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月城外三里處,十幾個年輕的身影靜靜地站在烈日下,汗水從他們的額頭滾落,整個身子宛如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渾身濕漉漉的。數十個身強力壯的猛虎鐵血營的士兵同樣汗流浹背的站在他們身後,手裡握著粗大的木棍,棍子的前端裹著一層用藥水浸泡過的濕布。

「來。」修斯大喊一聲,雖然他沒有運轉真氣,但被背部的肌肉還是如小石頭般膨脹鼓起。站在他身後的士兵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非常嫻熟的走上前,舉起木棒,狠狠地砸了下去。「嘭」的一聲,汗水飛濺,一道白白的印子浮現。「用力。」修斯扯著喉嚨大喊,那名士兵咬著牙,又狠狠的砸了下去,一下,兩下,直到雙臂發酸,全身脫力。「換人。」此刻修斯的背部已由青白轉化為潮紅,還略有浮腫。

「使勁啊,你們沒吃飯嘛。」

「重一點,再重一點,別娘們似地。」獵鷹兄弟們都扯著喉嚨給自己鼓著勁,虎營的士兵也被眼前熱血的一幕給感染,嗷嗷叫著沖了上來。誰也沒注意到,在他們身後,離他們不足百米處,站著倆個人影。

「阿絕哥哥,修斯哥哥他們在幹嘛?」站在令狐絕肩膀上的思思顯然對修斯他們的自虐行為不太理解,眨著美麗的眼眸好奇地問道。

令狐絕當然知道修斯他們在幹什麼,心裡被一股激情所充斥,他很想衝過去抱住他們中的每一個人,告訴他們,有他們這樣的兄弟,他令狐絕死而無憾。不過,他沒這麼做,只是轉過身對曼絲道,「叫人把明天的藥草多準備一份。」

入夜,猛虎鐵血營的營帳內,楚山靜靜的躺著,沒有一點睡意。他是獵鷹師團的老兵了,是親眼看見過營長他們是如何的驍勇善戰,可這幾天,就是這些在他們眼裡已經是無敵的營長們卻依舊如此瘋狂的訓練自己。一股熱血在他的胸口涌動,讓他一秒鐘都睡不下去了。

輕輕地爬下鋪,躡手躡腳的走出營帳,一副令人難以置信的場景映入他的眼帘。月光下,數百名單衣短褂的士兵正無聲的訓練著,一道道斧影劃破月色,一聲聲怒吼壓在喉嚨口。「山子,你來晚了,我們前幾天就開始了。」就在楚山目瞪口呆的時候,一道身影從他身邊走過,是睡在他左邊的兄弟。

天還沒亮,修斯等人已經在營地的校場上集合,今天他們要訓練的是腿部的肌肉和穴位,準備背上早已經準備好的竹筐沿紅月城跑上五圈。「1」「2」由於天色太暗,又加上他們不想驚動別人。就按部落晚上出獵時的規矩,報著號。「21」就在所有人以外人已經到齊,準備背竹筐的時候,一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22.」

「怎麼多了一個人?」修斯看著影影綽綽的人影以為是剛才報錯了。而圖朋卻看清飄然走來,報22的人。他睜大了雙眸,不敢置信地喊道,「老大。」

老大。正準備起步的修斯楞了,整個大陸,能讓圖朋喊老大的只有一個人。

人群「嘩」一聲聚了過去,看到令狐絕那冷若冰霜的雙眸,所有人的心裡不由一顫。看著鴉雀無聲的眾人,令狐絕緊抿的唇角滑過一道溫柔的弧線,指著拚命往後縮的圖蘇道,「是不是你的主意?」

「不,老大,是我想出來的。」修斯不能讓圖蘇一個人挨罵,非常有義氣道,「你和那個狗屁神殿的一年之約就要到了,我們知道你想一個人去帝都,我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也不想成為你的累贅。」

令狐絕默默地聽著修斯的解釋,修斯沒有說錯,他確實想一個人去帝都。光明族的實力已經超過了他的想象,他不想讓自己的兄弟白白送死。

「老大,你可以不帶我們去,但你也要相信,我們這些兄弟不會讓你死在我們的前面。」圖蘇也豁出去了,他的意思很明白,就算你不帶我們去,我們自己也會找上門去。

令狐絕眼眸里閃過一絲溫情,但臉上的表情依舊生冷,他知道,只要自己心一軟,這些兄弟可能沒一個能活著回來。「你走了,小月怎麼辦?小月腹中的胎兒怎麼辦?」

圖蘇剛要回答,在校場的另外一側傳來小月清亮的語聲,「我會守在紅月城。」隨著她的話音,小月攙扶著西亞緩步走來,微露的曙光拉長了倆個人的身影。

緩步走到令狐絕跟前,小月抬起雙眸,清澈而透明,「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無奈的活著。令狐大哥,如果你們都死了,圖蘇還苟且活著的話,那我就殺了他。」

小月的語音很輕,卻宛如重鎚般重重地敲打著每個人的心。如果一個男人,看著自己的兄弟一個個的死去,卻自己苟活著,那個人活著也沒用了。「小月,你都知道了?」圖蘇一直以為小月還蒙在鼓裡,沒想到蒙在鼓裡的人是自己。

小月點了點頭,伸出雙手,整理著圖蘇身上的領口,動作很輕,很緩,就好像新婚的妻子給即將上戰場的丈夫整理儀容。一邊整理,一邊道,「去吧,圖蘇,你們要是都死了,我會讓孩子給你們報仇。」

令狐絕還想說什麼,已經復原的差不多的西亞凝視著他道,「阿絕,把所有人活著帶回來,一年,如果一年之內你們不回來,我會帶著獵鷹師團殺上帝都,讓整個東琳大陸都染上我們獵鷹的血。」

西亞的話讓每個人的眼中都抹上了一層煞氣。令狐絕看著西亞,他相信西亞說的,在所有的獵鷹兄弟中,西亞是最狠的,落月鎮那些俘虜的頭顱就是最好的證明。

「既然這樣,兄弟們,我們還等什麼?」放下心中顧慮的令狐絕豪氣頓生,有這麼一幫同生共死的兄弟他還有什麼話說。拿起腿邊的竹筐,背在身上,大步流星的朝營地外走去。

屋檐上,看著魚貫而出的獵鷹們,特法羅竟然也有了幾分嗜血的衝動,這對一下討厭殺戮的精靈族人來說是不可想象的。

旭日東升,瀰漫在草尖上的霜開始融化,平原上升騰起朦朧朧的霧氣。守在城門的士兵看到了一副令他們終身難忘的景象。他們神秘的師團長大人,竟然帶著同樣具有傳奇色彩的獵鷹小隊繞著紅月城在跑步。

紅月城沸騰了。

無數的平民百姓湧出城門,爭相目睹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師團長大人,這位帕米平原傳的神乎其神的白衣獵人。

「好帥啊。」

「這是師團長大人嘛,這麼年輕,這麼帥。」一群妙齡少女遠遠地看著令狐絕飄散的長發,瀟洒的身姿,聚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議論著。

和看熱鬧的百姓不同,守城的士兵們卻陷入里沉思中,有些人通過渠道已經知道,師團長他們身後背的竹筐里,可是裝的近500斤的鐵塊

很快,一隊士兵率先從東城門跑出來了,領頭的是米蘭,本來知道修斯等人修鍊秘法后,他也要參加的,可是他是獸族人,體質結構並不相同,才不得已放棄。

見猛虎鐵血營的士兵跟了上去,其他幾個營的兄弟蠢蠢欲動的心那裡還坐的住,要知道,他們幾個營的營長也可是都在跑啊。可還沒等他們出發,科爾的魔犬小組也跟了上去,和士兵們只帶武器不同,他們也背有竹筐,看來也是老早就準備好了。

「快,烈炎騎兵營的兄弟們,記住,我們是騎兵,下了馬也比步兵跑的快。」多梭在前面不停的喊著,淡淡的鬍鬚讓他整個人看上去老練了許多。

聽到這話,跟在後面長槍營的士兵們不樂意了,剛晉陞的副營長莫科扯著他的破鑼嗓子喊道,「誰要是跑不過沒了馬腿的騎兵兄弟,誰他娘的沒飯吃?」

看著眼前這一幕,站在城樓上的西亞笑了,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森然的霸氣。不出三年,獵鷹師團將震驚整個大陸。 克羅城外,絢麗的晚霞印染的半邊天際,盡情的炫耀著斑斕的錦衣,然後在夕陽的催促下,珊珊離去,卻又不經意地,在西邊留下了玫瑰色的餘暉。

遠遠地望著在夕陽餘暉里更顯雄偉的連綿城牆,令狐絕雙眸里的寒意更盛。他知道在這城牆後面等待他的是什麼。輕輕的撫摸了著烈炎的鬃毛,整個人在瞬間宛如一把剛出鞘的絕世兇器,渾身上下散發著與天斗,與命爭的的濤濤霸氣。

跟著他身後的除曼絲外,是修斯等現存的二十一位獵鷹小隊的成員,當然不包括西亞。他們現在已經換上了傳統的黑衣,黑巾,黑披風,當然,在黑衣的胸口處,都有一隻銀翼血眼的獵鷹展翅欲飛。同樣的裝扮,和過去相比,少了幾分暴烈,卻多了幾分厚重。經過前段時間瘋狂的修鍊,他們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全部跨入了中級戰帥的境界,修斯、圖蘇、西羅、圖朋四人更是離譜,已經是巔峰戰帥了,離戰侯也就一步之遙。

「大人,要不要我先去打個招呼。」追上來說話的是上次去紅月城送信的傭兵刀疤,他看著戒備森嚴的城樓道。他在紅月城的守軍里有些關係,想藉此給令狐絕留個好印象。

「不用。」令狐絕笑了笑道,他已經和刀疤說過很多次,不要叫他大人,可刀疤就是改不了。

見自己的建議沒有被採納,刀疤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不過心裡還是非常得意,你想,找遍整個克羅城的傭兵,能和令狐大人說上話的恐怕只有自己,那是何等的榮耀。

不知什麼緣故,城門口沒有看見人在進出,只有倆排身穿盔甲,手持刺槍的士兵站在那裡。見令狐絕等人策馬過來,其中一個士兵遠遠地喊道,「什麼人?」

話音未落,他只覺得眼前一暗,一匹渾身鬃毛宛如烈焰般燃燒的駿馬擋住了他的視線,只聽見頭頂傳來清朗的語聲,「我們是紅月城來的。」

紅月城。那個士兵一個激靈,還沒等他抬頭看清馬上的長相,就聽見旁邊的一個同僚驚呼道,「師團長。」

令狐絕一愣,沒想到這裡也有人這樣稱呼他,看了看稱呼他的士兵,有點眼生。可還他沒等發問,那個士兵已經單膝跪地道,「烈炎騎兵營麾下士兵柳隨風見過師團長。」

跟在後面的修斯用手碰了一下騎在他身旁的圖蘇道,「你家的兵。」


圖蘇沒有說話,他認識柳隨風,是獵鷹師團第一批的老兵,一個不錯的年輕人,離開前剛剛提拔為騎兵營的小隊長。

「柳隨風,你瘋了,這麼亂叫。」先前發問的士兵叫巴帝,是從南方第七師團剛調來的小隊長,他扯著柳隨風的肩膀,想讓他站起來,可柳隨風卻推開他的手,依舊垂頭半跪,一動不動。

令狐絕明白了,眼前這個士兵是當日塔那從紅月城帶過來的,想來也是獵鷹師團的老人。說話的語氣更是柔和了幾分,「起來吧,我已經不是師團長了。」

知道柳隨風過去一些事情的其他幾個士兵已經隱隱猜出眼前這個俊秀的年輕人是誰,都傻了,如泥塑般杵在那裡。只有一個膽大的,把眼光移到跟在令狐絕身後的修斯等人身上,微風吹過,披風微揚,露出一隻只銀翼血眸的獵鷹。是獵鷹,真的是獵鷹。那個膽大的士兵眼神立刻變得狂熱起來,和其他人崇拜令狐絕不同,他最崇拜的是歌謠里那群跟在獵人後面的獵鷹。忠貞、堅韌、以血還血,以命博命。

看著自己的手下都好像傻了似地杵在那裡,巴帝忍不住大吼道,「你們都是怎麼了?」見沒有什麼反應,便一腳向跪在地上的柳隨風踹去,邊踹邊罵道,「柳隨風,你給我起來。」

看著巴帝飛過去的腿影,圖蘇如鷹擊般飛出馬背,右手扣住巴帝的腳踝,猛地甩了出去,站穩后一撫揚起的披風,冷冷地道,「我的兵也是你小子隨便可以踢的。」

聽著頭頂處傳來的熟悉語聲,柳隨風抬起頭,雙眸里竟已是淚霧朦朧,語聲顫抖地道,「營長大人。」

圖蘇一把扯起柳隨風,語氣冰冷,但任誰都可以聽出其中的關切之意,「哭什麼哭,越活越回去了,以後別提是我圖蘇手下的兵,我嫌丟人。」

看著營長大人熟悉的身影,柳隨風的心裡排江倒海似的難受。要不是他有家人在克羅城,打死他也不願離開獵鷹師團,離開那些曾經生死與共的兄弟。

爬起身的巴帝顧不得滿身的塵土,氣急敗壞地掏出了響哨。隨即,尖利的哨聲響徹了整個城樓。

「轟轟」厚重的正大門轟然打開,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魚貫而出,呈半圓形朝倆側分散開去,片刻間,把令狐絕等人圍在了當中。巧的是,這隊士兵里也有以前獵鷹師團的老兵,見圍的人是自己最敬重的師團長,營長的時候,竟下意識的半跪在地。於是,詭異的一幕出現了,絕大多數的士兵高舉刺槍,一副蠢蠢欲動的攻擊狀態。而其中幾個士兵,竟單膝跪地,充滿了臣服膜拜的意味。

「什麼人,竟然如此大膽,敢找我們獵鷹師團的茬?」隨著一聲怒喝。一個身高七尺,肩寬體壯的將領從城門走出。

獵鷹師團。令狐絕的嘴角不由的牽起一抹笑意,他沒他想到自己的招牌竟然有一天會砸到自己的身上。眼前這個拿他招牌砸人的將領他認識,是和塔那一起從森林之盜投誠過來的,是塔那鐵杆之一。

「德曼,半年不見,你倒抖起來了。」這次說話的是藏在人群中的西羅,德曼原來是長槍營的一個小隊長,在長槍營的時候,沒少挨他訓。

德曼這時才看清眼前這夥人竟然是令狐絕和獵鷹小隊,倒吸了口冷氣,一股涼颼颼的寒氣從他的后脊梁骨升起,迅速瀰漫了全身。他是見識過獵鷹手段的人,不管是在傭兵團,還是在師團,那種恐怖已經深深地刻在他的靈魂深處。「德曼見過令狐師團長和各位大人。」他哆哆嗦嗦地上前行禮,渾然不知,額頭上已有冷汗冒了出來。


令狐絕也不想太多糾纏,畢竟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權利,淡淡地道,「德曼,我們可以進城了嗎?」

就是再借個膽子給德曼,他也不敢說個不字,他巴不得這些煞神早點脫離自己的視線,彎身恭敬地道,「當然可以,大人請。」


這時,修斯策馬上前,和令狐絕耳語了幾句。令狐絕的眼神也隨即注視到城門口處插的一面旗幟,上面赫然綉著銀翼血眸的獵鷹。略微沉凝了會,令狐絕點了點頭。

一彎刀弧從修斯的手中劃出,擦著德曼的腦門飛過。「咔嚓。」城門口的旗幟應聲而折,一抹如鬼影般的身影飄出,是曼絲,她接住掛有獵鷹旗幟的半根旗杆后,漂亮的迴旋,又落在了馬上。

在德曼還傻愣著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時候,一列騎影以令人難以置信的神速衝進了城門,在漫天飛舞的塵土中,令狐絕冷冷的語聲滑過,「你們不配用這面旗幟。」

語聲雖短,卻充滿了令人不可抗拒的霸氣。這,這次是我們的師團長。柳隨風看著運去的騎影,心裡泛起了一股熟悉的感覺。那是一種驕傲,一種作為獵鷹師團一員的驕傲。而這種感覺,從他離開紅月城后就沒再出現,但今天,他卻又感覺到了。

進城后,令狐絕等人隨便找了家客棧住下,至於以前去過的那家驛站,現在應該是沒有住的資格了。說起城門口的高調,令狐絕也是別有用心的,既然和神殿已經是明面上的勢不兩立,就沒必要再藏著掖著,看看帝國的反應也好。

果然,正如他所料,他進城的消息如颶風般在第一時間席捲了整個克羅城。

在克羅城西門的一間民房內,一襲紫色獵裝的燕蘭剛剛收到令狐絕進城的消息,就準備動身去找令狐絕。

而收到消息的夏爾,卡莫齊等人也在第一時間召開了會議,參加的是獵鷹社在克羅城的核心成員。

當然,受到這個消息衝擊最大的是塔那,他扔下手中的酒杯,就急匆匆的朝城守府趕去。而此時,西方兵團的統帥兼克羅城城守天狼劍喬頓侯爵也因為這個消息緊急的召集著幾個兵團的高層。其中有因為上次戰役失利而被降職使用的奧拉中將,他現在和他身旁的思瓦中將一樣都是西方兵團的副兵團長,令狐絕在軍事學院里的校友法蘭克也赫然在列。他現在可是飛黃騰達了,自從抱上喬伯這位大少爺的大腿后,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他就從一個副師團長晉陞到克羅城守備軍團的副軍團長,獵鷹師團就隸屬於他的麾下。

此時,他正捏著喉嚨主動請纓道,「這小子還敢進克羅城?喬帥,我帶人去把他拿下。」

喬頓沒有說話,略帶陰森意味的雙眸看著奧拉,他知道,雖然奧拉現在是他的副手,但在西方兵團內部,奧拉的話比他管用。

在喬頓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奧拉只能開口道,「這樣不妥吧,畢竟令狐絕的軍功、名聲擺在那兒,貿貿然動手,恐怕會令帝國的名譽受損。」奧拉的顧慮也是令狐絕高調進城的原因之一。

法蘭克從喬頓飄過來的眼神中得到了暗示,立刻針鋒相對道,「上次兵團下命獵鷹師團回撤,令狐絕就抗命不遵。我看就以叛國罪逮捕他。」

奧拉沒有介面,雖然他一直很看好這個年輕人,也猜測他可能和令狐家族有某種關係,但現在令狐家族和南宮家族在朝堂上已經勢同水火,而且趨於下風,他不想趟這個渾水。何況嚴格說來,法蘭克說的理由也沒錯。

反而是思瓦,這個一直以帝國利益為第一的將軍為令狐絕辯解道,「說令狐絕叛國,有點過了,紅月城屢次挫敗科特魯帝國的圍剿是不爭的事實,我們以叛國罪逮捕他,恐怕軍心不穩,民心有變啊。」

「諸位說得都有一定道理。」聽在座的眾人都發表了各自的意見,喬頓才開口,其實他早就得到南宮望的指令,也明白真正要對付令狐絕的是誰。一直不說話,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左右手是不是背後有令狐家的影子。

結果還是令他滿意的,於是,就直接說出了早已想好的計劃,「逮捕令狐絕無非就是怕底下那些不明事理的人多話。不如這樣,我們對外就說是獵鷹師團的內訌,這樣,就避免了許多流言。」

高啊。奧拉的眼眸一亮,他不禁欽佩起眼前這位他一直看不起的上司來。獵鷹師團內訌,這樣一來可避免民眾的逆反心理,二來可以打壓獵鷹師團在帕米平原上的聲望。要知道,現在西方兵團的各個師團都生活在獵鷹師團的陰影下,別說喬頓了,就連他自己,心裡有些不爽,畢竟沒有一個軍人願意承認自己的部隊遠不如他人。

見眾人都沒有異議,喬頓召見了已經等候在門外的塔那。 就在喬頓等人商量行動細節的時候,令狐絕等人已經用過晚膳,早早進房休息了。從離開紅月城的那天算起,他們已經整整十天沒有睡個囫圇覺了。修斯和圖蘇住一個房間,聽著另外一張床上傳來的如雷般的鼾聲,圖蘇卻久久不能入睡。腦海里出現了小月情怯的眼眸和最後擁在他胸口時所說的話:別忘記回來看我們的孩子。

小月,我一定會回去的。圖蘇心裡喃喃道,側身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那裡只有幾顆星星在閃爍。他相信就算自己戰死了,魂魄也會回去,守護他們還未出世的孩子。

屋檐上,一個黑影靜靜地卧著,是圖朋,自從西素死在他的懷裡后,原本就沉默寡言的他,話更少了,一天到晚就知道修鍊。把身子緊緊地貼住凸起的屋樑,雙眸朝四周掃射著,他發現,客棧的四周已經布滿了暗樁。

他瞅准了一個有利位置,整個身子宛如一隻黑色壁虎般悄無聲息的爬了過去。這時,一乘騎影映入他的眼帘,輕快的馬蹄聲迅速的朝客棧接近。馬上的騎士用黑布蒙著臉,但從她窈窕的身材,和輕微的叱聲中可以看出是個女的。


圖朋沒有動,老大布置給他的任務就是監視這些暗樁,如果有什麼異動第一時間出手殲滅。急促的馬蹄聲在客棧門口停下了,女騎士翻身落馬。客棧緊閉的大門「吱嘎」一聲打開了,露出凱諾那張面色凝重的俊臉。「你找誰?」

「令狐公子在嗎?我有急事找他。」銀鈴般的語聲響起,輕快中略含焦灼。

竟然是她。在女騎士進門摘下黑布的剎那,令狐絕有點傻了,他沒想到在克羅城第一個找上門的竟然是藍蘭,看著那熟悉的秀臉,他的思緒立刻把拉遠。燕姿,這個自稱是天機族後裔的女子。雖然對他有過數次的幫助,但在他的感覺里,這個女人太神秘了。神秘的女人總讓人感到可怕,這點,他也不例外。

看著令狐絕斜飛的雙眉下年輕的臉龐,藍蘭對小姐的話再次有了懷疑。他怎麼可能是聖皇?不過懷疑歸懷疑,小姐臨走時的吩咐她還是不敢忘記的,於是急切地道,「令狐公子,我家小姐讓我告訴你,帝都萬萬不能去,而且克羅城也不安全,你最好還是回紅月城,等事態明了了再說。」

令狐絕雖然想不出燕姿一直幫自己的理由,但對她數次援手還是頗為感激的,於是笑了笑道,「燕蘭姑娘,你別站著,坐下說話。」見藍蘭沒有落座的意思,繼續道,「你家小姐呢?」

小姐在臨走時曾說過,如果令狐絕問起,不要說她來過克羅城,就說她在帝都。於是立刻回答道,「小姐沒來,她在帝都。」

令狐絕當然不會相信燕蘭說的,不過他沒有追問下去,而是搖搖頭道,「多謝你家小姐和

燕蘭姑娘的關心,既然你們知道我要去帝都,那也一定知道我去帝都的原因。恐怕燕姿小姐的好意我只能心領了。」說完,就靜靜的看著燕蘭,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燕蘭果然被令狐絕的神態所迷惑,說出了令狐絕想要知道的消息,「神殿已經插手帝國事務,聯合南宮家族向其他勢力施壓,現在整個朝堂上,南宮家族一家獨大。而神殿答應支持南宮家族的其中一個條件就是你令狐絕的人頭。」

聽到這個消息,令狐絕陷入了沉思中,事態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如果燕蘭所說的都是真的,那麼,他要面對的已經不是一個神殿光明族那麼簡單,而是整整一個帝國。去,還是不去?令狐絕的心裡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猶豫。

就在令狐絕左右為難之際,在城內的一所民宅內,夏爾剛剛在軍團內開完后,趕到了這裡。屋內,卡莫齊,哈格等人早已等的不耐煩了。「什麼?帝國要對令狐師團長動手。」卡莫齊聽到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后,猛地站起身來,雙眸迸射出寒光。

夏爾點點頭,說出了這次行動的計劃。獵鷹師團負責外圍警戒,夏爾所屬的第6輕裝步兵師團的一個弓弩聯隊和一個步兵大隊負責協助攻擊,而正面攻擊的是誰,軍團長沒有說,只說出不是軍隊裡面的人。

一身書生氣的哈格捏著茶蓋冷冷的道,「看來神殿已經迫不及待了。」在這屋裡的,都是獵鷹社的核心成員,他們也知道真正想要令狐師團長命的人是誰。

在座的都倒吸一口冷氣,通過收集來的情報,他們在座的每一個人都知道神殿意味著什麼?於是,好幾個人臉上的神色變得奇怪起來。

在看完眾人臉上陰晴不停的神色,夏爾突然宣布散會,這讓剛要說話卻被夏爾揮手阻止的的卡莫齊很是奇怪,等人都散光了。卡莫齊迫不及待地道,「夏爾,你這是什麼意思?」

「該留的會留,該來的會來。」夏爾雙眸望著窗外那漆黑的夜色,說出了一句實在有些莫名其妙的話。

夏爾把眼神收了回來,落到卡莫齊的臉上道,「你說我們當初成立獵鷹社的宗旨是什麼?」

「跟隨令狐師團長征戰沙場啊。」卡莫齊不明白夏爾這樣問的意思何在,說完后,用迷惑的眼神看著夏爾。

夏爾長吁一聲道,「但現在和令狐師團長開戰的是帝國。」

這下卡莫齊明白了。是啊,參加獵鷹社的成員基本都是帝國在軍中的後起之秀,他們參加的目的就如同自己剛才說的,跟隨令狐師團長建功立業。可現在,敵人變了,他們是不是還是獵鷹社的一員就難說了。

這時,吱嘎一聲,院子里那散破門又開了。進來的是剛剛離去不久的哈格。「你還是來了。」說完后,夏爾看著哈格,突然衝上前,給了他一個擁抱。

哈格也抱著夏爾,共同的選擇讓彼此感受著對方流淌在身體里的堅定。鬆開后,夏爾道,「哈格,你決定了?」

哈格堅定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這次回來意味著什麼。

「那好,哈格,你說怎麼辦?」哈格是他們社裡的智囊,獵鷹社能有現在的規模哈格功不可沒。

哈格心裡盤算了一下道,「時間緊迫,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這個消息送到令狐師團長的手中,讓他們離開撤離克羅城。」

夏爾想了想道,「現在憲兵隊恐怕已經封鎖了去客棧的各個路口,而且我還種感覺,塔那這隻老狐狸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哈格立刻意識到夏爾口中的機會是什麼,道,「你是說,塔那會故意泄露這個消息。」

夏爾點點頭道,「很有可能,城門口發生的事你們都知道,獵鷹師團中還是有不少老兵內心裡是忠於師團長的。」

「但不管怎麼樣?這個消息還是要送進去。」哈格迫不及待地道,心裡最擔心的,還是負責進攻的那群人到底是誰?如果真是神殿親自來人,那麼師團長他們可能是一點逃生的機會都沒。

夏爾點了點頭,心裡盤算著如何把消息安全的送進去。

可想送消息進去的豈止他們一伙人。

城樓附近的營房內,緊急集合的嗓聲劃破了寂靜的夜空。很久沒有在營地出現的塔那師團長帶著他手下幾個心腹將領出現在士兵們的面前。他用一種異常陰冷的目光掃射著眼前排列整齊的隊伍,冷冷地喊道,「令狐絕等人不遵軍令,私設軍旅,帝國西方兵團最高統帥命令我部協助捉拿。」

說完,不顧士兵們發出的噪雜抗議聲,令手下的心腹按制定的計劃各自帶部隊前往指定地點。看著士兵們遠去的背影,塔那的雙眸里泛起凌厲的殺氣。

柳隨風所在的中隊在離客棧還有倆公里的東面地段布防,所有的行人一律許出不許進。由於自己所在的小隊輪休,柳隨風和他的同僚蹲在牆角的陰暗處,雙眸死死的盯著街對面離他五十米處的地方,那裡栓著中隊長的坐騎,一匹高大,通體油光滑亮的駿馬。計算著自己和馬匹的距離,他發現正常情況下,按他的速度,在其他察覺前,他是接觸不到馬匹的。

一個身影摸了過來,是老八,他曾經是黑龍長槍營的弟兄。瞅了瞅在遠處和德曼竊竊私語的巴帝,他壓低聲音道,「隨風,塔那這次是下狠心了要對付師團長,你說怎麼辦?」

柳隨風和老八的想法一樣,以為是塔那公報私仇。不過他比老八想的更深遠,塔那更想對付的可能是像他這樣對師團長死忠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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