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口胡言!」蛟齜牙怒吼,「如果碎片全部被你煉化,為何裡面的規則會與外界發生共鳴?」

更主要的是,如果這塊碎片與伽羅毫無關係,它又怎麼撕的開通往這裡的空間通道?在蛟的目中,器靈就是一個賊,一個偷了伽羅寶物的賊,而它的任務,就是要讓寶物物歸原主!

蛟口鼻中噴出數道寒氣,頭顱抵住大網,蠻力往裡擠,將其撐的嚴重變形。

器靈臉色看不出一絲變化,負著手,不徐不緩的道:「許多事情,再瞞下去,也失去了意義,不如一吐為快……」

他頓了頓,這句話,好似在對季顏說,又好似在感嘆過去。 「如果我告訴你我一開始煉化星辰碎片的目的,只是為了修補伽羅大陸,不知道這樣能否讓你不那麼憤怒?」器靈開口對蛟問道。

蛟聽到這話,雙目狠狠縮了縮,峭壁般巨大的爪子,死死撕扯著大網,喉嚨里發出一串低沉兇狠的嘶吼。

這明顯,就是不信。

器靈淡淡一笑,「你不相信也是正常的,畢竟對於一個煉器師來講,沒人能抵抗住星辰碎片的誘惑,包括我也是,也想過佔為己有,只是血液中流淌的使命,不允許我這樣做。」

煉器師!

季顏聞之,內心忽然一緊,「器靈你……」你是在袒露自己的身份么?

雖然過去器靈一口一個上方谷主人,可實際上器靈是誰,季顏腦中早有猜測。

「使命?」蛟不知忽然想到了什麼,停下動作,目光狐疑的盯著器靈,「你難道想說自己是……」

器靈微微頷首,「我確實複姓上方。」

上方!

蛟在通道外面尾巴突然扭了扭,通道內,它的神情忽然變得格外詭異,一雙巨目,盯著器靈,目光一會兒明亮,一會兒陰沉,鼻孔里不斷的噴薄著寒氣,兩爪搭在大網上,是撕也不是,不撕也不是。

蛟的反應令季顏感到驚奇。

聽到器靈承認自己是上方谷,她不意外,因為器靈曾經露出過太多馬腳。

季顏之所以驚奇,是因為蛟的反應讓她覺得上方二字可能具有深層次的意義。

說不定,還是與伽羅有關!

季顏猜的沒有錯,蛟在聽到上方二字時,心中就驀然生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上方,那是一個很古老的姓氏了,它原本以為伽羅殞落後,上方一族,也會隨之覆滅……

原因不為別的,只因為上方……是伽羅的夫人的姓氏。

當年伽羅身殞的消息傳到了他夫人耳中,她立即帶領上方一族展開復仇,然而結果,卻是覆滅……

只有它知道,上方夫人其實保留了她和伽羅的血脈,並讓這一支繁衍下去,世代尋找星辰碎片,修補伽羅大陸。

此刻發現了一個疑似伽羅夫婦的後人,蛟一方面高興,一方面又很憤怒。

身為背負著使命的後人,不修補伽羅大陸,反而把星辰碎片煉化為己有,這豈不是背叛祖先么!

尤其是他還把碎片送給了一個外人!

蛟很不滿意的掃了一眼被器靈護在身後的季顏,又盯著器靈問道:「小子,你真的複姓上方?你可知道欺騙我的後果!」

蛟不得不懷疑器靈,因為眼前的他不僅欺師滅祖,更是吃裡爬外,哪裡有上方一族的氣魄!

「我確實是那一支的血脈,從祖上起,我們的使命就是修補伽羅大陸,無數年後,到了我這裡,雖然找回了星辰碎片,可是卻在煉化的時候,出了意外……」

這個意外,便是他自己……成了碎片的靈。

蛟聞之沉默,想到了剛才的規則共鳴,它覺得器靈可能沒有說謊。

若不是伽羅的後人,他的意念又怎麼會與伽羅相似?

但越是這樣,蛟越是怒不可遏,覺得器靈不可饒恕。

蛟怒火滔天的說道:「既然你還知道自己姓什麼,為何不完成自己的使命?你立刻把網撤開,我要把這片陸地帶回到伽羅大陸去!」 季顏聽到這裡,很是緊張。她雖然不知道姓氏上方究竟代表著什麼,但是使命二字,令她警惕。

她很怕器靈真的被蛟的三言兩語拿捏住,做出一些奮不顧身的事情來。

她不怕失去古戒,但是她害怕失去器靈。

器靈已經與星辰碎片融為一體,如果這片世界回歸到伽羅大陸,他也一定會被伽羅大陸的規則同化!

準確的說,他的意念,會被伽羅的意念吞噬!

季顏不知不覺的抬手拽住了器靈的袖子,緊緊的拽著,表情像一隻發狠的小狼死死的盯著蛟,意念悄無聲息的在召喚沉睡已久的當扈,這傢伙雖懶,但她從來都摸不清它的實力。

器靈這時反手摸了摸季顏的腦袋,像是在給她順毛般輕輕的揉了揉,並說道:「我當然記得我的使命,也總有一天我會完成我的使命,但是在此之前,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話語間,輕輕的拍了拍季顏的腦袋,眉目露出一抹微笑,季顏從他的側臉捕捉到這抹笑容,心中怔然。

他是如春日一般的笑容,飽含著一種思念和牽挂,顯然是想起了心頭上的人。

器靈所謂的重要的事,是指要去見一面他的妻子……紅衣夫人么?

雖然他親口承認自己是上方谷,他想念自己的夫人理所當然,可是,難道就真的這樣,等見到了紅衣夫人後,他的心愿就滿足了?

季顏心中難受,器靈要的太少了,她無法接受他的心愿就是如此的簡單!如此的……輕易就可以完成……

蛟卻不懂這些感情,它認為器靈這樣說,只是在找借口逃避使命。它眼神兇惡的瞪了器靈一眼,口中爆發出一股強烈的風暴,衝擊大網,並大吼大叫:

「什麼事能比修復伽羅大陸重要?我看你分明是貪生怕死,不願把碎片交出來罷了!」

器靈抬眸看向蛟憤怒的雙目,說道:「不管你怎麼想,這塊碎片,我現在都不可能交給你,我之所以跟你那麼多話,其實不是為了說給你聽,我只是需要你在一旁旁觀,以免場面變得尷尬。現在,該說的都說了,這裡不需要你了,你還是去外面呆著吧。」

器靈說話中緩緩抬起手,掌心著大網輕輕一推。

嗡——!

一股強大的推力,隨著器靈的動作猛然從大網上迸發而出,蛟狂暴的吼叫,卻一絲都無法抗拒這股推力,鑽進來的頭顱被一下子轟了出去,連帶著它龐大的身軀,猛然一扭,被那股力量轟的在地表滑行了進千米的距離!

蛟大怒,尾巴一扭,兩爪抓地,轟隆隆爬著往回沖!

但是器靈不會給它再次接近的機會,翻手一拂,那被蛟撕開的巨大裂縫,就在一瞬間完全癒合!

包括被撕開的空間通道,也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縮小,在蛟閃電般的衝過來之前,一下子徹底消失!

吼——!

蛟撲了個空,暴怒的發出一聲長嘯,發了狂似得,爪子在空間內亂抓亂划,不停地撕裂空間、強行打開通道,但結果都不是通往星辰碎片的那一條! 很快,外面的空間就被蛟破壞的七零八碎,變得十分不穩定,空間掀起一股強烈的亂流,並隱隱醞釀出一股毀滅性的波動!

大地更是承受不住蛟的狂暴,出現一條一條深不見底的溝壑……

那般慘烈的情況,季顏和器靈是看不見的。

器靈揮手癒合了半空中的裂縫后,他們所在的世界,立即便恢復了和風徐徐,寧靜幽然。

「器……額……上方谷前輩……」季顏剛準備開口說點什麼,馬上就聽見一道賤兮兮的聲音,很突兀的從頭頂傳來。

「好可怕的一條蛟!我的天,真是嚇死小爺了,呼……」

季顏眉頭抖了抖,抬起頭,看到器靈收回手臂,在很沒形象的拍著心口,臉上的正經之色全然消失,搭攏起肩膀,一副后怕的要死的樣子。

他腿腳散發出來的規則線,也全部散去,恢復成了雙腿,並且還在微微發抖……

原本在季顏心中樹立起來的高大形象,瞬間打回原形,季顏的聲音一下子堵在喉嚨,竟不知該怎麼說下去。

果然還是器靈,帥不過三秒么……

他這副怕天怕地的模樣,倒也不像裝出來的,反而之前正經穩重的樣子,很不符合他的性格。

季顏可不認為器靈和葯青一樣,也有靈魂分裂的毛病,畢竟器靈只是靈,他是沒有靈魂的。

「器靈,現在的你和方才的你,到底誰是上方谷?」季顏只能懷疑眼前所見的根本就是兩個人,因為就算是在危機時候,器靈忽然變得強大靠譜,但也不至於性格智商都整個提升了一大截吧?

器靈正連續喘氣平復心頭的余驚,忽然聽到季顏這麼問,眼睛一眯,很是羞憤的斥責道:「小爺就是上方谷,上方谷就是小爺!小爺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才告訴你這個秘密,可丫頭你居然懷疑小爺,實在是太不厚道了!」

說話間,原本還在空中轉動的伏魔四方旗,忽然呼啦一聲從空中掉落下來。

器靈臉色立刻露出一抹尷尬,狡辯道:「咳咳,小爺沒力氣了……」

季顏嘴角抽搐,「你當我瞎么?」

那幾個小旗分明是失去了正確控制,才會全部掉下來的好伐!

季顏不得不感嘆器靈前後差別太大了,大的根本就不像同一個人!可是看著器靈一副「我好失望丫頭傷了我的心我無話可說」的模樣,季顏就覺得這廝好像壓根沒感覺到自己前後有什麼變化。

難道剛才和現在的器靈,真的是同一個人?

季顏不知為何,心裡有點小小的失望。

器靈雖然一直沒個正經的在表達自己的不滿,可是目光還是在悄悄的打量季顏的神情,捕捉到她臉上一閃而逝的失落,內心深處,微微一沉。

丫頭……她還是察覺到了……不……是那個人……迫不及待的浮出表面見過她了吧……

頓了頓,器靈忽然收起表情,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

「那個丫頭……有關這件事,我怕真說出來,爛藥草會宰了我……」

「啊?」季顏微微一怔,器靈什麼意思?這事和葯青有什麼關係? 器靈咬了咬牙,內心很是猶豫不決,一方面是怕死;可另一方面,這件事事關重大,爛藥草一直脅迫著不讓他說出來。現在爛藥草不在這裡,此時不說,怕是以後真的沒機會了。

最主要的是,他的時間不多了,對於季顏這裡,實在放不下心。

季顏眨了眨眼,看著器靈,等待著他的解釋。

器靈深吸一口氣,好久,才一副豁出去的態度,開口交代道:「方才和現在,都是小爺,小爺就是上方谷,但是剛才……如果猜的沒錯,小爺一定是受到那個人的意識干饒了!」

「那個人?」季顏驚詫,自己果然感覺的沒錯,方才和此刻的器靈,不是同一個人!

但是器靈接下來的話,又顛覆了季顏的猜測。器靈說道:「那個人究竟是誰小爺也不清楚,小爺只能感覺到對方的神識比小爺強大,只要他一動念頭,不管是不是存心,他的性格都會影響到小爺的性格!」

「居然有這樣的事?器靈,你為何不早些告訴我?」季顏只感覺心裡像是扎了一根針,器靈的情況,類似於奪舍。對於人,奪舍表示靈魂被吞噬,而對於器靈,則是意識被取代!

何況器靈還說對方還比他強大,那麼那人奪舍器靈根本就是一念之間的事情!

「葯青早就知道你體內存在其他人的意識?而且、而且他不僅旁觀,還不讓你告訴我?」說到這裡,季顏只感覺心頭的針又往肉里扎進了幾分,疼的她全身微微的抽搐。

器靈一看季顏誤解了自己的話,連忙解釋道:「丫頭,不是這樣,你別亂想,先聽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完……」

原來,在當時器靈意外成為了星辰碎片的靈之時,他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支撐碎片衍化成陸地,剛衍化了部分空間,就面臨崩潰的局面。

那時也正是青魔下界,屠殺八靈的時候。

抱著同歸於盡的決心,器靈在葯青力量最弱的時候,發起偷襲把他吸進了正在崩潰的碎片里。

器靈以前雖然總說自己讓葯青免於天罰,是他的恩人云雲……實際上根本就是扯淡。只因為器靈那時候還不知道天罰,一時衝動反而讓葯青躲過了一劫!

每次想到這茬,器靈就悔的腸子發青!

那樣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他是腦子抽了也不會救他啊!

聽著器靈的抱怨,季顏有點想笑,可是喉嚨卻忍不住發酸。

「那之後呢?」季顏餘光看了看這片空間,這裡不僅沒有器靈所謂的崩潰的跡象,而且空間內部十分穩定,包裹著整片陸地的空間壁障也非常結實!

器靈嘆了嘆氣,「說到底還不是小瞧了爛藥草!當時把他吸到了這裡之後,誰能想到他不僅沒有一巴掌拍死我,反而不知道從哪取來了一團神識,硬是塞到了小爺的靈體里。借用了神識的力量,這片空間才有了現在的樣子。」

當然也是因為神識,他才有機會成為一個完整的靈!

從這一方面說,葯青才是器靈的恩人,只不過他當初這樣做,只是為了救他自己而已。

季顏聽到這裡,忽然沉默。 她可以想象曾經的青尊是怎樣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可是,想象出的一個魔頭冷血屠戮,和親眼所見一個魔頭塗炭生靈,根本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體驗!

前者只能憑空想象著那種慘烈,而後者,則是切身體會到什麼叫做身在地獄,流血浮屠……

更何況葯青當時屠殺的還是伽羅大陸的人和靈?!

也難怪過了這麼多年,即使葯青也已經有所改變,但器靈依然對他心存芥蒂,又怕又憎!

左一句爛藥草,右一句爛藥草,從來都不叫他的名字,甚至兩百年同困一個空間,也是涇渭分明,從不涉足葯青的地域。

看到季顏忽然不說話,器靈微微一嘆,「小爺說這些,可不是為了讓你揪心,再說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你總不能因為一個人過去犯過的錯,就對現在的已經改變的他心存芥蒂,是吧?」

季顏點了點頭,葯青曾經做過什麼,她無法改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護好現在的他,不讓他變回曾經的冷血魔頭。

「器靈,你體內的神識是什麼時候蘇醒的?是否有過反客為主的舉動?」了解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對方是否對器靈有惡意,才是季顏最關心的事。

器靈沉思了片刻,開口道:「那個人是什麼時候醒的小爺也說不清楚,但是每次只要感受到丫頭的魂力,這股神識的力量就會變強,所以我一直猜測,對方生前可能是來自修神界,而且更可能,也是一位魂力攜帶者。」

只有同樣都是魂力攜帶者,魂力相遇時,才會出現共鳴。

季顏雙目大睜,呼吸陡然變得急促,「器靈,你肯定那個人有魂力?他是哪一種魂力?和我一樣嗎?」

魂力攜帶者……那麼那個人定是修神界之人無疑了……又能和自己的力量共鳴,季顏心中開始忐忑,一方面希望這個人與自己有關,一方面又希望這個人與自己無關。因為器靈說了,「對方生前……」

也就是指,對方已經是一位逝者……

器靈搖頭,「小爺只是伽羅大陸的一個小小煉器師,哪裡知道那麼多?若不是因為爛藥草一直想瞞著你,不允許小爺透露一點有關那個人的事情,小爺良心不安,又怎麼會冒險告訴你這些?」

季顏心中一沉,葯青不讓說,器靈又遲疑,那麼那個人,十之八九是和自己有關了。

器靈暗暗一嘆,他當然也想到了那個人很大可能是和季顏有關係的,所以才一直遲疑要不要說出來。

因為,如果對方是丫頭至親的人,那豈不表示她身邊少了一個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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