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力?為你們?莽族、斬魔士、還有胡人和漢人,你倒底想要我們幹什麼?」矮胖男人已將周遭情勢盡收眼底。

「一定是比雪祭更為迫切的事。」華服美婦不知什麼時候也已醒來,說話時還有些冷戰的顫音,「我們的下場只怕還是個死,那麼請告訴我,既然都是死,我們又為什麼要在為你們效力的屈辱中死去?」

「沒錯,你們很可能死,但為了你的擷芬庄,為了你失去的那些同族姐妹,至少你可以有報仇的機會。」

阿夏轉過身子,透過青色氣牆和晶藍護壁的前方,黑壓壓的妖魔集群正在緩緩逼近,妖氣把天空變得愈加陰暗,金睛獸的吼聲震耳欲聾。

龐大的虻山軍陣在未時三刻,推進到了洛陽城的第四道壁壘之前。 嚴冬的山風是如此冰寒刺骨,可在山樑旁曠地上比武的兩名大漢卻好像絲毫不在意,左首的大漢生得粗壯異常,青色衣袍敞開了懷,露出了胸前黑黢黢一叢絨毛,手中一把缺了口的鐵刀舞得虎虎生風,不放半些空處。右首的大漢體形相比倒是有些胖壯,看起來比那粗壯大漢要闊了一圈,卻又略矮了幾寸,此際他滿面紅光,上身脫膊,汗津津的皮膚上現出了肌肉的輪廓,雖不健美,卻也結實,而他在粗壯大漢的刀風前卻以一種不符合他體形的靈巧閃避著,手裡握著的寬刃長刀鋒刃朝下,並不急於遞招還擊。

缺口鐵刀的勁風終究是緩了下來,任何人在長時間的鼓足勁力之下終究會有些微的鬆弛,而恰恰在這時候,紅面胖漢的寬刃長刀動了。

刀尖擦著鐵刀的邊沿,迅疾無倫的劃到了粗壯大漢的面前,粗壯大漢反應極快,不等刀尖挨近,鐵刀上青芒一閃,自生出一股罡力,看似就要將寬刃長刀震開,不料寬刃長刀忽然泛起一陣黑光,與鐵刀青芒彼此交纏,剎那間響起一串悶鼓的爆裂之音,玄風激蕩,那粗壯大漢被震得身形晃了幾晃,手中鐵刀一滯,終究是被寬刃長刀指在了喉頭。

「好哦!甘哥又勝了!」卻是四周觀看的年輕後生們齊齊歡呼,紅面胖漢哈哈大笑,垂下了長刀,那粗壯大漢渾不以zi落敗為忤,鐵刀一收,伸拳挺親熱的在紅面胖漢鼓突突的胸脯上一打:「有你的!本事又見長!」

……

山藏村裡的村民很快就接受了在那個夜晚之後離奇chuxian的丁曉和顏皓子,雖然甘斐給他們的解釋是自家的遠親,得了信千里來投的。後生們對這不盡不實之言根本就沒往心裡去,自從廣良鎮回來,甘斐在他們心目中的形象無比高大,敢和貴人家少爺公子放對的甘哥自然贏得了他們的尊敬,更何況這新來的大漢這般雄壯,看起來也是一把好手。

顏皓子此刻就像個憊懶少年一樣,痞痞的蹲在被冰雪覆蓋的山石之下,背後的翅膀在人前自然是施法掩飾了起來,至於唇下那兩根大長牙也被弄成了突出嘴唇的齙牙形象,看起來倒是有些猥瑣,好在他臉生的白凈,又總是鬼頭鬼腦的笑,後生們倒挺喜歡他。

不過他現在的目光甚是促狹,因為他看到身姿曼妙的胡姬黛絲莉正關心的迎上前去,為甘斐罩上一件外衫,在之前甚至還體貼的替甘斐抹去身上未乾的汗漬,引得四下的後生一片艷羨之色。

甘斐卻好像渾然不覺的順手把外衫在身上攏了攏,晃晃手裡的寬刃長刀,對丁曉笑道:「這股子罡氣倒是越用越得心應手,感覺我至少恢復到了以前八成的功力。」

自從千里騏驥的破體罡氣進入甘斐的經脈之後,其功效漸漸被甘斐發現,以前走個幾步山路就氣喘吁吁力不能支,現在稍一運念,便即好像身輕如燕,如履平地,不,那時節走平地也是痛苦不堪,現在卻是十幾里路面不紅心不跳,再也不感疲累。

有了這個做保障,健體強身的效果立竿見影,那身軟顫顫的肥膘結成了厚實的腱子肉,曾經遍尋不著的氣力彷彿又全都回來了,更奇的是,一直光光的下頜又鑽出了胡茬,料想假以時日,那一部戟張豪邁的大鬍子將再現昔日斬魔士二弟子的風采。

甘斐已經逐漸掌握了運使這股罡氣的訣竅,而在每一次的試用之下,似乎都能發現這股罡氣新的玄妙,就像剛才,那從刀鋒處透出的罡氣就完全震開了丁曉雄渾的勁力,並得以一招制勝。

「刀法我向來不擅長,我最喜歡的還是用拳頭。」丁曉故意把鐵刀一扔,在甘斐面前握緊了骨節崚嶒的拳頭,嘻嘻笑著。


「將就吧……這村裡就找到這麼一件傢伙事,你若不用,我總也不好意思使刀吧?真傷著你怎麼辦?」甘斐把丁曉肩頭一攬,這幾月他們已經成了好兄弟,在一起時就是這般大大咧咧不拘形跡。

洽兒就坐在顏皓子身邊,她今天穿著一件艷紅小襖,自從丁曉和顏皓子來了之後,她就再不敢如過去那樣一天換一身行頭,惟恐給他們看出什麼端倪,這樣是在腦海里兩位姑娘商量過後的結果,洽兒本身沒什麼好擔心的,可若是布奴莎因此被他們逐出體外,作妖怪收拾了,她自然也不忍見,於是便用了個折中的辦法,每逢村裡的喜慶日子,再讓布奴莎穿上女孩兒家喜歡的衣裳,比如前日的冬節。

布奴莎不能確定zi是不是還足夠安全,她可以清楚的察覺到那個被她和洽兒同樣稱作父親的男人身上與日俱增的玄靈之氣,可說來也怪,自從那天青會主在來的第一天夜裡偶爾提及zi會定身術的過往之後,這一節就再也沒有被說起過,好像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女孩一樣,而那小蝙蝠精,看向zi的眼神似乎也總透著一種高深莫測,如果不是有時候讓真正的洽兒佔據軀殼來面對他們的話,布奴莎就覺得zi真的是難以再偽裝下去了。

「前兒冬節的酒還有剩的吧?」甘斐嘴裡說著,走過來一把抱起洽兒,在她臉上香了一口,胡茬兒刺得她又癢又疼。

「有哩!而且老族長那裡還有沒開封的土釀。」二壯樂呵呵的應道。



「正好,讓你家梅丫問老族長討來,也讓我們嘗嘗。」甘斐擠眉弄眼的打趣。

二壯頓時臊紅了脖根,結結巴巴的道:「莫得混講,莫影的事,莫影的事……」

一片鬨笑聲中,夾雜著甘斐歡快的叫喊:「走嘍,吃酒去嘍!」

一想到美酒,丁曉就忍不住舌底生津,恨不得立時便去房舍里溫暖的爐火旁,抱上一瓮村釀與眾人一醉方休,然而才邁開步子,目光下意識往天際一望,便即愕然而止。

「老丁,怎麼還不走?」甘斐一回頭髮現丁曉的異狀,脖子上架著洽兒便湊了過來,順著他的視線方向看去,唯見一片昏昏蒙蒙的天幕,「看什麼呢?」

「你沒有看見?北斗星辰的光芒?」

甘斐噗的笑了出來:「老丁,還沒喝怎麼就醉了?現下是午飯時分,你上哪兒看星星去?」

「那是七星盟的北斗信燈……有盟友在那裡。」丁曉怔怔的道。自從被那靈應大-法帶來了這裡,他就一直沒有和七星盟聯絡過,倒不是他疏於職守,一則是因為相助甘斐恢復玄功,多與他試招練手,脫身不得;二則也是感傷本門弟子及好友路朋之死,在這裡遷留些時日總也算是心情上的調劑,不曾想,這一留便是倏忽數月,原是打算出了年再出山kankan外界情勢的,誰知這冬至方過,便看到了七星盟獨有的呼應訊號。

丁曉忽然想起,在廣良鎮的時候,由於接戰倉促,也或許是準備不足,天青會與飛劍門一股而出之際,似乎就沒有施放北斗信燈,以至於最終到了全軍覆沒的境地。

那裡也許也是同道在和妖魔廝殺吧?但是更可能是在向別的盟友發出聯絡的信號。丁曉都猜對了,卻又都沒有猜對,他所不知道的是,在這裡看見的北斗信燈,其實正是源自於對洛陽城的回應訊號,而洛陽城離這裡卻有千里開外,他們根本看不見那從洛陽城裡升起的代表求援的四道信燈。

甘斐倒是從丁曉口中得知了七星盟結盟的備細,不過他沒有參與其會,也恰是在身無靈力的時節,自然也就沒有被施以七星盟的締盟暗咒,更看不見遠處那光華炫燦的北斗七星了。

然而現在提及了七星盟,倒使甘斐心頭一熱,今時不比往日,那時候zi廢人一個,心灰意冷之下便是自暴自棄,又是不願牽涉伏魔道中事,又是自承與乾家再無瓜葛,全是消沉萎靡之情;可現在呢?這一身古怪的罡氣打通了體內經脈,雖然zi嘴上說已經達到昔日八成功力,但甘斐zi清楚,除了武藝身法或許尚有些微滯重不如意處,可這麼多天下來,自身能為縱不敢說一日千里,卻也早已突飛猛進,更勝往昔了,只是那古怪罡氣的妙用還要多加體會揣摩而已。

「有盟友?要不過去見見?」甘斐有點興奮的向丁曉倡議,洽兒騎在他頸上,卻忽然把抱著他的兩手緊了一緊。

丁曉還未開口,顏皓子已經說道「老二,你現在能耐了?再不是那時候總叫喚zi是個廢人的慫樣了?」

「放你娘的豬瘟屁,爺什麼時候慫過?皮癢了不是?」甘斐嘴裡罵罵咧咧的,表情倒極為歡暢,他現在當然有理由歡暢。

丁曉及時的插話總算阻止他兩個看似對罵實為調侃的嘈嘈:「也好,要不今兒個好好休息一夜,明天一早動身,讓顏小哥背著你,我們一起飛出山去,既避開了這大雪封山,行路艱難,也更快些。」

「便是這麼著。」甘斐樂呵呵的顛了顛頸上的洽兒,「乖閨女,明兒就在這裡好好獃著,爹爹讓黛姐姐他們照顧你,聽話,爹爹去一陣子就來。」

洽兒的嘴角習慣性的抽了抽,挽著甘斐脖項的兩手更緊了,甘斐只道她是心下不舍,也沒在意。

那些後生們已經走在頭裡,和他們拉開了數十步距離,只有黛絲莉看他們沒跟上,又折返了來,倒引得好些個後生又停了腳步,回頭喊起來:「甘哥,丁哥,喝酒去哩。」嘴上是和甘斐丁曉招呼,實則是在等黛絲莉,這個體態婀娜,相貌嬌嬈的胡女現在可是村裡後生關注的焦點。

「來……」后一個咧字還沒跟出,丁曉忽然拽住甘斐衣袖,重重的一拉,眼神中暗自示意,低聲道:「讓他們先走。」

看丁曉忽然變得嚴肅的神色,甘斐有些摸不清頭腦,不過他還是依言對那些後生喊道:「得,你們先去,我和老丁商量個事兒,晚點兒就來。」他對後生們的心思一清二楚,看黛絲莉還在一旁候著,便又對她笑道:「黛小妹,你也先去,大伙兒喝酒,你要不在,他們便喝的沒滋味。」

「好呢。」黛絲莉不虞有他,嫣然一笑,娉娉婷婷的走了。

「什麼事?」甘斐問,丁曉卻豎指在唇上一貼,示意噤聲,直到後生們和黛絲莉的身影漸去漸遠,直進了村落里,才陡然沉聲一喝:「出來!」

一道淡淡的青色**從他掌底倏然而出,卻飄向了山樑之側。

甘斐下意識的吸了吸鼻子,顏皓子已經一臉警惕之色。


青光旋繞成形,現出內中裹著的一團黑氣,須臾之間,青光飛散,黑氣滴溜溜的在雪地上打轉,很快化作一個人形。

這是一個面色白凈的年輕人,一身不合時風的先朝寬袍,峨冠博帶,臉上帶著笑意。

血靈道妖魔的腥氣嗅入鼻端,幾乎令甘斐恍如隔世,yiqie都回來了,他又能感知妖魔了,心中歡喜,卻輕輕放下肩頭的洽兒,手中提起了寬刃長刀。

「閣下果然了得,在下只是剛剛欺近,便被閣下察覺。」峨冠博帶的年輕人倒是頗為鎮定,還向丁曉行了個翹指揖手的古禮,「好像與閣下的第一次相見,也是在這裡呢。」

「有趣,自稱小人物的學究小妖,你倒記得清楚。」丁曉的方口報以冷笑,「不過這半年不到,你便是大有長進那,我記得我的這手功法你當時根本避不開的。」

年輕人抬起長袖,捂住了嘴巴,看樣子似乎是在掩口微笑,甘斐嗤了一聲,什麼鳥妖怪,娘娘腔一般的裝模作樣!然而從另一個方向突然響起的清越嗓音,卻使他霍然回望。

「慕螢能夠避開,是因為有我從旁相助。騏驥吾王說了,無論天涯海角,都必須把逃出饗食之會的兩隻牲胙抓回虻山,誰做到這一點,誰便可以有封官拜侯之賜。」

一襲殘舊青衫的身形就站在山樑旁的大石之上,飄逸瀟洒,清癯俊美,細長的鳳眼似笑非笑。 「封官拜侯?虻山現在是在學人間朝廷的這一套嗎?」甘斐很久沒有現出這種張揚的微笑了,他指了指那青衫俊顏的男子,「爺認得你,虻山的白狐,那你算是你們那個妖怪朝廷的什麼?宦官?弄臣?還是專一給那些妖怪干**的小白臉?」

「我也認得你,無論是在擷芬庄的櫸木林旁還是在廣良城的街巷之中,我們都見過面,也算是故識了,我原諒你的出言無狀。」白狐輕聲淺笑,目光似乎漫不經意的掠過丁曉和顏皓子,最後在洽兒身前停住。

「別!爺不需要你的原諒。」甘斐注意到白狐看向洽兒那欲言又止的神情,皺了皺眉,卻一擺手中的寬刃長刀,「廣良城裡的果然是你,怎麼那天躲爺躲的那麼急?你要是乖乖跪下來向爺磕幾個頭,爺倒是可以考慮原諒你,給你個痛快!」

白狐的目光又轉到甘斐面上,鳳目中露出一絲好奇:「你好像跟過去有一點點不一樣了,不過喜歡說大話的脾性還是一點沒改。」

「少廢話!虻山那個什麼狗屁饗食之會的事情爺倒是從老丁這兒聽說了,沒錯,正是爺拖回了他們,怎麼著?要抓他們回去?就憑你們兩個?我怎麼覺得倒是你愛說大話呢?」甘斐的視線在白狐和慕螢身上轉了一圈,故意做出個輕蔑的表情。

白狐又開始笑了,一如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好像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那般笑的上氣不接下氣,雙肩不住抽動,白皙細長的手指捂在了嘴上。

倆傢伙都是這種德性,甘斐看著也煩,剛想提起刀邁開步子,衣袖卻又被丁曉一拉。

「此妖身手不凡,在虻山頗有身份,甘兄不可大意。」丁曉小聲提醒。

「meishi,那個蛾子精歸你,這隻小狐狸歸我。」甘斐不以為意,自從掌握了那種罡氣的力量,一直還沒有真刀真槍的拚鬥過,今兒這兩個妖怪來的正好,就拿他們試試刀。昔日豪壯囂傲的性子在經過一段時間的隱忍落寞之後變得愈發強烈,似乎根本就沒把白狐放在眼裡。

白狐大笑不止,青衫飄擺,儼然忍俊不禁,便只這漫不經意的動作中,甘斐忽覺有異,略一掙扎,就感到一股極強的力道將zi牢牢束縛,也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樣,這是靈氣纏縛的妖術,此番故技重施,zi竟然再次神不知鬼不覺的著了他的道兒,只不過上一次同時被定住的是彭城犀首劍徐猛,這一次卻換作了丁曉和顏皓子。

「知道我為什麼笑了吧?我不喜歡說大話,這一招靈錮加身你還是抵擋不了。」白狐止住笑聲,目光變的深沉,轉對一旁的慕螢道:「你說這位胖大漢不一樣了?我卻怎麼覺得他沒你說的那麼誇張呢?」

慕螢顯然也有些意外,不獨是甘斐,便是那遠勝於己的丁曉和身法靈便的顏皓子也都被白狐一招成擒,頓時向白狐深深一拜:「先生神機莫測,妙術無窮,實是在下杞人憂天了。」

「好了,他們歸你了,回去zi跟騏驥吾王編個故事,你的術法能為瞞不過吾王,所以就不要說是你力戰而獲的了。就說你暗施巧計,智擒敵手,既符合你的實情也向吾王彰示你的權謀之策,這才是你當為吾王所用的長處。」

「多謝先生成全。」

白狐一擺手,阻止了慕螢又一次下拜:「你我相互成全,不必多禮。」

言罷,轉頭看向了洽兒,她並沒有被定身束縛,但也沒有離開甘斐身邊,拽著甘斐的衣襟一角,狠狠的盯著白狐,嘴角不住抽動。

白狐卻笑的神色溫柔:「你的姿容本不應該藏在這樣的軀殼裡,我那天真是疏忽,竟然沒有發現你用元靈出竅的方法附在了這個小女孩的身上。你知道我為了找尋你,費了多少心思么?吾王甚至因此褫奪了我在虻山的卿相之爵,不過,現在已經尋到了你,這yiqie都已經無足介懷了。」

甘斐的眼神閃爍,看著白狐手指輕招,一股柔和的風捲起洽兒的身體,把她托到了白狐面前。洽兒的嘴角停止了抽搐,歪著頭,表情倔強,眼睛一霎不霎的瞪著白狐,卻緊緊抿住了嘴。

「屬於你的身體,我一直悉心的照料著。是我每日替她洗浴,塗抹最適合你的花汁香露,穿上最美的衣裙,她就像是在安睡中的你,而我保證,除了這些,我對這軀殼什麼別的都沒有做。我和她都在dengdai著真正的你回來,知道今日能見到你,所以……我把她也帶來了。」

洽兒的眼睛終於眨了眨,瘦小的身體卻不禁向後退了一步,她看見一道微小的黑晶從白狐袖底飛出,就在眼前盤旋環繞,散出了氤氳的煙氣,黑晶越變越大,漸漸化作了一個人形。

即便是在冰雪覆蓋的山野上,這個人形也顯得閃耀奪目,金色長發像是華美的流蘇披散而下,直垂在高聳的胸前,白如脂玉的面孔上,五官秀美絕倫,雙目雖然緊閉,然而那長長的睫毛卻依然引人遐思,更不用說那凹凸有致的玲瓏身段愈發使男人目不轉睛了。

一身剪裁得體卻又大異中土製式的紗裙更完美的襯託了她的體形,整套裙服如同絲柔般層層圍裹,卻又並非密不透風,形成了延續不斷,艷光流動的褶襇線條。胸口處敞開,傲人雙峰隱約可見,更擠作一道深深的溝壑。腰部束著與裙服相同顏色的紗鍛,突顯了那不堪盈握的纖腰,裙角則在身下分叉,露出了線條優美的修長兩腿。

當真是嬌媚入骨,風華絕代。竟然是她?甘斐已經認了出來,心中暗道,她怎麼chuxian在了這裡?為什麼便像睡著了似的,又和洽兒有什麼關係?

「知道嗎?這身衣裙是我聽從那位西方鷲王的建議,為你量身而制的,融合了大秦國和西域的特色,特別配你這樣傾國傾城的異域佳人……該讓你回來了,雖說你的元靈離開了軀殼,可恰好,對於這種脫身離竅的元靈之術,我也多有涉獵。」白狐怔怔看著那金髮麗人的臉龐,像是在自言自語,衣袖卻輕輕一拂,洽兒面上頓現抗拒之色,一團濛濛的輕煙將她的頭頂籠罩。

一道不為人覺的靈氣從洽兒的天靈處悄然飛升而起,繞過了白狐,匯入了那金髮麗人的體內。

片刻間,煙霞消湮,洽兒嘴角抽動起來,先前的倔強神色變成了張口欲呼卻全無聲響的急切之情,而那金髮麗人的雙眸倏然睜開,晶藍色的雙瞳幾乎令白狐陶然欲醉。

「你回來了。」白狐少見的現出了一絲激動,語聲帶著微顫,右手忘情的伸出,就要往金髮麗人的臉頰上撫去,「我帶你回去,做我的眷侶,這一次我再不會讓你離我而去,無論是靈魂還是身體……」

金髮麗人眼中晶藍光芒一閃,忽然抬起皓腕,冷冷的打開白狐的手。

「別碰我!」

白狐眼波涌動,像是在苦笑,又像是在軟語相慰:「布奴莎,你還是不信我的……」

一剎那,白狐猛的感到了什麼不對的地方,他想起來了,雖然他把布奴莎的元靈重新拉回了軀殼,可是他一直用纏縛的術法禁住了她的身體,那麼她又是如何能夠抬腕打開zi的手的?

警兆於電光火石間在心中泛起,他忽然覺得在這段時間裡,那個慕螢未免安靜的有點出奇,眼角一瞥,便看到慕螢立在雪地之上如泥雕木塑,竟是一動不動。

也就在這時候,冰冷的刀鋒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甘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倒底怎麼回事?說說看!」

甘斐施施然的走到了白狐面前,長刀在白狐的脖子上順勢轉了個方向,卻沉穩的沒有一點顫動,而他另一隻手也對那金髮麗人招了招:「還有你,你又是怎麼回事?」

……

白狐一直以為zi才是把yiqie盡在掌控之中的主導之人,現在卻發現zi其實是他人的俎上魚肉。可為什麼是這個結果,他猜想不透,曾經可以看穿他人心思的異靈功法竟全無察覺。

「你……你沒有被……」一向鎮定的白狐此刻的語氣卻帶著深深的疑惑不安。

「你的那種可以鎖住人的妖術?我當然中了,不然先前為什麼被定在那裡?不過我很快就發現,這種妖術在我身上失去了效力。別問我為什麼,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在心念一起的時候,我就可以動了。」甘斐笑的洒然,一層黑氣在手臂煥然而生,旋即隱沒,「這玩意可真是奇妙,我又發現了它新的用處。」


這一閃即逝的黑氣卻令白狐嗅出了熟悉的味道,可任他如何猜想,也決計想不到,這竟然是千里騏驥王的破體罡氣與斬魔士本身融匯之後產生的奇絕玄力,他的靈錮加身術法一旦觸及便似匯流入海的江河之水,於無聲無息之間便被消蝕吸融。

「本來早就該給你點顏色瞧瞧的,不過看你對我的乖閨女那麼上心的moyang,我就打算先kankan是怎麼回事。我說,你剛才講的那些肉麻話倒底啥意思?」

「因為他一直對我心懷不軌,要我當他的女人,還很噁心的說什麼一往情深之類的……」說話的卻是布奴莎,並且還在語氣頓了一頓之後又加道:「……父親。」

「別亂喊爹!」甘斐大是納罕,卻發現洽兒此時正拉著布奴莎的手,瞧她兩個的神情,竟是頗為親密。「我說,這小白臉看上了你,跟我這乖閨女有什麼關係?」

「胖老二,還沒聽明白?」這回是顏皓子插了進來,他和丁曉早就在甘斐暗助之下擺脫了纏縛的妖力,隨著甘斐一直在冷眼旁觀,他指著洽兒,又指指布奴莎,「剛才那色狐狸不是說了嗎?什麼脫魂出竅,什麼元靈飛身之類的,現在算是弄清楚啦,咱們那乖洽兒這些時日來的異常卻是出自這裡,在她體內有兩個元靈,一個是洽兒,還有個就是她這個小兔精啦。」

「你們之前已經察覺出我們的異常了?」布奴莎不顧回答,卻聽出了話里的蹊蹺。

「嘿嘿,自從我到這村裡,就覺得和小洽兒第一次見面時大不一樣了,而我也聽爛胡茬說了,洽兒竟然還會定身術,這可不是僅僅身有通靈之氣就能做到的,我和爛胡茬早就想對洽兒一查究竟了,還是胖老二說,不管洽兒有什麼古怪,都是他的好閨女,叫我們就此揭過,而你也沒有為非作歹,所以我們才放過你的,要不你以為你能躲多久?」

布奴莎恍然,難怪他們再也沒有提過什麼定身術的事,而有時候看向洽兒的眼神又似乎大有深意,卻原來他們早就起了疑心,想想也是,zi一個年幼又全無處世經驗的小妖靈,又怎麼能逃得過這些經年除妖的老手法眼?

「不過我們卻沒想到,出古怪的竟是你這個小兔精。哎,記得那騷小姐的莊上不?就是你告的密才讓爺被抓的吧?奶奶的,那臭老蛤蟆搞的爺噁心死了,這筆帳怎麼算?」一提起舊事,顏皓子就有點恨恨不平。

布奴莎黯然一笑,輕輕拉開洽兒緊執的手,她再次回到了zi的軀殼中,甚至都有了點不習慣,但還是沖著甘斐和顏皓子深深一躬:「我很感謝洽兒妹妹對我的接納,也永遠不會忘記這段時光,我願聽憑父親處置。」

甘斐顯得有些恍惚,在聽說竟是這兔妖與洽兒共處一身,而與zi度過了這段最為消沉的歲月之後,他的心情很複雜,他已經捋清了關係,不消說,後來那個喜歡穿女孩子家衣裳,不食葷腥,看著zi總是一笑一笑吐舌頭的,就是布奴莎附身的洽兒了。可是有什麼區別呢?她們都與zi相依為命,一般的令zi心懷暢暖,難以割捨,他記得買了飾品衣物之後她歡天喜地的moyang,也記得消沉受挫之際她對zi的關懷神情,對了,還有那一晚她幫著zi和那伙惡奴的爭鬥……這yiqie,絕不是她的刻意作偽。

說來也怪,曾經對zi來說充滿誘惑之氣的絕美形容,此際看起來竟是頗感親切溫暖,卻全無綺思遐想,而一旁的洽兒正用帶著懇請的目光看向甘斐。

這倆丫頭似乎處的挺好,就像親姐妹似的……甘斐心中一動,舐犢溫情頓如泉涌,手上的長刀不禁稍稍一松,便只這短短一瞬,一直不敢稍動的白狐忽然一閃,就在刀鋒所指之下隱去了身形。 方覺有異的時候,另一側正被丁曉定住裹入一團青霧之中的慕螢竟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丁曉哼了一聲,將手一張,青霧頓如漫天飛星,向四下里擴散開來。

甘斐應變也是極速,有樣學樣的將長刀劈空橫揮,勁烈的罡風從刀尖湧起,霎時化作數道黑色的光點激射而出,內中一道黑光與青焰交纏一處,越飛越遠,卻又似乎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道相阻,稍稍一滯,旋即爆裂開來。

沉悶的爆響聲猶未斷絕,便見光波盡處現出了白狐青衫飄鼓的身形,一手運力化解罡力,另一手卻拖著面色蒼白,驚魂未定的慕螢,終於在半空中斜斜落下,又向後退了一步。

甘斐哪裡會給他喘息的機會?早就和丁曉一左一右躥了上去,眼看不過相隔數十步遠,那白狐趕緊拂動衣袖,妖力彌發,卻沖的是甘斐腳下的地面,地上積雪厚覆,轉眼便成了冰封一片,甘斐不虞變故突起,腳下在冰面上一滑,身法頓滯,還是迅速的將長刀反手在地上一插,才穩住了步伐;只這短短一瞬,丁曉已然逼的更近了,白狐單掌平推而出,一股陰靈煞氣直朝丁曉面上襲來,丁曉不敢怠慢,鼓勁封格,嘭的一聲,煞氣罡風四溢。

這幾下兔起鶻落,白狐全力相持,竟是沒讓他兩個欺近身來,不過看到甘斐和丁曉稍一調整,又待搶上,便即飄身而退。

大虧這一退,甘斐飛撲而至的長刀已經劃過了白狐剛才站立的位置,而白狐則已退到了山脊之上,口中大呼:「且慢!」

甘斐一擊未中,對著居高臨下的白狐咧了咧嘴,丁曉隨後趕到,與甘斐並肩而立,兩人都是蓄勢待發,固然是準備聽聽白狐還要說什麼,不過架勢上也沒放他半點空處。

白狐悄悄吐出一口濁氣,化解甘斐罡力讓他氣海間頗為不適,也不知道這過去廢人蠢夫般的胖漢從哪裡習得的功法,果然難以對付,慕螢的警告沒有錯。想起慕螢,白狐便看到慕螢已經默不作聲的蹲踞在一旁,雖然還維持著微笑,但笑容卻顯得頗為勉強。

「如果不是為了救走我的同族,你的罡氣是追不上我的。」

甘斐嗤了一聲:「扯這沒用玩意做啥?有話快講,有屁快放,放完了爺給你個痛快。」

至少可以看出這胖漢爭強好勝的剛硬脾性,白狐目中光華湛然,決定在這一點上做做文章。

「而之所以剛才你可以制住我,那是因為我一時心神激蕩並且疏而無備的緣故。即便如此,我也仍然抓住了機會脫身而出。」

甘斐冷笑:「嘰嘰歪歪的廢話真多,你怎麼不說我當時要是直接一刀子下來,你這小白臉的naodai早就和肩膀分家了?」

「不,如果你是揮刀來砍,那就和你掩身而至的身法不符,而這樣引起的力道變化就可以使我預先察覺,你一樣制不住我的。」白狐故意用一種漫不為意的輕笑說著,他很想將視線越過去,看一看遠處那像mingyue一般散發光彩的布奴莎在做什麼,可他不敢輕舉妄動,眼前的兩人才是他現在必須面對的難關。

甘斐側頭想了想,不得不承認白狐其實說的還是很有道理的,他先前採取的方法,確實佔了對方神昏智濁又出乎意料的便宜,不過他還是將長刀斜指向白狐:「怎麼著?既然不服,那我們就再較量一次,在那兒動嘴皮子算是怎麼個事?」

很好,他的情緒已經被我調動,白狐深沉一笑:「我說這些的意思就是,儘管你現在本領不俗,我未必便是你對手,但至少,如果我一心想脫身而走的話,你和你的朋友只怕留我不住。是的,也許和我一起來的同族會落在你們手裡,任你們生殺予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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