袈裟老僧,莫語目光微微閃動,這老僧欲殺他奪取緣分,反讓莫語得到了這草人,替他擋了一次殺身之禍,一啄一飲當真軒面。

他笑了笑,聲音低沉,「其實,你更應該關心的,是我這隻手裡的東西。」

右手自袍袖中深處,手中是一面血色圓鏡,此刻微微用力一捏。

咔嚓——

圓鏡破碎。

女童驚恐瞪大眼,卻未來及發出半點聲音,身軀就如這圓鏡般,碎成無數塊……她沒有替死草人,所以便真的死了。

三道血光,齊齊飛入莫語體內,他頭頂上,十朵彼岸花齊聚,灑落億萬道光芒,璀璨不可直視。

然後,莫語眼前的世界,突然向內收縮,億萬里之外的山水景象,都在眨眼之間掠過眼前。

一切都快的難以想象,當他再度眨眼時,已出現在一座山窟中,四壁上有山水草木浮雕,栩栩如生。

莫語看著壁上山水,眼中露出惶然,終於解開了心底一份困惑。

萬壽山中世界,遼闊且富有生機,但他一路行來,竟未見到任何生靈,本以為是山中世界規則不全,不足以維持生靈長久存活,現在才明白,原來這諸多經歷,都是在陣法之中。

一切皆幻境!

「哼!」冷笑中,擺渡人出現,他腳下仍是那條獨木舟,「沒想到,最後活著來到這裡的,還是你。」

莫語神色平靜,「我已集齊十朵彼岸花,若你不能違背規則,就將無疆果給我。」

擺渡人氣息瞬間極其陰冷,但他之前所為已徹底撕破臉,莫語也不懼惹惱他,面無表情與之對視。

「好,無疆果本座便給你。」擺渡人拂袖一揮,十朵彼岸花出現,各自散成一團紅光,自行匯聚到一起,便凝結成一顆紅彤彤的果子,香氣撲鼻,「無疆果我已信守承諾給你,但只怕,你沒有資格資格享用它!」

聽著擺渡人的陰笑,莫語心頭突然生出幾分不妙的感覺。< 石窟內,莫語面沉如水,眼中陰晴不定許久,最終嘆息一聲面露苦笑。

他萬萬沒料到,殺到最後,奪得的無疆果,他居然……煉化不了!

「本座信奉承諾,已將無疆果給你,但一月之內,若你無法將其煉化,本座就要把它收回。」

擺渡人得意的聲音,此刻依舊縈繞腦海。

莫語也試著尋找,是不是擺渡人設下禁錮,刻意刁難他,最終卻不得不放棄。無疆果很乾凈,半點問題都沒有,只要有人皇境修為,就能輕易煉化它……就這一點,便把莫語腳下的路,全部堵死!

因為煉化無疆果,只能憑藉自身修為,無法藉助外力。

生死關頭,一旦無疆果,或者稱之為十朵彼岸花籠罩在他身上的禁錮力量消失,莫語馬上就會死。

他當然不會認命,可該試的都已經試了,一旦借用魔劍的力量,無論以何種方式,無疆果馬上就會產生排斥,拒絕被煉化。

低頭看著紅彤彤的無疆果,莫語皺緊眉頭,他之生機就在手中,難道就要眼睜睜的任其流逝。

可不認命,又能夠如何?

深吸一口氣,莫語強迫心神恢復冷靜,皺著不斷思索。一個個想法出現,可轉眼間就又被他自己推翻,臉色漸漸蒼白。

唰——

靈光微閃,禁身影出現,他沒有去看莫語,抬頭看著面前虛無。

下一刻,擺渡人出現,冷笑一聲,「我就知道,他一定作弊了,卻沒想到會是老熟人。」

禁一臉懇切,「既然是老熟人,能不能賣個面子,幫他一把?」

擺渡人冷笑復冷笑,「禁,就算你昏了頭,也不會忘記,當初在黑暗天域時,你是何等囂張吧?」

禁咳嗽一聲,「少年意氣少年意氣,唉,這都多少年了,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你也好意思拋出來,有**份啊!」

擺渡人大怒,「少年意氣你個頭!多少年的老古董了,居然還好意思裝嫩,你還要不要臉?」

禁滿臉堆笑,「臉要不要怎麼都好,人放過就行?怎麼樣老朋友,多少給點面子吧!」

擺渡人拂袖,「妄想!當年你若囂張也就罷了,偏生招惹到我頭上來,當年揍我時眉開眼笑,沒想到會有今日吧!」

他瞥了一眼莫語,嘴角冷笑更甚,「他是你選定之人?嘖嘖,這麼多年,你眼光還是如此之爛,雖然搶到的機會最多,卻每次都是浪費。不知道這一次,等他死去你重新被封入黑暗天域,還有沒有再出來的機會!」

禁大怒,「喂!不用這麼毒吧,我被再度關押,與你有什麼好處?」

擺渡人嘿嘿一笑,「見你倒霉,本座就高興,你待怎地?」

「不要逼我……」

「逼你又如何?本座剛剛飽餐一頓,正是精氣神飽滿之際,你若要送死,出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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