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鋒長嘆一聲:「你應該知道,當初三河劍派李清來犯的時候,最先投靠三河的,就是你們許家。」

許丹弦一陣沉默。

他也曾隱隱聽說過,當初許家人不但為三河軍帶路,而且堅信神堂必定滅亡,為了討好李清,瘋狂地搜殺反抗者,手段比起三河軍還要酷烈。

「但是那和父親無關。他只是個旁支子弟。」許丹弦道。

「他是許家人,就得為此負責任。」吳鋒斷然道:「這就是亂世的規則!」

許丹弦忽然顯得極不甘心:「你是說,父親只是為了給家族贖罪?這根本不公平!這樣的理由,我也沒法相信。」

吳鋒搖搖頭:「成王敗寇,如果李清真的滅亡了神堂,許家也沒罪可言。但當年許家激起了公憤,不少豪族頭領都勸說師傅算他們的舊賬,將許家滅門。」

對於許家本家,吳鋒其實毫無好感。

在山教繼、山陸陵父子投靠神霄的時候,當初逃過一劫的許家又與山家父子聯手,奇襲了吳鋒的討伐部隊,事後還吹噓大敗吳鋒。只是龍傲天任命山家父子為新佔領區的代理人,許家家主對此不滿,才又倒戈回來,向吳鋒謝罪。

這樣反覆無常的家族,也著實可惡。若非神堂如今風雨飄搖,吳鋒絕對要找他們算個總賬。

許丹弦愣住。

他已經隱然猜到了真相。

如果許家真的被滅門的話,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的父親作為旁支子弟沒法逃過,而他現在也絕不會活在這世上。

果然,吳鋒續道:「於是你父親想了一個辦法,在大旱降臨,凈土宗信徒趁機起事作亂的時候,讓師尊以貪墨賑災糧為理由,將他處斬以安撫人心。他的犧牲,換取各家對許家的諒解,許家才得以存續下來。」

說著,他掏出一疊機密文件,裡頭將當初的事情說得清清楚楚。

許丹弦取過看完,獃獃地站著,眼中淚水滴了下來。

顯然,他的父親是被迫的,本家臨難,卻把一個旁支子弟推出來當犧牲品。

父親死後,家產也被抄沒,但本家卻沒有給母親任何補償。因為沒有生活來源,母親才帶著他回到玉璧城,並且在數年後氣苦而死。

「我明白了。」許丹弦擦了擦淚水,眼神變得堅定:「我希望有一天,能夠繼承許家。」

他已經明白自己應該仇恨的是哪些人。

就在這時,有吹打之聲從窗外傳來,樂聲極是喜慶。

「似乎是送親的聲音……」許丹弦訝異道:「玉璧城最近有親事?」

吳鋒爽朗一笑:「你的玉姐姐見如今神堂勢大,已經決定下嫁於我,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攻克清洲之後,吳鋒搜查鄧崢的來往信件,發現清洲殿曾經向玉璧城購買過物資,便小題大做,聲言玉璧城勾結清洲,以新勝之師圍困玉璧城。

這全然是莫須有的罪名,但玉如煙被吳鋒抓住把柄,幾個長老也接受了收買,反對派中的骨幹則被吳鋒利用玉如煙的幫助,派出精銳死士刺殺。因此玉璧城根本沒法組織起像樣的抵抗,便舉城投降,成為神堂的一部分。

當身為城主的玉如煙都成為內應,玉璧城當然是別想保持獨立性了。

也知道此事做得不地道,吳鋒作為勝利一方不但沒提多少條件,反而賞賜了大量金帛,並允諾玉璧城繼續自治,只是要求戰時出兵罷了。

對於吳鋒的霸道做法,許丹弦並沒有覺得有什麼錯,他畢竟有一半人族血統,對於玉璧城的固步自封,很有些不以為然。

但他聽到吳鋒這話,不由身軀顫了顫:「玉姐姐……她那麼驕傲的人,怎麼可能做……」

吳鋒已經有天子峰薛大小姐作為正妻,玉如煙當然只能成為側室。

聳了聳肩,吳鋒有些自戀地大笑起來:「畢竟自古美女愛英雄嘛,哈哈哈哈哈哈!」

「那……那便恭喜了。」許丹弦話音帶著顫,拱手道。

吳鋒並沒有注意到許丹弦的異常,只以為他依然想起父親的事情而悲傷。

卻未能意識到,許丹弦眼裡露出的,完全是被人橫刀奪愛的神色!

當然許丹弦也不知道,他的玉姐姐,其實是個痴迷於天閹衛懷冰的傻女人。 兩架彩轎,沿著山道搖搖而行。

成隊的衛士僕役簇擁在轎子前後,鑼鼓吹打之聲喧天。

深冬時節,道旁盈滿冰雪,越發襯得艷紅如火的花轎光彩亮麗。

玉如煙端坐在轎中,頭戴花冠,身著喜服,遍身紅艷更顯肌膚瑩潤如玉。

她俏臉上的愁色,卻如同凝集不散的陰雲。

當聯姻消息宣布的時候,玉璧城一片沸騰,不是欣喜,而是憤怒。

吳鋒之所以一定要將玉如煙收進房內,正因為玉璧城的妖族固步自封,桀驁不馴,只有軟硬兼施,以最凌厲的手段將他們的所謂祖制打得粉碎,才能真正將玉璧城收入囊中。

他既要將玉如煙變成自己的收藏品,更要她繼續坐在城主的位置上,來確立自己對玉璧城絕對的掌控地位。

仰慕玉如煙的妖族們咬牙切齒,但他們想不到,德高望重的長老們卻腆顏站出來,大聲地宣稱聯姻之後,將有多少好處。

這些長老,正是往日里最迂腐,最喜歡談起祖制的人物!

因為真正在乎祖制的,現在已經死了,不得埋葬,拋屍荒山野嶺。

而剩下的糟老頭子們,動心於晃眼的財帛珠玉,當然對於送到宅子里的人族美女,他們同來來者不拒。

神堂的親衛隊入駐了玉璧城,送親的道路上頭顱滾滾,鮮血沿著白玉鋪成的道路流淌下來,血腥氣瀰漫。

而長老和護法們卻在精美的宅子里擁護圍裘,悠閑地品嘗著溫好的美酒。

他們無比地心安理得。

在他們看來,背叛玉璧城的是玉如煙本人,而他們自己,只是在生死關頭做出了正確的選擇罷了。

而那些慘死在外面的賤民,則愚蠢到了極點。

轎中,兩行珠淚沿著玉如煙光膩的面頰緩緩滑落。

看似清冷不近人情的她,其實比起那些滿口大言的長老們,要在乎子民得多。

她是城主,自認為有保護子民的職責。但現在,是她親手把她們推進死亡的深淵。

神堂的實力,其實不需要內應也能攻克玉璧城,但付出的代價會難以承受。這是蘇夢枕時期一直沒有圖謀玉璧城的緣故。

玉如煙作為一名年輕的城主,卻沒有超越自己年紀的才能手腕。她勾結蘇燦一黨,當然不僅僅是被衛懷冰吸引,對自己地位的不安,使她走上了違背祖制,插手人族事務的道路。

從轎簾的縫隙中,她看到那些生活在最底層的妖族子民們拿著木槍和石棒,撲向器甲精良的神堂衛隊,而後如割草一般倒下。

而玉璧城原來的精銳衛隊,則和神堂的隊伍一同鎮壓著那些「亂民」,殺戮之時,甚至顯得更加殘忍兇狠。

但她又能說什麼?不正是她自己的選擇,才讓玉璧城變成如此局面?

鮮血染紅了地面上的積雪,屍體一具具橫倒在城內城外,凄烈的場景,令玉如煙心如刀割。

「不要……」玉如煙低聲呢喃著。

她啜泣著,想要告訴他們:不要為了我白白送死了,大家回去吧,是我自己願意的。

可她說不出口。

那些純樸的底層百姓們,只以為她是遭到了長老護法們的挾持,與他們一同被出賣,但實際上,玉如煙才是最先出賣他們的人!

寒風自帘子的縫隙打著旋卷進來,當玉如煙臉上闌乾的淚痕完全乾涸之時,花轎也穩穩地落在地面。

宛城城主府中,一片張燈結綵,就連府內和門口道旁的樹木,也被纏上了精美的七彩絲帛。

賓客滿堂,喜樂飄飄,絲竹之聲悠揚入雲。

因為只是納妾,吳鋒並未身著吉服,只是在胸口懸了一道大紅的花飾。

因為是納妾,不能走正門。花轎由側門而入,兩位新娘子被婢女扶出,在這麼多人面前,都顯出尷尬的模樣。

「恭喜堂主大人啊,不但大夫人風華絕代,兩位如夫人也是美貌如花……」客人們紛紛向吳鋒舉酒相賀。

吳鋒也向這些人微笑示意。

齊琪和玉如煙都戴著精美的花冠,綴滿珍珠流蘇,卻沒有戴蓋頭。

大家都看見了玉如煙臉上的淚痕,卻知趣地好像沒瞧見一般。

「小的進門,該跨火盆了。從玉璧城那地方過來,妖氣太重,不燒一燒可不吉利。」薛洗顏一襲紫衣,如同一道魅影飄搖而至,不施脂粉,便顯容顏傾城,頃刻將兩位如夫人都給比了下去。

早有婢女搬過嶄新的搪瓷盆,放在喜堂的門口。

正經成親,跨火盆是為了祈福。但納妾的時候,大婦讓側室跨火盆,則是刻意擺架子,顯出自己壓對方一頭。

客人們見得此景,開始竊竊私語。

「天子峰的公主殿下不但風華絕代,手腕也利害得緊哩!」

「那位玉璧城的玉公主都哭成這樣了,她還這樣不依不饒,也忒過了些。」

「女人嘛,哪有不呷醋的。」

玉如煙見那熱氣騰騰的炭火盆擺在面前,她雖然不懂人類的風俗,但也知道妖氣太重不是什麼好話,眼眶一酸,淚珠子差點就滾落下來。

齊琪也有些茫然不解,不知道薛洗顏是在玩哪一出。

「別胡鬧。」吳鋒向薛洗顏壓低聲音道。

「我不裝出一副妒婦的樣子來,又哪裡顯出你作為一家之主的氣魄?說是幫我找玩具,可是也為了你自個的臉面,滿足男人的佔有之心吧?譬如帝王後宮三千佳麗,哪能都沾上雨露,只是撐起一張麵皮罷了。」薛洗顏悠悠傳音過來。

吳鋒無言以對。

薛洗顏說得沒錯。

男人對女人有宣告性的佔有和實質的佔有,前者為了體面,後者為了愛欲。兩者一般同時發生,卻也能夠分離。

吳鋒逼著清雅高貴的玉璧城城主玉如煙做自己的妾侍,的確也有給自己撐面子的意圖。

他微一猶疑,將玉如煙和齊琪二女摟抱起來,一時間軟玉溫香抱滿胸懷。

冷少太無情:虐戀失憶前妻 將兩女摟在臂彎里,吳鋒大步從火盆上頭跨了過去,對薛洗顏含笑道:「這下好了吧?」

眾位賓客一時愣住。

席間有人暗自喝彩:「一碗水端平,堂主大人不愧大有氣度,鎮得住人。」

「既討好了正牌夫人,又不至於讓玉璧城那邊太覺屈辱,手腕實在高明啊。」

席上觥籌交錯,酒肴既盡,窗外月色黃昏,賓客們吐著酒氣,紛紛散去。

「堂主大人,今晚可要好好享受,**一刻值千金噢。」

「一龍二鳳,何其風流,就怕大夫人那邊醋海翻波哩。」

吳鋒笑著領受了他們的恭維和客套,轉身回到內室。 不多時,他緩步踏入薛洗顏房中,肩頭扛著個碩大的木箱,箱子是紫檀木製成,戧金鏨銀,用珠玉裝飾,極為精美。

薛洗顏正素手輕動,翻閱著一部前朝小品,見吳鋒進來,嫣然巧笑:「官人不去快活,來我這裡作甚?」

吳鋒神色悠然,將大箱子擱在地上,笑道:「顏兒,你瞧瞧我給你準備的禮物如何。」

薛洗顏徐徐站起,踏著纖纖細步湊近來,將箱子緩緩開啟。

齊琪、玉如煙二女正躺在其中。

也許不能叫躺,她們被吳鋒擺弄成的姿勢,讓薛洗顏看著都暗暗咋舌。

兩女被蒙著雙眼,身上只剩下輕薄的單衣,口唇用粗帛條束住,嘴裡塞著麻核,雙手以七彩玉繩反剪在背後,****被繩子壓得格外突出。

一雙**則像蛙兒一般折起,固定著一根長長的紅漆精鋼杠而大張,腿窩和手腕綁在一處,形成類似四馬攢蹄的姿態。

小腹上面用大紅色的絲帶打了一個巨大的蝴蝶結,越襯得兩女肌膚瑩白豐潤。

美人受辱的驚人姿態,配上色彩明艷的繩帛,顯得綺麗絕倫,勾人眼目,看得令人興奮不已。

玉如煙何嘗被這樣擺弄,不由羞憤得抽噎,將蒙住雙眼的厚布打得透濕,但嘴裡被塞著東西,連哭都哭不出聲來。

「有些意思。」薛洗顏勾著玉指,眼波似流:「不過你自己倒也沒少上下其手吧?」

「我只要一個體面罷了,她們都是你的玩具。」吳鋒走到她身後擁著她,向耳孔吹著熱氣,柔聲道。

薛洗顏也是貪玩的,當下滿意地一笑。

吳鋒卻在她腰際輕輕捏了一把,神色邪魅:「那麼,什麼時候把你和雲姨一起當禮物送給我?」

薛洗顏如被雷殛,木在那裡。

吳鋒本以為她會立即出言反擊,沒想到這飛揚跳脫的天子峰公主殿下卻沉默了下來。

她將兩件捆得精精緻致的「禮物」抱起來,安放進紗帳里,用玉手在她們的昏睡穴上一拂,齊琪和玉如煙就暈了過去。

薛洗顏盈盈凝視著吳鋒,紫衣似夢,風致絕塵,眼波卻凄迷如煙。

「我有時在想,我會不會是多餘的一個人。」

吳鋒一怔:「顏兒,你怎麼會這樣想?」

薛洗顏輕嘆道:「雲姨看著你長大,比我更早與你相識相約。也許我中途插進來,本來就是個錯誤……」

她因為迷戀於與母親容顏酷肖的雲海嵐,才接近吳鋒。

可她低估了吳鋒與雲海嵐之間的感情,也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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