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明月也沒有開口,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或者說些什麼才能讓玄琴殺了她。

有時候,一個人孤獨活著絕不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尤其是像她這樣不人不鬼的魂。

易千凡走了過來,藍色火光頓時照亮她的臉,她的臉就像明月般白凈,那雙漂亮的眸子卻是暗淡無比。

它看起來就像是充滿了某種哀傷,彷彿有流不完的淚,訴不完的情。

「它本該如星辰般明亮。」易千凡看了她一眼,直接朝著欣瑤走去。

「明亮?」南宮明月笑了笑,她覺得什麼沒有比這更可笑的。

一個人若是失去了一切,包括自己的身體,包括的自己靈魂,那她還會擁有什麼?還能擁有什麼?

她還是笑了笑,只不過沒有昔日那般清眉,而是極其自嘲:「我以為你會與他們一樣。」

「但你卻與他們不一樣。」玄琴平靜道。

「你是個很可怕的人。」南宮明月淡然說道。

玄琴突然站了起來,轉過身,那雙漂亮的眸子盯著她。「我不喜歡殺那些手無寸鐵的人,你想死,我沒說會阻攔你,但你不能挑釁我的底線。」

他怒了,他的聲音很冷,比她帶來的冷還有冷。

逆月笑了笑,她很少看到玄琴生氣,但這回,他真的生氣了。

她向南宮明月走了過去,笑道:「你在這很久了吧!」

南宮明月閉著眼睛不語,她雖然不討厭這個人,但也沒有好到她會開口回答。

逆月淡笑,又道:「一個人若是想死,那她肯定失去活下去的理由,你失去了什麼?」

南宮明月失去了很多,可她仍然沒有開口的意思。


逆月沉默了,過了片刻,她忽然看著玄琴道:「我們不妨打開地宮看看。」

「不可以!」南宮明月開口了,語氣極為焦急,聲音聽起來也有點冷。

玄琴露出了一絲笑容。「為什麼不可以?」

南宮明月攔住了玄琴,蒼白的臉上寫滿嚴肅。「你想變成我這個樣子么?」

「你想說什麼?」

「這個地宮封印著一尊可怕的妖神。」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你雖然很強大,但你畢竟未成神。」

玄琴向前走了過去,背對著南宮明月,邊走邊道:「沒有去過的地方,只有自己去過了才知道。」

他看了眼所有人,等待他們的回答,如果所有人都沒有意見,那麼就打開地宮又何妨?

易千凡聳聳肩:「我沒意見。」

琴羽平靜道:「雖然你對我有意見,但我還是沒有意見。」

冷雙顏笑了笑,她知道玄琴從來都知道她的心,根本不用多說什麼。

慕容嫣道:「如果一個人放棄與你相處的機會,那麼這個人定然是愚蠢的!」

她說完,瞟了一眼南宮明月,卻忽視了逆月冰冷的眼光。

逆月看著她,如果可以,她一定會殺了她。

… 玄家風雲

雨夜,漆黑的夜空飄起了小雨。

赫連文軒從來沒有想過雨夜可以這麼美,他以前只喜歡夜,卻並不喜歡雨,所以他覺得黑夜總缺乏了什麼。

他現在知道了,原來下著雨的天空會讓他變得更加清醒,也會讓那顆心變得更冷。

長長的街道上沒了人影,喧囂的鬧市也變得鴉雀無聲,通紅的燈光還是無法照亮他的心。

他就像個遊魂,雨水打在他身上,淋濕了他漆黑的頭髮,蒼白的臉。

斜風細雨,順著街道,他來到了一座古廟,廟裡沒有人,只有一座較為殘破的佛像,還有未燃盡的香燭。

他找了一個角落,吹掉地上的灰塵,緩緩地坐了下去,閉上了眼睛。

雨越下越大,風越吹越急,風雨中走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帶來一股更冷的氣息。

一行八人,人人穿著一身雨衣,人人帶著一頂斗笠,人人拿著一柄冰冷的刀。

長長的面紗垂落在肩膀,遮住了他們臉,看不清他們容貌。

赫連文軒沒有睜開眼睛,即便不睜開眼睛,他也能看清他們斗笠下隱藏的醜陋面目。

「魔使大人,要不要殺了他?」冷冷的聲音傳遍了古廟。

高大的魔使瞟了一眼赫連文軒,搖搖頭道:「一個傻子而已,你太緊張了。」

那名下手訕笑道:「最近精神比較敏感,還望魔使大人諒解。」

「哼!這次行動必須保密!」魔使冷冷的看著身邊的七人。「是時候為幽冥宗主報仇了!」

「萬一玄家有不世高手坐鎮呢?」那人又道。

「哼!絕無竟有的事。」魔使轉動眼珠子,道。「我已經查的很清楚了,玄家除了玄琴之外,再無任何化神期強者。」


夜黑風高,香燭焚盡,古廟外的雨稍微有些緩和了,他們全部都走出了古廟。

赫連文軒看著他們離去,蒼白的臉依舊蒼白,更本看不出任何變化。

天風國,洛陽城。

洛陽城此刻燈火通明,瓢潑的大雨未能感染這裡的氣氛,這裡的氣氛依舊空前高漲。

寬廣的街道,喧鬧的夜市,流離的人群,人群中走來了八人。

「就是這裡了。」魔使在一座高大的府邸停了下來。

「夜黑風高,今晚是殺人的好天氣。」八人當中,有人冷冷道。

「今晚確實是殺人的好天氣!」黑暗中走來了一人。

紅色的燈光照在地上,他走了過來,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臉蒼白如雪。

他就像幽靈,一襲黑色長袍,彷彿只為黑夜而生,他臉上笑著,他笑的時候,絕對比他沉默更加可怕。

「是你!」魔使露出了一絲疑惑。

「是我!」赫連文軒笑道。「但我絕非那個傻子!」

魔使大笑,他彷彿聽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一個人若是無法認清自己,非但如此,他還把自己抬得很高,那麼這個人絕對是個傻子。

在他眼裡,赫連文軒就是個傻子。

傻子會笑,而且笑得很大聲,笑得很可笑,赫連文軒雖然也在笑,可他的笑卻一點都不好笑。

他的笑聲聽起來很冷,就像一陣冷風,一把尖刀,這樣的笑,沒有人認為它很好笑。

魔使的笑容凝固了,彷彿感到那股冷意,他臉色變得非常冷,「你是誰?」

「殺你的人!」

五指併攏,赫連文軒已出手,如血染過般的紅燈下,只閃過了一道狂猛的黑芒。

嘭!

一身巨響,有人被轟碎,殺人方式他一般喜歡用拳頭,那種拳拳到肉的感覺,會讓他覺得非常興奮。

殺人本就是一門藝術,只不過他無法像玄琴一樣,將它推崇到極致。

明月掩去,黑夜無聲,鮮紅的血水染紅了長長的街道,玄家大院里走出來了一個少女。

一身連衣長裙,唇紅齒白,不施粉黛,玄靈看起來就像一輪明月,今晚無月,她的臉一樣乾淨明亮。

如果她願意笑,她絕對比明月還要好看。

玄靈沒有笑,那張無暇的臉上寫滿了冰冷,就連語氣也都十分冰冷。

「你們是誰?」

她的聲音很好聽,魔使卻閃過一道陰冷,赫連文軒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一拳直接轟碎近身而來的人。

他又衝天而起,滔天的魔氣瘋狂溢出,而後伸出了一隻大手,直接鎮壓了另外幾人。

玄靈震驚了,這名年輕人一個人竟然力斃七大化神期修者,她目光呆疑,這人絕對是個極度可怕的人。

魔使臉色同樣不好看,蒼白的臉,臉上已毫無血色。「你究竟是誰?」

「無名無姓,一個死人而已。」

「一個死人?」玄靈心一顫,彷彿觸動了某根心弦,她認認真真打量起了這名年輕人。

赫連文軒卻一臉冷漠,那有節奏的步子就像是催命的鐘聲,他越走越近,人也越來越冷。

高大的魔使一步步後退,他突然間有種想要逃離此地的想法,這是多麼可笑的想法。

以前他從來不會想,樹倒猢猻散,他嘆了一口,化為一道長虹,直接逃向了天外。

赫連文軒也動了,如風中魔神,一步橫跨百里,魔光化作長虹,已封鎖天地。

「哼!你要死,那我便成全你!」冷冷的聲音從蒼穹傳來。

魔使手持彎刀,從長空中劈了下來,看似簡單的一擊,卻勾起了天地雷光。

雷光迸進,赫連文軒猶如驍勇狂龍,憑藉強大修為,直接切斷了雷光,打碎了彎刀。

啊…!

魔使大怒,駕馭魔雲,從長空一拳轟來,如那狂奔的中豹子。

「幽冥魔帝都無法成全我。」赫連文軒沉聲。「你不行!」


夜空中,一縷驚人的魔氣,凝聚成一柄可怕魔刀,赫連文軒已沖了上去,駕馭魔刀斬了下去。

轟隆…

天地動搖,虛空爆發一團耀眼強光,赤熱的火浪吞沒了黑夜,再現明亮白晝。

長長的街道,不在安靜,不少人帶著驚慌的神色跑出了屋子,懷著不安的心,看向了高天。

玄家大院的門被推開了,玄天明老邁的身影走了出來,玄峰緊緊跟在他身後。

「大乘期無敵修者。」玄天明嘆了一口氣。「小小的洛陽城,竟然引得如此蓋世強者出世。」

玄靈走了過來,「爺爺,您怎麼出來了?」

玄天明擺擺手。「我還沒老,有人作亂,我怎能安睡?」

玄靈閉嘴了,她看出了老爺子的不安。

風吹,魔雲散,赫連文軒從火浪中走了出來,他的全身燃燒著無盡魔火,像一尊神靈般,俯視著下方一切生靈。

魔雲滋生,他轉身欲走。

「站住!」玄靈較冷的聲音傳到了他的耳中。

她雖然貌似天仙,但赫連文軒沒有回頭,他也相信,她沒有理由去追他,可惜他錯了,玄靈追了下去。

玄家大院人聲鼎沸,玄天明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道。「峰兒,你怎麼看?」

「這人定然與琴兒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玄天明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他又搖了搖頭。

玄峰閉嘴了,這種事情還真不好說,連老爺子睿智的眼光都無法洞悉這一切,誰又能說明呢?

………………

赫連文軒跟有的人不一樣,有的人殺人或許會留一點餘地,但他不一樣,他殺人的方式,永遠是最殘酷的,絕不留餘地。

心慈手軟的人,註定難成大事,這是流傳了千古的佳話,不過有點殘忍,可是殘忍能當飯吃嗎?

漆黑的夜空,凄涼的蕭條之風,不見明月,明月躲進了黑夜最深處。

冷清的街道,冷冷的風,沿著長街,他聞到了香燭獨特的氣味,又來到了那個殘破的古廟。


古廟的香燭氣味越來越濃郁,他不喜歡聞這種難聞的香燭氣味。

他總認為,這種香燭氣味是為了祭奠死人的,而不是向他這樣『活死人』,這豈非是對香燭的褻瀆?

他記得小時候去別人家,那家人剛好有人死了,那一家燒的香燭就是這種氣味。

從那以後,他便開始討厭香燭焚燒是的氣味。

赫連文軒走上了古廟的台階,走到門檻前他又停止了,他在門檻看到了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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